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心蝕骨

偶爾放置逼欸樓小說

你怎麼又來暗戀我 + 番外 by 焦糖冬瓜

高冷霸道高智商精英攻VS堅強陽光健氣特種兵受,攻受互寵,溫馨微甜,花式撩,慢穿,意識流。
原名:《無限深潛計畫》

我還沒看,而且我其實本來不打算看這篇,
因為去年剛完結的時候也大略瞄一眼,總覺得前幾個世界不是我的菜,而且看不太出來是冬瓜寫的……
不過為什麼我又要放上來呢?其實是因為看到晉江評論區有人說後半段很像(INCEPTION)全面啟動的概念。
諾蘭導的科幻片我都很愛,所以,哈哈哈哈,而且這畫風大轉了720度呢簡直不能再高能!!
但反正我還沒看,無法講心得,如果真的看完了再來補齁。
BTW,好久沒有聊聊天了,來講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好了~
冬瓜文裡的攻清一色是深情且專情的男主,但看過早期文章的讀者都知道,那些攻無一例外全部都有前男友而且對他們也很深情哈哈哈哈哈哈!!
而且我印象很深的是重生之入戲那篇,那個前男友配角實在太噁心人了導致我對那篇的攻也覺得很噁心哈哈哈哈(有種物以類聚的感覺)。
但也不曉得為什麼後來冬瓜的文就比較沒有出現深情男主的深情男配了。
為什麼我要突然提到這些呢?因為在晉江討論的某一些點讓我還滿在意的,所以這也是我把這篇文章先收進書單的原因之一了。


文案:
友情溝通;胖瓜沒想複製另一篇《你能不能不撩我》,本文是日常互動走向戀愛,小受前期雖然為了喚醒任務接近小攻,但因為真心付出所以走進了小攻心裡,於是小攻一直在自己的世界裡等待並且撩受的故事。
不吃這種設定的請不要勉強。

曲昀潛入頂尖病毒學家淩默的大腦中,試圖喚醒因為意外進入深度昏迷的淩默。
然後曲昀苦逼地發現,無論是淩默人生的哪一個階段,自己永遠是個需要抱緊學神大腿的小學渣。
他明明辣麼不起眼,淩默卻總也不肯放過他。
說好的營救計畫呢?曲昀咋感覺有危險的是自己呢?

曲昀:進入你的人生我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口枯井……
淩默:自己爬上來。
曲昀:不,我在你的威懾力之下樂觀地適應了井底的生活。(流淚)
淩默:我去把蓋蓋上。
曲昀:……你他麼的是不是暗戀我!
淩默:智障。
曲昀:你是不是每次都暗戀我!
淩默:明知故問。
曲昀:我去死一下……
淩默:死完繼續。


內容標籤:穿越時空 業界精英
搜索關鍵字:主角:曲昀,淩默┃配角:江城,莫小北,路驍,嚴謹┃其它:慢穿


作品簡評:
曲昀潛入頂尖病毒學家淩默的大腦中,試圖喚醒因為意外進入深度昏迷的淩默,從而拯救被病毒感染的搭檔陳大勇。
然後曲昀苦逼地發現,無論是淩默人生的哪一個階段,自己永遠是個需要抱緊學神大腿的小學渣。
他努力地適應角色,陪伴在淩默的身邊。他可以是溫暖淩默童年的小胖子莫小北,也可以是陪淩默激流勇進的路驍,還可以是不中用的大學學長,但似乎每一次,曲昀發現淩默都會對他所扮演的角色「情有獨鍾」。
然而隨著逐漸深入到淩默的潛意識深處,曲昀發這一切都不僅僅是喚醒一位元頂級病毒學家那麼簡單……
本文幽默風趣,角色可愛又貼近學生時代的生活,兩位主角之間循序漸進的情感也同樣牽動著讀者。







第1章 我會瘦成閃電01

楔子 你好意思總是被硬來?

  曲昀和隊友們坐在飛機的機艙內,他們即將跳傘執行一項營救任務。

  「我有點兒緊張。」曲昀的隊友陳大勇說。

  「緊張什麼?不就是實地搜索那個病毒學家嗎?飛機硬著陸,搞不好全機組已經掛掉了。」曲昀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說。

  「呸呸呸!我才不是為了這個任務才緊張呢!我是擔心等我回去之後,小紅又要纏上來!」

  「小紅那樣的美女,你都不喜歡?我看你不是不舉就是喜歡男的!你該不會是喜歡我吧?」曲昀十分緊張地看著陳大勇。

  「滾你的!我現在每次休假,都要喬裝改扮一番才敢出營地!上上週末我鑽進補給車裡假裝送水的!我還一身臭汗呢!也不知道他怎麼就認出我來了,把我壓在車廂裡就硬來!再上周我改扮成營地裡的廚子,抹了一臉豬血,結果我跟著後勤部的車子一出來,他又把我壓倒了硬來!這週末,我改扮成一老頭兒!我還找了醫療隊的姐姐們給我畫了一妝,滿臉都是褶子,小紅還是認出我來了!對著個老頭兒,他還吃得下?把我壓倒……」

  「又是硬來?」曲昀擠眉弄眼地笑著。

  要不是他們都系著安全帶,此時陳大勇肯定把小曲昀都踹掉了!

  「你說無論我偽裝成什麼樣子,小紅怎麼都能認出來啊?」

  陳大勇看起來煩惱而憂傷,但在曲昀看來就像炫耀一樣。

  「你說你行不行啊?一個大老爺們兒,總是被人硬來?我都不想和你坐一塊兒!」

  「曲昀,我一大老爺們兒,小紅那纖細的樣子,我能跟人家動手嗎?」

  「那不能動手,你就壓回來啊!你這麼大塊頭,以為自己是小兔子呢?」曲昀比了個小手指。

  陳大勇努力:「曲昀!你這個小王八犢子!我也祝你,以後無論變成什麼樣子,怎麼躲,怎麼藏,都會被人挖出來,硬來!」

  曲昀露出小得意的神情:「沒關係啊!要是小紅那樣的美人兒,我樂意啊!」

  陳大勇哼了一聲:「忘記告訴你了,小紅是男的。」

  曲昀露出被暴擊一萬點的表情:「什麼——」

  艙門打開,所有人員起立依次準備跳傘。

  曲昀在「陳大勇的相好小紅竟然是男的」三觀碎片之中執行了跳傘任務。

  當他們來到飛機殘骸前,曲昀和陳大勇匯合,走向了機艙。

  他們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將飛機的艙門打開。

  曲昀和陳大勇雙雙抬起槍來,走了進去。

  好像是聽說這位淩教授的研究生裡面有某個非法組織派來的間諜,在爭奪淩教授攜帶的病毒抗體密碼箱的過程中,造成了此次事故。

  其他隊友們也已經來到了附近,有的正在飛機外面戒備,也有的和曲昀一起進入了艙內。

  幾個醫務人員開始確認艙內生還人員。

  飛機的駕駛員一名已經死亡,一名昏迷。

  曲昀舉著槍,小心地上前,他看到了一個年輕的男人靠著機艙,左手的手腕和一個黑色的箱子系在一起。

  「找到了!這肯定是淩教授!」

  曲昀立刻將槍收回,來到那個男人的身邊,觸上他的脖頸:「還有脈搏!」

  他用手緩緩托起對方的臉,只看見機艙上留下一片血跡,看來腦袋撞得不輕。

  「喂,你是淩教授嗎?」

  不可能吧,淩教授這麼年輕?

  即便閉著眼睛,也能看出這個男人的五官精緻卻硬朗,帶著知性,就是陳大勇常說的「知識份子的味道」,曲昀看書少,找不到合適的描述來形容這個男人。

  但他是曲昀見過最好看的人,包括男人和女人。

  「他是淩教授!」

  曲昀的小隊隊長趕來確認,然後高聲呼喊醫務人員過來。

  「這裡太窄了,我們得把他弄出去!」曲昀托著淩教授的腦袋說。

  這時候,淩教授的眼睛微微顫了顫,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冰冷的眼睛,但是卻比曲昀想像的要明澈。

  「天瞎了,大教授你別忽然睜眼睛瞪人啊!小爺我這就帶你回家!」

  額頭上的血跡就快流到淩教授的眼睛裡,曲昀隨手拿了毯子,替他把血跡抹開,然後托著他的後腦勺,將他扶上了醫務人員送來的單架。

  好不容易走出了狹窄的機艙,前面擔擔架的不知道怎的絆了一跤,眼看著淩教授的腦袋又要著陸,曲昀反應迅速,半身跪下,單手拖住了淩教授的後腦勺。

  剛才閉上眼睛的淩教授,又睜開眼睛看著他。

  老實說,曲昀很難想像,這雙眼睛是屬於一個學者的。

  它們很深,很遠,如同無形的力量,要將曲昀拽下深淵。

  「謝謝!謝謝!」醫務人員感激的聲音讓曲昀回過神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淩教授,然後笑了:「哎呀!淩教授,小爺又救了你一次!小爺名叫曲昀,以後你得知恩圖報呀!」

  「好了!好了!你這愛廢話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趕緊撤離這裡!」隊長在曲昀的腦袋上敲了一下。

  曲昀站起身來,不滿地說:「你每次都說我智商不夠高,你還敲我後腦勺!越敲越傻!」

  這裡飛機無法著陸,鎖定位置之後,淩教授所屬的巨力集團派出了直升機將他帶走了。

  「曲昀,你看見那位淩教授的正臉了嗎?聽說他的智商超過200,和我們相比,咱兩是推土機,人家是航空母艦。」陳大勇攬著曲昀的肩膀說。

  「看見了!誒!你別轉移話題!你說小紅是男的?」

  「是啊!嚇死我了!」

  「你被他硬來?你搞沒搞錯啊!」

  「我跟你講,硬不硬來這件事,和臉蛋漂不漂亮沒關係!他一撩我,我就沒力氣扛了!」

  「我才不信呢!那個淩教授也挺漂亮的,他看我好幾眼,我也沒覺得自己扛不住會被硬來啊!你不行就不行嘛!」曲昀鄙視地看了陳大勇一眼。

  「你小子是不懂什麼叫做『一山還比一山高』!真正厲害的人物,靠的可從來都不是蠻力!是技術!你等著那位淩教授要是養好了傷,那風度翩翩往你面前一站……」

  「我會跟他說,我救過你,我要的不多,給我五百萬。」曲昀白了陳大勇一眼。

  「你就等著吧,鹿死誰手有未可知。」

  陳大勇往前剛走了半步,就被曲昀踹了後腰。

  「死曲昀!踹老子腰!老子咒你一輩子被人硬來翻不了身!」

  「呸呸呸!」

  三天之後,曲昀結束了輪值,回國休假。

  當他剛起開啤酒,坐在沙發上看新聞的時候,門鈴就響了。

  「曲昀您好,我們是巨力集團『思維深潛』項目組的組員,我們需要你進入一個陷入重度昏迷的病毒學家腦中,將他喚醒。」

  「啊?誰啊?」

  「淩默。」



第一章 我不是智障……應該吧

  曲昀坐在校園外的人行道上,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書包就那麼隨意地扔在路邊,反正也不擔心有人會給順走。

  他的煙癮犯了,但是現在不比得來到這裡之前,隨便走到哪裡,隊裡的兄弟都會扔他一根煙。而他現在,十四歲的年紀,如果嘴裡叼著一根煙估計會被責任感強的老師和關心祖國未來的社會人士教育,重點是他兜裡只有五塊錢,買了煙明早就沒飯吃了——曲昀稱之為「青春的煩惱」。

  雖然能再體會一把「豆蔻年華」,聽著美好,但是曲昀真的超級討厭青春期少年。

  因為很多青春期少年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充滿反叛,壓根不管別人的感受,其中的代表性人物就是那個他正在蹲守的物件——淩默。

  他來到這裡的任務,就是要接近淩默,獲得他的信任,然後告訴他「大兄弟誒,別睡了,再不起來,你就要被火化了!」

  但他目前的任務進度是零,因為來到這裡一個多月了,他僅僅和淩默交流了不到三句話。而且這所謂的「交流」包括淩默用冷冷的目光看著他,表示「這是一個傻子吧」。

  哦……還有一件更讓曲昀感到痛苦的是,他來到這裡之後發現自己那一身小麥色的肌膚,勻稱充滿爆發力的體型還有敏捷的肌肉反應速度都被清零了——因為他現在成了一個胖子。

  曲昀歎了一口氣,他這個人沒啥優點,除了樂觀。

  來到這裡的第一天,他看著鏡子裡面的自己,悲傷不到三秒便喜笑顏開——是個胖子說明這個身體從來不缺吃的啊!想想自己在現實中執行任務的時候,啃著沒味道的壓縮餅乾,有時候連水都喝不上幾口,和搭檔趴在熱氣騰騰的雨林裡就是一整天,多麼遺憾!現在的他,想吃就吃,吃到發胖也是他的自由!

  此時,這個樂觀的胖子正看著從這條路上離開的學生們,他們和自己一樣穿著藍色的運動衣,顏色看著有點舊,但是大多都帶著一種涉世未深的青春朝氣,這些寬大的校服將他們的身體襯托得看起來有種少年的骨感美,不像曲昀——愣是把寬大的校服穿出了球的形狀。

  等得曲昀都快對自己說「現世安穩,歲月靜好」的時候,他的目標淩默終於出現了。

  這個少年雙手揣在校服口袋裡,他的校服看起來比其他人的更舊,但是卻很乾淨。雖然只是側臉,而且五官也沒長開,卻有著漂亮而不失英氣的線條,還有挺拔的背脊,以及不似這個年紀沉穩的步伐。

  他的神情漠然,目光中也是一絲涼意,仿佛周圍喧囂的世界與他無關,可偏偏總有年輕的女同學為他側目。

  這種自帶青春MV男主角的氣場,曲昀很羡慕。

  如此的高嶺之花,可遠觀,不可近攀啊!

  曲昀之前覺得這個任務是小事一樁,現在他覺得比起槍林彈雨,難度更高的事情是走進一個超然世外的人的心裡。

  看看啊,這傢伙臉上,身上,就連頭髮絲兒,都寫著「生人勿近」。

  不過還好,曲昀臉皮厚,不然白長了這一身肉啊。

  他起身,走了兩步又想起了什麼,回頭拎起了自己的書包,跟在淩默的身後。

  跟了他一整條街,曲昀還是沒想好上前搭訕的理由——早知道當初和他搭檔的觀察員陳大勇說要教他「撩妹100招」的時候,他就該好好聽著。

  等等……淩默不是妹,估計要真把他當妹撩,以後連陌生人都做不了。

  就在曲昀胡思亂想的時候,前面有幾個混混模樣的年輕人走到了淩默的面前,將他攔住了。

  「嘿,看看這是誰啊?傳說中五中的尖子生,那些酸腐老頭老太們的心頭寶?」

  淩默的腳步停了下來,既沒有回話,也沒有多看他們一眼,而是走向另一側,但很快又被攔了下來。

  「別走啊!哥們兒幾個想抽個煙,但是忘帶錢了,不如你請哥們兒幾個抽吧?」

  曲昀站在不遠處看著,歪著腦袋想了想,這些小混混好像是旁邊職高的。

  聽說這個職高交錢就能上,所以魚龍混雜。當然不否認也有追求知識與技能的好青年,但圍住淩默的這幾個在附近是出了名的不良青年,經常勒索學生錢。

  前段時間,有幾個被他們攔住但是沒帶錢的學生還被揍了,鬧的學校老師一到上下班時間就到附近巡查,這幾個混混老實了一段時間,沒忍住,又出來惹事了。

  淩默還是沒說話,轉身又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曲昀將叼在嘴裡的狗尾巴草給吐了出去,挪動自己的腳步趕緊跟上去。

  雖然以曲昀的眼力,他知道淩默應該是「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類型,但是吧,一個十四歲的少年,在這樣的場景下擺出這麼個「王之蔑視」的高冷樣子,是會被群毆的啊!

  「誒,你是叫淩默吧?你去哪兒呢?沒聽見哥們兒幾個叫你請抽煙呢!」

  為首的那個混混好像是叫程治,父親是什麼服裝廠的廠長,中考沒考好,而且也不是讀書的料,父親就花錢送他進職高了。不知道是不是平日裡太閑,幹起了「打家劫舍」。

  但是在曲昀的眼中,這就是一場可笑的cosplay,這幾個混混的衣著和髮型還蠻有年代感的,而這個程治的眼裡滿滿都是「欺軟怕硬」。

  淩默似乎終於不耐煩了,淡淡地回了一句:「沒錢。」

  這是除了上課回答問題之外,曲昀極少數聽到淩默的聲音。

  他的聲音很獨特,如同冰涼的玉輕輕相碰時的聲響。

  「沒錢?」程治露出了標準的壞人笑,他伸長了手指,指節在即將蹭上淩默臉頰的時候,被淩默避開了,「哎,你長這麼好看,不是女生真的可惜了!」

  程治身後不知道誰喊了一句:「沒錢就做我們大嫂,以身相許唄!」

  其他人跟著哄笑了起來。

  淩默的目光冷了下來,他緩緩側過臉,抬起下巴,曲昀看著他握起的拳頭,估摸著淩默這一出手程治的門牙估計是保不住了!

  就在程治跟著大笑的時候,曲昀忽然擠到了他和淩默之間,將一張五塊錢遞到了程治的面前。

  「那個……程哥……我這裡有五塊錢,你和諸位哥哥們拿去買煙?」

  曲昀露出笑容來,另一隻手推了推淩默,暗示他趕緊走。

  曲昀本來以為淩默會多少猶豫一下,沒想到他真的轉身就走了!

  胳膊一甩,不帶走一片雲彩。

  這也太不按照套路來了吧!

  「喂!我們跟淩默說話,關你什麼事兒!」程治的小弟推了曲昀一把,但是……沒推動。

  「幾位不就是想要人請抽煙嗎?那要不然,我當你們大嫂?」曲昀繼續笑著問。

  推他的人愣住了。

  「你說什麼?」

  「我說——我給你們做大嫂?」曲昀一臉肉厚地繼續笑著。

  程治差點被自己的唾沫嗆到。

  「死胖子!你他媽該不會是有病吧!」

  「那你們到底是要五塊錢,還是要我做你們嫂子啊!」曲韻看著被程治掐在手裡的五塊錢說。

  「廢話!死胖子你找揍!」

  「我給了你們錢,你們還揍我!那明天我告訴我同學,給了錢還是要被揍!不如不給!」

  曲昀義正嚴辭地說。

  程治愣了愣,之後不耐煩地又推了他一把:「滾!滾!滾!」

  其他幾個人互相看了看,完全沒料到事情會這麼發展。

  曲昀立刻轉身,往淩默離開的方向而去。

  他在心裡想像著剛才的那一幕,如果是現實中的自己會怎麼辦——根本不用貢獻這五塊錢,絕對十秒之內將他們全部撂倒!

  第一拳揮過去直中程治的門臉子!接著踹倒左側的,順勢一拳打倒右側的!接著踩住剩下那個人的膝蓋,扭住他的肩膀,拽他去頂程治的拳頭!然後左側飛踹右側肘擊,全部搞定!

  額……對付他們幾個,好像太狠了。

  只是……想像很勁爆,現實太豐滿。

  曲昀捏了捏肚皮上的肥肉,炸出來油渣炒點蘿蔔乾夠吃一年了吧。

  他氣喘吁吁,好不容易看見了前面的淩默。

  他還是保持走出校門時候的姿態,仍舊是屬於他的步調,絲毫沒有擔心程治和那幾個混混會追上來。

  曲昀覺得不甘心,他花了五塊錢呢!

  五塊錢在這個年代,和一擲千金沒什麼兩樣!

  怎麼連一句話都沒說上,對方就走了呢!

  就在曲昀越追越近的時候,淩默停下了腳步。

  曲昀也停了下來,慣性太大,差一點向前栽倒。

  淩默轉過身來,夕陽越過前面的小平房,綴落在他的肩頭,他冷峻而精緻的眉眼竟然有了那麼點柔光效果,雖然之後的對話證明這一切只是曲昀的錯覺。

  「你跟著我幹什麼?」

  「……我……我給了五塊錢給那個程治!」

  「關我什麼事?」

  「那是為了幫你!」

  「我有叫你幫我嗎?」

  說完,淩默扔下一個「你很無聊」的眼神,轉身繼續向前走。

  「我知道你能打得過程治,但是一時之爽,你會被揍很慘。」

  淩默還是繼續向前走。

  曲昀卻覺得那五塊錢給的值得啊!至少剛才淩默對他說話了!

  「這世上能用錢解決的,都不是大事兒!」

  曲昀繼續跟著,跟了淩默兩條街。

  就在快到淩默家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曲昀記得接受這個任務之前,任務組給他的資料裡提起過,淩默中學時候父母就去世了,而原本住在他家的阿姨和姨丈一家卻借著收養照顧他的藉口,霸著他父母留下的房子,連房產證都不知道被他們藏哪裡去了,而淩默反倒成了被寄養的了。

  這鳩占鵲巢是很難看。

  所以中學時代的淩默很忌諱別人到他家。

  「你到底想幹什麼?」

  還是那樣冷淡到沒有情緒波動的聲音,連不耐煩這種情緒都聽不出來。

  我想讓你相信你現在所在的世界只是你自己的想像,你得趕緊醒來啊!

  但是我要真那麼說了,你只會扔給我一個「你有病」的眼神。

  我只有曲線救國了啊!

  「我想……我想你教我數學!我上回測驗,只考了35分!」

  而且是120分的卷子……初中的什麼「邊角邊」、「邊邊邊」、「畢氏定理和它的逆定理」,他早就留在了青春的陰影中,能蒙對35分,曲昀覺得自己是實在太給力了!

  「你叫什麼名字?」

  臥槽!問我名字了!這進展太神速了!

  曲昀覺得自己總算要走上正道了!

  「曲昀!」

  提起自己的名字,曲昀回答的非常雄壯。

  「你不是叫莫小北嗎?」

  淩默側過臉,目光落在的曲昀掛在胸口的學生證上。

  糟了……一個多月了還不習慣「莫小北」這名字呢!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的真名說出來了!

  「你……你知道我名字幹什麼還問啊!」

  「我想看看數學35分的智障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沒想到真的不知道。」

  曲昀的眼睛亮了起來——哇,好厲害!竟然一次性對我說了這麼多話!

  「我教不了你。」

  這一次,淩默真的轉身了,也真的絲毫沒有繼續跟曲昀說話的意思了。

  但是曲昀的內心就像抽了一大條中南海那麼精神抖擻!

  他終於和目標說上話了!

  他們終於不是陌生人了!

  曲昀很想來個後空翻慶祝一下,可惜他雙腳離地都很艱難。

  作者有話要說:  
  DAY 1 總結:
  曲昀:要不我給你們當大嫂?
  淩默:智障。我又不是他們的大哥,你當的什麼鬼大嫂?


第2章 我會瘦成閃電02

  當他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晚上七點多了。

  他才將鑰匙送進門鎖裡,門就開了,一個中年女子焦急萬分地看著他。

  「小北!你到底怎麼搞的!這麼晚回家!是不是跑去遊戲機室了!」

  「我沒有!我沒去遊戲機室!」

  眼前這個正要上來捏曲昀耳朵的人,就是他在這個世界所佔用的身份「莫小北」的母親——梁茹。她是一個企業會計,月初月末和年初年末都比較忙,在家時間也許沒有其他孩子的父母多,但是對莫小北非常溺愛,看莫小北胖成這個樣子就可以想像到了。

  至於莫小北的父親,是一位高級工程師,在業內非常有知名度,但經常在外地工作。

  今天也是,只有梁茹和莫小北一起吃晚飯。

  瞧瞧桌上的菜,一盆紅燒肉,清蒸魚,再加上小青菜,在這個年代,能幾乎天天吃上這樣的飯菜,曲昀真的很慶倖自己能成為莫小北。

  但是曲昀還沒來得及咽口水,就被梁茹女士拎住了耳朵。

  他這個媽啊,什麼都好,就是喜歡拎人耳朵這點,需要改進!

  「我今早給你的五塊錢呢?這是你兩天的早餐錢,現在還剩多少?」

  梁茹還是懷疑他去遊戲室了啊!

  他倒是想去,但是錢都給了程治了,去不了了啊!

  「本來還剩了兩塊五……但是出校門的時候丟了……」

  肯定不能說自己為了和淩默搭訕,所以把自己的五塊錢貢獻給程治了啊!不然梁茹只怕扯的不是自己的耳朵,而是拎著菜刀去找程治了!

  「丟了?」

  「嗯……我繞著學校找了好幾圈……還是沒找到……」曲昀委屈地說。

  他是真覺得委屈,畢竟那五塊錢沒買煎餅果子,也沒買涼粉拌面,更沒進遊戲室,而是給了程治了!就算程治買煙了自己也抽不著!

  梁茹的手立刻鬆開了,抱著曲昀揉了半天:「你怎麼這麼傻啊!這錢掉了哪裡還找的回來?你跟媽媽說,媽媽會再給你啊!」

  「可是我說了,怎麼證明我是丟了呢?」

  「要什麼證明啊!媽媽相信你啊!」

  誒?剛才不還信誓旦旦地說我帶著錢進遊戲室了嗎?

  「來!趕緊吃晚飯!別難過了!」

  曲昀看著面前高高隆起的那碗飯,心裡一陣歎息:跟著淩默走了那麼久的路,白消耗熱量了。

  吃完了晚飯,曲昀坐在自己的小書桌前,裝模作樣將練習卷打開,反正除了語文,其他的什麼數學畢氏定理啊,物理光的反射啊,英語完形填空啊,他看著都很眼熟……但都不記得了。

  這是要完的節奏啊。

  想當初自己入伍的時候,和學渣小夥伴們可是喝了幾攤啤酒慶祝終於再也不用考試了!

  但他萬萬沒想到,再重來一次,這仍舊是他過不去的坎兒。

  從前老師總是對他們說,天道酬勤,努力就會有收穫。但是越是長大,他就越是明白,很多時候努力並不會有結果。

  就好比從前的他,越是努力學習,就離正確答案越來越遠。

  而淩默,不需要做卷子做到天昏地暗,背公式背到身心俱疲,他仍舊在十幾年後成為了全世界出類拔萃的病毒學家,天才中的航空母艦。

  當曲昀所在的現實世界被一種名叫「黑爾」的病毒侵襲,全球陷入恐慌,各國精英研究陷入瓶頸的時候,淩默喝了半個月的茶,熬了幾天的夜,就帶著他的團隊找到了病毒抗體,研製出了疫苗。

  可就在他帶著研究成果登上飛機不到一個小時,飛機就發生故障,還好飛行員的技術好,勉強硬著陸在一片山林裡。

  淩默的助理當場死亡,其他幾個團隊成員達不到淩默的的高度,無法復原他的研究。

  但是淩默的頭部受到撞擊,陷入深度昏迷。

  而他攜帶的那個箱子被設置了密碼,聽說電腦需要計算至少十年才能試完所有的可能性將箱子打開。而那個箱子具有高度抗熱抗撞擊,除非有密碼,無法被打開,是當代最先進的科技公司巨力集團的傑作。而這個傑作關閉了人類的希望。

  于此同時,「黑爾」病毒這種接觸性的出血熱已經發展到了可以通過空氣傳播,每一分鐘的死亡人數正在急劇上升。

  現代醫學無法做到喚醒淩默,於是資助淩默實驗室的巨力集團啟動了他們的另一項還處於實驗過程中的專案——思維深潛。

  淩默雖然陷入重度昏迷,但他大腦仍舊有一部分正在活動中,採用「思維深潛」的神經元對接技術,可以實現一個人的思維進入另一個人的思維當中去。

  巨力集團派出了心理學家、神經學家、淩默的團隊成員進入他的思維之中,但最後既沒有喚醒他,也沒有在他的腦海中思索到任何關於抗體樣本的密碼線索。

  某天,當結束任務休假在家的曲昀一邊眯著眼睛抽煙,一邊抖著腿看著電視上關於「黑爾」病毒的新聞時,他的門鈴被摁響了。

  「思維深潛」專案的負責人江城博士找到了他,代表巨力集團的董事長宋致邀請曲昀加入這個項目,進入淩默的潛意識。

  「你們為什麼會選我?我不懂病毒,不懂天才的思維,還是個學渣——我和那個叫淩默的病毒學家不可能聊得來的!」曲昀感到萬分疑惑。

  「因為你在維和期間出色執行了六次營救任務,而且根據我們的調查,你生性樂觀。我相信你一定會打動淩教授的。」

  江城對他不知道哪裡來的自信。

  「我可以拒絕嗎?還是香煙和啤酒更適合我。」

  「生性樂觀」算什麼鬼理由!

  曲昀剛想要坐回到自己的沙發上,江城就將手機裡一張照片遞給曲昀。

  「這是你的搭檔,也是你的觀察員陳大勇。他在回家探親的大巴上感染了黑爾病毒。你有七十二小時。七十二小時之後,你就要換個觀察員了。」

  曲昀愣在那裡,陳大勇還沒把他的撩妹秘笈全部交給他呢,怎麼能掛呢?

  陳大勇如果掛了,以後執行任務的時候,誰跟他說話解悶?誰跟他一起喂蚊子一起倒血黴?他捅了簍子,誰給他補回來?

  「七十二小時……根本不夠吧?」

  「在淩教授的大腦裡,時間和現實世界裡是不同的。你感覺自己度過了一年,兩年,但是對於現實世界,可能只是五分鐘而已。」

  這一切對於曲昀來說猶如天方夜譚,但是他知道,巨力集團一直站在人類科技的最前沿,甚至還有傳言說他們研究出了空間壓縮技術,實現了異世界探索之類。

  所以「思維深潛」對於巨力集團來說,一點都不科幻。

  「那麼進入淩默的潛意識裡,我要注意什麼?如果他抗拒我,把我幹掉了呢?」

  「那麼你記住三點。第一,所謂的潛意識,都是現實生活中的反映。你見到的每一個人,發生的每一件事,在現實中都曾經出現或者發生過,也許會因為你或者其他營救人員的進入而與現實有細微偏離。但淩教授都會根據自己現實中的經歷將一切導向它應該發生的結局。」

  「第二點呢?」

  「在淩教授的潛意識裡,無論發生什麼你都要保護他,絕對不能讓他死在自己的潛意識裡,如果那樣的事情發生了……他就徹底醒不過來了。」江城的目光非常嚴肅。

  而曲昀也感覺到了這一條原則的嚴峻性。

  「我記住了。但是如果我死了呢?」

  「你會退出他的潛意識,意識深潛結束。」

  「我不會變成傻子或者醒不過來吧?」

  雖然他的隊長曾經不只一次崩潰一般地表示「曲昀,你他麼的就是個傻子」,曲昀還是樂觀的認為自己的智商絕對是屬於金字塔中游的。

  「絕對不會。」

  「最後一點呢?」

  「最後,淩教授是他自己意識的宿主,但沒有人能完全控制自己的潛意識,而我們也會把你送入他最淺表的意識層,能潛入多深,就看他能接受你到什麼程度。我們不能保證你會成為他意識中的哪個角色,但根據我們之前的經驗,應該不是什麼重要的人。」

  於是……曲昀第一次進入淩默的潛意識,變成了他的中學同學,一個學渣,還是個胖子。

  ……果然不是什麼重要的人。

  第二天的早晨,曲昀一聽到鬧鐘就爬了起來,一切就像本能一樣,他把被子折成了方形豆腐塊,然後就到洗手間裡刷牙了。

  梁茹穿著圍裙,剛敲開兒子的房門,就微微愣了愣。

  自從一個月前,兒子早上起床就再也不用她甩鍋敲盆的叫了,就連被子也疊的整整齊齊。梁茹在床前研究了好一會兒,他兒子莫小北是怎麼把被子折得像個豆腐塊兒一樣的?

  從前的莫小北總是訂了六點半的鬧鐘,要賴到快七點才起床,但是對於現在的曲昀來說,六點半起床是多麼地仁慈啊!

  之前在隊裡,經常剛把被子睡熱就接到指示立刻馬上出任務,現在作為莫小北,曲昀能一覺睡到天光,是多麼幸福的事情啊!

