腐心蝕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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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教CP與OOC的我 by 茶鯉CC

原作高冷悶騷攻vs同人作苦逼美受,第一人稱受視角,寫手演藝圈(?),作者腦洞清奇,萌甜短篇,睡前讀物。


文案:
反正都是在同人文裡,OOC不OOC這種問題很重要嗎?再說我倆又不是官配!


內容標籤:幻想世界 情有獨鍾
搜索關鍵字:主角:范小渣,鍋大俠│配角:……│其它:OOC、邪教CP






  1

  我在一篇文里。

  我在一篇同人文里。

  我在一篇同人肉文里。

  我的對面,是一位面若好女冷若冰霜霸氣側漏俠氣沖天的俊男子一枚,渾身上下都散發出一股新鮮的便當香氣。

  他雖然看著冷,人還挺有禮貌,主動向我打招呼:「你誰?」

  ……好吧這其實也沒多禮貌。

  我低著頭不敢去看他的臉,過好久才厚著臉皮給出回答:「《菜刀傳奇》,炮灰反派,飯小渣。」

  他似是被我的話嚇了一跳,又盯著我細細看了一會兒,視線划過我凝脂一般的肌膚、櫻花一般的嘴唇,以及那雙囧囧有神的卡姿蘭大眼睛,過了好久,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你……OOC的?」

  不然呢?

  我的內心很惆悵。

  對面那人我認識,鍋大俠,《菜刀傳奇》里的正派配角之一,昨天剛領的便當,還是我(的本尊)給下的手。就連和我同出於一本書的人都認不出我,由此可見我已經OOC到了何種天怒人怨的地步。

  我嘆了口氣,對面的鍋大俠也跟著「嘖」了一聲。看得出來,他的心情也不算太好。

  可以理解。換做是我,剛在原文里掛掉就被拉來演床戲,還是和一個重度OOC的炮灰反派演床戲……

  我的心情肯定也不會太好。

  2

  作為業內人士,我不負責任地揣測一句,像鍋大俠這種出身冷門作、本身就沒什麼人氣的小角色,應該是不太喜歡OOC的。

  看著難受固然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對他們而言,一旦出現OOC,就意味著自己會失去一部分的工作機會。

  這話聽起來是不是比較怪?沒事,我解釋一下你就懂了。

  這年頭不是很流行同人麼,二次創作什麼的。這對於我們角色而言,其實是好事,不然原著一完結,人基本就沒事乾了,只能每天混吃等死,蹲在大路邊上,邊嘮嗑吃草邊眼巴巴地等番外。像我這種打醬油的或者像鍋大俠這種死得早的,日子更難過,別人還跟那兒轟轟烈烈跑劇情呢,我們只能蹲在讀者看不到的地方數地磚。

  ……哦,不對。其實我倆還不太一樣,我OOC的,他不是。我沒去過原著,那邊兒的地磚我不熟。

  總之,有了同人文,就等同於有了打零工的機會。角色可以去到新的故事里耍、可以獲得更多戲份,甚至還能翻身當主角。最重要的是可以在讀者面前多露臉,攢人氣。所以對於我們這種冷門作的冷門角色而言,出演同人什麼的,真的是一件非常不錯的差事。

  不過,一旦OOC,事情就會變得有些尷尬了。

  這麼說我不知道你們能不能理解,就是當一個角色的設定OOC到某種程度的時候,他會自動分裂出來一個新的、ooc的自己,而這個被分裂出的ooc角色呢,就會另起爐灶,轉而去搶原角色的工作機會。就拿我自己作比方好了,原著里的飯小渣只是個「相貌英俊」、「道貌岸然」、「外強中乾」的標配小反派而已,但在這篇文里,飯小渣被寫成了一個「外表精緻」、「陪睡上位」、「柔弱白蓮」的平胸賤受,雖然名字沒變,但設定上已經相差到連親娘都認不出來了。這樣的角色,原著飯小渣肯定是演不了的,所以就分裂出了一個膚若凝脂唇若櫻花還有一雙卡姿蘭大眼睛的我。那麼以後如果再有同人文(雖然我覺得是不太可能),我和原著飯小渣就是競爭上崗的關係了。倘若新同人文里的角色設定更接近原著,那麼就他上,如果更加平胸賤受,那就是我的機會,如果OOC出了新的高度,咱倆誰都hold不住,那麼就誰也別碰,等他自己再分裂出一個新的「飯小渣」。

  目前行業里的運作,大致就是這樣的。

  我看那些出身熱門作品的人氣角色,對OOC似乎都沒有什麼太大的抵觸。也難怪,畢竟他們本身的工作機會就多。像我知道的一個很火的男主角,天天各種同人文里跑,各種拉郎組CP,拍完清水拍床戲,自己忙都忙不過來,誰還管什麼OOC不OOC。用他自己的話說,倒是希望自己的角色能再多分裂幾個出來,這樣他還能省點力。

  不過這種的到底是少數。每天挖出的新坑那麼多,能火出一片同人的也就那麼百分之幾而已。至於像鍋大俠這種出身冷門,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篇同人的……

  就像我前面說的,他們對OOC這種事情,基本都是很抵觸的。

  所以,鍋大俠會討厭我,這事兒我真的一點兒都不奇怪。

  然而很可惜,他再討厭我,還是要和我滾床單。

  3

  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沒鬧明白,這作者的品味是有多非主流,才會想到拿我和鍋大俠組CP寫文的?

  要說這鍋大俠,也不是個沒官配的人,人要妹子有妹子,要基友有基友,怎麼就和我一炮灰反派綁一塊兒了呢?要知道這倆角色在原著里的對話都不超過五句,同框都不超過三次,最後的一次還是飯小渣給他送便當……這妥妥的邪教啊!

  這事兒就這麼一直困擾著我,直到我按照作者的設計,跑了三章劇情。

  然後我就明白了,對這個作者而言,鍋大俠和誰組CP大概都是不重要的。她只是想給心愛的鍋大俠找一朵免費倒貼還隨叫隨到隨推隨倒的小菊花而已。

  然後,不知幸與不幸。那個當菊花的機會,給了我。

  之所以說幸,是因為正是這樣的契機,才使「我」得以誕生;而之所以說不幸……我把到目前的劇情大致給捋一下你們就知道了。

  文是原著背景,不過劇情線不太一樣。簡單來說就是,第一章 ,小樹林里,我和鍋大俠初相遇,我中了春藥X火焚身,抓著他,啪啪啪,啪完被他捅一劍。第二章,我很懷念他(的技術),傷還沒好就跑去看他,發現他居然有妹子,很生氣,給他下藥,啪啪啪,啪完被他捅一劍。第三章,他不放心來看我,撞見我和上司啪啪啪,很生氣,抓著我,啪啪啪,啪完被他捅一劍……

  嗯,截止目前,跑了三章,啪了三次,捅了三劍。

  你這不是坑爹呢嗎!