  啊,他又找到身為胖子的另一個好處了,那就是睡得好。

  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科學依據,在曲昀的印象裡,胖子好像總是睡眠很好。


  作者有話要說:
  DAY 2:
  曲昀:我樂觀地以為胖子總是睡得好!
  淩默:和我在一起你還想睡?
  曲昀:你連胖子都啃得下,你他麼的到底有沒有身為人類智商航空母艦的自尊心!
  淩默:你胖的時候是包子,瘦下來了也是蝦仁燒賣,我啃不啃得下,與自尊心無關,胃口而已。
  曲昀:天瞎了,看老子撐破你!


第3章 我會瘦成閃電03

  坐到餐桌前,雖然這樣的場景曲昀已經看了三十多遍了,但洗手盆大小的一碗面、豆汁、嫩筍牛肉餡的包子、小菜、堆了塊半桌子。

  「媽,你也來一起吃啊!面都快糊了!」曲昀大聲道。

  「你吃吧,媽都吃過了!趕緊吃,早讀別遲到,不然你班主任又要給我打電話了!」

  曲昀進行了一下目測,他從前的紀律和習慣都讓他做不到浪費糧食,所以第一步是解決掉最容易糊爛的面。

  他低下頭,稀裡嘩啦,將那一小盆面解決了。

  其實這個時候已經有五分飽了,而且也足夠一個十幾歲少年的熱量了。他得克制一下食量,收縮一下胃袋。

  「小北,包子和豆汁你怎麼都沒吃啊?你沒事吧?不會是生病了吧?」

  梁茹穿著圍裙從廚房裡沖出來。

  曲昀頓了頓。

  完了完了……梁茹女士的母愛很正常,就是每當兒子食量保持正常的時候,她會超級不正常。

  「哦……我想早讀完了吃包子。早上吃太飽了,早讀會想睡覺。」曲昀腦門兒一亮,想了個非常科學合理的藉口。

  「原來是這樣啊!小北,我跟你說,你以前每次都還能吃下三個包子的!不然你到午飯前就會餓的!你看看你,最近都瘦了!」

  說完,梁茹就用飯盒把三個包子裝進去,塞進了曲昀的書包裡。

  我的娘,你一定是我親娘!兒子就算胖到塞滿宇宙,你都覺得太瘦了!

  曲昀背著書包,以及蠻有分量的三個包子,吭哧吭哧走在去學校的路上。

  唉喲……想當初他扛著二十公斤的補給為了任務跟著隊友在邊境的雨林裡奔襲大半天都健步如飛,可現在他連自己的重量都撐不住啊!

  他必須要和那個負責「思維深潛」計畫的江博士好好聊聊,至少能讓他選擇一個靠譜的身體吧?

  當曲昀進入教室,轟隆一聲坐下,早都鈴剛響。

  今天是英語,就看見英語課代表楚凝一臉驕傲的走上講臺,帶著大家讀單詞。

  曲韻隨便望瞭望,發現好幾個男同學們都特別認真,他想起來了,那個年紀的男孩子似乎很容易喜歡上學習成績好的女生。更不用說楚凝長得還蠻好看的。

  而楚凝讀兩三個單詞就會抬起頭來,那幾個男生就會格外認真。但是楚凝的視線每次掃視一圈,最後總會落在一個人的身上。

  啊哈……那個人就是淩默。

  只可惜淩默永遠都是看著手中的英語課本,從不曾抬頭看她一眼。

  唉,姑娘,等你長大了你就知道像是淩默這種活在自己世界裡的男孩子他不懂得撩你,不會討你歡心,不會照顧你,你把你的全世界都交給他,他都不會在乎的。還是像哥哥我這樣的男人是最好的,溫柔善良、善解人意、以你為中心、全力支持你揚著腦袋做只驕傲的小孔雀的最好!

  大概是曲昀的目光太「坦率」,楚凝狠狠瞪了過來。

  「莫小北,第三十二頁,第三個單詞怎麼念?」

  「啊?」

  曲昀趕緊翻課本,剛才才念到二十五頁,怎麼就到三十二頁了?

  同學們的目光都望了過來,楚凝的那幾位簇擁者也一副等著他出糗的樣子。

  雖然數理化早就無法治療了,但好歹參加維和那麼久,他的英語口語還是很溜的!

  「Violinist.」

  還好從前保護過一個赴海外演奏的樂團,不然這個單詞怎麼念,他還真的不知道!

  楚凝愣了愣。

  這個單詞老師還沒有教,她還是聽了磁帶預習才會的,莫小北明明連音標都沒學好,為什麼這個單詞的發音那麼標準,重音也是對的,還帶著一點兒洋味兒?

  曲昀下意識看了一眼淩默的方向,他還是那麼安靜,好像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但卻總有一種這個世界不甘心被冷落,追逐著他的錯覺。

  「嗯。莫小北,早讀的時候看著單詞,不是看著我。」

  楚凝的話剛說完,教室裡就湧起一陣笑聲。

  「我沒看你啊……」曲昀說。

  「那你剛才看的哪裡?」

  「我在發呆啊。」曲昀回答。

  教室裡忽然尷尬地安靜了。

  曲昀的視線餘光瞥過淩默的方向,那一刻,他的唇角仿佛向上微微地揚起,那樣微妙的弧度,就像裂開了一道足以讓人潛入的縫隙,曲昀立刻望了過去,卻發現淩默恢復了他古井無波的表情,無論曲昀怎麼用力,都無法察覺到一絲端倪。

  啊……他果然很討厭淩默這種小孩,好像一顆銅豌豆,燒不化,燉不爛。

  第一節課正好就是語文課,講的又是古文,不少男同學都在課上開起了小差。

  而曲昀正非常努力地盯著語文老師,試圖將她講解的東西都記入腦子裡,雖然堅持不到五分鐘他就昏昏欲睡。

  當語文老師端著課本走到教室的後方,曲昀的腳下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睜開眼睛,低下頭來,發現在在自己的腳下有一本書,封面看著很舊,是手繪的江湖人物。曲昀艱難地彎下腰去,撿起來一看,發現這是一本小說,看起來很古舊的版本,名字是什麼《江湖迷情錄》,作者叫黃龍笑笑生。

  再翻到背面,發現這本書的定價是1.98,當真是一本「老書」了。

  這個年紀的學生,喜歡看武俠小說一點都不稀奇,只是曲昀知道的都是什麼金庸、古龍一類的武俠四大家,再不然也是還珠樓主。這個「黃龍笑笑生」他怎麼連聽都沒聽過?

  曲昀隨手翻開一頁,裡面印刷的手繪圖片讓他驚呆了。而那一頁的文字描述也讓曲昀瞬間面紅耳赤,不愧是「迷情」啊,描寫之詳盡,各種水光淋漓的比喻,讓曲昀差點流鼻血。

  這時候後排的男同學用筆戳了戳他:「胖子,書給我!」

  曲昀驚訝地看著對方,那位男同學一臉威脅的樣子。

  難道我不還給你,你還能扁我?

  「你毛還沒長全,就看這種東西,小心長不高。」曲昀將那本書扔還到對方的桌面上。

  他剛轉過身去,語文老師就聽見聲響,回過頭來,走到了曲昀身後的座位邊。

  「孟飛,你剛才把什麼東西收到抽屜裡去了?」

  「沒什麼……剛才筆記本掉地上了,我就撿起來了。」

  「筆記本拿出來。」語文老師的手在桌子上敲了敲。

  同學們的目光都望了過來。

  孟飛不得已從抽屜裡還當真拿出了一本英語筆記本,遞給了語文老師。

  語文老師看了一眼,冷冷地說:「以後上課,不許那麼多小動作,不要以為我看不到。」

  說完,她就端著課本繼續念古文給大家催眠了。

  而孟飛則狠狠地踢了曲昀的椅子一下,低聲說:「等下課了看不收拾你這個死胖子。」

  曲昀摸了摸鼻尖,心想:你來咯!看你夠不夠力氣把我從三樓扔下去咯!

  下了語文課,曲昀正要走出去打點熱水喝,誰知道孟飛站了起來,直接擋在了過道上。

  而身後的幾個同學,李遠航、陳橋他們幾個都圍了上來,曲昀這下明白了,這幾個人應該是這個「黃龍笑笑生」的粉絲團了。

  「死胖子,你說清楚你是不是故意的?」

  教室裡的學生們看這氣氛不對,這個小團體在他們班也一直比較霸道,而曲昀現在的身份小胖子莫小北在班上也不屬於人緣好的類型,大家都紛紛走出去了。

  「喂,你們要叫我胖子沒關係,我本來就胖。但是你們叫我死胖子,是不是太惡毒了?我還活著呢!而且我故意不故意的,我能料到你們上課傳小黃書扔到我的腳底下?」曲昀回答。

  孟飛身後的陳橋冷哼了一聲:「你沒看,你能知道那是小黃書?說白了,你就是個心裡面想的不要不要的,臉上有又要假正經的猥!瑣變態!」

  曲昀愣了愣,誒!真厲害啊!

  這個年代的中學生罵人竟然也能罵得這麼一套一套的!

  接著,這個小團體就哄笑了起來。

  「死胖子,其實你很想要吧?所以才會霸著那本書不還給我們!」孟飛滿眼的鄙視。

  他們都想要看曲昀面紅耳赤被堵到說不出話來的樣子。

  誰知道曲昀摸了摸下巴,笑了笑說:「你們說我是個猥!瑣變態,我也沒辦法自證清白,但是被人強加自己沒做過的事情在頭上,能讓心裡不憋屈的方法,那就只能是乾脆做了得了!」

  「哈?」

  孟飛還沒反應過來,曲昀就忽然猛地從他的抽屜裡將那本「武俠小說」拿了出來。

  「你幹什麼!」

  孟飛伸手就要去搶,曲昀立刻向後撤退。

  「做個猥!瑣的胖子呀!」

  曲昀一邊倒退,一邊得意地笑。

  幾個小毛孩子還想跟他鬥!

  「抓住他!」

  「他肯定是要帶著書去找老師!」

  傻瓜,這麼懷舊的本子,我肯定留著自己「學習」啊,怎麼會交給老師呢?

  「揍死他!」

  當孟飛的第一拳砸在曲昀的胸口上,他忽然意識到,他現在是小胖子莫小北,不夠靈敏啊!

  惹不起,他就跑!

  曲昀立刻轉身,還沒跨出一步,就撞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明明肉很厚,但那種骨骼一顫的感覺還是讓曲昀抬起頭來,對上的是一雙明澈卻深不見底的眼睛。

  還有曲昀鼻間,嗅到的是肥皂的淡香,以及被太陽曬過的味道。


  作者有話要說:
  DAY 3
  曲昀:這樣1.98的小黃書,我從我爸的床墊子底下翻到過!他肯定特珍藏!
  淩默:一起看。
  曲昀:鬼要跟你一起看。
  淩默:那一起學習。
  曲昀:數學不會,教教我!
  淩默:我說的是一起學習《武林迷情錄》。
  曲昀:……真的,生物書更適合你……


第4章 我會瘦成閃電04

  身後的孟飛急紅了眼,一拳揍在了曲昀的背後,孟飛的團友們也撞了過來。

  曲昀經不住他們這樣一起撞過來,直接向前撲倒,把面前的人也連帶著撞倒了。

  對方伸手試圖扣住旁邊課桌的邊緣,但這樣的掙扎是沒有價值的,課桌發出吱呀的聲響,他們還是倒了下去。

  下墜的那一刻,眼見著對方的後腦勺就要著地,曲昀的心臟都要提到嗓子眼,伸出手來一把抱住了對方的腦袋,「咯啦」一聲,曲昀的手指疼得快要掉眼淚。

  「他……好像壓到淩默了……」孟飛看著這一幕,有點懵。

  「淩默?他進教室了?」孟飛身後的陳橋擠了過來。

  李遠航涼涼地拽住了孟飛和陳橋:「你們怕什麼?」

  然而被曲昀護住腦袋的淩默卻忽然屈起了膝蓋,狠狠頂在了曲昀的肚子上,五臟六腑都要從嘴巴裡吐出來了,曲昀咳嗽著起身。

  「天瞎了!我是怕你撞到腦袋!你有沒有良心啊!」

  媽的,現在手指疼,肚子也疼,倒了血黴了!

  「是你壓在我身上。」

  淩默的聲音還是那麼清冷,充分體現了他的沒人性。

  而之前曲昀和孟飛他們爭奪的「武俠小說」就躺在淩默的身邊。

  「喂,淩默!把我們的書還給我們!」李遠航涼颼颼地說。

  曲昀記得,李遠航就是淩默的表弟,但是看他的態度,仿佛和淩默不共戴天似的。

  淩默站起身來,拍了拍自己的校服,絲毫沒有撿起那本《江湖迷情錄》的意思,拎起摔在地上的水杯,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拽什麼?」李遠航哼了一聲,將那本書撿起來,扔回給了孟飛。

  而淩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課本就攤在桌面上,他微微側著臉,很平靜。

  那是一種無視一切的從容。

  上課鈴聲響起,孟飛他們幾個回到自己座位上去了,而曲昀則動了動自己的手指。

  尼瑪,還是好疼。

  但是他的心更疼,因為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淩默應該是那種就算自己粉身碎骨也無法沖入他世界的人。

  第二節課下課,又是曲昀非常不喜歡的廣播體操時間。

  要是他還保留著之前的腱子肉,他是不介意像超人那樣把外套一扒,底褲套在緊身衣外,展露一下的。但是現在的他,怎麼做運動都像一個球……

  曲昀跟著同學們來到了操場上,大家排好隊。

  按照班上的規定,每天會輪一個同學到前面做領操。

  今天的領操正好就是淩默。

  站在第一排的曲昀,看著淩默來到自己面前的背影,忽然感覺到小小的雀躍!

  廣播體操也不是那麼討人厭的嘛!

  有點兒熟悉充滿懷舊感的音樂聲響起,曲昀傻傻地看著面前的淩默的背影。

  淩默的動作很標準,但是這種標準裡有帶著一絲隨意。

  曲昀就這樣跟著淩默重新溫習他早就忘到九霄雲外去的廣播體操了。

  淩默本來就腿長胳膊長,做起廣播體操來都挺有氣質的,曲昀跟著他,動作幅度自然比之前大很多。

  幾節下來,出了不少汗,呼吸都急了起來。誰知道到了第三節胸部運動的時候,曲昀跟著淩默側身弓步擴胸,只聽見「嗤啦」一聲,曲昀感覺自己雙腿間的束縛仿佛忽然放鬆開了!

  完蛋!

  緊接著身後傳來一陣哄笑聲。

  曲昀快要瘋了!怎麼做個廣播體操褲子都能裂開!這校服絕對是劣質的!

  他要求退款!

  曲昀不得不離開他們班的方陣,去了校醫室,借了針線,脫了褲子,坐在小病床上,開始自己縫褲子了。

  「喲,看不出莫小北你還能自己縫褲子?」校醫喝了口茶。

  「嗯,我會!」

  曲昀挺嫺熟地把褲子縫好了,線頭也紮好了,校醫看了看他縫合的部分,都笑了:「以後誰要是需要縫傷口,找你就成了。」

  「那是。」曲昀笑眯眯地穿上褲子,下了床。

  還真別說,縫傷口他是真會。

  當他走到教室的走廊門口,正好淩默拎著水杯迎面而來。

  要是面對孟飛和李遠航他們幾個,曲昀真的不當回事兒,可是淩默……

  自己可是硬生生就在他後邊兒出糗的啊!

  曲昀剛要退後兩步讓淩默先進教室,就在他們距離不到五十公分的位置,淩默的聲音響起:「這算是直搗黃龍嗎?黃龍笑笑生。」

  曲昀抬起眼來,他覺得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但是淩默已經走進了教室,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了。

  直搗黃龍?

  對了!那是……那是那本《武林迷情錄》的封面上的簡介,什麼雙龍戲珠……直搗黃龍……

  還有黃龍笑笑生……這說明淩默是看清楚了那本書的,也肯定猜到書裡面的內容了。

  額……好丟臉!

  是不是在淩默的心裡面,自己也成了個猥瑣的胖子?

  曲昀的心再一次受到傷害。

  這些個小孩子看什麼不好!看什麼黃龍笑笑生!

  你們知道直搗黃龍是啥意思嗎!

  好吧……看完了他們當然知道……

  接下來一整天的課,對於曲昀來說就像坐飛機,他只管到達終點,不管東西南北中。

  還好一部分的數學聽聽老師的課,還撿回來了,但是一到勾股定律什麼的,他就理解起來有些晦澀,一旦沒跟上老師的思路,他就開始犯困了。

  好不容易到了下課,竟然下起大雨來。

  曲昀摸了半天,發現梁茹女士簡直是叮噹貓百寶箱,連雨傘都給她準備好了。

  他剛看向淩默的方向,就發現他的位置早就空了。

  他記得淩默應該是沒帶傘的,難道他要一路淋雨回去?

  曲昀趕緊出了校門,跟了上去。

  雨下的像倒豆子一樣,許多帶了傘的學生和老師也是擠在校門口想要等雨小了再走。

  但曲昀踮起腳就能看到淩默已經跑到了學校對面的身影。

  這小子,也不怕被淋成落湯雞!

  曲昀趕緊拽著傘也沖到了學校對面。

  但是以他的速度,是怎麼也追不上長腿的淩默的。

  前面的路已經被水淹了。

  淩默終於停了下來。

  曲昀追的心臟都快跳出來了,但是在距離淩默兩三米遠的地方,他下意識停了下來。

  「淩默!」

  他叫了他的名字,叫完之後,淩默側過臉來看了他一眼,然後曲昀覺得自己傻缺了,因為他不知道接下來說什麼。

  淩默蹲了下來,將校褲向上撩起,露出了腳踝和小腿。

  他的腳踝很漂亮,曲昀本來以為他的小腿會很細,但是沒想到線條看起來卻纖長而隱隱帶著力度感,絕對屬於踹一腳能讓人想起來疼一輩子的類型。

  眼看著淩默就要邁入水裡,曲昀覺得自己真沒力氣繼續追他了,隨口說了句:「你別淌水了!萬一有沒蓋緊的下水道蓋子,掉下去了怎麼辦?」

  之前新聞上不是寫過嗎?

  淩默站在路邊,頓了頓,他終於又多看了曲昀一眼。

  「不然你上前探路。」

  「……」

  這是要死先死我的意思嗎?

  曲昀有一種被當成炮灰的悲壯感。

  「因為你就算踩到了沒蓋上蓋子的下水道,也只會卡住,不會掉下去。」

  (╬▔皿▔)凸

  淩默沒理睬曲昀,走進了水裡。

  眼看著他有要離自己遠去,曲昀趕緊跟上去、將傘舉過淩默的頭頂。

  「我有傘啊,我送你回去唄。」

  「你的傘連你自己都遮不住。」

  淩默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冷哼,但是被曲昀成功過濾掉了。

  他不想在這個世界浪費太多時間,雖然江城說這個世界的一兩個月可能也只是現實世界幾分鐘,但是對於被病毒感染的搭檔來說,分秒必爭。

  他不能矜持,要加快「倒貼」的進程!

  「能遮住你就好了啊。」曲昀說。

  「你是不是有病?」淩默涼涼的反問。

  明明雨聲很大,他的聲音卻像是穿透了一切縫隙,清晰無比。

  「我有病你還跟我說那麼多句話?你是不是寂寞?」

  哎呀,哎呀,高冷臭屁的少年版淩教授跟他說話了,而且說的還挺長——一向樂觀的曲昀沒來由得瑟了起來。

  「你還是快點瘦下來。」淩默冰涼的聲音將他拉回了現實。

  「沒想到學神你也和他們一樣庸俗!」

  這看臉的社會啊!

  「你瘦下來我就能踹你進下水道。」淩默說完就快步淌進水裡,迅速去到了馬路另一邊。

  「臥槽(`皿)」

  只留下曲昀一人,站在雨中淩亂。

  天瞎了!你還想踹我,信不信老子讓你哭出來!

  曲昀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好像這把傘還真的遮不住他?

  淩默奔回了家,他昨晚上洗的衣服曬在院子裡,果然已經全被刮到了地上,浸在水裡。

  他默默把衣服收了,回到房裡。

  因為自己是奔回來的,這時候他的姨母和姨丈還沒回來,估計他的表弟李遠航也被困在學校等雨停。

  校服完全貼在身上,淩默將它們脫了,直接進了浴室。

  剛打開水,就聽見姨媽和表弟進門的聲音。

  「媽——我身上濕了難受!我要洗熱水澡!」李遠航一推浴室門,聽見水聲,立刻不高興了,「搞什麼啊!怎麼那個死人臉先回來了?」

  淩默當沒聽見,繼續洗。


  作者有話要說:
  DAY 4
  曲昀:今天你要踹我進下水道,明天你就會哭著求我救你離開!
  淩默:明天你會哭著求我教你數理化。
  曲昀:氣死!


第5章 我會瘦成閃電05

  李遠航用力踹了一腳門,嚷嚷著:「你快點出來!我也要洗!」

  淩默連水都沒關,沖完了才不緊不慢走出來。

  李遠航狠狠瞪了淩默一眼。

  這時候李遠航的媽,也就是淩默的姨媽陳莉笑著對淩默說:「下這麼大雨,沒著涼吧?晚飯好了,你先吃吧,吃完了早點做完作業早點睡!」

  淩默沒說話,去到了餐桌前。

  盤子裡是昨天吃剩下的燒茄子和土豆,但是灶上卻用小火燉著,聞得出來是紅燒肉的味道。

  讓他先吃,就是不想他和表弟李遠航搶肉吃罷了。

  淩默什麼都沒說,把飯和菜都吃了。

  陳莉從灶上夾了兩塊排骨,放在小盤子裡,端到淩默邊上,很溫和地拍了拍淩默的肩膀,露出慈母般的笑容來。

  淩默不說話,也沒去夾排骨。因為那都是陳莉精心挑選的,只有骨頭不帶肉。

  「下次啊,小默你要讓遠航先洗哦。他身體不好,一著涼就容易發燒感冒。你是哥哥啊!哥哥就讓一讓弟弟嘛!」

  說的很溫和很有道理的樣子,但是李遠航好吃好喝頓頓有肉地養著,要論身體,到底誰身體好還不一定呢。

  淩默側過臉來,看著陳莉,那雙眼眸很冷,唇角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仿佛在嘲諷她,又似乎對這一切都不在乎。

  陳莉心裡莫名一陣緊張,想到這不過半大的孩子,他懂什麼,就算懂又能怎樣!

  直到後來,陳莉才明白淩默的淺笑,通常都「不懷好意」,他會像看戲一樣看著某些人作妖兒,等到天時、地利、人和之中來了一個,他就順手一抓,把「某些人」折騰得鼻青眼腫。

  「小姨,我吃完了,我去做作業了。」淩默將碗筷收進廚房,洗乾擦淨了,就回到自己房間了。

  說起淩默父母那輩兒的事,曲昀可以抓一把葵花籽,把瓜子仁吃了,再把瓜子殼兒吐到陳莉夫妻的臉上。

  淩默的父母生前是某研究所的保密級研究員,在從研究所回家的路上出了事。淩默的父親當場身故,坐在車上的母親陳媛也重傷入了醫院。

  在這之前,淩默的小姨陳莉和姨父只有中學文化,後來恢復高考也沒考上大學,找的工作一直也不怎樣。陳莉的丈夫,也是托姐姐陳媛的關係進了一個廠子,但是在廠子裡和車間主任起了衝突,把人的腿給折了,對方打起官司來,陳莉不得不把房子賣了,之後就一直帶著孩子寄宿在姐姐陳媛家裡。

  陳媛和丈夫經常在研究所裡待著,所以有陳莉在家幫忙照看兒子淩默也是好事。但沒想到不到半年就出事了。

  陳媛在病房裡咽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把兒子交給了妹妹陳莉。

  淩默的父母都是一門心思做學術的學者,心思單純不懂人心。她沒想過從小生活在自己光環下的妹妹並不懂得感恩,相反他們夫妻才剛入土不到一個月,陳莉就藉口兒子李遠航和他們夫妻兩一起睡影響李遠航學習為理由,讓淩默搬出了自己的房間,去了之前淩默父母存放論文的儲藏室住,之後又藉口他們夫妻工作不如淩默父母那麼富有,養淩默壓力很大為理由,到處哭窮賣慘,搞得淩默父母的同事幫她的老公又找了一份事兒少錢還比之前多的工作。

  這些都不算什麼,陳莉當真有影后的資本,曲昀覺得她沒去當演員兒太特麼的可惜了,陳莉又跑到左鄰右舍去說自己辛辛苦苦照顧淩默,還要自己掙錢養著他,沒想到病了之後淩默抱著爹媽留下來的錢假裝不關他的事兒,加上淩默性子清冷,街坊鄰居還真以為淩默才是小白眼狼。

  曲昀問過淩默:你那位白眼狼小姨得得什麼病?

  淩默回答:聽說是腰椎間盤突出。

  曲昀樂了,嗑著葵花籽說:這不是腰上有病,是心裡有病——沒良心鬧的。小爺我給她踹兩腳,你信不信她的腰就不突出了?

  淩默笑了,看得曲昀得意洋洋。因為淩默只對他這麼笑過。但其實,淩默每一次那樣的笑容,都是對他「心懷不軌」,這是曲昀用盡所有智商才鬧明白的事兒。

  話說回來,陳莉裝腰椎間盤突出之後,淩默父母的顧所長過來看他,陳莉跟顧所長說擔心淩默年紀小,拿著父母留下的存款會胡亂揮霍,小孩子手上太多錢不是好事,應該交給監護人來管理。顧所長思量再三,勸說淩默把父母留下來的錢和房產證交給小姨保管,並且要求陳莉記帳,到底養育淩默花了多少錢,等到淩默考上大學的時候,把這筆錢還給淩默。陳莉當時還裝模作樣地立了一份保證書。

  淩默當著顧所長的面把存摺交給了陳莉。陳莉看著存摺上的餘額,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在那之後,他過了小半個月好吃好喝的日子,陳莉也把他當小爺那麼供著,可是沒過多久,那位老領導就中風癱瘓了,聽說連話都說不出來了。沒了證人,陳莉夫婦就肆無忌憚起來了。

  聽到這裡的曲昀氣得腦門子都要爆了:你不知道錢給了他們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啊?

  淩默只回了一句:只有你蠢到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曲昀歪了歪腦袋:啥意思?

  淩默只回了一句:我還有一個存摺,足夠養你。

  曲昀:……

  當然,回憶過去都是後話了。

  此時看著淩默將自己的房間門關上,陳莉仿佛想到了什麼,冷哼了一聲:「和他媽一個德性,一副清高得不得了的樣子。」

  淩默打開窗子,外面還在下著雨,他看了一眼自己扔在盆子裡的髒衣服,回到小書桌前,把今天的作業給做了。

  等到陳莉睡了,淩默才端著那盆衣服去接水洗。

  陳莉自從聽鄰居說洗衣機比手洗費水之後,就故意跟淩默說,李遠航有皮膚敏感,如果把他的衣服和別人的衣服一起洗,就會發皮疹,從那之後淩默的衣服都是自己手洗。

  從十點洗到十一點,外面還在下雨,淩默只能把衣服曬在他的小房間裡。

  只是他剛打開自己房門,就看見李遠航在他的房間裡鬼鬼祟祟的,而他的書包被翻開了扔在地上。

  「你在幹什麼?」淩默將盆子放下,冷冷地看著他。

  李遠航的手裡拿著淩默的數學作業本。

  「我……我有一道題不會做,想找你問問,但是你去洗衣服去了,我不想浪費你時間,所以就自己找了找。」

  李遠航被他看得一陣心虛。

  「不問自取是為偷。」淩默的目光還是那麼涼。

  「什麼叫做偷啊!我是你表弟!我就看看你作業罷了!不就是會做題嗎?你了不起啊!」

  「你不是看看,是抄。」淩默伸出一隻手來,攔住李遠航。

  「幹什麼?」

  「我的作業本麻煩還給我,我沒說給你看。」淩默回答。

  李遠航瞪圓了眼睛:「你不給我看,我就不能看了?你也不看看在這個家裡,是誰養著你,是誰給你飯吃!」

  他還用自己的手指用力戳了戳淩默的胸口。

  冷不丁的,淩默忽然扣住他的手,猛地向後一折,李遠航發出殺豬一般的嚎叫。

  「媽——媽——快來啊!淩默要殺人啦!」

  淩默低下頭來,靠著李遠航的耳邊說:「你確定要抄我的作業嗎?明天可能會很風光。」

  他的聲音微微上揚,那是帶著涼意的嘲諷。

  睡著了的陳莉從床上翻下來,沖進淩默的小房間裡,看見自己的兒子被淩默用膝蓋頂著後背壓在地上,手臂折在身後,眼淚都要冒出來的樣子,她猛地一巴掌就扇在淩默的臉上。

  李遠航順勢起身,一拳頭打在了淩默的眼眶上。

  「淩默,你幹什麼!」陳莉揚高了聲音。

  她忍了那麼久,每天要看著淩默那張神似自己姐姐的臉在面前晃悠,心裡詛咒千萬遍希望某天就再也不用見到他了,就連今天下雨,她都希望淩默能出個什麼事兒再也不用回來了。

  可她就這麼忍著,他竟然還敢對她的兒子動手。

  淩默捂著眼睛站了起來,揚了揚下巴:「他偷我作業本,要抄我作業。」

  陳莉被哽了一下。

  「我沒抄!我只是看他在洗衣服不想打擾他,所以就進來找了找!不就一道題不會看看他怎麼做出來的嗎?誰知道他非一口咬定我要抄他作業!難道上課的時候老師把題目寫黑板上,我們所有人都是在抄老師的?」李遠航扯著嗓子嚷嚷了起來。

  陳莉吸了一口氣,走過來,挪開淩默的手,發現眼眶那裡淤青了。

  她露出心疼的樣子,去拿了毛巾來給淩默貼上。

  「小默啊,不是小姨偏心,而是你做事太激進了啊。遠航是你弟弟,縱然他有做的不對的地方,你也不用打他啊?而且他不過是看看你怎麼做的,你為什麼非要說他是抄呢?這樣又傷你們兄弟之間的感情,又傷了遠航的自尊心。以後別再這樣了啊!」

  淩默淡淡地看著陳莉,唇上又是讓她莫名不喜的淺笑:「遠航既然喜歡揮拳頭,明天就會體會揮拳的代價了。」

  陳莉下意識咽下口水,乾笑了笑:「你這孩子,說的什麼話……時候不早了,睡吧!」

  說完,陳莉就拉著李遠航出來了。

  等到淩默的房門關上了,李遠航不服氣的嚷嚷了起來:「媽——你為什麼就那麼輕易放過他了?他揍我!」

  陳莉在兒子的腦門上拍了一下:「不光他揍你,連我也要揍你!你怎麼那麼蠢?要揍就揍在他的身上,你怎麼能打他的臉?你也不怕別人說你欺負他?」

  「那你不也扇了他一個耳光嗎?」

  「你還說,還不是被你嚷嚷的?你抄人家作業還不嫌丟人,巴不得整棟樓都聽見啊?」

  李遠航哼了一聲,手裡還捏著淩默的作業本。

  他抄完了淩默的作業,順帶把他的作業本給撕了,撕完了還故意扔到了客廳的垃圾桶裡,就是為了讓淩默早上起來能看見。

  「你都會做又怎麼樣呢?」

  但是躺在床上的淩默聽見李遠航的腳步聲,毫不在意地微微扯起了唇角,看著天花板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狡黠。

  第二天早晨,當淩默起來,就看見陳莉匆匆忙忙地正把剛蒸出來的包子裝進李遠航的飯盒裡。

  「小默啊!對不起啊!小姨今天起來晚了,沒來得及做早飯!你看看櫃子裡有餅乾,你拿著墊墊肚子對付一下啊!」

  說完,就拉著李遠航的手風風火火地出門了。

  淩默扯起唇角笑了笑。

  放餅乾的櫃子上了鎖,陳莉唱的這齣戲就是為了懲罰他晚上打了李遠航。

  淩默背上書包,不以為意地走出門去。

  雖然天空還是陰沉沉的,但是淩默的唇角卻揚得比平常要高。

  早晨來到學校的曲昀歎了口氣,梁茹又在他的飯盒裡放了兩個煙筍肉包,雖然以他這個身體的食量完全吃得下,但是他真的不想再胖下去了。

  更重要的是,他的數學作業只做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關於反比例函數的……好像有點難度,他做不來。

  距離曲昀兩排的位置是早早就來了學校的李遠航。

  他一邊吃著他媽媽給他裝的包子,一邊抖著腳。

  「誒,李遠航,昨天的數學作業你都做完了嗎?」一個男同學從後面杵了杵李遠航的肩膀問。

  「做完了啊。」李遠航臉上的得意勁兒,收都收不住。

  「騙人吧?最後兩道函數題,好多人都不會做,你難道會?」

  「我也不會啊,但是你忘了誰住我們家?」

  「你也太能吹了吧?誰不知道淩默那傢伙柴米油鹽不進,誰都別想看他的作業本!就算他住你家也一樣!」

  曲昀聽到這裡,心裡簡直笑開了花。

  「死胖子,你笑什麼?」李遠航隨手揉了個紙團,砸向曲昀。

  曲昀想要躲開,無奈四肢反應不夠快,還是被砸中了。

  「因為你們說淩默住李遠航家啊,這多好笑啊!」曲昀眯著眼睛繼續笑。

  「這有什麼好笑的?」李遠航反問。

  「因為李遠航你住的那房子,不是淩默他父母留下來的嗎?所以應該是李遠航你和你全家住在淩默家,不是淩默住你家!」曲昀繼續笑眯眯地說。

  曲昀現在頂著一張胖臉,笑起來就像一個皺起來的包子。

  李遠航一拍桌子就要起來,打算揍曲昀,曲昀心想誰怕誰啊,我現在肉厚不怕打。

  後面的幾個同學拉住了李遠航。

  「別理死胖子!他腦子裡都是肥油!笑得倒胃口,你和他計較不是降低自己的層次嗎?」

  這個時候,淩默信步走了進來,左眼的眼窩還帶著淡淡的淤青。

  李遠航剛才被曲昀搞的沒面子,故意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對後面幾個同學說:「淩默那個死人臉確實護他的作業本護得就像護金銀財寶似的!不過老子一個拳頭,他就乖乖把作業交出來了!」

  「還是你厲害!淩默看我們一眼,我們都要冷上好一陣子呢!」

  「你們怕他幹什麼?他吃我家的,住我家的,這不,他得罪我沒好日子過!這不,今天早上他連早飯都沒得吃!」

  「遠航,作業借大家看看吧!不然我們都會被丁老師給削一頓!」

  「課間請你吃辣椒餅!」

  「我請你吃麵筋!」

  「拿去吧。」李遠航將自己的數學作業本扔給了他們,「動作快點啊,可別被逮住了。」

  「知道,知道!」

  李遠航如同被眾星捧月一般,還不忘瞥了曲昀一眼,意思是你想看我都不給你看。

  曲昀的餘光瞟過淩默,雖然他臉上還帶著傷,但是神情卻很淡泊,仿佛李遠航說的那些跟淩默一點關係都沒有。

  「喂,莫小北,我抄完了,要不要借你抄一下啊?」

  陳橋揚著作業本看著曲昀說。

  小樣,你指望我求你嗎?

  我就是求你,你也不會給我抄,你當我傻啊!

  而且淩默就在後面,我要是抄了你作業,這輩子淩默都看不起我,更別提得到他的信任了。

  「不用啊。不會就是不會,抄完了還不是不會。如果我寫完了,丁老師才會覺得奇怪。搞不好還會被點名上去寫解題步驟。」

  曲昀態度很認真地搖了搖頭。

  「你就裝吧!」

  「行了行了!早讀開始了!」

  所有人紛紛把課本取出來,曲昀歎了一口氣,不知道今天他堅持到什麼時候就會開始坐飛機。

  第一節課結束的時候,女孩子們到走廊上跳皮筋去了,李遠航喜歡粘著楚凝,帶著他的小兄弟們也跟著到走廊上給她們拉皮筋兒去了。

  教室裡就稀稀拉拉坐著幾個人。

  淩默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出了數學書,單手撐著下巴,看著。

  他的神情有一種淡泊從容。

  曲昀想到李遠航說淩默早晨沒吃早飯,於是他從書包裡取出自己的飯盒,來到了淩默的面前,將它放在了他的桌邊。

  「幹什麼?」淩默將飯盒推開,差一點就要落下去,還好曲昀將它摁住了。

  「你不是沒吃早飯嗎?這個包子是煙筍肉餡兒的,你嘗嘗唄?」

  曲昀知道淩默這個人有他的驕傲,絕不會接受別人的施捨。

  「我不餓。」淩默又推了一下。

  曲昀在心裡歎了一口氣。

  所以說他不喜歡青春期的少年啊,自尊心能幹什麼?

  能給當飯吃?

  能讓你小姨和表弟好好對你?

  能讓大家知道他們占了你的房子還欺負你?

  說這些都沒用,還是哄哄吧。


  作者有話要說:
  DAY 5
  曲昀:我發現你可sao氣啦!
  淩默:想死。
  曲昀:明明想吃我的包子,還要裝作不要不要的~明明想要我幫你,還要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樣子~明明想有人陪你,還一副誰靠近我我就紮誰的心的樣子~
  淩默:我想吃的不是包子,是你的豆腐。我不要你幫我,因為你是豬隊友。寂寞的是你不是我,所以我正在計畫著我們的同居。
  曲昀:……


第6章 我會瘦成閃電06

  「你看啊,我太胖了,可是我媽還老給我塞吃的。繼續胖下去不健康,但是回家這包子我要是沒吃了,我媽會難過。而你……也要長身體對吧?你吃飽了,李遠航找你麻煩的時候,你才有力氣頂回去不是?我們這是各取所需,皆大歡喜。」

  曲昀好聲好氣地勸著,他覺得自己這邏輯沒問題,也給淩默找了臺階下了。

  他把包子又往他手臂邊靠了靠,誰知道淩默一個抬手就把飯盒推了回去。

  「我不用。」

  曲昀雖然腦子反應過來了但是手臂跟不上速度,飯盒翻到了地上,包子也掉落出來了。

  那一聲還挺響的。

  教室裡正在看書和趴著睡覺的同學都看了過來。

  曲昀愣在那裡兩秒。

  他這輩子最見不得的就是有人浪費食物。

  有一次執行任務,他的補給意外掉了,林子裡的果子,蟲子、草根他都吃過,胃裡面酸到心慌,好不容易逮到了一隻蛇,不能生火,只能生吃,夢裡都想要咬一口包子。

  淩默這態度,曲昀是真的忍不了。

  「我的好意你可以懷疑,也可以不接受。但是這包子是我媽媽做的,面皮是她晚上發的,擀的,餡料是她剁的。你不吃不要緊,但別糟蹋。」

  曲昀的眼睛發紅,連聲音都在微微抖著。

  他蹲下來,把一個包子撿起來,放進飯盒裡。

  另一個包子滾在了淩默的腳邊。

  曲昀正要伸手去拿,沒想到淩默卻低下身來,將那個包子撿起來,咬了下去。

  曲昀愣住了,淩默卻沒有側過臉來看他。

  他不緊不慢將那個包子吃完,淡聲說了句:「回去吧,一會兒還有戲看。」

  曲昀站起身來,看見淩默的臉上依舊沒有表情,讓人分不清楚他的腦子裡到底想的是什麼,高興或者失落都像是被遮掩了起來。

  那句「一會兒有戲看」是什麼意思?

  但是細細回味,總覺的淩默說的那句話,聽著冷,但其實帶著那麼一絲柔和。

  直到下午下課之前,班主任和教數學的丁老師一臉沉色地走進了教室。

  班主任的視線掃過教室裡每一個人,然後才冷冷地開口。

  「今天,在我們年級的辦公室裡,發生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所有人都抬起頭來,看向班主任,他口中的「很有意思」絕對不是褒義的。

  「那就是我們班上今天交上來的數學作業,有六位同學竟然全錯!」

  同學們忍不住小聲議論起來了。

  全錯是什麼概念啊?那就是前面三道基本上套公式來做的題都錯了啊!

  不遠處的李遠航則揚高下巴,一臉得意。

  反正這六個人裡面絕對不會有他!

  丁老師清了清嗓子,念起了名字:「陳橋!林斌昇!王雨!孔傑!孟飛!」

  這五個名字念出來,李遠航肩膀一顫,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就連曲昀都意識到了,這五個人不就是早上抄李遠航數學作業的嗎?

  「李遠航!」

  這個名字念出來,丁老師就將作業本狠狠在講臺上一摔。

  「我真的非常需要你們解釋一下,為什麼你們的數學作業不但全錯,就連錯的細節、用錯的公式、錯誤的思路都一模一樣!」

  丁老師本來就年輕,但卻很負責任,佈置的作業難度是循序漸進的,但是李遠航他們連基礎題都錯了。

  這簡直就是抄得不動腦子,連覺得自己沒腦子的曲昀都驚呆了。難道他的智商還在這六個人之上?

  這六個人站了起來,其中五個人狠狠地瞪著李遠航。

  班主任帶了那麼多年的學生,立刻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李遠航,你來說,你們的作業是怎麼回事!」

  李遠航咽下口水,想了半天,解釋說:「今天早上……陳橋他們問我數學作業寫沒寫完……我說我寫完了……他們說有題目不會做想借去看看,我就借了……」

  這完全是把鍋甩給了其他人。

  反正他李遠航唯一做錯的事情,就是數學作業「全錯」了而已。

  站在李遠航身後的陳橋看了他一眼,咬牙切齒,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借你的?你平常數學學的也不怎麼樣啊?而且他們幾個連頭帶尾抄下來腦子都不動?這麼信任你!」班主任背著手,走到了陳橋的身後,教鞭在陳橋的桌面上敲了敲,那幾聲響,整個教室仿佛都跟著顫了顫。

  「陳橋!你說!李遠航說他把作業借給你們看看,你們厲害啊!抄得一道題都沒有對,真是才華橫溢接都接不住啊!」

  被班主任這麼一刺兒,陳橋心裡面本來就有火,反正橫豎自己抄作業已經板上釘釘了,李遠航明明沒有抄到淩默的作業卻非要吹牛說抄了,吹牛也就算了,還沒一道題是對的,這不是害人嗎?想撇開自己,沒門兒啊!

  「因為李遠航說他抄的是淩默的作業!所以我們想也不想就相信了!本來我們前幾題還是對的,因為相信那是淩默算出來的答案,我們就把自己作對的題都改成錯的了!」

  「你胡說!我沒抄!」李遠航瞪大了眼睛回過頭去。

  丁老師也點了點頭:「淩默的作業是全對的,一道題都沒錯。他要是抄了,就全對了啊。而且以淩默的性格,是不會給其他同學抄作業的。」

  李遠航聽說淩默的作業是全對的那一刻,不由得驚訝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過來。

  自己拿走的那份作業本是淩默早就準備好的,他這是在陷害他!

  好啊,淩默!老子忍了你那麼久,這一次一定要把你全身骨頭都拆下來!

  「淩默,李遠航是抄了你的作業嗎?」班主任威嚴的聲音再度響起。

  「沒有。」淩默的回答很簡潔,但是卻低著頭。

  班主任眯了眯眼睛。

  「是李遠航自己說他抄的淩默的作業!」陳橋不服氣地叫了起來,他就是要把李遠航拉下水。

  曲昀摸了摸肚子……哎喲媽媽,原來是這樣的大戲啊!這場大戲雖然幼稚,但還是很有意思的啊,只是到了這個點兒,他這個身體餓了啊!

  啥時候演完了,好讓他回家吃飯啊!

  「你見過淩默給誰抄作業啊!」李遠航立刻為自己辯解。

  「因為你說淩默住你家,吃你的,喝你的,不給你抄作業你就給了他一拳,今天早上你家還沒給他吃早飯!」陳橋叫了出來。

  一時之間,大家都看向了淩默的方向。

  雖然淩默總是一副高冷在上的樣子,但原來李遠航家裡這麼對他啊!

  丁老師的心立刻軟了,看向淩默:「淩默同學,剛才陳橋同學說的是真的嗎?」

  「不是。」淩默低著頭回答。

  淩默雖然不苟言笑,一點都沒有這個年紀呆著幾分幼稚的鮮活,但是他很有禮貌,無論是喝哪個老師說話,都會看著老師的眼睛。

  可今天,他卻一直沒有抬起過頭。

  曲昀看著淩默,眼睛眯了起來,這一切都不僅僅是讓老師知道李遠航抄作業這麼簡單。

  李遠航扯起嘴角,看了一眼陳橋,好像在說:你說啊,你說啊,反正淩默不會承認被我打!

  曲昀看著李遠航那得瑟勁兒,都在心裡抹了一把汗——孩子,你真的確定要這樣嗎?

  陳橋被李遠航的目光懟得一不做二不休,高聲道:「淩默的眼睛還是青的呢!難道他掄起拳頭自己打自己啊!」

  這句話一出,整個教室譁然。

  今天一整天他們都看著淩默用一隻手撐著額頭,原來是擋眼睛上的傷啊!

  班主任畢竟是有經驗的,她很清楚在這樣的情況下繼續逼問淩默,一個寄人籬下的孩子是不可能承認被欺負了的,畢竟他還和李遠航一家住在一起。

  丁老師正要走下來看淩默的眼睛上是不是真的受傷了,班主任卻咳嗽了一聲。

  「好了,今天就到這裡。你們六個人跟我去辦公室,打電話給你們家長,叫他們來接你們!做錯題不要緊,如果每道題你們都會做還要老師幹什麼!但是態度卻是最重要的!如果你們拎不清自己的學習態度,那麼再好的老師也教不了你們!」

  班主任的話說完,其他同學們紛紛開始收拾書包回家。

  李遠航一臉憤恨地看向淩默,老實說,他越憤恨,默默看戲的曲昀就覺得越爽。

  熊孩子啊,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吧。

  人家不是學霸,而是未來站在金字塔頂端的科學家,人類的救星,這麼大的光環,是你李遠航一個熊孩子就能絆倒的?

  不過想到淩默的遭遇,曲昀的心裡對他湧起一絲同情。當他路過淩默的課桌時,淩默剛好將書包背起來,在他轉身的那一刻,曲昀看到了一絲淺笑。

  囂張、銳利而放肆。

  他的步伐和平時一樣,就那樣不疾不徐地走出了教室。

  而曲昀在那一刹那明白過來,所有的一切都在淩默的意料之中,包括他寫了一本完全錯誤的作業本,他知道李遠航會為了炫耀把抄完的作業拿給其他人抄,甚至於他臉上的傷說不定都是故意讓李遠航打的,他的目的就是要李遠航得意地把這事兒告訴其他同學,然後由其他同學來揭穿李遠航一家對淩默並不好。

  只是……這怎麼可能呢?

  這個時候的淩默才十四歲不到呢,這是少年版本的《宮心計》?

  他剛才那一笑,應該只是嘲笑李遠航自作自受吧。

  不管那麼多了……肚子好餓。

  曲昀將飯盒從書包裡拿出來,裡面還放著早晨的剩下的那個包子,雖然包子上粘了一些灰塵,但那又有什麼?反正曲昀在現實中就不是那麼講究的人,而且這個世界還不是真實的,包括吃進肚子裡的包子。

  曲昀拿起其中一個,咬了一口。

  雖然冷了,他還是覺得味道不錯。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覺得今天淩默走的比平時要慢一點。

  當他們來到學校的第一個路口,淩默停下腳步,曲昀還在生他的氣,一點也不想靠近他,於是站在一堆學生的最後面,安安靜靜吃著自己的包子。

  就在過馬路的時候,淩默在路中央停了下來。

  當對他視而不見的曲昀路過他的身邊時,淩默的聲音傳入曲昀的耳朵裡。

  很輕,但是很清晰。

  「對不起,弄髒了你媽媽給你做的包子。」

  說完,淩默的長腿邁開,立刻與曲昀拉開了距離。

  曲昀一抬頭,看見的只剩下淩默的背影了。

  「天瞎了,高冷孤傲世界中心的淩教授竟然會說對不起了?」

  曲昀一臉被閃光彈瞎了眼的樣子。

  隨即他明白了過來,淩默一定很想念他逝去的母親,所以當曲昀提起包子是媽媽做的時候,淩默是動容的。

  加上自己剛才毫不在乎地吃著掉在地上的包子,讓淩默覺得他是真的很珍惜媽媽的心意吧?

  ……難道這算是歪打正著?自己意外在淩默那裡刷了一波好感度?

  曲昀開心了起來。

  這就好像炸碉堡一樣,他匍匐前進,就快要接近碉堡下面了!

  他快步走到淩默的身邊,笑著問:「你今天吃我的包子,說有戲看。戲在哪兒啊?」

  「沒看夠的話,要不要我提升你做男主角?」淩默的聲音冷冷的,卻比之前要輕。

  「……我不要。」曲昀想想李遠航那個樣子,淩默的劇本裡男主角沒有好下場啊!

  「也對,你記不住臺詞。」

  淩默停下了腳步,曲昀在淩默的唇上又看到了那一抹笑容,雖然還是只有一瞬,但曲昀知道,淩默是一個非常出眾的演員,尤其擅長小野狼裝小綿羊。

  這時候班主任騎著自行車來到他的面前:「淩默,老師有話想跟你聊一聊,我們去那邊的餃子館吃點餃子怎麼樣?」

  淩默向後退了一步,用平常的語氣說:「老師,我得回家,我小姨不知道,她會著急的。」

  「你小姨就是李遠航的媽媽吧?她應該正趕來辦公室領李遠航回去。我們就聊一頓餃子的時間,聊完了,我用自行車載著你回去。」

  淩默還是低著頭,但是班主任卻靠近了,輕輕將他的臉扶起來,果然看到了淩默眼睛處的淤青。

  「走吧,吃餃子去。老師也想問問你,為什麼學習那麼好,有沒有什麼訣竅。」

  曲昀有點小羡慕:「哇,班主任請你吃餃子!」

  「回去做作業吧,數學35分的傻子。」

  淩默點了點頭,跟著班主任走進了馬路對面的東北餃子館。

  曲昀眼睛再度一亮——誒,他沒叫我「智障」,而是「傻子」!在曲昀的心裡,智障的白癡程度是高於傻子的!

  班主任點了二十個餃子,十個白菜豬肉,十個薺菜蝦仁。

  等餃子的時候,班主任問了問淩默對於現在課程難度的感覺,等餃子上來了,淩默也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班主任將盤子推近了淩默,說了聲:「你先吃,這些都是給你點的。」

  淩默還是低著頭,咽下口水,過了幾秒,才將餃子送進嘴裡,他吃的很慢,仿佛捨不得一下子把這些餃子都吃完,但吃東西的樣子卻顯得很有教養。

  「淩默,你眼眶上的淤青是怎麼搞的?」班主任開口問。

  「摔跤摔的。」淩默忽然停下筷子,坐在那裡。

  班主任眯起了眼睛,隨即歎了口氣:「淩默啊,你是聰明學生,應該知道摔跤摔到眼眶,老師是不會相信的。你放心,老師知道,你住在李遠航家裡……」

  「那是我家,不是他們家。」淩默的聲音不大,卻很肯定而清晰。

  班主任意識到了什麼,點了點頭繼續說:「對,那是你家,他們只是暫住在你家裡照顧你。所以,你眼眶上的傷,是李遠航打的嗎?」

  淩默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李遠航是抄了你的作業嗎?」

  淩默點了點頭。

  「那麼他的作業為什麼全錯了?你是故意的嗎?」

  淩默吸了一口氣,再度點了點頭。

  「你是知道李遠航會搶你的作業,所以故意寫錯的?」

  「他把我那本作業本撕了,扔垃圾桶裡了。我知道他搶了我本子走,也不會還給我,索性就寫了一本錯的。」

  「他媽媽知道這件事嗎?」

  「知道……她說李遠航是弟弟,我應該讓著他。」

  班主任了然于心,說了句:「把餃子吃了吧,吃完了,我送你回家。」

  淩默沒動。

  班主任笑了:「你都這麼大了,還要老師喂你嗎?」

  淩默這才提起筷子,把餃子吃了。

  然後班主任讓淩默做自己車後邊,將他送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DAY 6
  曲昀:哈哈哈,傻子好過智障!
  淩默:都是智商跌入穀底的代名詞,被人說「傻子」不知道你高興什麼。
  曲昀:因為是你啊!你口中的傻子智商已經超過大部分人類了!
  淩默:我明白了,你喜歡我,所以我說你傻子你也能高興。
  曲昀:啥?


第7章 我會瘦成閃電07

  一路上,淩默一開始只是坐著,後面有些顛簸,他才抬起手緊緊拽著班主任的衣角。

  班主任黃老師的眉頭蹙了起來。

  她能感覺到這個孩子隱藏在平靜外表下深深的孤獨與不安。

  黃老師在走進淩默房間的時候,路過一個垃圾桶,裡面撕碎的紙頁上還有淩默的筆跡。看來淩默說李遠航故意撕碎他作業本的事情多半是真的了。

  黃老師的拳頭握了握,剛打開門,她就愣住了。

  這間房間裡就一張小床,一套小學生用的書桌,以淩默現在的身高來說肯定不合適了。房間只有一扇小窗,怎麼看怎麼不像是一間房間。

  一根繩子從房間的對角線拉過,上面還掛著半幹的校服。

  「他們就讓你住這裡?」

  「嗯。」淩默點了點頭。

  「豈有此理!」一股火沖上黃老師的頭頂,她低下頭來十分認真地對淩默說,「你什麼都別說。今天我會請教務處的林主任一起來家訪!本來我還以為李遠航說的話只是爭強好勝!沒想到竟然是真的!必須要讓陳莉夫婦知道點輕重!她還想當家長會的聯絡員,我們怎麼能同意!這不是給學生家長帶來負面影響嗎!」

  而此時的陳莉已經來到了年級辦公室,而自己的兒子就站在那裡,低著頭,面前是一位年輕的女老師。她一臉嚴肅將李遠航的作業本遞給了陳莉,陳莉翻開一看是一片紅色。

  陳莉立刻火了:「李遠航!你上課到底聽沒聽講?怎麼一道題都沒對?」

  「不只這樣,他的作業還是抄的淩默的!」丁老師說。

  「抄淩默的?不可能吧?」陳莉失笑,「這要是抄淩默的作業,那還能全錯啊?」

  「五個同學親耳聽見他說的。他還說淩默不肯給他抄,他就把淩默給打了。」

  陳莉一聽,臉色就變了,直接揪起了李遠航的耳朵:「我叫你得意吹牛!就你還打得過淩默?老師,你別聽他胡說,他在我們家裡都是被淩默摁著打的!」

  「淩默不會打你家兒子吧?而且你家兒子今天好得不得了,上課的時候我可是看見淩默的眼眶是青的。」正在改作業的英語老師抬起頭來說。

  「不不不,老師別誤會,我的意思不是說淩默打了遠航,我是說遠航打不過淩默,所以淩默的眼睛不是遠航打的。」

  「你這是轉移話題!你兒子親口對著那麼多同學說抄淩默作業,這怎麼說?」丁老師追著問。

  「老師,您別生氣!這就是小孩子沒認真聽講作業全錯,然後又吹牛說看到了淩默的作業,這才惹出來的。其他同學抄我家遠航的作業,那是其他同學的學習態度不好,這還是得一碼歸一碼。我為我家李遠航沒好好上課向老師道歉!我回去這就親自教訓他,盯著他寫作業!」

  陳莉這麼一說,年輕的丁老師張了張嘴竟然說不出話來。

  寒暄了兩句,當陳莉帶著李遠航走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一直低著頭改作業的英語老師抬起頭來,說了聲:「其實作業會不會不是大事兒,老師講一千遍一萬遍都沒關係。但是人品如果是從根兒上就壞了,那就真的誰也救不了了。」

  這句話說完,陳莉的臉色都暗了,她拽了拽李遠航,依舊恭敬地回答:「老師說的是,我們家長一定注意!」

  等到離開了教研樓,陳莉忍不住狠狠拍了一下兒子的後腦勺。

  「你說你腦子是不是有問題?你怎麼會當著那麼多同學面說自己打了淩默!你成績是比淩默好嗎?還是你覺得比起淩默,老師更喜歡你?」

  「媽……可是淩默他陷害我……他故意準備一本全寫錯的作業本給我……」李遠航很不甘心。

  這時候另一個穿著長裙氣質優雅的女人迎面走了過來,她微微向陳莉一笑。

  陳莉立刻展露出笑容來:「盧主任,你好!沒想到在這裡見到您啊!是來接陳橋回去的嗎?」

  這位元盧主任就是陳莉所在單位的辦公室主任,同時也是陳橋的媽媽盧月華。

  「沒辦法,我家陳橋聽說抄了你家李遠航的作業,鬧得人盡皆知啊。」盧月華說的話很客氣,但是陳莉卻有了不好的感覺。

  「是遠航不對!他不該拿自己的作業給陳橋抄!盧主任您別介意!」

  「這麼說,錯都在我家陳橋身上?我怎麼還聽說,你對淩默並不像你成天說的那麼好?李遠航想打他就打他,你想不給孩子飯吃,就不給孩子飯吃?我家陳橋學習是不好,可是進了中學這麼久,還是第一次鬧到要叫家長來啊。看來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盧月華還是笑著,但是眉梢卻揚了起來,若有所指。

  「盧主任,這真的只是孩子口沒遮攔!您可千萬別相信啊!」

  陳莉身後的李遠航想要辯解,卻被陳莉攔住了,說多錯多啊。

  「是不是孩子的無心之言,誰知道呢?只是咱們單位上的半年優秀工作者不僅僅要考核工作表現,還有人品。孟飛的父親也是單位上的中層幹部,這回他也到學校來接孩子了,被老師批評的灰頭土臉的。就算我還願意投你一票,孟經理知道了心裡也會不舒服吧?你上次送給我的香水我還沒開過呢,看看那包裝就覺得太貴重了。明天我讓陳橋給你送回來。」

  說完,盧月華就走了過去。

  「盧主任!盧主任!您聽我說!」

  盧月華揚了揚手,意思是這件事到此為止。

  陳莉氣的直想給李遠航一個大耳瓜子。

  「臭小子!這下你滿意了!我跟你說過多少遍在人前要對淩默和和氣氣!這下好了!你知道這個半年優秀工作者對你媽媽多重要嗎!你搞得一個主任、一個經理來學校被年輕老師訓話!你知道這多沒面子嗎!她肯定會記下來啊!」陳莉的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了。

  「媽!你怪我幹什麼啊!我也被淩默算計了啊!」

  「那是你蠢!走!回去!」

  晚上陳莉破天荒蒸了包子,夾了一個給李遠航,一個給淩默。

  淩默沒有要吃的意思,吃了陳莉的包子,起碼要還她塊兒金子,於是他只是淡淡地看著。

  「小默啊……你能不能幫小姨個忙?」

  「小姨你說。」

  「就是遠航他爸爸一直說想吃蓮藕肉餡兒的包子,你能幫我個忙,給他送去廠子裡嗎?他要週五才回來,聽說廠子裡伙食不大好,沒油水,包子都是白菜餡兒的,你姨父說想吃點肉都快想瘋了……我本來說親自給他送過去,誰知道今天接著老師電話著急趕去接遠航,把腳都給崴了……」

  陳莉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

  而且還強調說是接到老師電話著急才崴腳的,就是暗示淩默,如果不是他陷害李遠航,她也久不會崴腳了,淩默得對這件事負責。

  「好。」淩默低下頭。

  「唉,還是小默讓人省心,你表弟要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一旁的李遠航一開始聽見陳莉對淩默的誇獎還很不爽,十幾秒之後想明白什麼,便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來。

  看著淩默出門,李遠航跑過來抱住了陳莉。

  「還是媽媽厲害!坐公交到老爸的廠子,得一個多小時!」

  「等他坐過去,回來的時候,末班車就沒了。看他怎麼回來。這才叫下馬威!看他以後還搞事兒麼!」

  淩默離開了家,上了公車,他眯著眼睛打了個哈欠,想也不想就靠著車窗睡著了。

  等坐到終點站,他並沒有去找李遠航他爸的工廠,而是直接坐上回來的公交,又靠著車窗睡了一覺。

  淩默的唇角微微揚起,路燈的燈光掠過他的臉龐,忽明忽暗。

  時而陰鬱,仿佛無數暗湧的浪潮在陰影中翻滾。

  時而明亮,像是萬千羽翼掙扎著想要飛入空中。

  就在陳莉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時候,敲門聲響了起來。

  陳莉看了看時間,心想淩默不至於這麼快就回來了啊?

  於是她起身,將門打開,發現站在門外的是李遠航的班主任以及教務處主任。

  「哎呀!兩位老師怎麼來了?是不是為了白天遠航犯的錯啊?」

  教務處主任笑著說:「遠航的媽媽不要緊張,我是學校的教育處主任林苑,這位是班主任黃老師。我們是為了落實教育部的一項工作,要求在本月結束之前,學校對學生的家訪率要達到百分之六十。您看,您這兒有兩個學生,我們肯定要優先過來看看。」

  「哦……原來是這樣,林主任,黃老師,請進!請進!」

  教務處主任和黃老師看了看李遠航的房間就退了出來。

  「那麼我們去看看淩默吧。」林主任對正在準備茶水的陳莉說。

  「哦……小默啊,他出去給他小姨父送飯去了。因為我崴了腳,不方便,小默作業又寫完了,我就讓孩子幫忙跑個腿兒。要不然,兩位老師明天再來?」

  陳莉心裡緊張了起來。淩默一時半會兒是回不來的,要是被兩個老師知道她讓淩默去那麼遠的地方送東西,又不知道會生出什麼閒話來。

  「淩默也不可能要到九、十點才回來吧?我和黃老師就等等他吧。」林主任開口道。

  陳莉不安了起來,畢竟和李遠航的房間相比,陳默的房間太小了,萬一讓老師,特別是還有教務處主任看見的話,難免產生不好的聯想。

  但是無論陳莉說什麼,黃老師和林主任的意思都是要見一見這位年紀裡最出色的學生。

  陳莉如坐針氈,心想怎麼好死不死今天跑來家訪呢?而且還是教務主任,為什麼總覺得這個班主任黃老師是故意選的今天?

  但願淩默半路上覺得太遠自己回來了。

  不過這個多半不大可能。淩默那麼固執,哪裡會半途而歸啊!

  他到了廠子裡面打個電話回來報平安也行啊,到時候就可以找藉口對老師說明天早上他姨父會親自送他去學校,今天晚上就在廠裡睡了。

  可問題是……廠子裡在搞技術學習,除了守門的大爺,就沒人了……淩默就算到了,也沒個地方打電話。她就是看准了這點才要讓淩默白白去廠裡跑一趟的!

  唉,真是倒楣啊!

  這個時候,淩默已經從回來的公車上下了車,他路過一家小商店,看了看裡面的掛鐘,才九點半,還不夠晚,要再晚一點回去。

  他拎著保溫桶,單手揣著口袋,漫步在街道上。

  前幾天下雨,今天好不容易晴天了,晚上的雲少,抬起頭,還能看見幾顆若隱若現的星星。

  而此時的曲昀,正百無聊賴地坐在書桌前,翻開的數學作業本,一如既往地做到了倒數第三題就做不下去了。

  沒有思路的時候,絞盡腦汁也只是自我折磨而已,於是曲昀放逐自己,撐著腦袋在窗邊發呆。

  這個年代連互聯網都不是很發達,就更不用說什麼智慧手機了,曲昀無聊地打了個哈欠,目光往窗外一瞟,就看見了淩默熟悉的背影。

  他一個人,保溫桶隨著他的步伐晃悠著,走在清冷的路燈燈光下。

  看起來並不寂寞,反而更像是享受這一切。

  曲昀想到白天發生的一切,忽然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竄了起來,打開房門,沖了出去。

  「小北——這麼晚了,你跑哪裡去?」

  「我看見我同學在樓下,我去找他!」曲昀跑了下去,生怕自己動作慢了,淩默就又走遠了,自己追不上。

  他一邊跑著,一邊感覺到自己肚皮上的肉一顛一顛。

  唉!他要減肥啊!這樣下去不減肥是沒有前途的,是追不上時代浪潮的啊!

  好不容易就在拐角的地方,曲昀終於要追漲淩默了。那感覺就好像是在林子裡埋伏了幾天幾夜,終於目標出現可以扣下扳機了!