  說真的,肉文什麼的也還算了,不高興真做就演假戲,兩人配合著演一下就過去了,但這老是拿劍捅來捅去的是幾個意思?原著里的我攏共就捅了他一劍,而且那嚴格來說還不是我捅的,是本尊乾的;而這篇文萬字還不到,鍋大俠已經乾脆利落地捅了我三劍!再這樣下去,我菊花還沒殘,人先成篩子了!

  不要以為是角色就不知道疼,該流的血還是嘩嘩地流好嗎?更何況鍋大俠這人雙標啊,拿黃瓜的時候都是借位,拿劍的時候都是真捅!

  捅完還很奇怪地問我,你為什麼不躲。就你那速度,我躲得開嗎我?!

  這都什麼人啊真是。

  鍋大俠估計也是不太好意思了。他本來都不怎麼理我的,在跑完第三章 之後,居然破天荒地來看我。

  我躺在床上哼哼唧唧,他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我。

  「疼啊?」他抱著胳膊問我。

  我可憐兮兮地點頭。

  「蠢貨。」他嗤了一聲,「反正都是劇情,裝裝樣子就是了,誰讓你那麼較真的?非拿身子往劍上撞。」

  我:「……」意思是我全責?

  大哥,沒記錯的話,是你一臉較真地拿著劍來撞我的吧?而且那叫撞嗎?叫撞嗎?都對穿了!

  這太過分了。我胡亂地嗯了兩聲,不太想搭理這個肇事劍客,突然感覺身上一重,有什麼東西落在了被子上。我拿起來一看,是一瓶金瘡藥。

  「你先養著。」他硬邦邦道,「等好點了來找我,我教你借位和藏血袋,順便練練中劍的姿勢。」

  我:「呵,那太謝謝了。」

  「不客氣。」可能是我語氣里的嘲諷還不太明顯,他居然還很認真地應了,順帶冷冷地瞟我一眼,「一些常識而已,教會你大家都方便……嘖,所以才不喜歡你們這種ooc出身的,連點基本的技巧都不懂,盡給人添麻煩。」

  ……那還真是不好意思了啊。

  我無法控制地歪了下嘴。真要說起來,我才不喜歡你們這種原著出身的好嗎?莫名其妙的優越感,盡看不起人。再說我哪裡沒有技巧了?我H戲都演得很好!跟真的一樣!

  我正在腹誹,突然瞥見鍋大俠抬手的動作,緊跟著就感覺頭上一片黑影罩下來,第一反應他果然要來打我了,嚇得趕緊一縮脖子。誰知那手卻只是輕輕地落在了我枕頭邊上,壓了壓我肩旁捲起的被角。

  目光輕輕斜過去,落在他粉色光潔的指甲上。他的手指好長,玉雕的似的,微微凸出的指關節很好看。

  我偷摸看著,心臟咚地一跳。

  「好好休息。」他的語氣依舊硬邦邦,說完就轉身走了。拉開門的瞬間,清澈的陽光灑進,給他的背影勾了個漂亮的邊,暖暖的、閃閃的。

  我縮在被子里看他,感到心臟跳得更快了。

  我想我大概是傷糊塗了。因為在那一瞬間,我居然冒出了這樣一個念頭——

  要是那啥的時候,也是真捅就好了。

  4

  不得不說,鍋大俠的經驗真的很豐富。

  當然不是說H的經驗,他才懶得插我呢。我是說那些正經的動作戲,打架鬥毆什麼的,當然擱我身上,就是單方面挨打。經過鍋大俠的補課我才明白,原來這裡面能玩的小花樣真的很多,只要操作得當,哪怕文里都把你寫成人彘了,你也能在戲份結束的第一時間撒丫子跑去搶盒飯。

  鍋大俠還順便教了下我怎麼預測劇情,這樣就能提前和同事通氣,道具也能準備得更充分些。

  「做人還是得機靈些,要有前瞻性,未雨綢繆、高瞻遠矚。」素來高冷的鍋大俠在談到這個話題時,突然變得話多起來,語氣也帶了些滄桑。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因為他喝了假酒的緣故——為了感謝他屈尊紆貴地友情指導,我特地去買了酒來謝他。結果回來的路上自己憋不住先喝了一半,想想不太好意思,就又拿了些米醋灌進去,把罈子灌得滿滿——米酒是米做的,米醋也是米做的,米酒加米醋,想來一定很融洽。

  我把這壇不知道是該叫醋酒還是酒醋的東西送給了鍋大俠。

  鍋大俠倒進碗里,喝下第一口,然後一臉懷疑地看著我。

  我盡可能真誠地看著他,努力瞪大了我的卡姿蘭大眼睛。

  也許是被我真誠的眼神說服了——或者說嚇著了,鍋大俠默默移開了視線,轉而拿起酒碗,幾口喝完,喝完又給自己倒了一碗,又一碗,順便一起倒出的,還有一摞一摞的話,掏心窩子的話。

  我以為他終於願意和我好了,開心得很,一個勁兒給他添酒。後來才知道,他那是喝醉了——準確來說,他的清醒,僅限於第一口酒下肚以前。

  嗯,對,這個拿碗喝酒的人,他是一杯倒……好吧,是一杯不到倒。

  總之那天,他喝醉了,然後就開始崩人設。可憐我看到他一副法相莊嚴的樣子,還以為是要發表重要講話,整個人坐得比鍋大俠的性向還直,誰知道他老人家雷聲大雨點小,憋了半天,就憋出那麼一句「要高瞻遠矚」的金句,白白浪費了我這許多感情以及所剩無幾的直。

  「要有前瞻性啊。」鍋大俠又重復了一遍,然後就對著月亮開始感慨自己那長達九十九章的一生,人設崩得不要不要的,「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就有人跟我說,我一看就是要領便當的人。我當時很不服氣,說這才寫了三章呢,誰知道以後會怎樣?我只當他在放屁,繼續安安分分跑我的劇情。跑到十多章的時候,第一波小高潮過去,我的戲份多了,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呢,又有人來提醒我,說我最後怕是要死,還說現在隔壁文正在收群演,我可以先去佔個坑,以後這邊戲份結束了也不至於沒事情乾,我還是沒當回事……我以為只要好好表現,被讀者認可,就是後媽也捨不得殺我的,結果認認真真演到九十九章,還真死了,連個一百都沒活到。這時候再想去外面找兼職當群演,已經沒機會了……整天在原著里無所事事,好不容易等到篇同人,還是這個款的……」