  「淩默!」

  他忍不住叫出那個名字,帶著幾分雀躍。

  淩默蹙了蹙眉頭,卻還是當作沒聽見,繼續往前走。

  按照對方的速度,和自己的品質,曲昀知道如果淩默邁開步伐,自己又要追不上了。

  「你口袋裡的錢掉出來了!」曲昀高聲道。

  淩默終於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白癡,我口袋裡沒錢。」

  管你有錢沒錢,你會停下來跟我說話,說明你願意和我說話!

  「這麼晚了,你怎麼一個人在外面晃悠呢?」曲昀喜滋滋地說。

  「你不也是一個人大晚上在外面晃悠?」淩默聲音淡淡的。

  「那我是在窗子上看到你才下來的。怎麼了,被你小姨趕出來了?」

  曲昀本來想過要不要用委婉一點的方式去關心淩默,後來想想,還是算了吧。

  越委婉,在這傢伙眼底大概就越顯得虛偽,倒不如直來直去。

  「所以呢?」淩默看起來冷淡,卻並沒有不搭理曲昀。

  「那你要不要到我家去?我剛好數學做了一半,最後三道又不會寫了,你教教我?」

  「我不是說了叫你放棄嗎?」

  「放棄什麼?也許在你心裡,沒你聰明的都是蠢才。我沒想達到你那個程度,我就想至少作業都能寫滿了交上去。我媽又要給我吃夜宵了,我要是再吃下去,真要三高了。正好你也幫忙消化消化?」曲昀用一種完全哥兩好的的語氣說。

  其實從今天白天包子的事情,曲昀就發現了,淩默對於直來直去說真話,哪怕是不好聽的真話的人,遠比那些委婉的要裝好人的人要有耐心的多。

  「你到底想要什麼?」淩默開口問。

  「你拎著個保溫桶在街上晃悠,肯定是在殺時間吧?我記得天氣預報說晚上有陣雨,你確定你要繼續晃悠下去?說不定等到陣雨下下來了,你明天還有幹校服穿嗎?」

  淩默還是沒有動。他對所有接近他的人都充滿戒備,這才是為什麼那麼多精英潛入他的潛意識卻無法完成任務的原因。淩默要的是別人對他最真實的回答。

  曲昀呼出一口氣來,朗聲問:「淩默,你覺得自己是貓還是老虎?」

  他與淩默對視,眼睛很明亮,也很坦蕩。

  淩默站在那裡,一直看著曲昀的眼睛。

  「有人對我說過,當你還是一隻貓的時候,得心有猛虎。但是當你成為一隻虎的時候,別忘了你曾經是一隻貓。你的內心可以清高,但是姿態別那麼高。別高估你自己,也別看輕別人。」

  淩默用一種從來沒有過的目光看著曲昀,仿佛要看透這具身體背後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DAY 7
  淩默:我是什麼?
  曲昀:需要順毛的小老虎!
  淩默:那你呢?
  曲昀:我當然是敏捷的獵豹啦!
  淩默:智障。你明明是我養的加菲貓。
  曲昀:啊呸!我是我媽養的!


第8章 我會瘦成閃電08

  那是一種十幾歲的少年所沒有的洞察力。

  曲昀知道自己應該慶倖接到的任務不是與他為敵。

  「也許我在大多數人眼裡只是一隻肥貓。但是肥貓也有爪子。你是一隻漂亮的小老虎,可那又怎樣?你再聰明,也沒人懂你。」

  淩默站在那裡,拎著保溫桶的手不可察覺地顫動著。

  好像有什麼在敲擊著他的心臟,一下又一下,明明就要將他擊穿,可他卻又無法克制地期待著崩裂的那一瞬。

  手中的保溫桶被人拿走了,他甚至反應不過來。

  「走了!我跟你說,我媽做的打鹵麵巨好吃。」

  淩默看著前面有點圓圓的背影,他明明可以上前把保溫桶奪回來,但是他還是沒有那麼做。

  當他們路過一個小商店,前面的曲昀忽然停了下來。

  他摸著下巴看著從玻璃門上映照出來的自己的樣子,惆悵地呼出一口氣來。

  「你幹什麼?」

  「你說……你是不是故意在我家樓下晃悠?」曲昀一副「我忽然聰明起來」的樣子。

  淩默的神情冷了下來:「你什麼意思?」

  曲昀立刻笑著說:「我的意思就是你暗戀我啊!」

  淩默轉身就要走,曲昀趕緊上前拽住他。

  「你別走啊!一點玩笑都不能開!胖子沒有被人暗戀的權利啊!」

  淩默要拿回曲昀手裡的保溫桶,曲昀不肯給,淩默竟然沒有再搶,於是曲昀拎著保溫桶快步向前走,一邊走,一邊回頭看他還在不在。

  淩默始終沒說話,只是跟著他大概兩三米的距離繼續走著。

  來到家門口,曲昀拍了拍門:「媽!媽!我回來了!」

  梁茹把門打開,剛要訓兒子快十點了還往外跑,就看見兒子身後真的跟了一個男同學,還是眉清目秀一看就是好孩子那種。

  「啊呀!真的是下樓找同學去了!進來!進來!」

  「阿姨好。這麼晚了,打擾阿姨了!」

  「不打擾!你叫什麼名字啊?長得真好看!」梁茹給淩默拿了拖鞋,讓他進來。

  「他叫淩默,我們班,啊不對,我們年級裡學習最好的那個!」曲昀帶著一種自豪的語氣說,好像說的不是淩默,而是他自己。

  「這就是淩默啊!我開家長會的時候,經常聽見你的名字啊!阿姨煮了打鹵麵,進來吃一碗!」

  「媽……我才是你兒子哦!」曲昀無奈地說。

  「你是我兒子又怎麼樣?你數學才考了多少分啊?我被老師點名的時候,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慘?」梁茹就差沒去拎兒子的耳朵了。

  「媽……你知道家長會上最悲慘的不是老師指著你說你兒子說他數學只考了35分。」

  曲昀一邊說著,一邊又多找了一個碗出來盛面。

  「那是什麼?」梁茹沒好氣地問。

  「而是咱們班主任指著另一個家長對你說,那是你親家。」曲昀舀了一大勺鹵肉醬澆在面上。

  「什麼?你還想趕時髦早戀嗎?那還是讓我死了吧。」梁茹歎了一口氣。

  曲昀招了招手:「淩默,吃面啦吃面啦!再不吃就糊掉了!」

  「阿姨一起吃嗎?」淩默看著梁茹說。

  「我晚上不吃,這個年紀吃了容易胖。還是淩默懂事,不像小北,有了同學忘了娘!」梁茹好笑地搖了搖頭。

  淩默剛坐下,曲昀就把那碗都是鹵肉的面推給了他。

  「趕緊吃吧,把早上沒吃的補回來。」

  「什麼早上沒吃的?淩默早上沒吃早飯嗎?孩子,聽阿姨說一句啊,早飯一定要吃,不然容易得膽結石的!」

  「媽——你不知道,就別瞎說。那是淩默的阿姨一家欺負……」

  曲昀的話還沒說完,淩默就把筷子放下來了。

  「你再說,我立刻就走。」淩默的目光掃了過來,真別說,看得曲昀心裡還涼颼颼的。

  「為什麼不讓說啊。反正今天那麼一出大戲,你還擔心下一次家長會的時候沒人知道啊?」曲昀歪了歪嘴。

  第一次兒子帶同學回家玩,梁茹也是很高興,於是坐在桌上也跟著聊了起來。

  「不過淩默啊,都這麼晚了,你怎麼還在外面呢?這個保溫桶裡面是什麼東西啊?」

  梁茹是長輩,而且是對自己有善意的長輩,淩默的筷子頓在那裡,曲昀算是看出來了,淩默在猶豫。

  說實話,是對長輩的尊重。可是實話說出來,就像博取同情,把長輩當成槍桿子一樣。

  曲昀低著頭,哧溜哧溜吸著麵條,他不打算多嘴了,說或者不說,應該是淩默的選擇。

  梁茹畢竟是在大企業裡做事的,見多了人情世故,也看出來了淩默是一個自尊心比較強的孩子,她想了想,開口說:「淩默,你今年多大了?」

  「十四歲。」淩默放下了筷子。

  梁茹也不叫他繼續吃,而是語重心長地說:「十四歲,那就是孩子啊。梁阿姨不是看不起你,或者覺得你弱小,但是你需要知道,生活中有些事情本來就是由大人來解決的。你覺得可以忍耐,但這個時候的忍耐其實是對你人生時間和空間的擠壓和浪費。你有個時間去忍耐,還不如什麼年紀,做什麼樣的事情。」梁茹拍了拍淩默的肩膀說。

  但是她也僅僅是點到為止,並沒有逼淩默說什麼,而是起身去廚房收拾東西了。

  這時候就剩下曲昀和淩默坐在飯桌上。

  曲昀說了句:「我覺得我媽說的挺好的。」

  淩默沒有說話。

  沒過多久,家裡面的鎖眼忽然動了,有人拎著行李箱進來了。

  「誒,老公,你怎麼回來了?」

  走進來的就是莫小北的父親莫青。

  莫青戴著一副眼鏡,穿著白襯衫,在玄關就說:「小北這次數學就考了三十分吧?我再不回來看看,這孩子是要上天了吧!」

  「額……完了……」曲昀看了一眼旁邊的淩默,只見他站起身來,家裡人多了,他大概不自在了,可能要走了。

  曲昀趕緊拽住他,小聲說:「求你了別走……你在的話,我爸爸就不好意思揍我了。」

  「那是你活該。」淩默涼涼地說。

  「……真沒人性。」曲昀的臉皺了起來。

  莫青一邊換鞋一邊說:「我這次的工程會上碰到了志群生前研究所的人!終於問到志群的兒子在哪兒了!就和小北念同一所中學!明天要不你陪我去看看那孩子!」

  梁茹走了過來,和丈夫聊了起來:「是去學校看嗎?要準備點什麼?」

  「也不知道這個年紀的孩子喜歡什麼。買點新衣服?」

  「你也真好笑,那也得看見孩子長多高什麼體形才能買啊!」梁茹好笑地說。

  「也行。我打算每個月給那個孩子存一千元左右的教育經費,存到他上大學。」

  「你以為志群能沒給孩子留點家底?錢是小事兒,大人要經常關心別讓孩子覺得自己沒有家人才是重點。你問到孩子叫什麼了嗎?」

  「叫淩默。幽默的默。」

  曲昀的視線望向淩默,果然見到淩默僵在那裡,站了起來。

  莫青剛走進來,就看見了站起身的淩默,那一刻,有一瞬間的失神。

  「小北,這是……這是你同學嗎?」

  「嗯,爸爸,這是我同學淩默。不過不是『幽默』的『默』,是『沉默寡言』的『默』。」曲昀心裡激動起來,他怎麼都不知道原來莫小北的爸爸一直在找淩默?

  「你……你叫淩默?」莫青又走近了一步,極為認真而鄭重地看著淩默。

  淩默很謙遜地說了聲:「叔叔好。這麼晚打擾叔叔阿姨休息了,我這就回去了。」

  「淩默要走啊!面都沒吃完呢!是不是阿姨做的不好吃啊?」梁茹從廚房裡趕了出來,然後瞪了莫青一眼,「你大晚上跑回來,一進門就嚷嚷,把人家孩子都嚇壞了!」

  莫青卻摁住了淩默的肩膀,有點激動地問:「你……你爸爸是不是叫淩志群?」

  淩默點了點頭:「我父親是叫淩志群。叔叔認識我父親嗎?」

  莫青兩三步走過來,忽然一把摁住了淩默的肩膀:「像啊,你長得可真像你爸爸!你坐,你坐下!我和你爸爸是高中同學!那時候剛恢復高考,你爸一次就考上了最好的大學,我又考了一次才考上的。那一年,我心情低落,你爸一直幫我補習,後來我就考上了!」

  梁茹也拉著淩默坐下:「孩子的家長會你哪次去過!天天都在忙你的工程項目!你要是去了家長會,早就見到淩默了!」

  「孩子,你這幾年在哪兒啊?過得怎麼樣?你爸媽出事兒的時候,我正好是我在海外進修的第三年,小北的媽媽帶著他在外省,直到同學會才聽說你父母的事情!雖然畢業之後我們天各一方聯繫的少了,但是你父親一直是我最敬佩的朋友!」

  淩默的眼眶紅了,身體還是那麼僵硬,但是喉頭卻掩飾不住地顫動著。

  那一刻,曲昀看了也有些心疼了。無論淩默在未來如何的出類拔萃,此刻他也只是十幾歲的孩子而已。

  「我……我跟著我的姨父和姨母,過得還行。」

  淩默的話剛說完,就聽見曲昀拍筷子的聲音。

  「這都叫還行?你咋不說你現在住在月亮上呢?」

  莫青和梁茹看了過去,發現自家兒子一副氣鼓鼓的樣子。

  「小北,怎麼了?哎喲,爸媽是看見從前師兄的兒子,激動了一下,沒顧慮到你對不起啊!」梁茹當是自己兒子吃醋了。

  誰知道曲昀卻說:「你對著真心關心你的長輩也硬拗著,你累不累啊!等我媽開家長會,聽那些三姑六婆說你小姨怎麼對你,你表弟怎麼欺負你的,我媽肯定會哭!我爸會在工地上跳腳!你有意思嗎!」

  「怎麼回事?」莫青看向兒子。

  曲昀義憤填膺地說:「才不是淩默跟著他姨父和姨母過呢!是他姨父姨母帶著李遠航霸佔了淩叔叔的房子,還對淩默不好!」

  「莫小北!」淩默瞥向曲昀。

  曲昀卻很明白,就算是少年,在心裡也是把自己當成男人的。男人向別人哭訴和抱怨顯得軟弱,那麼淩默不好說的話,他曲昀對著自己爸媽卻可以隨便說。

  「瞪我幹什麼?你瞪我,客觀事實就是事實,不會以你的意志為轉移!好人就是好人,壞人就是壞人!」

  莫青一把將淩默摁了下來,看著自己兒子說:「莫小北,你來說!有不對的,淩默再補充糾正!」

  曲昀可算找到機會了,他繪聲繪色地把早晨聽見李遠航怎麼吹牛自己揍了淩默,陳莉沒給淩默早飯吃的事情都倒了出來。

  有些事情不用說的太明白,雖然看著是件小事,但大人們總能依靠經驗把小事背後的大事猜個七七八八。

  莫青是一個高級知識份子,他的骨子裡本來也清高,聽不得這種小市民家裡亂七八糟的事兒。而且淩默又是他高中時代好朋友的孩子,心裡面那股火就在往腦門兒上冒。

  梁茹也是個心細的主兒,立刻想到了什麼:「淩默,你跟阿姨還有叔叔說清楚,這麼晚了,小北看見你還在外面,還有你那個保溫桶,到底怎麼回事兒?」

  淩默抿著嘴,不說話。

  「淩默,還記得阿姨對你說過什麼嗎?有些事情,是大人來解決的。你有你在這個年紀應該做的事情,不要浪費自己的精力,哪怕你覺得自己能挺過去。」梁茹拍了拍淩默的肩膀輕聲道。

  「高中的時候,我跟你爸之間從來都是有話就說。我希望我和你之間,也能這樣。」

  莫青這一句話,讓淩默的眼眶瞬間濕潤起來。

  他將陳莉叫自己出去給她老公送包子的事情給說了一遍。

  一邊說,莫青的拳頭就握了起來,他一個知識份子不會說髒話,但是腦門上的青筋看得出來他是真的怒了。

  梁茹直接拍了桌子:「這個陳莉腦子是被門夾了嗎?那個廠子地點我知道,淩默晚上跑去送什麼鬼包子,下了車還得走十幾分鐘呢!這哪裡趕得上末班車回家啊!她費那麼多心思對付個孩子,這不是有病嗎?」

  「媽……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為只是想使喚一下淩默呢……還是媽你聰明!」曲昀朝梁茹豎起大拇指,不忘記拍媽媽的馬屁。

  梁茹拍了一下兒子的腦袋:「你以為別人都跟你一樣蠢啊!」


  作者有話要說:
  DAY 8
  曲昀:你這人太悶sao了。小爺決定了,以後你不好意思說的話,小爺替你說!保證氣氛渲染到位,感情真摯,讓其他人感同身受!
  淩默:嗯,就這句話,我一直很想說。
  曲昀:我看看,這什麼?我喜歡你喜歡的要死?
  淩默:謝謝。
  曲昀:鬼才喜歡你喜歡的要死呢!
  淩默:你就是那個鬼。


第9章 我會瘦成閃電09

  「我記得那個廠子最近這段時間,晚上都在安排員工培訓,地點不在廠子裡,而是在廠子附近的職高。我們單位還派了工程師過去做指導,所以我知道這事兒。淩默就算去了,也見不到他的姨父。他小姨難道不知道?」莫青看向梁茹。

  「這就更可氣了!她這就是故意的!給淩默下馬威呢!她心裡肯定是覺得他兒子抄淩默作業抄錯了,是淩默欺負了他兒子呢!」梁茹搖了搖頭,「真是林子大了,什麼鳥兒都有!這心眼兒真夠垃圾的!」

  淩默看了看時間,起身說:「莫叔叔,梁阿姨,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明天還要上課呢……」

  「還回去幹什麼?在這裡睡!明天早上,我送你和小北去上學!」莫青的臉色很不好看。

  曲昀哪裡會放過這個接近淩默的好機會啊!今天他才知道原來自己爹媽和淩默的父親是這樣一個關係,這簡直是超強外掛啊!看來自己離完成任務不遠了!

  他必須要將這個有利條件好好利用起來。

  曲昀在桌子下麵拽了拽淩默,小聲說:「你別走了……你要是走了,我爸就要跟我秋後算帳數學35分了!」

  梁茹也拍了拍淩默的肩膀說:「就在這兒睡。這都十點多了,到哪兒不是睡覺啊?我給你小姨打個電話去,別怕她。」

  這個時候正在沙發上坐著的教務處林主任和班主任黃老師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了。

  「這麼晚了,都十點多了,淩默怎麼還沒回來?不會出事了吧?」林主任看向陳莉。

  陳莉笑了笑,裝模作樣地說:「那個,我去打個電話,問問淩默他姨父。也許他姨父覺得時間太晚,就把淩默留在廠裡的職工宿舍睡覺了?」

  陳莉起身去打電話了,而黃老師則靠向林主任說:「會不會孩子一直就在房間裡睡覺,我們不知道啊?還是生病了,他小姨不想我們看見?」

  林主任的眉頭也蹙起來。

  「我看這房子除了主臥和次臥,就那邊那扇門了,我去敲門看看?」黃老師是知道淩默住哪間房的,但她就是不說,他想要林主任親眼看看淩默住的房間。

  「我跟你一起去。」

  林主任也起身,和黃老師一起走向那個小房間。

  就在陳莉拿著電話醞釀好準備演戲的時候,黃老師已經打開了房間門。

  迎面映進林主任眼簾的是一排衣服晾在繩子上,房間裡也帶著潮濕的味道。

  陳莉一回頭,看見了趕緊沖過來:「哎喲,兩位老師,這是怎麼了……」

  林主任的臉色瞬間難看了起來:「你竟然讓一個孩子住在這樣的房間裡?」

  「這個……這不是淩默住的,這是我們家的儲物間。這段時間不是下雨嗎?衣服幹不了,所以就在這裡晾著了……」

  「儲物間?」黃老師聲音揚起,撥開衣服,走到一個小書桌前,「怎麼這裡放著淩默的書包?怎麼這個書桌抽屜裡是淩默的作業本?」

  「那個……家裡兩個孩子,空間擠了點兒,淩默就把東西放在這裡了……」越是解釋,陳莉的心臟就跳的越是厲害。

  「是啊,連衣服都收在這裡了?」黃老師打開一個櫃子,裡面都是淩默的衣服。

  「如果這裡不是淩默的房間,那麼哪裡才是?這套房子就一間主臥,一間次臥。次臥你兒子在住,我沒看見第二張床,難不成淩默跟著你睡主臥嗎?」林主任的聲音壓的很低,聽得出來他是在壓抑怒氣。

  這個時候,家裡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黃老師本來就擔心淩默這麼晚了還沒回來,一聽到電話就趕過去:「估計是孩子打電話回來了!」

  陳莉趕緊要去接,林主任卻說:「我來接!我要親耳聽孩子說他這麼晚了,到哪裡去了!」

  陳莉肩膀一顫,但是林主任卻很有氣勢地上前將聽筒拿起,電話那端,傳來的是莫青的聲音。

  「喂,我是淩默同班同學莫小北的父親莫青。淩默晚上就睡我們家了!明天我會親自送他去上學!」

  林主任一聽有孩子消息了,立刻說:「這位是孩子家長吧?我是教務處的主任林苑,我和淩默的班主任來做家訪,結果等到了晚上十點也不見孩子回來。能不能跟我們說一下情況?」

  一旁的陳莉更加蒙了,淩默現在在別的學生家長那裡?

  而電話那端的莫青一聽是教務處主任,神色立刻放緩了。

  「林主任,不好意思!對不起,我不知道電話那端是您!」

  在一旁聽電話的梁茹拽了拽莫青的袖子問:「誰啊?」

  「他們教務處主任在做家訪,說是一直在等淩默……」

  聽到這裡,曲昀總算明白淩默拎著保溫桶明明都回了市區,還在外面晃悠不回家的原因了。

  他肯定早就知道今天有家訪了,所以故意讓林主任在家裡等他回來!

  行啊!這一套一套的!

  曲昀斜著眼睛看著淩默。

  淩默卻沒看曲昀一眼,而是專心致志地吃著面,一副與世無爭的樣子。

  梁茹一聽是教務處主任,眼睛一亮,說了聲:「你說不清楚,我來說!」

  她從莫青那裡拿過了聽筒:「林主任啊!真不好意思!事情是這樣的!我愛人莫青今天正好從外地回來,大概九點多的樣子開車經過大紅機械廠,發現有個穿著和我兒子同樣校服的少年在路上走,所以就問了問。沒想到竟然是我兒子的同班同學。那麼晚了,孩子沒趕上末班車,想要走回來。我愛人一看這怎麼行啊,就把他帶回來了!到了市區,孩子在門口不回家,我愛人一看就覺得奇怪了,原來是孩子去機械廠給他姨父送包子,可是那天晚上機械廠根本沒有人,都去職高學習去了,孩子包子沒送到,不敢回家!我愛人一看,覺得這不行啊,就把孩子帶回家來了。林主任,你看時間都這麼晚了,我們留孩子睡一晚,沒什麼大問題吧?」

  梁茹的聲音是又客觀,又帶著對教務處主任的尊重。

  只是她說的……好像不是那麼回事吧?

  明明是他曲昀把淩默帶回來的,不是他老爸莫青啊!

  「哦,原來是這樣!能讓我聽一下孩子的聲音嗎?」林主任還是相當謹慎的。

  梁茹點了點頭:「那當然。淩默,你過來和你教務處的林主任報一聲平安。」

  她一回過頭來,就看見自己的愛人莫青傻傻看著自己,曲昀也側著臉,一臉呆懵。

  淩默放下筷子,來到了電話邊:「林主任,我是淩默。真對不起讓你們在家裡等那麼久……我現在在同學莫小北的家裡。」

  「那就好。那麼我和你的黃老師就安心了。有事情明天再說,今晚好好睡覺。」

  「謝謝林主任。」

  「行,那我和你黃老師就先回去了,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們好好聊。」林主任說。

  掛了電話,淩默站在那裡。

  曲昀拉了拉梁茹的袖子說:「媽——我爸什麼時候去工廠附近接了淩默啊?」

  「小茹……你這是撒謊,是在給孩子做不好的榜樣。」莫青抬了抬眼鏡,一本正經地說。

  「你是做工程師做到腦子壞掉了!」梁茹用手指戳了一下莫青的腦子,「我哪裡說錯了?那個陳莉想的不就是淩默到了車廠又找不到人,又沒有車子回來?一晚上在外流浪,孩子該多寒心啊?那是淩默聰明,沒耽擱到那麼晚就直接回來了。如果是你的傻兒子莫小北,你自己想一下,他肯定在路邊哭呢!」

  「媽……媽……」曲昀拉了拉激動的老媽,很認真地說,「我不會哭的,我真不會哭的。」

  「那你會怎樣?你認得路走回來?」

  「……反正我不會哭的……」曲昀強調說。

  莫青想了想,一本正經地說:「說的也是……不像你那麼說,林主任也無法瞭解陳莉的不軌用心。」

  「好了啦!都快十一點了!淩默去洗澡,阿姨給你找睡衣穿。你這個校服也脫掉,我剛才摸了一下,都沒幹透。你不能這樣的,濕氣進到身體裡面會生病的!以後老了會有關節炎的!」

  「阿姨,現在洗了幹不了的。」

  「家裡有烘乾機。小孩子想那麼多幹什麼?趕緊睡覺,睡少了長不高的!」

  梁茹趕了趕兩個孩子,「小北,帶淩默去你房間。媽媽去準備被子和枕頭,不是有床新被子嗎?放哪兒去了……」

  「媽……我才是你親兒子……」曲昀看向梁茹。那床被子他一直想蓋。

  「我知道。也只有親生的兒子數學考三十五分還能留在家裡混吃混喝了!」

  曲昀表示……Σ(⊙▽⊙\"a

  儘管如此,曲昀還是在心裡放著煙火。

  噢耶!他就可以和淩默一起睡了!可以一起暢聊人生了!


  作者有話要說:
  DAY 9
  曲昀:我不要跟你睡了!
  淩默:你是被子裡打屁害羞了?
  曲昀:你亂摸我!
  淩默:你自己說被蚊子咬了癢癢,我幫你抓。
  曲昀:蚊子根本咬不到那裡!
  淩默:那裡是哪裡?
  曲昀:那裡……就是那裡……
  淩默:你不說我不明白。我再看看蚊子到底咬了你哪裡。
  曲昀:尼瑪!走開!


第10章 我會瘦成閃電10

  曲昀不斷在內心醞釀著:大兄弟啊!你現在所有遭受的不公都已經過去了!你趕緊醒過來吧!

  而林主任和黃老師也準備離開了,陳莉一直將他們送到了門口。

  「林主任,黃老師,這真的是個意外。你看,我的腳踝受傷了,這才讓淩默去給他姨父送包子的……也真的一時之間沒想到公交會沒有的!」

  「腳踝受傷……」黃老師低下頭來看了看陳莉的腳踝,「我看你剛才走路挺俐落的。」

  陳莉心裡慌了,她忘記裝了!

  「在我看來,不管你是不是忘記公車的末班時間,晚上讓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到那麼遠的地方去送東西,也是不對的。難道大人吃個包子還會比學生的安全更重要?」

  林主任搖了搖頭,就要離開。

  陳莉一時之間想不出個合適的說辭,而林主任離開之前,用類似警告的目光看了一眼陳莉。

  「這位家長,你怎麼對待淩默的,我們心裡有數。打個比方,李遠航的房間,你花點心思弄個上下鋪,兩個孩子就都能住下了。可是你竟然能讓淩默住在那麼小的儲物間裡,濕的衣服也晾在那裡。如果我沒記錯,你是因為事淩默的監護人才有資格住在這套房子裡的吧?雖然說我和黃老師沒有管你們家務事的權利,但是如果淩默受到任何傷害,或者他的權利被侵犯因此提出申請撤銷你們的監護人資格的話,我和黃老師會對著法官也會說實話。」

  林主任說完這話,正好是住在樓上男人加班完了走上來,他抬頭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陳莉。

  陳莉一看,不得了啊。這個男人是最近搬來的,不知道口風緊不緊。

  「對了,家長會聯絡員這個工作我和林主任覺得還是交給其他學生的父母吧。您有兩個學生要照顧,還是以照顧好李遠航和淩默的學習以及生活為重。」

  等到林主任和黃老師走了,陳莉坐在沙發前,忽然猛地將茶几上所有的東西都掀落下去了。

  「媽……你怎麼了?」李遠航打開房門,有點害怕地看著陳莉。

  「你知不知道你不過抄一下淩默的作業,卻把你爹媽的天都捅下來了!」

  「不就是個家長會聯絡員嗎……」

  「這個聯絡員就是人脈資源你懂不懂!我好不容易打聽到,你們班上有學生的家長就是高級工程師!能找到人家,就能以家長會聯絡員的藉口去跟人家多走動!讓人家把你爸從那個破廠子調回市區來!」

  李遠航愣在那裡。

  陳莉用力摁住腦袋,她此刻終於明白淩默當初說李遠航既然喜歡動拳頭就要付出代價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學校的老師也許管不了他們的家務事,但是能質疑陳莉的品性,能讓她做不了家長會聯絡員,也就能讓她攀不上家長裡面的有利資源,讓她的老公回不來!

  這時候,曲昀打開了房門,將淩默帶到了他的小天地裡。

  「這裡就是我的房間。」

  淩默簡單地看了看,曲昀的書桌上還攤著數學作業本,房間不算大,但是絕對不小,看得出來莫家的家庭收入是不錯的。

  「你睡外面還是裡面啊?」曲昀一副很開心的樣子問。

  「都可以。」

  「那你睡裡面吧。我怕你睡外面會掉下去。」曲昀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肥肉,心想真要睡一起,他沒把握自己不會把淩默擠到地上去。

  淩默就站在桌前,垂著眼簾看著曲昀的作業本。黃色的燈光讓淩默的五官變得柔和了起來。

  「這是你的作業本?」

  「嗯?怎麼了?」曲昀回過頭來問。

  「第四題,公式用錯了。第五題,倒數第三步的計算錯了。」

  「啊?真的嗎?我還以為我做對了呢!」曲昀湊過來。

  「你真好蠢。」

  那聲音很輕,還是淩默特有的高冷范兒,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沒那麼讓人覺得不舒服的感覺了。

  曲昀坐在了桌子前,仔細地看了看:「好像真的是啊……那你送佛送上天……你教教我最後這幾題怎麼做唄……不然我挑燈夜戰,你也睡不了覺……」

  「起來。」淩默揚了揚下巴。

  曲昀立刻起身,把位置恭恭敬敬地讓給了淩默。淩默拿了一張草稿紙,寫了起來。

  曲昀這才發現,淩默的手指生的也很漂亮,長長的,但並不是那種纖細像青蔥的類型,隱隱透著力度感。

  淩默一邊寫,一邊說著思考的方向。

  和老師的講課方式不同,曲昀發現自己很容易就跟著淩默的思維走了,好像忽然打通了任督二脈,腦回路清晰的不得了。

  「會了嗎?」淩默問。

  「好像會了。」曲昀抓了抓腦袋。

  淩默把草稿紙撕碎了扔進垃圾簍裡,完全不給曲昀拼起來抄的機會。

  好小氣啊……曲昀在心裡感歎。

  曲昀一邊在心裡小小的抱怨,一邊把做錯的題重新做了一遍。

  當他寫完最後一行的時候,呼出一口氣來。

  他一側過臉,本來只是想請淩默幫自己看看做對了沒有,卻沒想到他撐著下巴,看著曲昀的方向。曲昀有感覺,旁邊的淩默從他開始做題就沒有動過,難道這傢伙一直看著自己?

  這時候淩默點了點頭說了句:「收拾了吧。」

  意思是都做對了。

  「那個,你剛才是不是一直在看我?」曲昀笑嘻嘻地把臉湊過去,「我知道自己現在很胖,但是我睫毛挺長的!聽說睫毛長的男生都是帥哥!我瘦下來一定是帥哥!」

  「神經。你現在是個胖子。」淩默側過臉去。

  這時候梁茹拿著睡衣進來,放在床上:「淩默啊,你就先穿穿小北從前的睡衣。湊合湊合啊!」

  「謝謝阿姨!」

  梁茹一看兩個人在桌子前學習,而且兒子還一副很認真的樣子,頓時對淩默的好感又遞增了。

  淩默拿著衣服就去洗澡了。

  等他洗回來,曲昀已經把其他習題做完了。

  「你回來啦?你幫我看看,我做對了嗎?」曲昀親自一頁一頁把作業翻開。

  淩默每一頁都只是淡淡地瞥了一下,說了一句「可以睡覺了!」

  曲昀伸了個懶腰,正要去床上,坐在床邊的淩默卻抬起腳來頂住曲昀的肚皮。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淩默好像還故意多踩了兩下。

  「不洗澡就不要跟我睡。」

  曲昀有點懷疑,這到底是他家,還是淩默家?