  說到這,鍋大俠半是嫌棄半是怨念地瞟了我一眼,端起酒碗又是個一口悶。

  我訕訕地笑。還真是對不起啊,耽誤你時間了。

  「……不過別說,看久了還挺順眼。」鍋大俠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打出一個帶著酸味的嗝,在我難以置信的目光里,又重復了一遍那句話:「做人還是得機靈些,要有前瞻性啊……」

  我沒說話,只看著鍋大俠那雙醉意朦朧的眼,看溶在裡面的盈盈月色。

  「鍋大俠。」我終於開口了,開口前先咽了口唾沫,「要不咱們酒後亂性吧。」

  鍋大俠沒理我。他撲通一聲,栽桌上了。

  5

  身為一個ooc的角色,我的夢想其實很簡單。

  有文住,有劇情跑,有好多好多ooc的同人文來找我主演。如果能不虐不發刀就更好了,最好是傻白甜,能來個霸道總裁AU就更美了。

  然而現在,這個夢想里似乎又多了一個條件。

  我希望跟我組CP的是鍋大俠,原著版的,文里要有肉。真刀實槍的肉。

  不過這看起來不現實。別的不說,光第一條就難。原著本來就冷,我倆還是邪教。就這麼一片同人文,作者還隔三差五就斷更。

  6

  嗯,對的,那個作者,鍋大俠的親媽,我的後媽,更新越來越慢,也越來越短小了。

  評論里一直有人在猜她是不是要坑,連帶著我們這些角色之間也傳出了一些風言風語。

  每當人心因為長久的斷更而變得惶惶不安時,我總會格外感激當初鍋大俠醉後給出的忠告——做人要有錢。

  錯了,是前瞻性。

  總之,就是那次之後,我開始為自己的未來打算。我試著去外面的文應聘一些打醬油的路人甲的工作,還真讓我搞到了一個。

  這種路人甲,沒有名字、形象模糊,放在文里,那就是一團會說話的馬賽克。有的主演嫌礙眼,就會自作主張去外面的文收角色來頂缸充數。這種工作,但凡有點地位的角色都不會去接的,戲份少不說,還是匿名出演,根本沒法攢人氣。願意來的,大多都是些沒啥前途、也懶得掙前途的咸魚,就當打發時間了。

  當然也有跟我一樣,另有目的的。

  我這次去打工的,是同論壇一篇現代文。我在文里當一塊背景板,每次的工作就是坐在格子間里,對著電腦做些不知所謂的事,然後在總裁攻和替身受吊著嗓子在公司里叫「你才無情你才無恥你才無理取鬧」時,適時地探一下頭就可以了。

  很無聊的工作,但我很滿足。

  因為我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一台電腦、一個鍵盤,還有一個哪兒都能連的網。

  7

  鍋大俠琢磨著,自己怕不是要火了。

  大概就最近兩個月吧,他接的同人文忽然多了起來,大多萬字左右的小短篇,一個接著一個,兩個月下來,他接了少說也有五六篇;此外還有一個長篇連載,作者更得不算勤快,但好歹也是定期更新著的,感覺也挺穩定。重點是,這些同人文,全部都是以他為主角的——這樣的暴增的工作量,除了火,他也找不出別的解釋了。

  但有一個小小的問題……為啥這些文里都會有一個飯小渣,還都是ooc版的呢?

  鍋大俠覺得挺奇怪。

  而這種奇怪的感覺,在他抽空回了一趟原著後,變得越發強烈了。

  他在原著里死得早,後續也沒什麼工作,所以在自己的同人文開了以後就一直住同人文里,也沒怎麼回去看過。這次回去,主要是道喜——他想當然地認為,自己的火,是建立在原著發達的基礎上的。肯定是原著的人氣漲了,才會有更多人注意到他,願意為他寫同人。

  至於《菜刀傳奇》這種光名字上就散發著濃濃中老年氣息以至於讓人退避三捨的奇葩作品是怎麼做到漲人氣的……鍋大俠表示管他呢,說不定就是那家審美獨特的推文號給推了一下呢?要相信奇跡。

  結果他到了原著才發現,自己想多了。

  此時距離《菜刀傳奇》上次更新已過了十個小時,角色們該跑的劇情都已經跑完,正蹲在一起休息。主角也好反派也好,都在這呼號的寒風中瑟瑟發抖,圍著一堆小小的篝火取暖。

  火光艱難搖曳,眼看是燒不了多久了。主角的師父逆著風雪從遠處走來,手裡抱著幾根刻著字的柴火,哆嗦嗦地放到地上。反派凍得正牙齒打顫,見狀拿起一根就要往火里丟,主角忙攔住了他,拿過那截木柴,細讀上面的字。

  「這是打卡求互暖的評論啊。」他嘆了口氣,「這種評論,就算拿來燒也燒不了多久吧。」

  「這個好歹還能燒燒呢。」女主翻檢著其他的木柴,柳眉緊蹙,「剩下的都是廣告呢,連燒都燒不起來,還要冒煙,怪熏人的。」

  主角臉上愁容更甚,問師父:「評論區里就這些了嗎?」

  師父苦悶地點了點頭;「沒啦,自打上次更新後,收到的評論就這些。且忍忍吧,白天讀者少,也許到了晚上就會有評論了。」

  「這麼凍著也不是辦法。」主角拍著大腿,忽然想起了什麼,「上次的長評是不是還有剩?快拿出來燒了取暖。」

  「你說上上周收到的那條嗎?」女主憂心忡忡道,「那也沒剩多少了呀……我覺得還是省點好。」

  「忍忍吧。」師父嘆氣,「再忍忍。評論總會有的。」

  於是一群人,繼續擠在一處,圍著搖搖欲墜的篝火瑟瑟發抖。

  從頭到尾一直旁觀的鍋大俠:「……」

  趁著眾人還沒發現自己,他趕緊轉過身走了。順便在心裡為越來越冷的《菜刀傳奇》點了一根蠟。

  不過這樣看來……自己的發跡應該和原著是沒什麼關係了。

  那是什麼情況?

  鍋大俠百思不得其解。那難不成是最開始的那篇同人火了?也沒覺得啊,讀者永遠都是那點讀者,評論永遠都是那點評論,也就作者開豪車和卡肉的時候評論會多一些,但總得來說,也就夠勉強度日而已。

  原著沒火,自己的第一篇同人也沒火……那自己那麼多的單子是哪裡來的?

  鍋大俠回憶著自己最近出演的各種文,再想想無論哪篇文里都一定會出現的ooc版飯小渣,心裡漸漸有個大膽而可怕的猜想。

  該不會……是他和ooc飯小渣演的那篇同人……

  上了雷文吐槽基地吧?

  8

  鍋大俠越想越覺得這個推論很合理。

  首先,那篇文本身就很雷,這毋庸置疑。正因為它雷,所以它上了雷文吐槽基地;因為它上了雷文吐槽基地,所以曝光率一下子就增加了,很多人都來看這篇文。他們可能不喜歡這篇文,但又很喜歡裡面的角色,所以就以這對攻受為主,又寫了另外的同人。接著就一篇傳一篇、一篇傳一篇……漸漸地,他的同人作品就多了。

  這樣一想,別的事情也說得通了。為什麼文里的飯小渣都OOC得如此標準?因為她們看到的飯小渣就是這麼O的啊。為什麼她們都如此堅決地選擇清水曖昧路線,就連稍微敏感點的擦邊球都不肯寫?因為她們都被始祖文里那翻來覆去的肉膩到了、被那狗血誇張的感情戲給噁心到了啊。

  很好,很有說服力,完美。——鍋大俠低調地給自己點了個贊,順便給堅守貞操死不寫肉的寫手大大們也點了一個。

  ……嗯,對。除了那篇可被稱為始祖的同人,鍋大俠至今,一篇肉文都沒演過。

  別說床戲了,他連kiss的戲份都沒有——這些文里,擁抱就算是他最激情的動作,有的時候,作者乾脆會開啓純曖昧模式,讓他和ooc版飯小渣直到文章結束都還一直不清不楚。

  哦對,順便提一下,他演的第一篇純曖昧的同人是ABO,從頭到尾除了若有若無的信息素氣味,他和ooc版飯小渣之間幾乎沒有交集。作者打上end的時候他還愣了半天,以為自己是在演楔子。

  但歸根到底,他對自己現在的狀況是很滿意的。

  有相對豐富的短篇經歷、有一篇還算穩定的長篇連載、有一個比較固定且不討厭的CP——雖然是邪教,但總好過不停換人;嘗試過很多有趣新奇的設定,目前所處的文的環境也很不錯——現代AU,清水甜文,更新穩定、節奏緩慢。讀者會覺得拖沓,但對他來說,這種慢吞吞的節奏可以說是很輕鬆自在了。

  比方說現在,日上三竿,而根據劇情,他才剛剛起床。身下的床鋪柔軟且帶著另一人的余溫,不管是從劇情還是從個人的感受講,他都充滿了再躺一會兒的慾望。

  這當然是不可行的——隔壁正響著噠噠噠噠的機械鍵盤聲,那是ooc版飯小渣正在工作。根據劇情,他該去跟他打聲招呼,然後開始做早飯。

  鍋大俠揉了揉被睡亂的短髮,躡手躡腳地走了過去,推開門,正好看到ooc版飯小渣對著電腦辛勤工作的背影。在這篇文里,他扮演的是一個失憶的霸道總裁,被小受收留後暫居於他家中,而他的邪教CP,則是一名低調奢華有內涵的作家,正因缺乏新文的靈感而苦惱。

  不過看上去,ooc版飯小渣一點都不苦惱就是了——鍵盤聲都響成一片,根本就不帶停的。

  鍋大俠抱著胳膊倚在門邊,默不作聲地望著對方的背影。看陽光落在他的髮梢與髮旋,看他筆直的背脊與白皙頸項,看他的身體籠在頗為寬大的睡衣里,更顯得腰肢纖細。

  「可惜了。」他在心裡默默地想,「肉文出身的角色演清水,可惜了。」

  9

  而與此同時,我想得則是——

  「靠,又翻車了!」

  10

  此刻的我,正在非常認真地苦惱著。

  我的面前,是一台小破筆記本,筆記本的屏幕上,是一篇字裡行間充滿尷尬且在最微妙的一刻戛然而止的肉文。這個「微妙一刻」指的到底是什麼我們就不要深究了,現在的問題是,那個「微妙時刻」後面的東西,我真的是一個字都寫不下去了。

  這種情況,沒記錯的話,叫做「翻車」。

  那像我這種的,應該就是馬路殺手了吧。

  我嘆了口氣,將寫作的界面關掉,轉而登陸了雲盤,點開一個叫做「廢車回收」的文件夾,將那篇寫了一半的肉丟了進去,並加上了一個編號:0070125X。

  007,說明這篇肉是在第七篇文的世界里寫的;012,說明這是我在這個世界里寫的第十二篇稿子;5,也就是污,表示肉文;而X,則表明瞭此稿暫時作廢不可用。

  於是就這麼輕飄飄的一拖,我大半天的工夫又白費了。

  ……所以說,開車真是項技術活。外行人入門難啊。

  我在心底嘆了口氣,抬起眼來,正看到鍋大俠倚在門口的身影,一身劍客裝束已被胖乎乎的家居服取代,整個人看上去像只懶洋洋的熊,別說,還挺可愛。

  我默默地給自己比了個拇指。把家居服寫成小熊款式的決定真是太明智了!

  「早上好。」

  無言地對視三秒鐘後,鍋大俠冷靜地開口:「你早飯要吃什麼?」

  「啊?」我受寵若驚地叫了一聲,隨後才想起,這是我所設定的台詞——現在,應該跑劇情了。

  我回憶了一下自己寫的劇情,趕緊回答了一句,鍋大俠得到答案後旋身便走,頭也不回,徒留我一個人對著電腦凌亂。

  愣了幾秒鐘,我嘆了口氣,另外打開了一個文檔,開始修改存稿,準備發佈今天的更新。

  11

  誠如你們所見,現在的我,正處在一個自割腿肉的階段。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圈子冷啊,我後媽現在又挺懈怠,指不定哪天就不更了。先給自己找幾個落腳點總沒錯。

  所幸寫文不用看身份證,有電腦有網就行了;再所幸這個論壇的讀者都很友好,時不時會來送溫暖,我後媽連載肉文時又為我和鍋大俠的邪教CP打下了一定的群眾基礎,所以這日子還不算太難捱,咬咬牙還能過得下去。

  畢竟我寫文也不是為了有人看,只是為了滿足我黃燦燦濕淋淋的妄想;而且我寫的大多數都是短篇,寫完就算,氣候穩定,不像長篇連載,氣候容易隨人氣浮動——像我手頭的一個長篇,寫了大概有兩萬來字吧,和短篇字數相近,也是那麼點人看,現在平均溫度已經在零下一二十度了——如果沒必要我都不敢寫戶外的戲,怕凍壞鼻子。