  「哎喲,你又不是女孩子,那麼講究幹什麼啊!」曲昀就要往床上擠,淩默的腳又蹬住曲昀的肚子。

  「那我睡地板。」

  「……(╬▔^▔)凸」

  曲昀認命地轉身,又去沖了個澡。

  等他回來的時候,淩默已經靠著牆睡下了。

  前一天,他還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可是今天,他卻和自己一起睡了。

  命運真是奇妙的東西。

  曲昀躺了下來,安靜之中,他能聽見淩默的呼吸聲。

  鼻間也是淩默身上的味道,雖然明明是和自己一樣的沐浴乳的味道,曲昀總感覺有什麼不一樣。

  他不知道淩默睡著了沒有,按道理自己能很輕易地入眠,可是現在看著天花板,想著旁邊還有一個人,不敢翻身不敢動一動,生怕擠到他……睡不著了。

  「淩默……淩默你睡了嗎?」曲昀輕聲問。

  「睡了。」淩默的聲音冷冷的。

  「……睡了哪裡還會回答我……」曲昀忽然想到什麼,很興奮地樣子說,「我跟你講,我同桌是個傻子,他說發明電燈的是牛頓!天瞎了!明明是愛因斯坦!」

  「傻子。」淩默涼涼地說了一聲。

  「對啊,傻吧?」

  「我說你。」

  「啊?我怎麼了?」曲昀完全不明白的樣子。

  「是愛迪生。」說完,淩默就翻過身去,背對著曲昀,表示不打算和他進行弱智的談話了。

  漸漸的,睡意湧上曲昀的心頭。

  他發出輕輕的酣聲,睡著了過去。

  一直看著牆壁的淩默緩緩轉過身來,看著曲昀的睡著的樣子。

  當目光適應黑暗,曲昀側臉的輪廓也變得清晰了起來。

  他伸出手指,在曲昀的臉上輕輕戳了一下,曲昀砸了砸嘴巴。

  模模糊糊之間,曲昀感覺好像有什麼一直在他的眼瞼處掠過,很輕,很小心翼翼,就像是在撫摸曲昀的睫毛。

  一遍又一遍……

  不厭其煩。

  第二天早晨,曲昀沒有等到鬧鐘響起,自己就打了個噴嚏醒了。

  他發現自己的被子三分之二都掉到地上去了,就剩一個角搭在肚子上。

  曲昀抓了半天,將被子拽起來,還想繼續睡的時候,鬧鈴就響了。

  聽見身邊有被子移動的聲音,曲昀這才想起來淩默就睡在他的身邊!


  作者有話要說:
  DAY 10
  曲昀:你為什麼踩我的肚子!
  淩默:踩著舒服。
  曲昀:你為什麼一直偷看我!
  淩默:看著舒服。
  曲昀:你為什麼睡覺摸我睫毛!
  淩默:摸著舒服。
  曲昀:我不舒服!
  淩默:那我來教你一點舒服的事情。
  曲昀:走開!我要撒鹽了!


第11章 我會瘦成閃電11

  他立刻側過臉,果然看見淩默緩緩坐起身來,眼睛微微眯著,半睡半醒的樣子顯得無害而可愛。

  這時候曲昀又打了個噴嚏,淩默側過臉來看了他一眼:「鼻涕流下來了,真噁心。」

  曲昀正要用手去擦,淩默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麻煩你用紙巾,難道你想蹭到被子上嗎?」

  曲昀厚著臉皮說:「我被子都掉了……你晚上也不給我蓋蓋被子……」

  淩默放開了曲昀的手,淡然地從床的另一頭爬了下去。

  「我可以給你的臉蓋保鮮膜。」他的聲音涼涼的,很有提神醒腦的效果。

  「……不用了,你留著自己蓋吧!」(╬▔^▔)凸

  淩默先去了洗手間,他一進去就看見了梁茹早就給他準備好的牙刷和口杯。

  「阿姨,謝謝。」

  曲昀聽著淩默的聲音歪了歪嘴巴,這傢伙在他面前和在莫青還有梁茹面前完全兩個樣子!

  這是什麼?這是兩面派和虛偽!

  「謝什麼?以後經常來住,牙刷和口杯我給你留著。」梁茹笑著說。

  等到淩默回到曲昀的房間裡去叫他的時候,發現兩床被子已經被他折成了豆腐塊。

  淩默站在曲昀的旁邊,看著那兩個豆腐塊,忽然叫了一聲:「曲昀。」

  「啊?幹嘛?」曲昀轉過頭來。

  那一瞬間,他才意識到,自己在這裡的名字是莫小北,並不是曲昀。

  自己那天不小心說錯了名字,沒想到淩默竟然到現在還記得。

  「你到底叫曲昀,還是叫莫小北?」

  他看向他,目光深不見底,卻又像是在那瞬間進入了曲昀的腦海中,看盡了他所有的秘密。

  曲昀立刻想起了進入淩默的世界之前,負責項目的江城博士就告訴過他,淩默是一個防備心很強的人,這也導致了之前大批進入淩默思維的精英都失敗的原因。

  「我爺爺給我取的名字是莫小北……你不覺得很普通嗎?如果我還有弟弟妹妹是不是叫莫小東、莫小西啊?所以我從小就幻想了許多自己的名字,最喜歡的一個,就是曲昀。」

  「什麼曲?什麼昀?」淩默接著問。

  「曲子的曲,日字旁一個勻的昀。」

  「有什麼意義嗎?」

  「沒什麼啊,我就喜歡那兩個字。」

  「好蠢。」淩默從曲昀的身邊走了過去,好像並不在意的樣子。

  曲昀悄悄呼出一口氣來,還好淩默沒有太在意。

  「喂,你到底刷不刷牙?」淩默站在門口側過身問。

  「來了來了!」

  還問他要不要刷牙,那就是沒想殺掉他嘛!

  曲昀立刻喜滋滋地去刷牙了。

  當他坐到桌前的時候,傻眼了。

  平常梁茹準備的早餐就已經夠誇張的了,今天鋪了一整張桌子。

  「媽——您這是要搞滿漢全席嘛?」

  「淩默第一次在我們家吃早餐,當然要表現出我的一流水準!」

  「我會撐死的!」

  「撐的不是你!來,淩默,你嘗嘗看,應該都很好吃的!」

  「阿姨,實在是太多了……這樣吃不完浪費了,我會內疚的。」淩默很認真地說。

  「不會浪費的,剩下的小北可以吃完。」

  曲昀愣在那裡……我又不是垃圾桶啊!

  「先吃,一日之際在於晨。」莫青發話了。

  曲昀和淩默一起低下頭來吃早飯。

  「小北,你感冒了嗎?」

  「是啊。」曲昀悶悶懂地說,這回老媽總該心疼他了吧?

  「我晚上本想看看你們睡不睡得下,一開門就看見你一個人四仰八叉地睡著,人家淩默給你拉被子。你說你睡覺就不能老實點?」

  「啊?」曲昀驚訝地看向淩默。

  這傢伙不是說給他蓋保鮮膜的嗎?所以……還是給他拉被子了?

  但是淩默的表情淡淡的,讓曲昀很懷疑。

  「媽,你偷看我,我下次鎖門睡!」

  「你還自我感覺良好了!」梁茹白了他一眼。

  吃完了飯,莫青就開著車送曲昀和淩默一起去學校了。

  這個年代,有車的人還是很少的。

  莫青是高級工程師,經常要來往於重要的工程項目,所以配了一輛捷達。

  莫青一邊開著車,一邊說著要淩默沒事兒就到他們家住。

  曲昀心想,這就是要長久相處才能培養信任啊!逮著機會可不能鬆口啊。

  「爸,你不知道,淩默可厲害了!我不會的題目,他隨便說兩句我就懂了!爸爸,就讓淩默一直跟我們住吧!」曲昀學著孩子的樣子故意搖了搖莫青的椅背。

  莫青難得笑了:「淩默你看,小北跟著你都變得愛學習了。你沒事兒就在我們家待著,別讓叔叔擔心。」

  淩默側過臉看了曲昀一眼,仿佛一下子把曲昀的小心思都看透了。

  當莫青將車開到學校門口,跟著兩個孩子下車的時候,不少家長和學生都看了過來。

  畢竟現在大多都是騎著自行車送孩子上學的,大家都在猜測莫青的身份。

  「爸……你怎麼也跟著來了?」

  「我去找你們老師瞭解一下你的學習情況。」

  曲昀的臉垮了一下來,跟著淩默一起走上教學樓的階梯。

  「我完了……丁老師肯定會重點講我考試考了三十五分多分的事情……」

  「下次你爭取考四十多分不就好了嗎?」

  淩默揣著口袋,不緊不慢地向前走。

  曲昀停了下來,仰著頭看著已經走到高處的淩默:「四十多分,和三十五分,在你眼裡不都是傻子嗎?」

  淩默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曲昀,唇上揚起一絲淺笑。

  「你還知道這點,大腦進化了啊。」

  英語課代表楚凝正好從他們身邊走過,她驚訝地看著淩默。

  因為淩默不但和莫小北那個傻胖子說話了,還對他笑了?

  這是怎麼回事?

  到了教室裡,放下書包,課代表們就開始收作業了。曲昀還是第一次非常肯定地把數學作業本上交了。

  有人從後面杵了杵他:「莫小北,你數學作業寫完了?」

  「嗯,寫完了。」曲昀點了點頭。

  「哇!最後一道題有點難啊!總覺得自己算的答案不對呢!你怎麼算出來的?」

  「是……」曲昀差一點說是淩默教的,那一刻他收到了來自淩默警告的目光,立刻改口說,「是家裡有人教的。」

  「是你爸爸嗎?今天早上看見你爸爸開車送你來上課了!」

  曲昀笑了笑,沒說下去了。

  這個時候李遠航進來了,他第一眼就瞪向淩默。

  而淩默的視線漠然地瞥過他,接著撐著下巴看著窗外。

  這種無視,讓李遠航惱火。

  昨天晚上,李遠航根本沒有做作業的心情。

  當然,那些題他本來也不會做,但是作業還是要想辦法交的。於是在早讀的課間,趁著數學課代表上洗手間的功夫,李遠航直接到他的位置上,從桌子下面第一眼就看見了淩默的作業本,翻出來不分三七二十一就開始狂抄,其他同學雖然不爽,但是也不想惹他。

  李遠航就不信淩默交上去的作業本還能是錯的。

  全程,曲昀都看在眼裡。

  他覺得李遠航的臉皮子還真是夠厚的,才因為抄淩默的作業被老師罰了,現在竟然還敢抄?

  曲昀下意識看向淩默的方向,發現對方的表情平靜得很,正撐著下巴,看著課本,輕輕翻到下一頁。

  抓了抓後腦勺,曲昀忽然覺得淩默才是當時武功高手啊,應了金庸大神的「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崗。他橫由他橫,明月照大江。」

  而此時的莫青已經來到了莫小北的班主任黃老師那裡。

  莫青和黃老師聊完兒子的成績之後,就向黃老師表達了自己打算照顧淩默的意思。

  黃老師歎了一口氣說:「我是真想讓淩默提起申請,撤銷陳莉夫婦的監護權。但是一來他們夫婦有淩默母親的臨終囑託,又是親屬,二來他們想要賴在淩默家的房子裡,如果硬要提起申請怕他們鬧起來,清官難斷家務事,折騰幾個月下來,反而是孩子的學習和生活都給毀了。」

  「所以我在這裡請黃老師幫忙留意,如果有任何事情請通知我愛人梁茹,她會來學校接淩默走。

  現在我們還沒有絕對的條件優勢,畢竟陳莉和淩默是目前唯一有血緣關係的親屬。如果梁茹更過分了,我會說服淩默把監護權交給我們夫妻,我們手上還留有許久以前淩默父親的親筆書信,證明我們之間的友誼。」

  黃老師露出松了一口氣的樣子。

  看莫青戴著眼鏡,穿著襯衫西褲的樣子,就是有身份的知識份子。

  他願意幫淩默,哪怕只是一點點,對於這個孩子來說也是相當重要的。

  莫青和黃老師打了招呼之後就離開了。

  早晨的第一堂課課間,曲昀就顛顛兒地來到淩默桌前,小聲問:「你都不生氣李遠航又抄你作業呢?」

  正撐著下巴看奧數題集的淩默竟然抬起頭來看著曲昀。

  「幹嘛?」

  淩默的下巴微微抬了抬,曲昀就立刻狗腿地湊近了,以為淩默要跟他說悄悄話。

  「你連自己的數學老師都不瞭解,怪不得數學學不好。」

  「哦……」曲昀正要起身離開,耳朵上卻被什麼刮了一下。

  順著他的耳廓很快很輕地掠過,在耳垂上輕輕點了一下。

  帶著調侃、戲謔……還有親近。

  曲昀莫名的小心肝兒一顫,他看向淩默,發現對方已經低下頭繼續研究奧數了。


  作者有話要說:
  DAY 11:
  曲昀:今天看電視劇,土匪頭子調戲良家少女,往人家下巴上一勾,意欲非禮……
  淩默:你就是這種電視劇看太多了,才會智商不得進步。
  曲昀:不是的,我是覺得那畫面特眼熟!
  淩默:哦。
  曲昀:等等!怎麼那麼像你勾我耳朵!
  淩默:是麼,我再勾一下,你看看像不像。


第12章 我會瘦成閃電12

  早上的最後一節課,是丁老師的數學課。

  上課第一件事,就是解析昨天的數學作業。

  「今天,我想請兩位同學上來,將昨天作業的最後一道題到黑板上來演示一下。」

  丁老師這麼一說,大家就紛紛都看向淩默。

  但淩默還是垂著眼,看著書。

  「莫小北,你上來寫一下這道題。」

  曲昀聽到老師喊「莫小北」的名字,壓根沒反應過來是叫自己,直到他身後的同學戳了他一下。

  而李遠航則一臉幸災樂禍地看著他,口型說的是「死胖子完蛋了」。

  其他同學也向曲昀報以同情的目光。

  沒想到丁老師又走到了李遠航的桌子前,手指在他的桌面上敲了敲:「李遠航,另一個人是你。」

  「啊?老師……為什麼是我?」李遠航睜大了眼睛。

  「你不是會嗎?」

  丁老師這麼一問,李遠航梗在那裡半句話都說不來。之前因為抄李遠航作業還被叫家長來的幾個學生紛紛露出迷之笑容來。

  李遠航磨蹭了半天才上去,站在黑板另一側的曲昀都已經拿著粉筆寫了好幾行了。

  李遠航滿腦子都是懵的,拼了命地回憶當時抄淩默作業時候是怎樣的,但也只是擠出了兩三行。

  反倒是曲昀,這道題淩默是跟他講解了的,曲昀的思考邏輯沒問題,一直往下寫,就連丁老師都驚訝了。

  她本來聽說昨天晚上淩默是住在這個孩子家的,他數學一直不好,忽然這樣有難度的題型這孩子做出來了,丁老師不得不想該不會是抄了淩默的吧,但沒想到他自己做出來了。

  等到最後答案出來了,曲昀摸了摸後腦勺。

  怎麼好像這答案不大像呢?

  曲昀拿著粉筆,一行一行地檢查了起來。

  當來到倒數第三行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聲輕輕的咳嗽聲。

  曲昀的腦瓜子一亮:誒,就是錯在這裡!這麼簡單的乘法竟然錯了,還是太緊張了啊!

  英語課代表楚凝順著那聲咳嗽回過頭去,就看見一向對別人的事情不在乎的淩默正撐著下巴,看著黑板。

  準確說,應該是看著那個小胖子。

  當曲昀再度退開露出自己的計算結果的時候,丁老師點了點頭,而仰著下巴的淩默則微微勾了勾唇角,低下頭去繼續看他的書。

  曲昀的手心裡都是汗,小心肝兒也緊張著呢。

  「莫小北,你可以先回座位了。」丁老師微笑著點了點頭。

  曲昀接收到老師肯定的目光,心裡面放起了煙花。

  他看向淩默的方向,卻失望地發現淩默並不在乎。

  唉,算了啦!

  反倒是李遠航還站在講臺上,來來回回黑板擦都擦了無數回了。他很想偷看另一側曲昀的答案,但是曲昀第一次上臺答題沒有經驗,字寫的還沒有手心大,根本就看不清楚啊!

  丁老師耐著性子又等了三分鐘,這才冷冷地開口道:「可以了,李遠航。寫作業就是這樣,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知道你不會,我才會多花心思教你。你現在假裝會了,中考可不是能假裝的。」

  台下的同學們不給面子地發出一陣笑聲來。

  李遠航的耳朵都紅透了。

  他心裡面那個恨啊……偏偏後面的陳橋還陰陽怪氣地說:「他就是個愛別人作業的慣犯。」

  「你——」李遠航轉過頭去瞪著陳橋。

  陳橋卻懶洋洋地看向其他方向:「連莫小北都不如,還要怪別人嗎?」

  下了課,曲昀就來到了淩默的面前,傻傻地笑了笑。

  「謝謝你教我。」

  淩默沒說話,只是輕哼了一聲。

  「你之前說我無藥可救,你看你這不還是起死回生了嗎?」

  曲昀繼續厚著臉皮在淩默面前晃悠。

  「行啊,還會用『起死回生\'這個詞了。」

  淩默一抬頭,就愣住了。

  因為曲昀將手壓在自己的肚子上,用手指擠出一個肉鼓鼓的心形。

  「向你比心哦!」

  淩默伸出手指,在那顆鼓鼓的心的中央戳了一下:「神經。」

  「……我現在傷心了。」

  曲昀鬆開手,轉身回去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幾秒之後,淩默抬起手來用撐著下巴的姿勢遮住自己的嘴巴,低著頭看著書。

  而今天一直忍不住觀察他的英語課代表楚凝卻覺得他好像是在笑一樣。

  中午的時候,學生們可以在學校的小食堂吃飯,離得近的學生可以回家。

  李遠航身上有錢,他得意地看了淩默一眼,淩默昨晚上在別人家睡的,沒回家,陳莉自然沒給他午飯錢。

  但是淩默卻完全不在乎。

  曲昀拿了家裡的鑰匙,挪到了淩默的面前,說了句:「走了,回家吃飯啦。」

  淩默點了點頭:「嗯,你回去吧。」

  曲昀看他那樣子,就知道他又在硬拗了。

  「誒……你明知道我媽出門的時候跟我們說了要做紅燒大排,你不去……我媽肯定傷心,我還要被逼著把你的份兒都給撐下去,肚子都要爆掉。你說你忍心嗎?」

  淩默還是沒動。

  曲昀又開始把手放在肚子上擠肉:「你不去吃飯,我就一直在這兒給你比心,比心!比心!你不是我神經嗎?我神經病煩死你!」

  淩默低下頭來,用手摁住曲昀的肚子:「行了,別比了。」

  看著他高冷的樣子,曲昀在心裡歎了一口氣。

  「回去吃肉去,又不是吃糞,你能高興點兒嗎?」

  「我高興。」

  「我看不出來。」

  「那我不去了。」

  「別啊,你還是來吧!」

  回到了家裡,一開門,就聞到了香噴噴的飯菜味。

  看桌上,我勒個去……

  土豆燉牛肉、紅燒大排、松子魚……

  「媽,今天是過年嗎?」曲昀正要用筷子去夾排骨,就被梁茹狠狠拍了一下手背。

  「洗手去!」

  於是曲昀和淩默兩個人就到洗手間洗手了。

  曲昀剛抹了肥皂,忽然想到了什麼,對站在後面的淩默說:「手伸過來。」

  「幹嘛?」

  曲昀將手在淩默的手上蹭了一下:「肥皂抹多了,勻給你點兒。」

  「不用你勻,噁心。」

  「你手真好看。」

  曲昀眯著眼睛笑了笑,也不管淩默高不高興,就走出去了。

  淩默站在洗手池前,將手洗乾淨了,然後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抬起手來,側著臉看了看,似乎是想要弄明白自己的手好看在哪裡。其實對於曲昀來說,高級知識份子的手本來就是自帶光環的。

  門外傳來曲昀的聲音;「媽——你不用上班啊,怎麼有時間做這麼多菜?」

  「我前些日子加班,正好這周補休!」

  「完了,你肯定每天都做特別多的吃的,我會胖死。」

  「誰做給你吃?給淩默吃的。」

  「到底我是你親兒子,還是淩默是你的兒子啊?」

  「呵呵,也就因為你是我親兒子,不然早扔你出去了!」

  淩默擦乾淨了手,坐到了餐桌前,梁茹已經給他盛了一大碗飯了。

  「你看你太瘦了,多吃點兒啊!」

  淩默愣在那裡,一動不動。

  「怎麼了?你不喜歡吃排骨?」梁茹問。

  「不是,謝謝阿姨。已經很久沒有人給我夾過菜了。」

  淩默低下頭來咬了一口排骨。

  曲昀也伸長了筷子,口齒不清地說:「那你天天都來,我天天給你夾菜,保准你吃成兩個我那麼大!」

  「我才不吃你的口水。」淩默涼涼地說。

  曲昀差一點就要把牛肉扔進淩默的碗裡,這下不得不停下來。

  「切!你不吃,我吃!」

  曲昀剛要把那塊牛肉放回自己碗裡,淩默卻涼涼地說:「沒誠意。」

  「給你!給你!」

  曲昀吃的比平常要慢,因為他知道吃太快塞太多隻會越來越胖,發胖這個任務以後就交給淩默了,他要變瘦變帥,閃瞎那些叫他「死胖子」的人的狗眼!

  吃完飯,淩默就要幫梁茹收拾碗筷,梁茹卻拍了拍他說:「你還是跟小北回去學校吧,趴桌子上還能睡會兒。」

  「謝謝阿姨。」

  「謝什麼。晚上也過來吃飯吧?我剛研究了個糯米雞,晚上試驗一下。」

  「阿姨,我晚上還是回家吧。畢竟我家在那裡。」

  梁茹想了想:「也對。那裡畢竟是你家,你不回去看看還不知道你那個小姨要折騰什麼呢。而且在外面不回去,她那麼小心眼該別以為你在給她甩臉子了。」

  「謝謝阿姨理解。」

  「沒事兒,就你姨媽那點彎彎繞,還不夠我看呢。你最好收拾幾件衣服放我們這邊。他們要是讓你不舒坦了,就過來住。」

  「嗯。」淩默抿了抿嘴唇,說了聲:「謝謝阿姨。」

  很鄭重。

  曲昀知道,淩默不會輕易表露感情,但對於真正他在乎的人,他會豁出一切去保護。


  作者有話要說:
  DAY 12
  淩默:你還是不要瘦成閃電了。
  曲昀:為啥?
  淩默:瘦了,就不能用肚皮擠心了。
  曲昀:你不是說我肚皮擠心是神經嗎?
  淩默:……我就喜歡你神經。
  曲昀:啥?剛才風太大,小爺沒聽清。
  淩默:我就喜歡養豬的感覺!


第13章 我會瘦成閃電13

  吃完飯,淩默和曲昀走在回去學校的路上。

  雖然曲昀不用那麼費力地跟著淩默了,但淩默總離他一米開外。

  「誒,你說你爸和我爸是兄弟,按道理你和我也是兄弟。為什麼你總離我那麼遠?」

  「你出汗了,難聞。」

  雖然嘴上這樣說,淩默的表情淡淡的,並不嫌棄。

  「……就你事兒多。又嫌棄我口水,有嫌棄我出汗,給你擠個心兒你也說噁心。我跟我媽說給我準備瓶兒six god!」

  「那是什麼?」

  「你英語行不行啊,六神花露水兒!」曲昀翻了個大白眼。

  回到學校,淩默剛在座位上坐下,一張小紙條就傳到了他的位置上,打開一看,應該是女孩子的字:李遠航把你的語文書扔掉了。

  淩默看著那張紙條,微微抬起了眉毛,拉開書包看了一眼,果然語文書沒了。

  「怎麼了?」曲昀走過來問。

  「沒什麼。」淩默還是什麼都不打算說的樣子。

  「你這人可真沒意思。」曲昀一把將淩默桌上的小紙條給拿了過來,完全不顧淩默在說他「放肆」的目光,反正曲爺開心就好。

  「天瞎的!這李遠航的童年一定不幸福,陰影面積怎麼這麼大?你怎麼辦?」

  他們的語文老師是一個快退休的老太太,人很認真,但有的時候也很嚴厲。

  如果有學生沒帶課本兒,就是學習態度不端正,是要到後面去罰站的。

  李遠航幹這麼個事兒,就是想看淩默罰站。幼稚又無聊。但可惜他正當幼稚無聊的年紀。

  「怎麼辦?」

  「我都說沒事了,我自己解決。」

  「有人看見扔哪兒了嗎?我去給你找找。」

  「不用了,我會讓李遠航去找。」淩默淡淡地說。

  曲昀是知道淩默看起來清高得不得了,其實一肚子壞水兒的。

  可是,他和淩默睡了一晚,培養出了一點可貴的兄弟情義,雖然可能是他單方面覺得的吧,他還是不肯讓淩默吃虧的。

  就在語文老師走進教室門的那一刻,曲昀將自己的語文書拿了出來,以最快的速度扔到淩默的桌上,然後顛顛兒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語文老師掃了曲昀一眼,然後開始上課。

  她剛開口說將課本翻到第52頁,就看見曲昀的桌面上空空如也。

  老太太立刻不樂意了:「莫小北,你的課本哪裡去了?」

  「忘家裡了。」曲昀回答。

  然後他得到了經典回答,那就是:「你怎麼不把腦子也忘家裡呢!」

  大家笑了起來。

  李遠航狠狠瞪了曲昀一眼,用口型說:「死胖子要你多管閒事!」

  語文老師沉聲說:「沒帶課本的,上後邊站著去!」

  曲昀毫不猶豫地起身,走到了後面。

  他沒想到的是,淩默也站了起來,走到了後面,和曲昀並肩站著。

  他的臉上還是那樣的沉斂,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語文老師抬了抬眼鏡,露出驚訝的表情。

  「淩默,你桌上不是有語文課本嗎?怎麼回事?」

  曲昀更加鬱悶,小聲說:「你也不至於這麼不願意接受別人的好意吧……兩個人一起罰站有意思嗎?」

  淩默的背脊還是那麼筆挺,他的聲音總有一種讓人莫名相信的感覺。

  「我課桌上的書是莫小北的。我教了他數學,他想幫我而已。」

  語文老師瞥了曲昀一眼:「莫小北,是這樣嗎?」

  曲昀還沒開口,淩默又說了一句:「書的側面還寫著他的名字。」

  老師看了看,還真的是。

  她又看向淩默說:「那麼你的書呢?哪裡去了?」

  淩默沉默了兩秒,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我的書在李遠航那裡。」

  李遠航又是抄淩默作業,還打了淩默的事情幾乎整個年級辦公室的老師都知道。

  語文老師一聽,就覺得李遠航又欺負人了。

  「我才沒拿你的書呢!」李遠航扯著嗓子說。

  「那麼你手上的書是誰的?」淩默反問。

  「我手上的書當然是我的。」李遠航揚起下巴說。

  曲昀有點昏,淩默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你的?你的書側面怎麼寫著我的名字?」淩默涼涼地反問。

  「這……」李遠航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除了在書的正面,大家都喜歡在書的側面也寫上名字。

  李遠航把書正面的那張寫了淩默名字的襯頁給撕掉了,在目錄頁上簽了李遠航的名字。

  「這就是我的書。書上也是我的名字!你肯定是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寫上去的!」

  李遠航這麼一嚷,語文老師也不好辨別了。

  這時候,英語課代表楚凝歪著頭看了一眼就說:「你的語文書?我怎麼看見裡面的筆記都是淩默的字啊!你的字像狗趴一樣,才沒那麼好看呢!」

  語文老師一聽,把書翻開了看了看,果然前面三十多頁的側面空白的部分都能看到淩默寫的注解。

  淩默不會像別的孩子一樣,老師說什麼在黑板上寫了什麼就急吼吼地記下來,他的筆記是根據自己的記憶和理解來的。

  「李遠航,你倒是說說看,你上課是淩默替你上的嗎?你的課本上怎麼都是淩默的筆記?」

  李遠航傻在那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天瞎了……這到底怎麼回事?」曲昀靠向淩默的方向,淩默卻不打算回答。

  但是李遠航卻快崩潰了。

  「李遠航,上課不帶課本就算了,還拿別的同學的課本!你給我上後面站著去!」語文老師的手在講臺上用力拍了起來。

  老太太被氣得厲害。

  因為前段時間,李遠航老說自己小腿抽筋,陳莉估摸著兒子是要長個子了,於是熬了筒骨湯,晚上端進李遠航的房間裡,讓他在屋子裡吃。

  誰知道李遠航不小心把碗撒了,骨頭湯就潑到了桌子上,正好把語文課本給弄濕了。

  李遠航擦了許久,課本還是皺巴巴的,他就趁著淩默洗衣服的時候,把自己的課本和淩默的給換了。

  後來淩默知道了,就拿著課本來找李遠航了。

  誰知道陳莉聽見了,又來了那套「遠航是弟弟,你讓讓他吧。而且你筆記做的好,就讓遠航看看。等遠航的書幹了,再換回來。」

  然後,就一直沒換回來了。

  李遠航不甘心罰站,立刻說:「老師,這書之前是我的,但是我和淩默換了一下!結果我把他的書換來了,他沒把我的書帶過來。」

  「那你為什麼要和淩默換書呢?」後排的陳橋不給面子地繼續拆臺。

  「因為……因為……」

  當然不能說自己的書弄髒了就訛了淩默的書啊。

  李遠航就照著陳莉說的話說:「因為淩默的筆記做的好,我就換過來看看!」

  「可是這都上課了,你怎麼還不把人家的書還回去?難不成你在淩默的書上亂寫亂畫,淩默在你那本書上替你好好做筆記啊!」楚凝這小丫頭因為成績好,一直很有優越感,刺起人來也是見血封喉的主兒。

  而且李遠航總在她面前得瑟吹牛,說淩默在他們家怎樣聽他媽媽的話,怎樣被他呼來喝去的,她早就不滿了。

  語文課代表劉夢也說話了:「今早早讀的時候,我明明看見淩默拿了語文課本出來。中午離開學校的時候,淩默沒背書包回去,所以他的語文課本按道理應該是在學校裡的。」

  劉夢的話,不就是暗指李遠航偷了淩默的書嗎。

  曲昀完全驚訝臉。

  淩默是好學生,楚凝也是好學生,劉夢也是好學生。好學生抱團的威力是巨大的。

  語文老師拿起李遠航桌上的課本,放到了淩默的桌上,說了句:「回來吧。」

  然後又回頭指著李遠航說:「你到後排去好好反省!明天老老實實帶你自己的課本來上課!以後再搞這些歪門邪道的東西,就不要再來學校了!」

  李遠航的眼睛都紅了,眼淚都要掉出來了,一臉「老師冤枉我,大家都冤枉我」的樣子。

  當李遠航和他肩並肩站在後排的時候,曲昀的心裡有一種別樣的爽感,再度放氣起了小煙花。

  這時候語文老師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曲昀。

  曲昀立刻小激動了起來。

  老師快讓我回座位!我有帶語文課本!

  誰知道老太太說了句:「莫小北,雖然你帶了課本,你把自己的書給淩默也是出於同學感情,但這仍舊是欺騙老師的行為,罰你在後面站半堂課。」

  (◇)

  曲昀的心碎掉了。

  老太太真的讓他站了半堂課才回座位,他的腳底板都快撐不住了。

  坐下來的那一刻,曲昀發出一聲歎息,好歹李遠航比他還慘不是?