  總之,目前的策略還是以短篇為主,完一篇寫一篇,構成我連綿不斷的世界。

  我恬不知恥地將我和鍋大俠作為這些世界的恆定主角,一起看山看水看月亮,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從ABO到哨兵嚮導,從吸血鬼到人魚機甲,我們並肩打過慢吞吞的小喪屍,我們治癒過彼此的花吐症。我們在不同的故事里彼此注視與擁抱,在我所創建的夢中。

  ……嗯,對的,注視與擁抱。

  別看了,沒有kiss。我特麼就是個廢柴,別說床戲了,我寫個吻戲手都要哆嗦,沒治了。

  人生啊,為何總是這般不圓滿。

  我在心裡長吁短嘆,想想劇情之外總是那副高冷樣子對我愛搭不理的的鍋大俠,更覺得心痛得無法呼吸。我有的時候自己也會問自己,這麼做有意義嗎?自己真的會因為這些虛假的感情而感到滿足嗎?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畢竟我又沒有睡到他。

  不能真正睡到鍋大俠,哪怕我寫一篇萬人追捧的百萬大作,他還在書里對我跪下唱征服,我也不會真正開心的。

  肉——尤其是速凍肉,如果不能吃到嘴裡,和石頭有什麼區別?

  我在心裡感慨著,順手打開了論壇,準備上傳今天的更新——昨天寫到失憶的鍋總裁伺候我吃完早飯以後就帶著我出門結果偶遇我前女友,這一篇就該寫到他為我手撕白蓮花了。

  ……別說,這種劇情寫著還真挺爽。

  我的心情稍微明朗了點,然而很快,我就意識到了不對——論壇的賬號我一直設置的是自動登錄狀態,但現在不知為什麼,我居然掉下來了。

  我試著再登錄上去,密碼卻怎麼也輸不對。心裡泛起不詳的預感,我登錄了自己的小號,查看了一下大號上次的登錄狀態。

  ——根本不可能的登錄時間,陌生的IP地址。

  我心裡咯噔一下。

  不詳的預感應驗——我居然真的被盜號了。

  12

  五分鐘後,我與鍋大俠各自帶著簡單的行李,站在無人的街道上面面相覷,背景是挾著冰雨的寒風呼呼而過的聲音。

  我看著他,表情是壓抑不住地尷尬:「你也過來了啊。」

  「嗯。」

  「我以為你會去原著向那篇的,就一開始的那篇同人……」

  「那篇不是好久沒更了嗎。」他呵出一團白白的氣,表情隱沒在後面,看不清楚,「這個長篇冷歸冷,但起碼更新還挺穩定的。」

  「也是……」我搔搔頭,「那別站著了,先找個地方坐坐的。外邊怪冷的。」

  這裡離我們的住處不遠,我倆逆著風走過去,進門的一剎那如獲新生。我一下撲到床上,順勢打了個滾,嘴裡不自覺地發出感嘆:「總算能休息下了……我天,劇情跑得好好的,這都叫什麼事兒啊。」

  「這也是沒辦法的。」鍋大俠走到門邊,依著門框看我,姿勢和今早那篇總裁文里出現過的一模一樣,「誰讓作者想不開,說刪文就刪文了呢?」

  我:「……」

  「也難怪,原著本來就冷,又是這種拉郎的邪教CP,人設還是這種……能開坑就已經是真愛了,堅持不下去也不怪他。」鍋大俠說著,轉身回到客廳,「你要吃點什麼嗎?反正現在還沒更新,我可以先隨便做點。」

  「……」我敷衍地應了一聲,從床上坐起來,呆呆地望著門口。心裡那根才剛剛鬆一點的弦,又一次給崩上了。

  僅僅才五分鐘的時間,一切就都變了。我不再是總裁背後的男人,鍋大俠也不再是總裁了——不不不,不是因為破產。那種傻夫夫的小甜餅里,總裁本來也不需要什麼產,他只要有錢就行了。

  更何況現在也沒產讓他破了——我們的整篇文章,都被刪掉了。

  13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我倒現在還是懵逼的。

  第一分鐘,我發現自己被盜號,立刻手忙腳亂地開始改密碼,結果一慌張就連著註冊用的郵箱的密碼也一起忘了。

  第二到第三分鐘,我在努力地回憶郵箱密保問題的答案。

  第三分鐘末,我終於成功登陸了郵箱,並用郵箱重設了論壇賬號的密碼。

  第四分鐘,我開始找那篇文,卻發現怎麼也找不到。點開站內信,發現版主跟我說「申刪通過,已刪除」。

  嗯嗯?嗯嗯嗯嗯嗯?

  第五分鐘,跑去申刪樓里一路下拉,果然在倒數幾樓的地方看到了「我」的申請,時間正好和盜號者上次登錄的時間重合。

  我也不知道刪掉的貼子還能不能申請恢復,第一反應就是先試著輓回下。結果我這邊剛打開輸入框,眼前的屏幕已經被掉下來的一小塊天花板砸得稀爛——文章刪除,現在整個世界都開始崩塌了。

  我沒辦法,只能先溜了再說,出門時看到鍋大俠也在收拾東西,不過走的和我不是一個方向。我還以為他是要回始祖文,沒想到居然和我一樣,回到這篇零下一二十度的冷長篇來了。

  何必呢……我在心裡嘆著氣。這種時候,鍋大俠不在我可能還自在點。不然看到他,我就會忍不住地想,一個本來很有前途的總裁被我搞得連產都沒有了,理由是我很愚蠢地設了一個六位數的純數字密碼。

  ……所以說,那篇帖子到底是誰刪的?

  我百思不得其解,爬到電腦桌前準備先上網問問。結果一登錄QQ就聽到滴滴狂響,幾十個頭像瘋狂閃爍。

  我大致掃了一眼,基本上全是在我那篇總裁文里跑龍套的兼職「陪跑」人員——角色不能創造角色,我文里的路人甲秘書乙白蓮丙助攻丁都只能從外面請人來幫忙。現在世界崩塌,他們也全都回到了自己的文里。那些身處現代文能碰上電腦的,現在正齊刷刷地往我的電腦上發窗口抖動,字號一個賽一個得大、表情包一個賽一個得醜,歸根到底就一句話——什麼情況,怎麼就突然刪文了啊?

  問得好,我也想知道。

  我耐著性子一個個地解釋過去,解釋得我都快不認識「盜號」倆字了。一個對話框突然出現在我的視野里,對話框的上面寫著「專業白蓮花三十年,只接現代文,50一天,動作戲另算」。

  這人我有印象,一篇狗血言情里的小配角,對自己的親媽愛得深沈。她這裡說的「50」不是指人民幣,而是論壇里的虛擬幣,因為很多角色其實都是有論壇賬號的,她就靠著跑龍套從這些角色手裡賺虛擬幣,然後轉頭都投給自己的親媽。

  孝心可鑒。然而她實在太貴了,所以我就沒要她——別的白蓮花都只要20的好嗎!

  作為一個沒錢的人,我與這種需要錢的人向來無話可說。見她一個窗口抖動發過來,也懶得多說話,隨手就一個抖動發了回去。不一會兒,就看見又有幾條消息過來。

  【一級警報一級警報,反OOC聯盟已經開始行動啦,罈子里所有OOC的文都是他們的目標,有寫OOC文的作者,建議趕緊搬文,事不宜遲!】

  【PS:欲知更多消息,請速度支付5000幣,麼麼扎!】

  我:「……」

  我像是不識字般地盯著屏幕,愣了好一會兒,忽然感到很憤怒。

  ——麼麼扎你個大頭鬼啊!

  ——坐地起價,5000幣,你就是把我賣了也湊不出來啊媽賣批!

  14

  作為一個有原則(且窮)的人,那什麼5000幣,我當然是不會付的。因為我根本就沒有。

  所以我很實際地先去和白蓮花討價還價了一下,把價格砍到了2156.5,然後又登了我剛找回來的那個賬號,把自己靠更文攢的100多幣全送給了她,剩下的只能先欠著。

  【那說好了啊,我截圖留證了。如果不給,我就鬧到你們文里去。】白蓮花發了這麼一句,然後才道:【你知道有的原著角色不喜歡OOC吧?】

  【我知道。】我沒什麼耐心地回答,【而且我知道他們不喜歡OOC的原因是因為OOC角色會搶他們的工作……所以這個反OOC聯盟是怎麼回事?】

  【失業工人的怨念啊。你想假如你有一個克隆人,那人比你醜比你傻比你白蓮花,結果他的名氣比你大,你的工作機會都被他搶走了,你自己說,怨不怨念?】

  ……你才醜你才傻你才白蓮花。OOC怎麼了,人家是O著你了還是C著你了,憑什麼這麼說人家?

  我在心裡對這種帶有嚴重偏見性質的言論深切地表示了一下憤怒,然後敲鍵盤:【嗯嗯,然後呢?】

  【然後他們就組了個反OOC聯盟啊。這次行動的領頭者就黑客文里那個大神,知道吧?很有名的那個。真是造孽啊,好好的一個高冷大神,硬是被崩成了一個痴情怨婦,又是帶球跑又是公交車什麼的……偏偏還OOC得深入人心,都成雷文吐槽的靈魂得分選手了。結果這回好了,正主生氣了,召了一群同樣不爽的原著角色就開始鬧事。主要手段就是到人家發文的論壇啊網站什麼的註冊賬號,如果是肉文的話就舉報,如果是發在網站的話就刷負評,再狠點的就是盜人家賬號,直接想辦法把文給刪了,還敢再發的,連賬號都能給你註銷了。狠不狠,就問你狠不狠!】

  何止是狠吶……我在心裡感嘆。這簡直就是有病好嗎?這幫人是都閒出病來了嗎,吃飽撐的,跑出來發這種神經?

  ……所以說,失業真的是個很嚴重的社會問題。人一旦沒有事情讓人搞,他就要想方設法搞點事情,這都是有規律的。

  這麼說來,盜我號的就是那幫人咯?我心中陡然生出一種被精神病人砍了一刀的無力感,想想又覺得有點慶幸,還好我馬甲多還有雲盤備份,了不起把文多搬點地方,總還能保住一些的……

  【哦對,順便提醒一下,你那個本尊,就那什麼傳奇里的飯小渣,他也在聯盟里,他貌似挺討厭你的。】

  【討厭我?】我愣了好一會兒,【他也喜歡鍋大俠?】

  白蓮花:【哈?啥?】

  ……誒,貌似說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嗯,算了,沒什麼。不用在意。】我趕緊補了一條,【飯小渣那兒也不用在意,他一古風文的,連電腦都碰不著,怕他。】

  【不是啊。】白蓮花回復道,【他現在和我在同一篇現代文里打工呢。我剛才還看到他試著破解你雲盤。】

  我:【。。。。。。】

  我:【。。。。。。。。。。。】

  【你特麼是在坑爹呢!!】我反手就一張表情包拍了過去,【這種事情為什麼不早點說!】

  【你又沒問我。】白蓮花居然還回了一張挺委屈的網黃貓表情,【安啦,人家就是一古風文的,連電腦都沒怎麼碰過,能牛逼到哪裡去?】

  ……古風文怎麼了?!我就是古風文里出來的。我現在有六個馬甲還有八篇文……好吧,現在是七篇了。我就覺得自己挺牛逼的!

  在這一刻,我深深地懷疑起白蓮花的目的。我覺得她很有可能就是飯小渣派來的臥底。

  越想越是不安,我也懶得再跟她廢話了,趕緊下了QQ,想去開我的雲盤。結果密碼才輸完,突然感到地面一陣搖晃,手邊的水杯抖了兩下,翻了,與此同時客廳里傳來鍋大俠有些遲疑的聲音。

  「喂,我說,又地震了。」

  「該不是這邊的作者,也要刪文了吧?」

  我:「……」

  15

  事實比那還糟糕。

  我這個賬號下發了三篇帖子,沒一篇保住。不僅如此,我其他的文也都沒了,所在的世界崩塌後,我去無可去,又擔心自己的雲盤出問題,立刻就衝進了別人的文里蹭電腦,結果發現雲盤是還登得上去,問題是裡面的東西都沒了,包括我那幾十輛廢車。

  列缺霹靂、丘巒崩摧。我呆呆坐在網吧里,只覺整個世界都失去了顏色。鍋大俠在網吧的門口探頭,一臉的嫌棄:「你在這裡做什麼?還不回去?」

  回去?還能回哪裡去?我嘴一別,差點很沒骨氣地哭出來:「去哪裡啊?文都沒了。」

  「沒了就沒了,這有什麼好傷心的,本來也沒什麼人看。」鍋大俠進來拽我,「走了,好歹老家還在。先回老家。」

  我本來都忍住不哭了,被他這麼一說,眼眶當然就濕了。回老家幹嘛?結婚嗎?

  你失去的只是幾篇文幾個工作機會,可我失去的,是一堆能為愛情鼓掌的機會啊!