  作者有話要說:
  DAY 13
  曲昀:你太壞了!都不跟我講真話!
  淩默:跟你講了真話,你就一門心思看李遠航出糗,不會對我好了。
  曲昀:我床分你一半!吃的分你一半!老媽老爸都快分給你啦!還不夠?
  淩默:把你都分給我就夠了。


第14章 我會瘦成閃電14

  下了課,淩默照例背上書包,瀟灑地走了,看那樣子,絲毫沒有要等曲昀的意思。

  「不等就不等我。你腿那麼長,我跟著你還累呢!」

  曲昀哼了哼,背著書包走出了校門。

  學校外面有一排小商店,有賣小零食的,賣文具的,還有賣書的。

  曲昀來到賣小零食的門口,正門那裡放著一台老式的電視機,正在播放著《灌籃高手》,正好就是櫻木花道灌籃的時候,那瞬間,圍在那裡看的學生都小小的歡呼了起來。

  這個動畫片可是曲昀兒時的回憶啊!但是電視播放的時間很尷尬,一般學生放學回家,頂多就是看最後五分鐘,曲昀甚至只能聽個片尾曲了。

  沒想到還能在這裡看見。

  零食店的老闆沒忘記招攬生意:「辣條買不買?冰磚買不買?不買東西的不要圍在這裡啊!」

  學生們只能離遠了伸長了脖子看兩眼,還是得早點回家,不然得挨駡。

  曲昀身上是有零花錢的,他給了對方五角錢,買了一小把奶油味道的葵花籽,小老闆就給他端了一個小馬紮,讓他坐著看。

  曲昀正看得津津有味呢,一陣清冷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

  「你不回家在這兒看動畫片,小心你媽媽抽你。」

  曲昀一抬頭,就看見淩默漂亮的下巴。

  「那就抽唄,我肉厚不怕。」

  曲昀想了想,又說:「你不是已經走了嗎?怎麼又折回來了?」

  淩默沒說話,只是揣著口袋,酷酷地看著電視機,引得好幾個放學回家的女同學都看了過來。

  曲昀回過頭,扯了扯淩默的校服袖子:「楚凝看你來著呢!」

  「你不看楚凝,你怎麼知道楚凝看我?」

  淩默還是頭也沒回。

  曲昀無所謂了,反正誰喜歡淩默都沒關係,這傢伙就是個捂不熱咬不爛的銅豌豆。

  「等等……你不會是為了等我所以折回來了吧?」

  曲昀又揚起腦袋問。

  因為這個假設,曲韻的心裡激動地拉起了手風琴。

  曲昀的隊友也說過,他這傢伙從來都是給點陽光就燦爛。

  淩默還是沒回答他,指了指電視上一個漂亮過人接著充滿狂酷拽灌籃的身影說:「這是誰?」

  「這你都不知道?你怎麼討女孩子歡心?流川楓啊!」

  「我為什麼要討女孩子歡心?」淩默繼續揣著口袋反問。

  曲昀梗了梗,在心裡攤了攤手。

  「我知道的,都是女孩子來討你歡心。」

  曲昀繼續聚精會神地看著電視。

  淩默緩緩低下頭來,從他的角度正好看見的是曲昀的鼻尖,還有翹起來的睫毛,隨著曲昀眨眼睛的時候也跟著動,仿佛扇動著呼吸。

  「喂。」淩默輕輕喚了一聲。

  「啊?」曲昀還是盯著電視,都沒看淩默一眼。

  然後,淩默忽然抬起腳來踹了一下小馬紮。

  曲昀本來就沉,所以都不敢全力坐下去,淩默這麼一踹,曲昀失去平衡,小馬紮……倒了。

  曲昀坐在地上,一臉無辜地揚起頭來看著淩默說:「你幹嘛踹我啊!」

  「這有什麼好看的?你喜歡誰?」

  曲昀無奈地歎了一口氣,他也不知道淩默是怎麼了,但這是他的目標物件,碰不得打不得啊!

  「當然是流川楓!信不信哥們兒我瘦下來,就是流川楓那樣的?」

  「你神經啊,不喜歡女的,喜歡男的。」淩默的聲音聽著沒有起伏,但曲昀卻莫名覺得有點溫熱的感覺。

  葵花籽都撒了,曲昀把沒磕的都撿起來,架起小馬紮,繼續一邊看一邊嗑。

  淩默沒聽見曲昀的回答,才發現這傢伙的目光又直吼吼地看著電視機,裡面正好是一個頭髮都立起來的傢伙瀟灑地空中過人。

  淩默的手指從曲昀窩起的掌心裡拿起一個被他嗑過的葵花籽殼看了一眼,發現兩片殼的底部還連著,像是張開嘴一樣,但是裡面的葵花籽已經沒有了。

  他又拿起一個看了看,還是一樣的。

  終於,動畫片播完了,曲昀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巴:「誒,如果是你,你喜歡流川楓還是仙道彰?」

  「仙道彰是誰?」

  「就那個頭髮立起來的……」

  「那我還是喜歡你,給我把葵花籽磕出來。」

  淩默指了指曲昀的手心說。

  聽見前半句,曲昀感覺被射中了心臟,震驚不已,後半句更像是從天空墜入崖底,摔了個稀巴爛。

  雲霄飛車呢。

  「你自己磕啊!」

  「不會。你不磕就算了。」

  淩默轉過身,就向前走。

  「我都吃完了,沒有了。」

  曲昀趕緊跟上淩默,他不敢靠太近,怕淩默又說自己身上汗味重。

  兩人再沒有說過一句話,曲昀從後面看著淩默的背影,發現自己完全不知道這傢伙在想什麼。

  到了十字路口,曲昀拽了拽淩默的校服後面,正好紅燈邊綠燈,淩默都已經快要邁出步子了,卻又收了回來。

  「你真不跟我回家啊?」曲昀問。

  「不回。」

  「你今天回去,李遠航鐵定告黑狀。」

  「告了又怎樣?」淩默側過臉來反問。

  「好吧。明天見,拜。」

  經過這幾個回合,曲昀也知道淩默肚子裡黑著呢,誰在他那裡都討不到便宜。

  淩默走到了路的對面,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就看見曲昀的背影。

  只見他跳了起來,可惜兩條腿沒離地多遠,但是手臂的動作卻很瀟灑,是個投籃的動作。

  落了地,曲昀繼續向前走,到了前面的社區就進去了。

  曲昀拎了拎校服褲腰,這段時間總是要跟著淩默,大概是運動量大了點兒,褲腰松了呢!

  淩默回過頭去,又走了十幾分鐘,才回了家。

  當他打開家門的時候,就看見陳莉坐在沙發上,而李遠航得意地瞥了淩默一眼,就進去屋子裡了。

  「小默回來了?吃了沒?」陳莉還是一副笑盈盈的樣子。

  「還沒。」

  「啊……你沒吃啊?遠航說看見你和同學在一起,還以為你又上人家家吃飯去了呢,所以我沒給你留。」

  陳莉的表情有點尷尬,這一次她還真不是故意的了。畢竟老師剛來家訪過,陳莉也不敢過分了。

  「小姨,不用了。我不餓。」

  說完,淩默就轉身回去自己的房間。

  陳莉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今天遠航說你的課本找不見了,老師又誤以為遠航那本是你的,讓他站了一節課。遠航下了課找了好久才把那本書從垃圾桶裡找回來了。身上都臭了,眼淚都掉了不少。」

  陳莉嘴上這麼說,其實就是在暗示淩默當時故意陷害李遠航。

  淩默卻轉過身來,一步一步走向陳莉。他這段時間長個子了,校服褲子都短了一小節,來到陳莉面前比她還高。

  「小姨,誰對誰錯,你心裡應該很清楚。你為了讓我過得不爽而慣壞遠航,害了自己的兒子,值得嗎?」

  他的聲音淡淡的,卻有一種莫名的威懾力。

  「你……你怎麼這麼跟長輩說話?」

  「那麼我要怎麼說?」淩默垂下眼簾,陳莉有一種早就被他看透的感覺,無論是她內心的算計,還是她所有的自卑,「你們做了什麼,我很清楚。我只是嫌麻煩,沒跟你們計較。無論法理,再惹我,我會連本帶利要回來。」

  說完,淩默就進屋關門了。

  而陳莉倒退了兩步,心臟跳得一場厲害。

  她剛才竟然被淩默給震住了,這段時間她已經感受到了所有的不順,都是淩默「送」給她的。

  曲昀回了家之後被梁茹拎著耳朵念了快半個小時。

  什麼「不是叫你把淩默帶回來嗎」、「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兒啊」、「你要關心同學懂不懂」!

  車軲轆話來來回回,聽的曲昀食欲不振了都。

  「那你把這個糯米雞裝保溫桶裡,我給他送過去不就得了?我去請他教我做作業!」

  梁茹聽到這裡,不再作妖了。

  「那你趕緊吃,吃完了去找淩默做作業!」

  「……你是我親媽嗎?」

  「不是!你看你的數學成績,哪裡像我和你爸?」

  「好吧……」

  一個會計,一個高級工程師……確實不像……

  不過因為這樣,曲昀晚上沒有吃那麼多了。

  他把課本都從書包裡拿出來,只留下作業本,再將保溫桶放進去。

  放之前,他忍不住打開蓋子看了看。

  好傢伙,又是糯米雞,又是豉汁蒸排骨,還有茄子煲肉……

  「媽——你這也太多了吧!淩默就是吃到明天也吃不完啊!」

  「怎麼吃不完了?你不吃都能吃完嗎?」

  這是填塞式餵養啊,急著讓我們長夠了重量好送上餐桌嗎?

  「我九點鐘到淩默家對面接你,沒問題吧?」

  「嗯,應該沒問題。」

  曲昀背著書包走了,來到淩默家門口的時候,還真有那麼一點點小緊張。


  作者有話要說:
  DAY 14:
  曲昀:你確實不像流川楓,你比較像《火影忍者》裡面的宇智波佐助!都是少年天才、沒了爹娘、苦大仇深、孤獨成長!
  淩默:我去看一下。嗯……你也很像漩渦鳴人。
  曲昀:真的啊!開心!鳴人後來大出息了呢!
  淩默:大出息這點不像。
  曲昀:那還有哪裡像?
  淩默:成績不好、無腦熱血、盲目樂觀……
  曲昀:有沒有點好的地方啊!
  淩默:有。鳴人很在乎佐助。
  曲昀:啊?
  淩默:佐助有了鳴人就不再孤獨。就好像我有你一樣。


第15章 我會瘦成閃電15

  他先是敲了門,果然聽見了陳莉的聲音,「誰啊?」

  「阿姨您好,我是淩默的同學莫小北!」

  陳莉一聽這名字,就想起自己兒子說過,他和淩默是一夥兒的,頓時沒有了好臉色。

  她現在是不敢再給淩默找不痛快了,但是可不能讓他和其他同學抱起團來欺負李遠航。而且這時候淩默剛好去洗衣服了,應該聽不見。

  「淩默他有些不舒服,你改天再來吧。」

  這時候,樓上的男人又加班晚了回家,看見莫小北站在走廊裡隔著門說話,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上一次班主任和教務主任離開這裡的時候,碰上的也是這個男人。

  「這家人也真是的,把孩子關在門外說話。有什麼不能開了門對孩子說的?」

  曲昀朝著對方憨憨地笑了笑,繼續隔著門問:「淩默病的嚴重嗎?」

  「同學,你就先回去吧!淩默發著燒,不方便跟你說話!」

  感覺到了陳莉濃濃的不爽,曲昀摸了摸下巴,多半是李遠航打了小報告,所以陳莉見不得他和淩默來往吧。可是這飯還是要送給他吃的啊,曲昀也不相信淩默晚上吃了東西。

  他看了一眼樓上,決定去碰碰運氣。

  走了上去,曲昀敲了敲門,很有禮貌地問了一聲:「有人嗎?」

  門開了,沒想到就是剛才那個下班回來從曲昀身邊走過的男人。

  「怎麼了?」

  「叔叔你好,我想借你家的窗戶用用,看能不能給我的同學送點吃的。他的阿姨說他病了,又不讓我進去看……」

  長得胖的好處就是看起來容易讓人相信,特別是這個男人也是親耳聽見陳莉隔著門說那個叫淩默的孩子病了,也不開門面對面跟孩子說,她的態度怎麼想都讓人覺得不舒服。

  「行,你進來吧。你同學在哪間屋子,你知道嗎?」

  「我知道,謝謝叔叔。叔叔有繩子可以借我嗎?這樣我就可以把保溫桶放下去。」

  那個男人一下子就明白曲昀想要幹什麼了。

  「成,我給你找找去。陽臺上有撐衣杆,你用來敲敲你同學的窗子。」

  「叔叔你人真好!」

  淩默聽見敲窗子的聲音,將腦袋伸出去,側著身子一抬頭就看見曲昀趴在自己頭頂上傻笑,一雙眼睛在夜裡面很亮。

  「你怎麼在那裡?」淩默壓低了聲音問。

  「我媽讓我給你送飯吃,你小姨不讓我進去。」

  淩默的眉頭蹙了蹙,立刻猜到陳莉想什麼了,低聲說了句:「又欠收拾了。」

  這個時候,男人找來了一個吊籃,曲昀一看這個,差點沒笑開花。

  小時候他家裡也有一個。如果樓層住得不高,就用繩子綁著個籃子送到樓下,送牛奶的就會把牛奶放吊蘭裡,再拉著吊籃上去就好。

  曲韻也將保溫桶放進吊籃裡,男人親自幫把吊籃放下去,一邊放一邊說:「這裡面裝了很多吃的啊!」

  曲昀抓了抓腦袋,小聲說:「我媽媽怕淩默吃不飽……」

  男人立刻想起了那天下班的時候,聽見兩個老師模樣的人站在陳莉家門口說的話,什麼明明李遠航的房間裡還能再搭下一張床卻讓另一個孩子住在儲物間裡之類。

  上下樓的戶型是一樣的,男人所在的這間屋子就是原本的儲物間,他覺得可惜了,就改成了小書房。

  但是這麼小的空間,即使是孩子住在裡面,多壓抑啊!

  淩默拿到了保溫桶,說了聲「謝謝」,做了一個快回去的手勢,曲昀這才將腦袋收回來。

  「叔叔,這一次真的謝謝你了?不知道叔叔姓什麼?」

  「我姓薑。」

  「姜叔叔,你真是好人!」

  姜叔叔笑了笑:「這樣吧,下次要是樓下那個女人不讓你去看你的同學,你就上來找我,從我這裡把想給你同學的東西送下去。」

  「謝謝叔叔!叔叔再見!」

  下了樓,曲昀和梁茹碰上了,就立刻繪聲繪色地把陳莉說了什麼都告訴了梁茹。

  梁茹一聽,哼了一聲,然後摸了摸曲昀的腦袋說:「不錯,不錯,今天你這事兒做得很好。」

  看兒子那麼憨厚的樣子,難為兒子動腦子還把吃的送給淩默了。

  但他不知道,曲昀此刻心裡的彎彎繞啊。

  他的任務是接近淩默,獲得他的信任然後引導他相信這個世界裡的一切都只是他根據記憶而被創造出來的。但是陳莉不讓他進淩默家裡,就是在阻礙他的任務進程。

  不行啊,不行。這樣的人,怎麼能不給她點顏色看看呢?不搞事兒不舒爽啊!

  曲韻拉了拉梁茹的袖子說了聲:「媽——」

  「怎麼了?」

  「我們是不是該打個電話跟我們班主任黃老師說一下啊?黃老師說淩默有什麼都要讓她知道。」曲昀一臉認真的說。

  這對於梁茹來說是一個提醒。

  畢竟她是另一個孩子的家長,貿然跑到陳莉那裡說要看淩默有點唐突以及不合適。但是黃老師聽說淩默病了去家訪,卻是很正常的事情。

  於是半個小時之後聽說淩默病的很嚴重的黃老師就騎著自行車去了陳莉家。

  「黃老師,您怎麼來了?是不是我家遠航又在學校裡闖禍了?」

  「不是,我其他學生家長反映,說淩默病了,而且病的很嚴重。我很不放心,所以特地過來看看!」

  陳莉的臉上立刻一陣尷尬。

  自己隨便找的藉口,沒想到竟然被當真了,還給彙報到班主任那裡去了!

  那個莫小北真是多管閒事!

  陳莉笑了笑說:「這……這是誤會吧?淩默在他的房間裡做作業呢!」

  「是嗎?我能看他一眼嗎?」黃老師還是不放心。

  「行,您看看他。上一回您和林主任過來,說我們給孩子安排的房間太簡陋了,我們反省了一下決定改進。只是孩子的父親沒那麼快回來,我一個女人做不了,所以就先讓孩子湊合一下。黃老師您看了別誤會啊。」

  陳莉敲開了淩默的房門,黃老師看見淩默好好地站在那裡,也不像是病了的樣子,總算松了一口氣。

  「在吃飯呢?」

  沒了懸掛衣服的遮擋,這個小房間一覽無遺,黃老師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淩默桌子上的保溫桶。

  「嗯。」淩默點了點頭。

  黃老師看了陳莉一眼,有點狐疑地說:「怎麼……淩默還用保溫桶吃飯?」

  陳莉的臉色一變,立刻將淩默拉了過來,攬著他的肩膀,一副很親近的樣子說:「因為小默今天回來的晚了一點,所以我就把飯菜放在保溫桶裡,這樣他回來就能吃熱的了!」

  陳莉用力捏了一下淩默的肩膀,示意他不要亂說話。淩默低下頭笑了笑,可惜陳麗沒看見。

  「雖然你之前對淩默是……忽略了一點,但現在總算像點樣子了。」

  「那這麼晚了,黃老師還是早點回家吧,明天還要給孩子們上課啊。」

  「那好,我就先回去了。淩默,有什麼事就跟老師說。」

  陳莉尷尬地笑了,她將黃老師送到門口,寒暄了兩句。

  「你們總算對孩子上了點心。」

  「那是當然,我們以後會做更好!」

  就在這個時候,樓上的門打開了,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這位老師,您說的是不是那個住在儲物間的孩子?」

  黃老師一聽,就抬起頭來:「對,那是我的學生,叫淩默。」

  「那麼我不得不說一下這家的家長。讓孩子住在儲物間裡就算了,他的同學來找他,她把人家關在門外,連門都不開一下,說那個叫淩默的孩子病了,叫人家回去。結果淩默的同學很擔心,就到我家,用我家取牛奶的籃子把保溫桶從窗子送下去的!」

  陳莉的臉色立刻難看了起來。

  黃老師驚訝地看著她說:「不會吧?你不是說飯菜是你留給淩默的嗎?怎麼又變成是同學送的了?」

  陳莉立刻扯著脖子辯駁道:「這位先生,您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或者聽錯了?」

  「我怎麼會聽錯。淩默的同學就是趴在我家儲物間的窗臺上把保溫桶送下去的!他還對我說,擔心他的同學晚上沒飯吃!」

  黃老師臉上的怒意揚起。

  陳莉看情況不對,趕緊說:「先生,我們平日裡也沒什麼來往,你如果分不清楚狀況,就不要隨口亂說話!」

  「我亂說話?那要不然,哪天我把那個小胖子叫來,加上淩默一起對峙,我正好再給你家寫個專訪?你們是談不上虐待了孩子,但是心靈上的冷落和差別對待難道不是冷暴力?」

  「專……專訪……」

  而淩默就站在陳莉身後,看著她的背影,淡淡地笑著。


  作者有話要說:
  DAY 15
  曲昀:大家都說你辣麼聰明,為什麼不把你小姨一家攆出去?
  淩默:沒見到你之前是這麼想的。見到你之後,我就不這麼打算了。
  曲昀:為啥?
  淩默:作妖兒的人都被我搞定了,怎麼給你機會到我這裡刷存在感?把他們攆出去了,我怎麼裝可憐博取你同情?房子空出來了,我還有什麼理由擠在一張床上和你睡?
  曲昀:……


第16章 我會瘦成閃電16

  「這位先生,您是……」黃老師抬了抬眼鏡。

  「我是本市晨報的專欄主任,我叫薑海。」

  這個薑海是今年剛搬過來的,每天早出晚歸的打交道的次數不多,沒想到竟然是報社的專欄主任?

  「這個,姜主任……您可能有什麼誤會……」陳莉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絲討好。

  「沒什麼誤會不誤會的,我們報社不是法院,斷不了是非曲直,但我看不慣明明是那個小胖子辛辛苦苦給他的同學送的吃的,怎麼就變成是這個女人給孩子準備的了?那個保溫桶提手的邊緣可能是被摔了,癟下去了一塊兒。老師如果不相信,就去驗看一下。如果不是那個從我這裡被送下去的保溫桶,我親自登門給這位女士道歉!」

  黃老師皺起了眉頭,再度回到了淩默的房間,當著陳莉的面,檢查了一下保溫桶,果真發現提手邊緣被撞癟進去了。

  陳莉張了張嘴,真的是一句話都想不出來了。

  「你的心思不好,沒關係。但別教壞了遠航。」

  黃老師這話一說,陳莉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

  「淩默,太晚了,早點睡覺。」

  「謝謝黃老師關心。」

  黃老師騎著自行車離開了。

  一邊騎,心裡面一邊煩惱著。

  她這個做老師的沒立場去鬧,把淩默唯一的親人鬧沒了,淩默又該交給誰來照顧?也許……只能找莫青夫婦談一談了。

  黃老師走了之後,陳莉剛要在這濃濃的尷尬中回屋,卻忽然被淩默抬手攔住了。

  「小姨,你為什麼要說我病了,不讓小北見我?」

  淩默的目光漠然裡面帶著一絲涼意,看得陳莉涼颼颼的。

  「我只是覺得太晚了……」

  淩默隨意地向前一步卻帶著某種壓倒性的力量,陳莉莫名膽顫著後退。

  「你可以把任何想要接近我的人趕走,唯獨小北不可以。」

  淩默的眼睛更冷了,陳莉再度後腿,冷不丁跌坐在了沙發上。

  這個她一向不以為意,曾經以為自己是他唯一親人和依靠的少年居高臨下,用一種極度漠然的目光看著她。

  「你知道,我就算不上課也能考上重點高中,我有的是時間陪你演戲。這個房子,我讓你住下去的唯一理由,是我可以和小北待著。」

  陳莉張了張嘴,喉嚨就像被掐著一樣說不出話。

  「要是我申請撤銷你的監護人資格,法院會派人來核查你是怎麼替我保管我父母留下來的錢。那時候,你可能就要好好解釋一下,遠航名下的那套房子是怎麼回事了。」

  淩默揣著口袋,低下頭來看著她。

  「那套房子是我們自己買的!」陳莉一激動就抓住了淩默的胳膊。

  「那我謝謝你們替我投資,還替我還房貸了。」淩默靠在她的耳邊輕聲說,「你們有空折騰,不如早點把存摺上的錢還上。」

  「你……」陳莉完全沒想到淩默會忽然強硬起來。

  「阿姨,您抓的我胳膊很疼。要是留下印子,被其他同學和老師誤會了怎麼辦?」

  陳莉的手就像被燙傷一樣鬆開了。

  淩默回到了自己房間裡,把門關上。

  他安靜地看著那個保溫桶,下意識伸手摸了摸提手上被摔癟下去的地方。

  然後他低下頭來,將額頭輕輕貼在上面。

  第二天的早晨,曲昀很早就被梁茹趕出家門了,因為梁茹擔心淩默沒吃著早飯,讓兒子給帶出來了。

  當曲昀剛把書包放下,就看見淩默走了進來。

  曲昀立刻眯著眼睛笑了起來,來到了淩默的面前,故意在淩默前面那排坐下,面朝淩默揚了揚下巴:「喂,昨天你阿姨是不是又忙著演戲來著?演得好不好?能不能得那個什麼卡?」

  「奧斯卡。」

  「對對,奧斯卡!」

  「她沒有你演的好。」淩默說。

  聽淩默這麼說,曲昀立刻就笑了,一雙眼睛眯著連縫都看不到了。

  「我那是本色演出!童叟無欺!」

  淩默漂亮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你昨天作業都寫完了嗎?」

  曲昀的臉立刻垮了一下來。

  「你知道肯定沒有,還要問……」

  「是數學還是英語不會?」

  「數學……」剛才還興奮的曲昀,此刻就像霜打的茄子。

  「還有一刻鐘早讀,拿出來趕緊解決。」

  淩默的聲音還是涼涼的,但是聽在曲昀的耳朵裡,簡直就是天籟。

  之前這傢伙對自己還愛答不理的,現在願意主動教自己做題了!

  曲昀立刻帶著作業本來到淩默身邊坐下,還準備好了草稿紙和筆。

  不少同學都望了過來,露出驚訝和羡慕的表情。

  因為在這之前,淩默從來不會主動和哪個同學說話,他的思維是他自己的,他從來不會教別人做題,但是竟然要教莫小北了!

  淩默的邏輯思維很清晰,他自己可以從第一步跳到最後結果,但是對著曲昀卻不能這樣,必須一步一步來。

  陳橋來得早,也有題目不會,但是不敢去抄淩默的作業,就來到淩默的身後,站著伸長了脖子聽淩默怎麼教曲昀的。

  「明白了嗎?」淩默的聲音涼涼的,有一種提神醒腦的效果。

  「好像明白了怎麼一回事兒,但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做……」

  「你試試看先。」

  陳橋的底子比曲昀好一點,加上在背後聽淩默講兩句,懂的比曲昀快。他趕緊回座位上,把沒寫的題目給補了。

  曲昀在一旁做著題,淩默打開了曲昀帶來的飯盒,看見裡面滿滿的包子、燒麥,餡都快擠出來了。

  「怎麼這麼多?你是不是沒吃早飯?」

  「我吃了啊。我吃了兩個包子呢!」曲昀一邊寫著,一邊回答淩默。

  「你吃兩個包子夠了?」

  「我不能再胖下去了,容易上課犯困。得減減,而且這樣下去體育一直沒辦法及格了。」

  淩默輕哼了一聲:「還挺有規劃。」

  「哎呀!」曲昀忽然大叫一聲。

  「怎麼了?」

  「你是不是在關心我啊?擔心我沒吃飽?怕我餓著?」曲昀笑著問。

  「那你還是餓著吧。」

  「我媽單位上迎接審計檢查,忽然要加班,中午和晚上都沒空管我們了。她給了我們錢,讓我們中午在學校的小食堂吃。」

  曲昀用的不是「我」,而是「我們」。意思就是,梁茹給他的零花錢裡,是算上了淩默的。

  淩默側過臉來,看著曲昀。

  曲昀的睫毛挺長,他眨眼睛的時候,睫毛也跟著輕輕顫,淩默的手指伸過去,剛要碰一下曲昀的睫毛,曲昀就抬起頭來了:「你給我看看,對了沒?」

  淩默的手放下來,在曲昀的練習冊上輕輕點了點:「你能長腦子把計算做對了嗎?」

  「啊……」

  曲昀低下頭來仔細看,淩默拿起一個包子,看了一會兒,一口咬了下去。

  這時候,李遠航背著書包進來了,看見淩默和曲昀坐在一起,莫名的一把火就往上冒。

  昨晚上不知道淩默到底和他媽媽說了什麼,陳莉和她老公李浩打電話到三點多,陳莉很惶恐,一直叫李浩趕緊還錢什麼的,還大吵了一架。

  「喲!一大早就有人每天拿吃的賄賂你呢!」

  曲昀一聽就火了,剛要抬起腦袋,淩默就低聲說了句:「做你的題。」

  李遠航見淩默還是那個樣子,心接著嗆聲:「淩默你不是從來不教別的同學嗎?怎麼,曲昀拿自己吃剩下的東西施捨給你,你就搖著尾巴貼上去了?」

  陳橋看不順眼了,說了句:「只有你才會以為人人拿你吃剩下的東西當成寶吧?」

  「關你什麼事兒?」

  正好,英語課代表楚凝也走了進來,站在李遠航的身後,剛想要開口叫李遠航讓讓,誰知道李遠航對著淩默說了句:「你就是個做乞丐的命!在我家吃不著,就等著吃死胖子的!」

  曲昀一把火從腳上燒到了頭頂。

  他剛要起身揍他,誰知道淩默的手指又在他的作業本上敲了一下:「最後一步,趕緊算完了交作業。」

  淩默的漠然,才是哽死李遠航的武器。但是這一回,曲昀不打算淡定了。

  「我會交,你別管!」

  曲昀蹭地站了起來,他比李遠航矮那麼一點,但是勝在氣勢驚人。而且最近又瘦了些,眼睛一瞪視,還挺驚人。

  「李遠航,你知道什麼是哥們兒嗎?」

  「啊?什麼?」李遠航一時之間傻到了。

  「就是我有一口粥喝,一定把裡面的米掏出來給我哥們兒吃!你是不是沒人對你好,你在這兒羡慕嫉妒恨啊!」

  淩默抬起手本來要拽曲昀校服的手指輕輕貼在曲昀的背上,正好能感覺到曲昀因為激動而微微顫動的後背,他的指尖也莫名跟著顫了一下。

  末了,曲昀還學著淩默一貫的高冷調調「哼」了一聲。

  那一下,把李遠航震得下意識抖了抖。


  作者有話要說:
  DAY 16
  曲昀:木頭做的門是什麼?
  淩默:木門。
  曲昀:鐵做的門呢?
  淩默:鐵門。你可千萬不要問我「通往幸福的門是什麼」。
  曲昀:……我想問的是我和你是什麼門……答案是「哥們兒」。
  淩默:沒門。
  曲昀:你不想和我做哥們兒?為什麼?
  淩默:你還是問我「通往幸福的門是什麼吧」。
  曲昀:我們?
  淩默:與其在網上看無聊段子,不如看些挽救智商的東西吧。


第17章 我會瘦成閃電17

  這時候楚凝撞了李遠航一下,沒好氣地說了聲::「好狗不擋道。」

  李遠航一聽,正愁沒出撒火,可以回頭看到是他一直喜歡的英語課代表楚凝,半個字都吐不出來了。

  中午下課了,曲昀走到淩默的身邊,說了聲:「走吧,一起去小食堂買個蓋飯!」

  淩默沒像從前一樣拒絕他,而是起身陪著曲昀去了小食堂。

  淩默還是第一次到小食堂來,不少學生都好奇地看了過來。

  「要不你去桌子那兒占個位置,我去排隊炒蓋飯。」曲昀知道淩默不喜歡聞味兒。

  「嗯。」

  幾分鐘之後,曲昀端著蓋飯走向淩默,誰知道胳膊肘被人撞了一下,蓋飯翻了下去,曲昀的反應極快,在蓋飯還沒完全翻過去之前就把它給接住了,只可惜有一些菜濺到了身上。

  「啊,對不起哦!你不能拿去討好淩默了哦!不過,你把校服脫下來,放在桌上,你們兩個還能一起吃的嘛!」

  曲昀一側臉,就看見李遠航那張欠抽的臉。

  正在吃飯的同學們都望了過來,他們一時之間成為了小食堂的焦點。

  曲昀正要豁出去給李遠航一頓教訓,誰知道有人來到他的身邊,扣住了他的肩膀將他拽到了身後。曲昀聞到了好聞的香皂味道,只聽見整個小食堂不約而同發出一聲驚呼——淩默從李遠航的手中拿過了他的蓋飯,直接扣在了他的臉上!

  淩默收手的很快,拽過曲昀就回到桌子邊坐下。

  李遠航的雙手捂住碗,拿下來的時候,菜湯滴滴答答落下來,米飯也灑了一地。

  他愣在那裡,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麼!

  淩默對他動手了?

  「淩默——你他媽的找揍!」李遠航沖到了淩默和曲昀的面前。

  「你可以把校服脫下來,放桌上,慢慢吃。」淩默淡淡地回答他。

  周圍的同學還是看著他們,有的甚至對心底的幸災樂禍不加掩飾,李遠航頓覺顏面掃地。

  他的拳頭還沒揮到淩默的臉上,就被人牢牢扣住了。

  「同學,你在食堂裡想幹什麼?」

  大家的目光齊刷刷地看了過來,就看見食堂王大媽穿著圍裙,站在那裡。

  「他把飯扣我身上!」李遠航大聲說。

  「他把飯扣你身上,你就要打同學了?」王大媽反問。

  「他故意的!」

  正在吃飯的楚凝眉梢顫了顫,開口說:「王大媽,我只看見他故意走到我同學莫小北的身後,用手去抬莫小北的胳膊肘,莫小北的蓋飯就扣在身上了!然後淩默走過來想跟李遠航理論,李遠航的蓋飯不知道怎麼就扣他自己身上了。」

  楚凝的話沒有數清楚到底是不是淩默掀了李遠航的蓋飯,但卻在暗示李遠航很可能是自己把蓋飯弄翻了卻誣陷同學。

  「是這樣嗎?」王大媽看向其他坐在桌子前的學生們。

  大家都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紛紛低下頭吃飯不做聲。而且李遠航的行為確實挺讓人不舒服,淩默把他的蓋飯掀翻了,大家都在心裡暗爽。

  王大媽還有點兒為難,覺得萬一李遠航的蓋飯真的是淩默掀翻的呢?