  我不甘心地死賴在電腦前面,一遍又一遍地試著登上自己的賬號,想再掙扎一下,然而我六個馬甲,包括已經找回來的那個,都已經登不上去了。我頑固地一次次輸著密碼,鍋大俠也不催,就在旁邊等我。網吧老闆來趕人了,他還幫我付錢——用銀票。

  然而網吧是不能用銀票的。

  所以我們都被趕出去了。

  鍋大俠領著我在街上轉了一圈,指著人家的自動取款機問我:「你還用電腦嗎?我可以等你。」

  「別。」我吸著鼻子搖頭,「我不想蹲監獄。」

  「好吧。那回去了。」

  我躊躇了一下,看著鍋大俠抓著我衣袖的手,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16

  就像鍋大俠說的,老家還在。

  那篇邪教CP的始祖文,因為長久的斷更而沈到了很下面,氣溫已經低到呵氣成冰的地步了。鍋大俠把我送回我的住處,把我按在床上,隨意安慰了幾句就準備走,想想可能還是覺得不太好意思,都走到門口了,又轉回來。

  「年輕人,不要總想著那些不實在的東西。等你經歷的多了,就會知道,跟你真正在意的東西比起來,那些根本就不算什麼。」

  他像是老先生般說教,語氣依舊那麼硬。說完又站了一會兒,像是還在搜腸刮肚,還能不能再掏出些像樣的話來。我怔怔地注視著他,突然福至心靈,猛地站起了身,一把拽住他的領子就往下拉,帶著他一起滾到床上——

  我算是想明白了,上床這種事,看得還是行動!沒有行動,哪怕你開一百個、一千個坑都沒用!

  我又什麼好慫的啊?我都開了幾十輛(廢)車了我又什麼好慫的啊?我打定注意,今天賣萌也好色誘也好裝可憐也好,總之就是要在這裡拿下本壘!

  結果嘴巴才湊上去,院裡慌慌張張衝進來一個人。

  我日你媽。

  「不好啦、不好啦。」那人邊跑還邊叫,嘴裡喊著報信類龍套的標準台詞信,下一秒又果斷切了報童模式,「快報快報,作者自己想不開,把文掛到申刪樓啦!」

  17

  沒有人知道那位作者為什麼要自己把文掛到申刪樓。

  或許是和我一樣被人陰了,或許是突然覺得心好累不想愛了,或許是被長久以來的連擊凍得手指發僵,或許是看到自己圈子里的那麼多篇文(也就是我寫的那些)都被刪了,因為沒糧而怨念了。

  誰知道她呢。

  總之,在那一刻,我的內心毫無波動,甚至還想有點想笑。

  這特麼不是天要亡我是什麼?

  這已經不是啥戲份工作的問題了——現在這篇文就是我唯一的根,如果它也被刪,這個世界上,就真的沒有什麼我了。

  何止操蛋。

  我心如死灰,跌跌撞撞地被龍套報童拖到鍋大俠門派前的空地上,那裡一群角色正聚在一起,群策群力,自發組成了數個緊急自救隊,準備去外面借電腦搞賬號給作者打call,試圖溫暖她的心靈,好讓她回心轉意——畢竟這文里除了作者的真愛鍋大俠之外基本都是ooc的,還有N多原創角色,萬一作者的心飛太遠了回不來,那倒霉的就不止我一個了。

  我們到的時候幾個隊伍都已經分好了,正浩浩蕩蕩地排隊出發。文里的一個原創反派正坐在一張桌子後面作登記,見我們過來,地給我們兩個小牌子,隨手一指空地還剩下的幾撮人:「丙隊和丁隊還有位置,你們隨便找一個過去吧。」

  龍套君拿著小牌牌幹勁無限地走了,我獨個兒在空地上轉圈圈,找了好久,才終於一個很偏的角落,看到了鍋大俠。

  他倚著一棵梧桐樹,雙手抱劍,冷眼旁觀,彷彿這一切騷亂和不安都與他全無關係。事實上,也確實沒什麼關係,真要出了什麼事,他拍拍屁股直接回原著,不用和我們一樣為文殉葬。

  我慢吞吞地走了過去,剛一靠近,就聽見鍋大俠問道:「我說剛才……」

  我:「嗯?」

  「你把我按在床上,是想做什麼?」

  我:「……」

  鍋大俠看我一眼:「是想打我嗎?」

  我:「……」

  不不不,你誤會了,我只是一時間精蟲上腦愛如潮水,很想和你睡而已。

  不過現在——被那什麼龍套一攪,腦子又被冷風一吹,再澎湃的衝動都消下去了。面對鍋大俠的質問,我只能摸摸鼻子搓搓手,訥訥地不知道該說啥。

  所幸鍋大俠也沒有追問。他轉而問了一句:「你不去做點什麼嗎?」

  我:「做什麼?」

  鍋大俠:「設法自救。」

  「怎麼自救?」我看他一眼,坐在了他的腳邊,偏頭看向空地上的人來人往:「像他們一樣,去給作者打call嗎?還是趕在文章被刪之前去找台電腦,速度給自己碼一篇文,假裝自己還有家?算了吧,都沒勁。」

  我頓了頓,搓了搓手指,終究還是決定說下去:「鍋大俠,你知道嗎,其實我覺得我的人生就挺沒勁的。我一個ooc的角色,還是冷文衍生的ooc角色,這輩子都注定火不了,你說我有什麼盼頭啊?我的名字呢,是別人的,我的CP呢,是拉郎的,我的愛情呢,都是假的,就連我的存在都是惹人討厭的——不然也不至於會被那些原著角色找麻煩。我覺著我存在的意義也就是開車了吧,結果我到現在,一輛真正的車都沒有開過……」

  「鍋大俠,我是真挺喜歡你的。」

  「你就當滿足我一個心願唄,再不滿足就成遺願了。」

  「在這個世界崩壞之前,讓我們瘋狂做愛吧。」

  我的身後,一片寂靜。他沒有回應。

  我:「……」

  「其實也不一定要瘋狂……一次也可以啊!不做全套也行啊!一切好商量嘛!」

  「……鍋大俠?」

  「你在聽嗎?鍋大俠?」

  身後依舊安靜。唯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心臟哇涼,即使已經猜到了結果,我還是忍不住回過頭去——果不其然,身後已經空無一人。

  誘惑失敗。我的最後一個心願,終究也是石沈大海。

  我這OOC的人生啊,果然是OOC得一無是處。

  我在心裡嘆著氣,假裝自己只是個笑話。

  我閉起眼,聽見遠處傳來天空轟然崩塌的聲音。

  18

  天崩、地裂,一切彷彿極為漫長,又彷彿只在瞬息之間。

  世界毀滅後的五分鐘又四十秒後,我緩緩睜開了眼。

  身體並未如我所料般消失,恰恰相反,我好手好腳好兄弟,完全沒事兒。我抬眼向四周望去,發現自己已經離開了那篇原著向的同人文,現在所處的,是一個陌生的現代世界。

  之所以會確定的是「現代」,是因為我頭頂正亮著燈泡,周圍的牆上還有光芒柔和的壁燈,而之所以說是「陌生」……

  就我呆過的文里,還真沒有哪篇文的燈光是這麼塑料的粉。

  我對這文作者的品味表示了一下擔憂,然後就扶著牆慢慢走了出去。

  地上是印著愛心圖案的瓷磚和艷俗的玫瑰花瓣,我沿著花瓣一路走出去,來到一間很大的臥室。臥室的風格挺醉人,中間一張大床房,邊上掛著倆手銬,靠牆是皮鞭和蠟燭,床上是桂圓和花生。

  這已經不是艷俗的問題了。這簡直就是有病。

  我是這麼想的,但我沒說出來。因為我看到大床旁邊的沙發上坐著一個人,西裝敞領,長髮過肩,面含薄霜、鎖骨誘人,正是我五分鐘前誘惑失敗的求睡對象,鍋大俠。

  鍋大俠就那麼默不作聲地往哪兒一坐,禁慾又騷氣,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睛。他整個人陷在沙發里,腿上放著一台筆電,正在埋頭敲著什麼,見我進來,只抬頭淡淡掠過一眼,隨即便飛快地收回了目光:「坐。」

  我呆呆地哦了一聲,坐到了另外一張沙方上,旁邊架子上的小皮鞭沒放好,半條鞭子垂下來,在我臉頰旁邊晃啊晃。我不太好意思地將小鞭子揮開一點,問鍋大俠:「現在是什麼情況啊?」

  「有文。」鍋大俠言簡意賅。

  「我們的嗎?」我震驚了。這個世界上除了我那堪稱鍋盔的後媽外居然還有人會用我們寫文!而且看這樣子還會是篇肉文!莫不是有那個小可愛被我的清水文餵出病來了?

  「嗯。」鍋大俠還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垂首打他的電腦。

  「那挺好啊。」我有些開心了。不管怎樣,知道有人真的願意拿我寫文,那感覺還是很棒的!

  雖然就目前看來,這文的作者品味實在有些令人擔憂……但好歹也是篇文嘛!要求也不能太高。

  「可劇情呢?我怎麼什麼劇情都不知道?」我又問鍋大俠。鍋大俠非常淡定:「因為作者只是先發了個腦洞,具體的還在寫。等等吧。」

  「哦,好的。」我看他一副不是很想理我的樣子,心裡一黯,也就不再跟他說話了,只獨自坐在旁邊,一邊玩著垂下來的鞭子一邊默默等待。

  嗯,坦白講,有些尷尬。

  我的思緒一時間有些飄,從與鍋大俠的初相遇飄到剛進屋時那驚鴻的一瞥,邊飄邊感慨命運這玩意兒的性子當真反復無常。在你看到光的時候,它偏偏要把門窗都鎖了,當你努力撬鎖的時候,它在外面加倆封條。直到你決意放棄了,它再漫不經心地指給你一個狗洞,讓你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然後我就開始思考了,出了這個「狗洞」,我該做些啥。

  我看著啪啪啪敲著鍵盤的鍋大俠,腦里循環播放三個字,睡了他、睡了他、睡了他。

  被拒絕了一次,還有第二次。只要他還沒真的捅死我,我就有希望。

  ——我正這麼想著呢,鍋大俠突然抬起頭來。

  我嚇了一跳,瞬間坐直身體:「怎麼了?」

  「寫完了。」鍋大俠說著,把電腦合上放在一邊。見我沒懂,他又補充一句:「正在上傳,那網站的審核有點慢。」

  「啊?」我還是沒懂。

  「做人麼,要有前瞻性。」鍋大俠理所當然地說著,拍拍腿從沙發上站起身,從容向我走來:「之前稿子也有存,但都沒構思好,很多地方要改……剛才時間急,就先隨便撿了個腦洞發出去了。」

  我:「……啊?」

  「啊什麼啊?」鍋大俠站在我面前,挑眉看我,突然俯下身來,「好歹也是肉文出身的角色,一直演清水,也不嫌不對口。」

  「我……我其實還好。」我胡言亂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啥,「我、我在之前那個肉文里……其實也差不多,反正也沒真的……」

  天哪我都在說些什麼!

  「嗯,也是。」鍋大俠居然還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後問我,「那這次,你要玩真的試試看嗎?」

  我:「……啊?」

  「我存了近百個腦洞,還有十幾篇文,如果你想玩的話,我們可以玩很久。」鍋大俠蹲下來看我,「你願意嗎?」

  「……」

  我太丟臉了。努力了那麼多次,終究還是沒能說出話。

  一室寂靜,唯一能聽見的,只有垂下的小皮鞭輕輕拍在我臉上的聲音。

  啪、啪、啪。

  19

  「鍋大俠,我能先問你個事嗎?」

  「嗯,你說。」

  「你這麼多腦洞,得存好久吧?你什麼時候開始存的?」

  「忘記了。你管那麼多做什麼?過來,文章傳上去了,該幹正事了。」

  「不是,等等等等。我再問個事。」

  「……行,說吧。」

  「既然你願意和我……那我問你的時候你幹嘛不答應?」

  「你有問過我嗎?」

  「有啊!不止一次。」

  「不知道。沒印象。」

  「……好吧。那我換個問題。那在第一篇文里的時候,你為啥不願意真的和我滾床單?明明寫了那麼多肉……」

  「因為她柴。問好了嗎?問好了就給我上來!」

  「嗯……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就一個!問完就好。」

  「……速度。」

  「這文是鍋大俠你寫的對吧?那你有沒有想過演之前再好好改一下?我覺得那床上的桂圓花生肯定不是不能要的吧,沒有肉文這樣的,太出戲了。還有燈光的顏色,真的不能調一下嗎?這種粉紅色真的太low了,其實我覺得暖黃差不多……鍋大俠,你怎麼了鍋大俠?我就這麼一說,你不改也沒關係的啊鍋大俠……」

  「……滾出去。」

  「不是,等等,鍋大俠,老鍋!你文都傳了……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你別這樣,我現在就洗乾淨上床……」

  「出去!」

  20

  今天的我,依舊沒能和鍋大俠滾上床單呢。

  命運啊,真他娘的反復無常。



  -全文完-


 茶鯉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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