  誰知道陳橋卻開口了:「唉媽呀!我說李遠航你這人寸不寸啊?你明知道莫小北是打飯給淩默吃,你非要把莫小北的蓋飯掀了不就是不想讓淩默吃飯嗎?淩默才剛走到你面前,你蓋飯就翻到自個兒身上了,你是被淩默給嚇的,還是你早上沒吃飯,胳膊虛啊!」

  陳橋自從上次抄作業事件之後,就和李遠航不對付了。反正只要李遠航能吃癟,他陳橋就是不吃飯也開心。

  「陳橋——你這混帳東西!」

  「誒?混帳叫誰呢?」

  「混帳叫你!」

  李遠航的話剛落,整個小食堂裡的學生都哈哈大笑了起來。

  李遠航的臉紅的,都快成天上的太陽了。

  「行了!這事兒就到這裡!不許再鬧了!誰在我的小食堂裡打架,我就跟他們班主任說!」

  王大媽雖然在食堂工作,但也是學校的老員工了,在老師那裡還是說得上話的。

  大家立刻也不笑了,安安靜靜地低頭吃飯。

  李遠航站在那裡,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幹什麼。

  「我再去買碗蓋飯。」曲昀說。

  淩默卻拉住了他:「不用了,倒胃口。」

  曲昀知道,他說的是李遠航。

  「那我們回去教室吧。」

  「嗯,阿姨做的包子和燒賣不是還沒吃完嗎?」

  淩默就在所有人的目光裡坦然地走過李遠航的身邊,他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李遠航,下次再玩這一套,我掀的就不是蓋飯,而是一根一根碾斷你的手指頭。」

  李遠航倒抽一口氣。

  淩默從來不會虛張聲勢地放狠話,而且還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曲昀也傻住了。淩默從來都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這一次卻生氣了。

  「謝謝啊。」曲昀跟在淩默的身後,小聲說。

  「什麼?」

  「謝你幫我出氣把李遠航的蓋飯給扣了。」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沒錢買金子貼。不然等你以後飛黃騰達了,買點兒金子給我貼?」

  淩默沒回答他,只是輕輕哼了一聲。

  只是這一生「哼」,曲昀聽在心裡都覺得特別美妙。

  他們回到教室裡,面對著面,把飯盒裡剩下的東西都吃了。

  「你不夠飽就到外面買個煎餅果子。」淩默說。

  「別了吧……下午第一堂課就是數學,會犯困的……」

  「那就睡覺。」

  「嗯,睡午覺。」

  曲昀也不離開,就著淩默身邊的位置,趴下來,不到一分鐘,竟然就開始打鼾了。

  一直將課本攤開的淩默,幾分鐘過去了,卻沒有翻一頁。

  曲昀的呼吸,碰上他的課本,頁面也跟著有規律地輕輕顫。

  教室裡的幾個同學都趴下午睡了。

  迷迷糊糊之間,曲昀總覺得自己的眼睛上面有點癢,他伸手抓了抓。

  等他進入神遊的時候,眼睛上面又有點癢了,他擠了擠眼睛,感覺到剛才好像有什麼在自己的眼睫毛上,他睜開眼睛,就看見對面的淩默。

  他單手撐著下巴,垂著眼睛,看著書,另一隻手輕輕搭在桌子邊緣。

  「你都不會困的嗎?」曲昀悶著聲音問。

  「我現在睡。」

  淩默將書合上,也趴在了桌子上。

  下午下課的時候,淩默又沒等曲昀就先走了。

  雖然曲昀有那麼一點小小的寂寞,但想到中午自己趴在淩默身邊睡覺,他也沒說自己身上的蓋飯味道難聞,曲昀又感到深深的安慰。

  當他走到樓梯拐角,就看見淩默揣著口袋安靜地待著,同學們從他的身邊經過,他卻一動不動。

  他在等他。

  曲昀雀躍地邁開步子,跟到了他的身後。

  「我媽媽說,她今晚單位加班,很晚才能回來!你來我家陪著我吧!」

  「不陪。」淩默回答的很快。

  「你別這樣,我一個人在家會害怕!」曲昀隨口就扯。

  他那麼大個人了,其實啥都不怕。

  淩默果然輕輕哼了一句,涼涼地說:「你怕個鬼。」

  「誒?你怎麼知道我怕鬼?」

  其實曲昀真正擔心的是今天他們剛懟了李遠航,等他回了家,還不跟他媽媽一起找淩默的晦氣啊。

  他們已經走下了教學樓,淩默還是沒答應和曲昀一起回去。

  曲韻看著他的背影,想了很久,忽然開口問:「我覺得你根本不在乎陳莉這個所謂的唯一的親人,你為什麼不直接申請撤銷陳莉的監護權?」

  淩默的腳步停了下來,卻沒有回頭。

  「對不起……那是你的事情,我不該問……」曲昀有點後悔。

  淩默就算願意替他出氣,也不代表他什麼都可以問。

  「其實陳莉並沒有虐我,也沒有要謀殺我。她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把在我母親面前的自卑發洩到我的身上而已。讓我住儲藏間也好,一兩頓飯沒留給我也好,又或者沒有像對李遠航那樣對我面面俱到也好,並不能構成我撤銷她監護人資格最強有力的理由,而且我也沒有那麼嬌生慣養。我並不在乎她對我有沒有親情,所以我也不在乎她對我好不好。她成為我的監護人,是這個社會的體制決定的。也同樣是根據這個規則,她從我這裡拿走的,等到我成年都能拿回來,那麼我幹什麼要花我的時間和精力去陪她唱大戲?」

  曲昀明白了,是因為不在乎,所以才漠然。

  「那你在不在乎……」曲昀欲言又止。

  「什麼?」淩默看向曲昀。

  「你在不在乎我對你好不好?」曲昀看向別的地方。

  老實說,這樣的話從他的嘴巴裡說出來,真的好矯情啊!

  淩默的手忽然伸過來,用力在曲昀的腦門上摁了一下,「你智障病又犯了?」

  「那犯了智障病的我今天一個人待家裡,你不能跟我回家嗎?」

  曲昀故意用有點可憐的聲音說。

  這時候,淩默才緩緩回過頭來,看著曲昀。

  夕陽之下,淩默的眼睛好像有一點紅。

  「你不就是要我教你寫作業嗎?」


  作者有話要說:
  DAY 17
  曲昀:說好了啊,等你有錢了,給我貼金。
  淩默:我給你做個大金籠子。
  曲昀:啊,幹嘛?
  淩默:讓你住裡邊兒。
  曲昀:神經病啊!
  淩默:金屋藏嬌沒聽過嗎?智障果然沒文化。


第18章 我會瘦成閃電18

  「對啊。」曲昀知道,淩默心軟了。

  「廢話那麼多。」

  淩默轉過身去,曲昀立刻笑著跟上他。

  他知道,淩默已經答應跟他回家啦。

  走出校園,路過小賣部,正好又在開始播放《灌籃高手》了。

  曲昀聽見這音樂,雙腿都要邁不開了。

  淩默停下腳步,看著他一臉嚮往的側臉,說了句:「想看就進去看。」

  「就是嘛!反正今天老媽也沒在家裡等咱們!」

  曲昀顛顛兒地進去,又買了五毛錢的葵花籽。

  小老闆樂了:「小胖子,你行啊,五毛錢的葵花籽想換我兩個座位?」

  曲昀看了看淩默,又拿了一張五毛錢給對方:「那再買五毛錢的!趕緊趕緊,片頭曲都唱完了!」

  兩個人坐了下來,曲昀已經聚精會神地開始看了。

  淩默用胳膊撞了撞他:「瓜子磕出來。」

  「啊?我看著呢,你自己磕!」曲昀抓了一把放進淩默的掌心裡。

  淩默卻又把瓜子放回去了。

  「你不磕,我就回去了。」

  「啊?別啊!」

  哪有讓別人給磕瓜子的!

  但轉念一想,淩默這種性子對動畫片肯定是不感興趣的,要耐著性子陪自己,之前還教了他作業,磕瓜子就磕瓜子吧。

  於是曲昀一邊看著,一邊把葵花籽放在門牙那裡。

  他磕瓜子可是一絕,僅僅磕出一條縫,然後用舌尖把瓜子舔出來,兩片瓜子殼能不帶分開的。

  曲昀每磕一下,就放在一旁淩默的手裡,但是一雙眼睛還是聚精會神地看著電視。

  櫻木花道一出糗,他就跟著笑。

  十幾分鐘的時間,動畫片就演完了。

  曲昀看了看身旁的淩默,他俐落地起身,將瓜子殼都扔進垃圾桶裡。

  「媽啊,一塊錢的葵花籽,你都吃完了?」

  他可一粒都沒吃呢。

  「嗯,吃完了。不經吃。」

  「以後你自己磕。我舌頭尖都起泡了,疼死了。」曲昀顛了顛書包,跟在淩默的身後。

  「那要給你吹吹嗎?」淩默淡淡地問。

  曲昀無語了:「你聽過吹舌頭尖的嗎?」

  「那要給你舔一舔嗎?」淩默的聲音還是涼涼的。

  「舔你個頭啊!那是舌頭尖!」

  「那還不回家喝水?」

  「走走走!」

  曲昀發現,跟上淩默的腳步,其實就跟練習競走似的,等到了家門口,也出了一身汗了。

  打開門,梁茹果然不在。

  但是桌子上放著二十塊錢,還有梁茹留下的紙條:回家就去對面買面吃。如果淩默來了,就再加兩個鹵蛋。不准拿剩下的錢去遊戲室。

  曲昀看著這張紙條,露出複雜的表情。

  「怎麼了?」

  「什麼叫做『如果淩默來了,就再加兩個鹵蛋』?」

  難道淩默不來,他出去吃面就不能加鹵蛋了?

  「你在頭疼這兩個鹵蛋是加給你的,還是我的?」淩默涼涼地問。

  「廢話!當然是一人一個!」

  曲昀要了兩碗面,一份大的,一份小的,還有兩個鹵蛋。

  等到面上來了,老闆看著身量,將大的給了曲昀,小的給了淩默。

  但是曲昀卻給換了過來,把小的給了自己,就連鹵蛋也給了淩默。

  淩默看著眼前一大碗面,還有兩個鹵蛋,問曲昀:「你吃的飽嗎?」

  「晚上少吃點才能瘦。」

  「是為了瘦下來上課不犯困,還是瘦下來討女生喜歡?」淩默的聲音涼涼的。

  曲昀一邊吸著面,一邊含糊不清地說:「瘦下來,睡覺的時候就不會擠到你了。」

  淩默的筷子停在碗邊,然後忽然戳了其中一個鹵蛋,扔回到曲昀的碗裡。

  「吃你的蛋吧。我沒覺得擠。」

  吃完了面,回到家裡,曲昀搬了椅子到書桌前,非常自覺地讓了一半的桌子給淩默。

  但是淩默卻沒做作業,而是說:「校服脫下來,我給你洗了。」

  「啊?等我媽回來扔洗衣機唄……」

  「等你媽回來看見了就會揪你耳朵,而且時間久了更難洗掉。」

  曲昀想了想,起身說:「那我還是自己洗吧。」

  「你做你的作業,我洗完了正好給你看看。」

  淩默臉上沒表情,但曲昀覺得他好像有點不高興。

  「我校服有汗味……還有李遠航掀翻的蓋飯味兒。」

  「沒味道還用洗嗎?」

  淩默的目光裡寫著:不要廢話。

  曲昀將校服脫了下來,淩默就拎著去了洗手間了。

  過了半個小時,淩默挽著袖子進來了。

  曲昀正好寫完了數學作業,雖然最後一題有點難度,但他還是做出來了。

  「謝謝你幫我洗校服。」曲昀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數學作業我剛好做完了。」

  「你謝謝我,不比心了?」淩默揚了揚下巴問,目光看著的正好是曲昀穿著白T恤的肚子。

  曲昀愣了兩秒,立刻用手在肚子上擠了一下:「擠個心給你!」

  淩默用手指在鼓鼓的中央戳了一下:「你好像瘦了。」

  「真的?」

  「再瘦就擠不出心了,還是胖著吧。」

  「你不是說我擠心是神經麼?」

  「你不是說我說你神經,你會傷心嗎?」

  「啥玩意兒……繞口令似的……」

  曲昀頓住了,看著淩默拉開椅子,拿過曲昀的作業本看。

  剛才淩默是在和自己開玩笑嗎?

  雖然玩笑很冷……但是曲昀的腦子裡忽然又在放煙花了。他們越來越熟了!淩默越來越信任他了!

  「你腦子裡都在想什麼啊?」淩默涼涼的聲音響起。

  「放煙花啊!」曲昀想也不想就說。

  「……我看是放風箏。計算又錯了,上點心吧。」淩默把作業本扔回給曲昀,也不告訴他到底哪道題錯了,曲昀只能收了心,一道一道題認認真真看過去。

  先去洗澡的也是淩默,等到淩默靠在床頭看書的時候,曲昀還在和英語試卷鏖戰。

  在曲昀的床對面,貼著櫻木花道的海報。

  「你怎麼這麼喜歡這個紅毛怪?」淩默問。

  「他是櫻木花道,不是紅毛怪。他從一個門外漢成為灌籃高手!」

  「這是給你們這種傻子灌的心靈雞湯。」

  「灌雞湯不好嗎?」

  「你有沒有聽過一個故事,一隻狐狸在山崖邊告訴其他的小雞,你們飛過山崖就會成為老鷹。於是小雞前仆後繼地跳下去,狐狸每天只要到山下去找那些摔死的小雞就能吃的飽飽的了。」

  「啊?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不會成為櫻木花道,只會成為摔死的小雞。」淩默伸了伸手,示意曲昀把英語模擬卷子拿過來。

  曲昀遞給了對方,淩默用鉛筆圈了圈,還給了曲昀。

  「你圈的是我做錯的?」

  「我圈的是你做對的。」

  淩默淡淡地說,曲昀卻一點都不想看英語了。

  當曲昀好不容易所有作業都做完了,洗了個澡出來,就看見淩默指著床對面的海報說:「把它拿下來吧。」

  「怎麼了?」

  「看著礙眼。」

  「那是我偶像。我不撕!」

  這是我家,我愛貼什麼就貼什麼!

  「我剛才不是說了,櫻木花道是騙人的心靈雞湯。」

  「那又怎麼樣?」

  「你只會成為高宮望。」

  這句話無情地打擊了曲昀的自尊心。

  高宮望就是櫻木軍團裡面的那個胖子……

  估計不把海報卸下來,淩默會讓曲昀後悔活在這個世界上。

  等曲昀把被子蓋上,淩默的眉頭皺了皺:「你噴什麼了?」

  「六神花露水!」

  「沒有蚊子你噴什麼花露水?」

  「我怕我出汗你覺得難聞啊!」

  「沖死了。」

  「花露水再沖,也比我的汗味好聞吧!」

  「我沒聞見你身上有汗味。」

  曲昀忽然有點受寵若驚,剛要側過臉去看淩默,淩默早就背過身去了。

  大概是……花露水真的嗆鼻子?

  而對於李遠航來說,卻是不開心的一晚。

  今天好不容易他父親李浩從廠子裡回來了,李遠航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下淩默是如何與班上的那個胖子勾結起來,掀翻了他的蓋飯,讓他餓了一中午。

  李浩性子衝動,陳莉就一直在旁邊勸著說李遠航的班主任和教務處主任都對他們家有意見,而且樓上還有報社的專欄主任,一個不小心就會成眾矢之的。等到李遠航回到屋子裡,陳莉再次提醒李浩,淩默已經猜到他們挪用了他父母留下的遺產顛覆了買房子的首付,如果淩默較真,對他們沒有好處。

  李浩也軟下來了:「那我跟他好好聊聊,不要再和遠航鬧不愉快了,總行吧?」

  誰知道李浩準備了很久,淩默沒回來,只接到了梁茹的電話,告訴他淩默在他們家輔導莫小北的功課,太晚了就不回去了。

  李遠航有種吃癟的感覺。更重要的是,陳莉耳提面命對他說,如果下次再惹淩默,她就再不會給他一分錢零用錢,還說叫淩默回家吃飯,要同他賠禮道歉!


  作者有話要說:
  DAY 18:
  曲昀:你看!你看!嗑瓜子都磕出水泡了!
  淩默:過來我看看。
  曲昀:你親我幹什麼!
  淩默:給你舔舔就不疼了。
  曲昀:我不疼了!不疼了!媽啊!


第19章 我會瘦成一道閃電19

  第二天下午下課,李遠航來到淩默的課桌邊,說了句:「喂,我爸回來了,說好久沒見著你了,叫你回家吃飯!」

  曲昀正好走到淩默的身邊,拽了拽他,意思是還是不要回去了,萬一是鴻門宴呢?

  「哦,我知道了。」

  聽到淩默應了這一聲,李遠航才哼了一聲離開了。

  「喂,萬一李遠航他爸擼袖子打你怎麼辦?」曲昀一臉緊張地問。

  「那不是正好?」淩默側過臉來,勾著唇角,靠近曲昀。

  他的鼻尖好像就要觸上來了,就連呼吸也輕輕碰在曲昀的鼻尖上,心癢癢的。

  「什麼正好?」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這是曲昀第一次,看見淩默的眼底都是笑意。

  接著,淩默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你這是什麼表情?」

  「你剛才笑的真好看。」曲昀發出由衷的讚歎。

  「你覺得說一個男生笑起來好看是誇獎嗎?」淩默的手指突然在曲昀的肚子上戳了一下。

  「哎喲!」曲昀看向對方。

  「給你機會再誇我一遍。」淩默的眉梢揚了揚。

  「你……你不會認真的吧?」

  「嗯。」

  曲昀傻眼了,他哪裡會讚美人啊,也不知道從哪裡就冒出來一句:「就像總裁邪魅一笑!」

  淩默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目光裡就像看傻子一樣。

  「你沒看過?」曲昀問。

  「看過什麼?」

  「就是女生經常午休的時候,低著頭,在抽屜裡放一本這麼大的小說!」

  曲昀伸出自己的手掌比劃了一下。

  淩默還是盯著他,揚了揚下巴:「然後呢?」

  「然後我就瞥了一眼,就看到了那一行……」

  「一次性說完。」淩默下巴還是仰著。

  曲昀感覺自己已經聽到了他喉間的那一聲「哼」了。

  「寫著『總裁邪魅一笑,一把將她摁在牆上……\'」

  淩默還是一句話不說,看得曲昀心裡發毛。

  「沒了?」

  「沒了……後面翻篇了……」

  曲昀其實並不懂言情小說的套路,淩默的手指在曲昀的肚子上又戳了一下:「擠個心,說再見。」

  「算了唄……」

  「怎麼了?」

  「老擠心,我會噁心。」曲昀苦著臉說。

  「明天早上檢查你的作業。」

  曲昀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你之前不是都說不管我的嗎?」

  曲昀和淩默在十字路口就分開了,只是曲昀還沒走多遠,就被程治帶著他的兄弟們給圍上來了。

  「好久不見了,小胖子!」程治笑著走近曲昀。

  他那個笑容,讓曲昀瞬間想起了電視劇裡面土匪要打劫良家婦女的樣子。

  「哦……什麼事兒?」

  從主觀上,曲昀是不怕他們幾個的,他在腦海中能模擬出一千種把他們揍得哭爹喊娘的方法。

  但是從客觀上,曲昀覺得以目前莫小北的身材,還真的有可能實現……要不然,試一試?

  程治的手伸過來,彈了彈曲昀的書包帶子:「誒,一直都很想要個書包,你這個挺合我心意的。」

  「是啊。小胖子,就把你的書包留下吧。」

  幾個人一起圍了上來。

  曲昀一邊後退,一邊觀察情況。

  周圍路過的學生們看著這情形不大對勁,都遠遠避開了。

  「我這書包都用了很久了,不如明天我送一個新的給您吧。」曲昀本著「先禮後兵」的誠意說。

  「可我就是看你現在背著的這個最順眼啊!」

  看著程治那目光,曲昀算是明白了,他們的目標不是他的書包,而是他本人。

  當程治的人要來扯曲昀的書包帶子時,曲昀向後一甩,避開了。

  「小胖子,你要是不想挨揍的話,就把書包交出來!」

  程治瞪圓了眼睛,看著曲昀,試圖讓他害怕。

  曲昀生平最討厭的就是別人威脅他,況且還是這麼幾個不入流的小混子,就算被揍,曲昀也決定要維護自己單薄的自尊心。

  他也揚起下巴,冷冷地看著程治。

  那不是十四歲少年的目光,相反帶著涼意,仿佛穿透了風雨,歷經了生死,帶著廝殺的戾氣沖入程治的眼中。

  那一瞬間,程治怔在那裡,他有一種即將被穿透的驚恐感。

  其他人也莫名感覺今天的小胖子不一般。

  「有本事,你們就來揍我。搶我的書包,沒門兒。」

  程治的拳頭不說二話揮了過來,沒人看清楚到底發生生了什麼,曲昀側身一把摁下他的拳頭,緊接著送腰一擰,程治就被摁在了地上,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程治的半邊臉都被壓在了地上,那模樣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這一切快到出人意料。

  曲昀看他的兄弟們就要上來,他直接單膝跪在了程治的後背上,肩膀都快被擰折了,疼得哭爹喊娘。曲昀再冷冷地看向其他人,他們都僵在那裡,不敢上前了。

  「我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說吧,是誰叫你們來找我的麻煩?」曲昀一聲怒喝,把他們瞬間震住了。

  「是……是那個李遠航叫我們把你的書包收拾收拾!只是要你找不回課本……還有作業本而已……求求你……松一點……快斷了……」程治的聲音都在打顫。

  「李遠航給了你們多少錢?」曲昀不為所動,繼續問。

  「十塊錢。把你的書包扔了讓你找不回來的話,還能再給十塊……」

  「哦,就為了兩三包煙的錢?你們真沒出息啊!你們可以滾了。再來惹我,再次我擰的就不是你的胳膊!我讓你一輩子都『東方不敗』!」

  曲昀鬆開了程治,順帶還踹了他一腳。程治一個踉蹌,招呼著他的兄弟們跑了。

  「媽啊……這個胖子什麼時候這麼厲害了!」

  「他都瘦了!最近肯定是練過了!」

  曲昀摸了摸下巴,心想:李遠航,你那麼喜歡玩陰的,小爺不親自陰一陰你,你還真以為胖子是軟的,可以隨便捏!

  淩默一進家門,就看見李遠航的父親冷著一張臉坐在飯桌上,而李遠航已經坐在那裡吃上了。

  「小默,回來了,快點坐下。你姨父回來了,正好我們可以一家人一起吃個飯。」陳莉說著,還給淩默盛了一大碗飯,「你們班主任都批評我們了,都是一家人,我們以後要好好照顧小默。」

  陳莉給李浩使了一個眼色,叫他不要亂發火。

  淩默的唇角微微勾了起來,開口說:「是啊,吃喝最不用省了。因為錢省下來了,最後也不一定是給遠航的。」

  陳莉的肩膀僵住了,李浩抬起眼來看著淩默:「你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啊。我就是想到了我的爸媽而已。」

  說完,淩默就低下頭繼續將米飯往嘴裡送。

  李浩直接把筷子在餐桌上一拍:「提起你爸媽,你是不是想說我和你姨媽沒他們文化高,所以教不好你!所以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去陷害你的表弟!我和你姨媽辛辛苦苦工作,為的難道不是你和遠航!」

  「姨父,你剛才說的話裡面,只有一點對了。」淩默放下筷子,看向李浩,他的目光裡很涼。

  「什麼?」

  「你們沒有我父母文化高。其他的都沒對。」

  陳莉趕緊去勸。她心裡有種不好的感覺,淩默要給李浩一個大教訓了!

  「姨父,不如你說說看,我哪裡陷害李遠航了?」

  「你還沒陷害他?作業的事情呢?課本的事兒呢?」李浩想到兒子向自己說的那些委屈,就覺得做父親的總要在兒子面前有威信!

  「首先,作業本不是我拿給遠航的,是遠航趁著我洗衣服的時候到我房間裡取走的。第二,我阻止過他,要把本子拿回來,但是他卻一拳打在我眼睛上。小姨,你不是也看見了嗎?」

  「是啊!是啊!是遠航不好!別說了,吃飯!」

  「語文課本的事情嘛,你問問你家的遠航,學校那麼大,垃圾桶那麼多,他怎麼就知道語文課本在哪個垃圾桶裡?而且我拿回來的難道不是我自己的書?李遠航不是自己陷害他自己?」

  「你……你……」一時之間李浩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話來回答淩默。

  「何止一本課本啊!我的房間不是遠航住著呢嗎?我父母的主臥不是您和我小姨住著嗎?我父母留下來的存摺不是你們用著呢嗎?你們確定等我讀高中的時候,你們能說得清楚存摺上的錢哪裡去了?」淩默的聲音裡帶著獨有的薄涼,這種薄涼就像針尖一樣紮在李浩的心頭上。

  「你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我和你小姨難道白養你嗎!」

  「還真不是你們白養我,是我爸媽留下來的積蓄白養著你們,房子也白給你們住著。」

  「媽的!你以為有什麼班主任給你撐腰你就要上天!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李浩怒氣衝天,直接將面前的那碗湯拿起來,沖著淩默就扔了過去。

  「不要啊!」陳莉一看情形不對,想要攔住他,但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她明顯看見李浩失控的那一刻,淩默唇角上帶著笑呢!


  作者有話要說:
  DAY 19
  曲昀:今天小爺帥不帥?要是以後誰欺負小爺,小爺擰斷他胳膊!
  淩默:要是我呢?
  曲昀:啊?
  淩默:要是我欺負你呢?
  曲昀:……你要怎樣欺負我?
  淩默:比如這樣。
  曲昀:臥槽!你幹什麼?老子踹死你!老子殺了你!老子……(以下省略一萬字)


第20章 我會瘦成閃電20

  淩默伸出胳膊來擋,湯就這樣潑在了他的胳膊上,那可是剛盛出來沒多久的筒骨湯啊!

  嘩啦一聲,碗落在了地上,摔碎了。

  湯滴滴答答的流了淩默一身。

  他的手臂立刻就紅了。

  拿著筷子的李遠航看著這一幕,不知道多得勁兒。

  陳莉立刻慌了,趕緊去找毛巾來給淩默擦:「疼不疼?你小姨父不是故意的,你別生氣!別生氣!小姨現在就帶你去看醫生!」

  淩默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抬起眼來問李浩:「上個月我可是聽李遠航在班裡面吹牛,說你們在隆鑫給他買了房子。那裡均價三千,八十平方米就是二十四萬,全款付清,寫的是李遠航的名字。這筆錢哪裡來的?」

  陳莉立刻解釋:「那……那是當初我和你姨父賣房子剩下的錢買的。你這孩子疑心病怎麼那麼重呢?」

  「你和我姨父的房子不過六十平方米,當年也就賣了十五萬,正好抵了他那場官司吧?」

  提起那場官司,李浩就更加按耐不住了。

  「行了!還吃什麼吃!你給我滾回屋裡去!」

  「剛才不還說要好好照顧我麼?我還沒吃晚飯。」淩默平靜地說。

  「吃晚飯?我們家養不起你!」

  李浩一把就將淩默提了起來,將他拽向他的小房間,心裡不解氣,在他的後背上踹了一腳。

  淩默沒站穩,摔在了地上。

  李遠航抱著碗,看著這場戲,呵呵笑。陳莉心想完了完了,對這小祖宗動手,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淩默沒起來,李浩心裡不滿意,上前扯著他的後衣領:「你他媽裝什麼裝……」

  只聽見「吱呀」一聲……門就這麼開了。

  李浩一抬眼,發現門外站著幾個人,不知道聽了多久了。

  陳莉繞過桌子趕過去,看著門外的人,完全愣住了。

  門外站著的,不僅僅是樓上晨報專欄的姜主任,還有居委會的陳大媽和她的兒媳婦。

  「姜主任,陳大媽……你們怎麼來了……」

  陳莉這才明白,剛才淩默放學進門的時候,就壓根沒把門關好。

  姜主任的臉色很冷,只是走進來,把淩默扶起來。

  還在氣頭上的李浩竟然上前推了姜主任一下:「這是我家!我什麼時候讓你進來了嗎?」

  陳莉趕緊擋在了姜主任面前,不斷沖著自己老公使眼色。

  「這是晨報專欄的姜主任!老公,你收收你的脾氣!那個姜主任,你別誤會,我老公脾氣直,孩子說話沒個輕重,他就是想和孩子理論一下,沒想到就……」

  「我沒誤會。眼睛看著,耳朵聽著,他的腳踹在淩默的背上,這要都能誤會,世界上沒有什麼是能看明白的了。」

  姜主任抬起淩默的手臂,那裡燙紅一整片。

  「我要帶孩子上醫院了。你們愛怎麼鬧,就怎麼鬧。」

  說完,姜主任就把淩默帶走了。

  居委會的陳大媽的目光仍舊是詫異的。

  她沒有少聽陳莉說她有多困難,淩默這孩子有多難照顧,總是對他們心懷敵意云云。

  陳大媽看陳莉平日裡處事圓潤,又很會照顧他們這些上了年紀的人,但今天……

  「這房子明明是淩默的父母留下來的,你們卻讓孩子住在儲物間裡?我沒聽錯吧?」

  「陳大媽,你別誤會啊!」陳莉這會兒終於明白,只要淩默想,她之前塑造出來的含辛茹苦的形象立刻就能崩塌。

  「孩子問他父母的錢哪裡去了,你們好好回答不就是了?存摺不是有流水麼,拿出來一看不就知道了?孩子一問你們就大聲吆喝,還拳打腳踢,樓上樓下鄰里聽見了,還以為你們兩心虛!」陳大媽繼續說。

  「陳大媽,那是我們怕孩子知道父母留了錢,不打算好好讀書,就想著依靠父母留下來的錢,所以才壓著他的。等他考上大學了,我們一定把錢還給他!」

  陳莉想著安撫陳大媽,她畢竟是居委會的,她知道了,整棟樓都知道了!

  陳大媽心想陳莉的為人她這回算是看清楚了,於是轉頭拍了拍媳婦的肩膀說:「我們走吧。」

  陳大媽的媳婦卻冷笑了笑。她和陳莉是一個單位的,陳莉會說話,為人圓滑,經常把不想做的事情扔到她的部門來,結果事情她做了,可偏偏經常得誇獎的卻是陳莉。

  「我說陳莉啊,你們給遠航買房子的事情,我們可都是知道的啊。大家一個單位做事兒,你的收入,和我差不多吧?加上你家老李,不吃不喝這些年,買得起隆鑫的房子?」

  陳莉一聽,心想這事情可別傳到單位上去了,立刻上前想要和對方說一句話,但是對方完全不在乎,挽著陳大媽的手,上樓去了。

  「完了……完了……」陳莉看向李浩。

  「什麼完了!你別在我耳邊叨叨!」

  「你怎麼就那麼管不住自己的脾氣!你現在是鬧的報社的人也知道了,居委會的也知道了!我單位同事也知道了!我們以後還怎麼在這棟房子裡住?」

  「那不是正好?等遠航名下那套房子裝修好了,我們就搬過去住。他淩默不是覺得我們占了他的房子嗎?以後他一個人在這裡,愛怎麼住,怎麼住!」

  「好啊!」李遠航就差沒拍手了。

  聽到兒子這麼說,李浩感到一種莫名的優越。

  「好個屁啊!那是一套毛坯房,裝修都要半年!而且你哪裡來得裝修錢?」

  陳莉這麼一問,李浩就沉默了。

  「你還是想想,怎麼和樓上那位專欄主任解釋,把淩默領回來吧!」

  「還要領他回來?」李遠航萬般不樂意。

  「不止要領他回來,托你爺兩的福,我還得把他當祖宗那麼供著!」

  陳莉用手摁著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來。

  她算是明白了,淩默為什麼會一直用話刺激李浩,為什麼被李浩踹了也不反抗……門是淩默故意沒關上的,在這棟樓生活那麼久,陳大媽和她兒媳婦每次散步的時間淩默是心裡有數的,他就是故意讓她們聽聽他們夫妻是怎麼對他的。

  淩默被姜主任帶回了自己家,姜主任拉著淩默到自來水下麵沖洗,看他紅了一大片,不由得呼出一口氣來。

  「姜主任,謝謝您。」

  「謝什麼?一會兒帶你去醫院開個證明,留個證據。」

  淩默低下頭來,看著姜主任給他上藥,又問:「謝謝姜主任……您平常都要八點鐘以後才回來,今天怎麼回來的這麼早?」

  「你真想知道?」姜主任坐在淩默的對面,看著他。

  「您……是為了我才這麼早回來的?可是您並不知道……」

  「不知道你的姨父今天會從廠裡回來?還是不知道他會對你動手?」

  「所以,您是知道的。」淩默的眉心微微蹙起。

  「其實我在報社的工作還沒有做完。我提早回來,是因為那個小胖子給我打了電話。」

  「莫小北?」淩默抬起頭來。

  「嗯。他說他回到家之後就一直擔心你,說你姨父在家,怕你姨媽攛掇你姨父教訓你。他從晨報上找到了我們編輯辦公室的電話,說請我幫忙留意,如果聽見情況不對,就來敲門。他還說我不用進門,只要站在門口問一句,你姨媽就不敢再對你怎麼樣了。」

  淩默的指尖顫了一下,他低著頭,沒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今天你肯定是不好回去的了。」

  淩默抬起頭來正要拒絕,姜主任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笑了笑:「你不願意在我這裡睡也行,但你只少要給那個擔心你的同學打個電話,對不對?」

  「我知道。」

  淩默起身,來到電話前,莫青曾經給過他家裡的號碼,他看一眼就記住了。

  那天晚上十點多,一輛車乘著夜色,開到了淩默家的樓下。

  莫青鐵著一張臉,用力敲著淩默家的門,梁茹就站在他的身邊,抱著胳膊。

  陳莉抬腿踹了一腳李浩,說了聲:「都這麼晚了……你去看看是誰。」

  「搞不好是那個小兔崽子回來了。不管!」

  「你不開門,他敲一晚上,你也不怕明天整棟樓都議論!」

  陳莉這麼一說,李浩不情不願地起床,來到門口低聲咒駡:「你個混帳東西,還敢回來?」

  他從貓眼裡一看,發現門外面根本不是淩默,而是莫青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李浩一個激靈,趕緊把門打開:「莫……莫總工程師……您怎麼會來我家?請進!請進!」

  莫青眯了眯眼睛:「你認識我?」

  「您到我們廠子裡做過技術監督啊!我這種小人物,您肯定不記得。但我怎麼可能不記得您啊!」李浩轉頭就沖臥室喊,「陳莉!陳莉你趕緊起來!我們上面的領導來了,你趕緊泡個茶!」


  作者有話要說:
  DAY 20
  曲昀:我也要去醫院,開個證明,留個證據!
  淩默:幹什麼?
  曲昀:你總想親我、咬我、做不可描述的事情,對我造成了極大的心理壓力!
  淩默:哦,你去開,醫生會說你得的是妄想症。我可以申請做你這個精神病人的監護人。
  曲昀:……


第21章 我會瘦成閃電21

  陳莉一聽覺得奇怪了,以李浩的性子,不怎麼討領導的喜歡,怎麼會有領導來家裡,還是這個時間點?

  但是陳莉還是趕緊起來了,披了件外套,走了出來。

  李浩還沒來得及隆重介紹,莫青就直接開口了:「喝茶就不必了。我和我愛人今天過來,就是來把淩默帶走的。」

  「淩……淩默……」陳莉驚訝了。

  李浩也蒙了:「這個……領導,您和淩默……」

  「淩默的父親是我兄弟,既然你們不打算好好對孩子,我帶孩子走!我們家照顧他!」

  莫青是晚上八點多接到兒子的電話,說淩默在家裡被他姨父打了。莫青二話沒說,就從鄰市連夜開車趕了回來。

  陳莉卻立刻反應過來了。這要是把淩默放走了,天知道傳出去又變成什麼了。

  「這麼晚了,還是明天早上再說吧!孩子也睡下了不是?」陳莉堆著笑,心裡面卻是萬萬沒想到!

  原來自己一直想要聯繫上的那位當工程師的孩子家長就是莫小北的爸爸!這下好了,李遠航在學校裡和莫小北可是水火不容啊!李浩是甭想調回市區了!

  「現在還不晚。孩子呢?」莫青是個直脾氣,聽說淩默在這裡挨了揍,一點都沒有要忍的意思。

  陳莉和李浩的臉色難看了,這要是被他們夫婦發現淩默連家都沒回,怎麼說的清楚?

  「你說!淩默呢?」莫青瞪向李浩,額頭上青筋都起來了,驚得李浩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這時候,樓上的門開了,正是姜主任:「孩子在我這裡。你們是他的老師嗎?」

  梁茹立刻退出門外,揚起頭:「我們不是他的老師,是他父親生前好友,也是他同學的家長!」

  「哦,是那個小胖子的家長?」

  「是的是的!」

  淩默這才從樓上走下來,看見莫青和梁茹的時候,微微露出驚訝的表情。

  「梁阿姨,莫叔叔……你不是在外地嗎?」

  「我們來接你走!」梁茹也不客氣了,「我現在要進去收拾淩默的東西。」

  「這……」陳莉很為難。

  大晚上這對夫妻跑來,目的不言而喻。他們是高級知識份子,又對淩默父親很熟悉,萬一聽了淩默的話,找他們麻煩怎麼辦?

  「怎麼?不行?還要我每天到這裡來看孩子好不好?」莫青一瞪李浩,李浩馬上就軟了。

  「您是領導的領導,您說要孩子去住,那就過去住……要不我幫您送孩子過去?哪敢勞煩領導啊!」

  淩默站在那裡,他身後的姜主任小聲問:「這對夫妻有問題嗎?」

  「他們沒問題……他們都是好人……」

  姜主任立刻就感覺到淩默聲音裡的哽咽。

  「那就快去吧。大人明天也要上班的。」

  淩默打開了房門,梁茹直接擠開陳莉,一進淩默的房間,就愣住了。她聽兒子說過,淩默住在儲物間裡,但梁茹想的頂多就是房間小而已。現在看何止是小,夏天沒有風扇多悶熱,冬天又不保暖,這哪裡能給孩子住啊!

  梁茹拍了拍淩默的肩膀說:「你去收拾課本作業本,阿姨給你收拾衣服。」

  淩默剛想說自己來,梁茹就已經把櫃子打開了。

  看著折的整整齊齊的衣服,梁茹把早就準備好了的行李袋打開,把衣服往裡面放。淩默的東西本來就不多,連行李袋都沒裝滿。

  「阿姨……你怎麼都收進去了?」

  「離中考一年多呢,能帶走就都帶走。」

  梁茹這麼一說,淩默就明白那是什麼意思了。

  「阿姨,這樣……」

  「中考雖然不比高考,但也是人生的轉捩點。別把你人生最精華的時間浪費在和你不是一個層次的人的鬥爭當中。」梁茹又把淩默的抽屜也打開,一眼就看見了淩默的父親和母親年輕時候的合影,她二話不說,連照片一起裝進去。

  淩默站在那裡,不知不覺,眼淚就掉下來的,卻不知道。

  梁茹趕緊去擦:「你幹什麼啊,人生長著呢。這都掉眼淚,我們家小北數學考35分還樂不顛顛的,一嘴巴歪理呢!」

  幾分鐘之後,梁茹就背著行李包,淩默背著書包走到了客廳。

  莫青起身,從愛人那裡接過行李包,然後蹙了蹙眉頭:「這麼輕?」

  「都裝了。你不至於鍋碗瓢盆也要我帶走吧?」

  李浩想起來,自己必須給淩默說清楚了,到了莫家不能說半句他的壞話,正要去抓淩默的胳膊,就聽見淩默悶哼一聲。

  莫青看了過去,見淩默胳膊上一片紅,立刻揚高了聲音:「怎麼回事兒!」

  驚的李浩馬上放開了淩默的胳膊。

  「不小心燙到的,莫叔叔您別擔心。」

  「行,你讓你梁阿姨照顧著,我以後就不擔心。」莫青說完,狠狠瞪了李浩一眼,「如果是有人故意燙了淩默,我就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那氣勢,讓李浩沒來由抖了抖,心想:這回在廠子裡沒得混了啊!

  莫青一抬頭,就看見站在樓梯上面的姜主任。姜主任走下來,將一張紙遞給莫青,那是醫院的證明,表示淩默在幾月幾號就診燙傷。

  「謝謝。」莫青點了點頭。他明白姜主任給這張證明的用意就是讓陳莉夫婦投鼠忌器。

  上了車,梁茹就一直在看淩默的傷,還和莫青商量著要不要去大醫院再看看。

  淩默不得不開口說:「叔叔阿姨,我的傷不要緊,只是紅了而已,沒起水泡。小北還在家裡等著呢!」

  「他?我和他爸不在,他現在肯定喜滋滋的偷偷看電視呢。」

  「都這個時間了,沒他愛看的電視了。」淩默說。

  「誰說沒有?《神雕俠侶》啊!每次我電視機調到中央一套,只要我加班晚回來,打開電視一看,就是《神雕俠侶》那個頻道!」

  「算了。我不在的時候,小默,你就幫叔叔阿姨看著小北,真不讓人省心。幾十分的數學還看電視……」

  淩默就這樣一路聽著莫青夫婦吐槽自己的兒子,回到了莫家。

  一開門,曲昀就跑了出來:「淩默!你可來了!」

  「你怎麼還沒睡?」梁茹有些驚訝,但卻走到了電視機邊,用手去碰了碰電視機後面。

  「我在等你們接淩默過來啊!」曲昀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眼看著曲昀就要給淩默一個熊抱,而且還是慣性挺大的那種,梁茹伸手給攔住了:「淩默胳膊上給燙著了,你少搞事兒啊!」

  「啊?燙了?嚴重嗎?」曲昀立刻就去抬他的胳膊。

  「沒事的。明天就好了。」淩默抬手,摸了摸曲昀的腦袋。

  「那淩默,你去擦個澡,別碰著胳膊上的傷。擦完了,阿姨給你稍微包一下。」梁茹又吩咐自己兒子說,「你,負責把淩默的行李收拾進去。」

  「好嘞!」

  不等淩默抬手,曲昀就拎著淩默的行李包,顛顛兒的進去了。

  莫青走到梁茹身邊問:「他是不是又看電視了?」

  「這回還真沒有。電視機後面是涼的。」

  曲昀聽見了,不由得暗暗一笑。還真當他是從前的莫小北啊。他現在有比看電視更重要的事情了!

  現在,他正奔在和淩默越來越熟悉的康莊大道上,不過也要感激莫青和梁茹夫婦的鼎力支持。

  洗完了澡,淩默就來到梁茹和莫青的房間處理燙傷的地方。

  「阿姨,我有件事想麻煩您。」

  「什麼事?」梁茹一邊給他上藥,一邊問。

  淩默將一個存摺遞給了梁茹,一旁的莫青也愣了愣。

  「我父母留下的遺產,其實有兩個存摺。一個存摺是我外公外婆過世的時候留下來的錢,小姨怎麼樣也是他們兩位老人的骨血,那個存摺我就給了她,她一直以為是我父母的遺產。這一個,就是我父母真正的存款。」淩默將存摺遞給了梁茹。

  梁茹看都沒有看,就推回給了淩默。

  「你父母留下的財產,你自己好好留著。拿給我做什麼啊?」

  「阿姨是做會計的,肯定很擅長打理資產,如果讓這筆錢躺在存摺裡,等過幾年,還不知道夠不夠我上大學了。」

  梁茹和莫青對視,他們終於感覺到了淩默和莫小北的不同之處。淩默會早早規劃好一切,就是所謂的「深謀遠慮」,和同齡只知道在學習中掙扎,出入遊戲廳的孩子是不同的。

  「好,這筆錢我幫你管著。無論是做理財也好,投資任何穩妥的專案也好,我都會來和你商量。」梁茹打開存摺一看,愣住了,裡面竟然有五十萬元。這在那個年代,是鉅款。

  「這些並不僅僅是我父母的薪水。當年我父親投資了兩萬元給他的一個朋友到巴西去經營木材生意,後來那位朋友生意做起來了,每年都有給我們家分紅,後來那位叔叔身體不好,把公司轉賣了,按照股權占比把那部分錢也打進來了。」淩默淡淡地解釋著存摺裡錢款的由來。


  作者有話要說:
  DAY 21
  曲昀:我媽誇你深謀遠慮!
  淩默:對啊,為了把你搞到手。


第22章 我會瘦成閃電22

  「你父親是……好人有好報。」提起淩志群,莫青的聲音微微哽咽。

  淩默的信任,讓梁茹感覺到自己必須要為他盡更多的責任。

  「現在我們手上有醫院的燙傷證明和晨報姜主任還有居委會陳大媽的證明,你願不願意變更監護人?」梁茹很認真地問。

  莫青也很鄭重地開口說:「雖然我們不是你的血親,但我和你梁阿姨保證對小北怎樣,就一定能對你怎樣。」

  淩默抿了抿嘴唇,再堅強的孩子這個時候感受到他們真正的善意和關心是不可能不動容的。

  「我一點都不懷疑你們。只是陳莉是我唯一的血親,又是我母親臨終時當著醫院那麼多醫護人員交代的監護人,她在監護權方面佔有優勢。我只是被輕度燙傷,無法構成虐待未成年人。陳莉是一個聰明的女人,我們必須快刀斬亂麻趁他們心虛搞定監護權。以及……他們最在乎的就是有沒有地方住。」

  「我懂,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那個李浩逼急了殺人放火都有可能。但是你放心,我不會讓他們占你便宜。」梁茹的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淩默又寫了一個電話號碼給梁茹:「這位是當初顧所長留給我的電話號碼。他後來中風還進了搶救室,我不好把自己的情況告訴他。但是現在,我覺得可以跟顧所長說了。」

  「有顧老所長幫忙,我們就更有把握了!」

  梁茹給淩默包好了紗布,淩默一進臥室,就看見曲昀正萬分認真地把他的書一本一本擺到自己的小書架上。

  「好晚了,睡覺吧。我爸爸說明天要找班主任黃老師說你的事情。估計是要你在我家長治久安。」曲昀說。

  「長治久安不是那麼用的。」

  「怎麼不是?是要你長治我,久安他們的心。」

  曲昀平躺在床上,像挺屍一樣,動都不敢動,生怕碰到淩默受傷的手臂。

  淩默卻側過身來,看著曲昀。

  哪怕是在黑暗裡,他也能清清楚楚地看見曲昀微微向上翹著的睫毛。

  「你怎麼就能想到從報紙上查姜主任的電話呢?」淩默輕輕問。

  總覺得曲昀每天顛顛兒的,不像會想這些的樣子。

  「家裡有晨報,不然我還得花五毛錢去買呢……」

  「你就不怕我占了你的房間,占了你吃的喝的,占了你爸媽?」淩默又問。

  曲昀最近生活很規律,到了十點半十一點的樣子就犯困,今天已經晚了,所以眼皮子都快睜不開了。

  「我的就是你的唄……」

  曲昀的呼吸緩緩拉長,就快要睡著了。

  「你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呢?又在放煙花嗎?」淩默想起上一次曲昀說的話,不由得露出一抹笑來。

  「不放煙花……就想你唄……」

  說完這句,曲昀就真的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旁的淩默翻過身來,將胳膊輕輕搭在曲昀的身上。

  「好啊,我給你放煙花,你要一直想著我。」

  這天早晨,曲昀按時把所有作業都交了。經過昨晚上的晚飯,李遠航也知道這回淩默把他爸媽狠狠算計了一遍。他記得他媽媽坐在沙發上說了一句話,那就是「淩默之前按兵不動,就是為了等到莫青夫婦這樣合適的監護人出現」。

  李遠航恨淩默,連帶著也恨起了曲昀。可惜他上回請的混混都沒動得了曲昀。

  當曲昀攤開書,準備早讀的時候,李遠航不陰不陽地說了句:「你家收留淩默的目的,就是為了給你找個抄作業的物件吧?」

  曲昀瞥了李遠航一眼,那涼颼颼的表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和淩默黏在一起太久了,竟然那麼像。

  「淩默從前天天住你家,你都沒讓他好好教你。你不是做人太差,就是壓根沒想過好好學習吧?有種的,今天中午下課之後,在體育倉庫後面單挑!」曲昀早就想親手給李遠航這個熊孩子一點教訓了。

  「單挑就單挑!誰怕你!」李遠航心想自己胳膊好腿兒好,還能打不贏這個胖子?

  到了午休的時候,當同學們回家的回家,去小食堂的去小食堂,曲昀卻走到淩默的桌邊,對他說:「你去小食堂幫我買份兒蓋飯成不?我想上大號!」

  「事兒真多。」淩默瞥了曲昀一眼,就跟著大部隊走了。

  曲昀的小心肝兒卻在砰砰亂跳。

  他來到了體育用品倉庫,果然在那裡看見了李遠航。

  「死胖子!你跟我約在這裡,是不是特別想做我的沙包啊!」李遠航一臉拽樣。

  在他的心裡,曲昀只要不和淩默狼狽為奸,就什麼都不是。

  「沙包?」曲昀哼了哼。

  自從進入了莫小北的角色,他都有注意鍛煉身體,這一個月的時間,他已經瘦了四、五斤了,雖然對比基數不是很明顯,但曲昀覺得正好能用李遠航再試一試自己的鍛煉成果。

  他走到李遠航的面前,李遠航還沒擺開架勢,只聽見面門一陣風來,快到他預料不到,他向後一個大踉蹌,跌坐在地上,他恍然地看著面前的曲昀,全然沒想到這一拳是這個從來被人欺負了都悶不吭聲的胖子打出來的。

  腦袋裡一聲嗡響,鼻血留下來了,李遠航立刻站了起來,紅著眼對著曲昀就是一陣猛捶。

  「死胖子!死胖子!死胖子!你竟然敢打我!揍死你丫的!」

  李遠航又是用拳頭揍,又是用腳踹。

  曲昀抬起胳膊,互住自己的臉,繃緊身體,李遠航的拳頭落下來雖然狠,但是卻對曲昀並沒有那麼大的殺傷力。

  但是曲昀猛地打出來的每一拳,都能讓李遠航疼得快吐出來!

  又是一拳飛到李遠航的臉上,他的牙都被打掉了!

  正在整理體育用品倉庫的體育老師聽到聲音,繞到後面來,看見李遠航那又是踹又是踢的架勢,嚇壞了。

  「你們幹什麼!」

  隨著體育老師一聲喝,李遠航終於回了神,就在他猶豫的那短短一瞬,曲昀抓住機會快很准踹在他身上,李遠航直接向後跌落在地。

  這一腳踹得比李遠航之前的許多下都更有力量,李遠航差一點沒飛出去。

  他看見曲昀扯起嘴巴嘲諷地笑著,哪裡管的上是不是有體育老師在場,不管三七二十一又踹了起來。

  曲昀除了臉,其他部分幾乎讓出來讓他踢,校服上一個又一個的腳印。

  小子,隨便你踢,老子不疼。你留下的腳印兒越多,一會兒越慘。

  體育老師見李遠航還不停,怕曲昀被李遠航踹出個好歹來,趕緊去攔著,但是李遠航心裡憋著恨,還是不肯放棄,體育老師的運動褲上也挨了一腳。

  「你連老師都踹!你踹上癮了!走,去見你們班主任去!」

  體育老師的力氣還是比李遠航要大的,一扯,一拽,李遠航就摔在地上,吃了一臉灰。

  黃老師正在辦公室裡一邊出著期末試卷,一邊吃著飯,誰知道體育老師拽著一臉憤恨的李遠航,後面跟著滿身都是腳印的曲昀,來到了他的面前。

  「黃老師,這你班上的學生!在體育用品倉庫後面打架!拉都拉不開!」

  黃老師一看是李遠航和曲昀,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怎麼又是你啊,李遠航?還有你,莫小北?怎麼回事?」

  「他打我!」李遠航指著自己正在留鼻血的鼻子說。

  黃老師趕緊拿了衛生紙,給李遠航捂,讓他把腦袋仰起來。

  體育老師卻笑了:「莫小北打你?我咋看見你追著人家又踢又踹?你看看莫小北全身都是腳印兒,你除了屁股上有灰,可是單方面壓倒性勝利啊!連我都中招了啊!」

  黃老師低頭一看,就看見體育老師腿上的腳印兒。

  「真對不住啊,我班上的學生實在太讓人不省心了。」

  「我踹他是因為他先揍的我!」

  李遠航覺得委屈的明明是他,他踹的再多,死胖子即沒出血,也沒少塊肉!

  黃老師看向曲昀:「莫小北,李遠航的鼻子是你打的嗎?」

  「是我打的。因為他一直不停叫我死胖子。我有名字,你為什麼不好好叫?」曲昀紅著眼睛問。

  「你的名字不就是死胖子嗎?班上哪個同學叫你名字了嗎?」

  黃老師聽到這裡,忽然在桌子上一拍:「李遠航!你夠了!在老師面前你也這樣!你就那麼沒教養嗎?」

  李遠航這才從流鼻血和掉門牙的憤恨中醒過神來,忽然驚覺自己說的那番話確實不合適。

  只是從莫小北轉學過來開始,他人前人後都是叫他「死胖子」,叫得多了,改不了口了。

  「還有,莫小北,你應該來告訴老師。老師會出面糾正他,而不是和他打架。」黃老師很認真地說。

  「我並不是故意打他的……那是因為他拿走我下午要交的數學模擬卷的錢!」

  曲昀控訴完,李遠航卻蒙了。


  作者有話要說:
  DAY 22
  淩默:你竟然有閒錢去搞李遠航?
  曲昀:……麻煩不要用「搞」這個字,我一點都不想搞他。誒,你扔二十塊給我幹嘛?
  淩默:我來搞你。


第23章 我會瘦成閃電23

  「我……我什麼時候拿你的錢了?你騙老師!」

  「我沒有!我的錢上面還有我的名字呢!你拿了我的錢,就放在你的口袋裡!」

  曲昀萬分肯定地說。

  「我沒有!我根本沒拿你的錢!」李遠航又要上前去揍曲昀,被體育老師趕緊拉開。

  「李遠航,你口袋裡到底有沒有莫小北的錢?」

  李遠航愣住了,立刻用手去捂自己的口袋。

  當時他和曲昀在那裡打架的時候,曲昀摔在地上,正好掉了二十塊錢出來。李遠航心想這傢伙竟敢揍他,就讓他找不著錢,於是趁著曲昀側身爬起來沒注意的時候,就把這二十塊塞進口袋裡了。

  「李遠航,你口袋裡的是莫小北的錢嗎?」體育老師覺得他剛才還一臉委屈,現在忽然變了臉色,起疑了。

  「沒……沒什麼……」李遠航的心跳如同打鼓,「我口袋裡的……是我自己的錢……」

  曲昀在心裡哼了哼,這個李遠航啊,不是幹壞事兒的料,卻總要到處捅是非。

  「我的錢上面有我的名字……丁老師說的,要我們在交的錢上面用鉛筆寫下自己的名字。」曲昀一臉委屈地說。

  體育老師開口道:「那好辦,把錢拿出來看看,有沒有莫小北的名字。」

  黃老師看著李遠航,李遠航卻一動不動。

  「李遠航,沒有人要拿走你的錢,但同樣的,你也不能拿別人的錢。還是你要我打電話,叫你爸媽過來?」

  李遠航的眼睛立刻紅了,他覺得自己又被冤枉了。他再蠢,也明白這就是死胖子計畫好的,錢搞不好也是他故意掉出來的,故意引他去撿的!

  「我沒有搶他的錢!是它自己掉出來的……」

  李遠航將錢拿出來,遞給黃老師。

  黃老師打開一看,上面大剌剌寫著「莫小北」三個字。

  「如果真的是莫小北掉出來的,你既然撿了,剛才老師問你,你為什麼不說呢?」黃老師只覺得頭很疼。

  李遠航張了張嘴,在老師譴責的目光中百口莫辯。

  這時候,曲昀的肚子發出咕嚕一聲,黃老師才意識到兩個孩子可能沒有吃飯。

  「你們兩個,都去給我寫檢討。檢討要家長簽字!還有這二十塊錢,莫小北你拿回去吧。」

  「謝謝老師。」

  而曲昀一走出教室門,就看見淩默冷著臉,站在那裡。

  「誒?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到食堂幫我買蓋飯的嗎?」

  淩默本來是買好了蓋飯,坐在小食堂裡等著曲昀。

  可是等了快二十分鐘,曲昀都沒來。他本來以為曲昀是不是上大號沒帶紙,想去洗手間看看,但剛起身就聽見同學議論,說他和李遠航打架,被拽進年級辦公室了。他這時候才明白,上大號什麼多半是騙人的。曲昀搞不好早就想好要和李遠航來這麼一出了。

  「蓋你的頭。」淩默的目光帶著狠勁兒,與他對視的曲昀連哼都哼不出來了。

  經過他身後的李遠航卻恨的牙癢癢,張了張嘴:「莫小北!你等……」

  曲昀卻在他叫囂之前先吼了出來。

  「李遠航,你要我等什麼?你欺負同學,覺得全世界的好東西都是你的,覺得別人也該像你媽一樣捧著你?不好意思,我沒這個義務。你要是覺得自己委屈,覺得自己占理兒,那就把你自己的屁股擦乾淨了。不然,怎麼抹,都是一股屎味兒。我的錢掉了,我有叫你撿嗎?我有叫你撿了不還嗎?我有把錢塞進你口袋強迫你要嗎?我莫小北從來明來明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下一次,我會讓你一黑到底!」

  曲昀仰著下巴,那氣勢拽得不得了。

  李遠航打了個寒顫,向後退了半步。

  他害怕的不是眼前的莫小北,而是莫小北身後揣著口袋看著自己的淩默。

  他的目光很冷,帶著銳利的刃,刺進李遠航的眼睛裡。

  淩默一步一步走過來,李遠航下意識後退,這裡還有同學,還有老師,他不信淩默能……

  淩默驀地扣住了李遠航的手腕,反手擰了過去。

  「啊——」李遠航叫嚷了起來。

  「我好像上一次對你說過,再搞事就碾碎你的手指頭吧?」淩默的聲音壓得很低,同學們看過來卻沒人上前。

  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到淩默動手。

  「不是……不是我搞事……」

  淩默看著李遠航受傷的鼻子和空了的門牙,唇角扯起一抹細若遊絲的笑,鬆開了他。

  「滾吧。」

  李遠航立刻捂著胳膊跑了。

  「爽了?」淩默看向曲昀,挑了挑眉梢。

  「沒爽,老子懸崖勒馬。」曲昀一轉頭,對上淩默的雙眼,剛才高昂的氣勢瞬間萎靡了。

  「你很行啊,叫我去買蓋飯,假裝要上洗手間,弄半天是和李遠航決戰紫禁之巔啊!」

  淩默的手指在曲昀的肚皮上用力一戳,曲昀就像泄了氣的皮球。

  「這小子給了學校外面的混混錢,叫他們扔小爺的書包,小爺沒讓他們得逞……」

  「什麼?李遠航找了混混來對付你?」淩默側過臉,眯著眼睛看著曲昀。

  「是啊……這不忍無可忍了,我才找他的嗎?」

  「那你還懸崖勒馬個鬼啊?」

  淩默的手指又伸過來,在曲昀的肚子上更加用力地戳了一下。

  曲昀捂著肚子向後退了一大步。

  「疼啊!」

  「你下次還敢瞞著我去跟別人鬥?」淩默冷著聲問。

  「你不也總這樣嗎?憑什麼只准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曲昀抬了抬下巴。

  「你還來勁兒了?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就是……」曲昀低下頭來,想了半天,才開口說,「哪怕你心裡邊山呼海嘯了,你也一臉平靜,不讓人知道你難過。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在乎你的人,不管你說不說,需要不需要,都會為你擔心難過,也想給你出氣。」

  淩默伸出胳膊,將他抱住了。

  曲昀傻在那裡,半天才說:「我……我出了好多汗呢……」

  「閉嘴。我正山呼海嘯呢。」

  淩默的聲音那麼近,那麼清晰,曲昀的眼睛也莫名跟著酸了起來。

  這時候,學校廣播站正在放廣播。

  平常這時候曲昀想要趴在桌上睡覺,所以總覺得廣播站裡聲情並茂到誇張的播音員很噁心,但今天放的英文歌卻很動人。

  很深,很遠。

  「這首歌叫什麼啊?真好聽!」曲昀曾經駐外執行維和任務的時候,也聽過。

  「Yesterday once more.」淩默回答。

  他的聲音和那女歌手充滿磁性而讓人莫名跟著懷舊的歌聲融合為一體,曲昀竟然覺得異常動人。

  「啥意思?昨天再來一次?」曲昀按照字面來翻譯。

  「昨日重現。」

  「哦哦!這歌讓人很容易懷舊啊!這不是讓我以後一聽著這歌就想起你嗎?」

  「想起我有什麼問題嗎?」

  「你一個大老爺們兒有什麼好想的?我應該想著那什麼班花兒,校花兒之類的!」

  淩默的眉頭蹙了起來,一把將曲昀推開:「我看你就是個笑話。」

  下了課,曲昀又照例來到了學校外面的小賣部,等著看《灌籃高手》了。

  「你爸爸這幾天都在家吃飯,你還敢在外面閒逛?」淩默涼涼地問。

  「只有我一個人,叫閑晃。有你可就不一樣了嘛!」曲昀露出討好的表情來。

  「買點兒葵花籽。」淩默拉過小馬紮,在曲昀身邊坐下。

  「好嘞。我給你磕!」

  兩人就這麼並排坐著,直到動畫片結束。

  真正讓曲昀煩惱的還是那篇檢討,回到家看著滿桌子的飯菜,曲昀立刻有了小九九。

  當梁茹把飯給他端上來的時候,曲昀卻說;「媽——你以後別給我添那麼多飯了,你看淩默都沒吃那麼多。」

  「這是怎麼了?不是你說不吃飽晚上睡不著嗎?」

  「吃太胖……會被同學嘲笑……」

  梁茹果然接著問:「這是怎麼了?誰嘲笑你了?」

  「李遠航……他叫我死胖子……我沒忍住,就和他打了一架,班主任讓寫檢討。」

  「這個李遠航!也太過分了!」梁茹一聽兒子受了委屈,心裡難過了。

  莫青卻說:「同學給你起不好聽的外號,你就打架。你這叫以暴制暴!」

  「我只知道偉大領袖毛主席說過,槍桿子下面出政權!」說完,曲昀繼續低著頭趴飯。

  梁茹用胳膊頂了莫青一下:「好了……兒子的心受傷了,你別傷疤上撒鹽。」

  莫青歎了口氣:「那你不吃飯也不是辦法,應該加強鍛煉。這樣才能瘦得健康。」

  梁茹也跟著點頭。

  淩默側著臉,勾著笑,曲昀那點小心思,他看得很明白。

  「小默啊,顧律師正從帝都趕過來,他說他很有把握幫我們拿下你的監護權。以後就算房子收回來,你一個人也別回去了,我和你梁阿姨看不見你不安心。小北的房間是擠了一點,我打算把我的書房整理出來,你就有自己的房間了……」

  曲昀一聽,他難得有了和淩默昇華革命友誼的機會,怎麼能就這樣分開呢。

  「我房間不是挺好的嗎?淩默的書和衣服都放下了!」

  「喲,你樂意,還沒問人家淩默願不願意跟你住!」梁茹瞥了曲昀一眼。

  曲昀眼巴巴地看著淩默。



第24章 我會瘦成閃電24

  「叔叔的書房還是留著吧。我要是真和小北分開,他隔三差五地跑來問我這怎麼做那怎麼辦,還不是一樣的。」

  「小默,你別跟阿姨客氣啊!小北晚上睡覺不老實,怕他打擾你休息。」

  「他不老實嗎?昨晚上好像都沒聽見他翻身。」淩默說。

  曲昀立刻露出小得意的表情:「看吧看吧!可不帶你們這樣污蔑自己兒子的!」

  梁茹看了看莫青,意思是兩個孩子感情好就先由著他們。

  莫青咳嗽了一聲:「但是你既然和同學打架了,檢討還是要好好寫!要深刻!真實!」

  「我知道了!一定深刻!真實!」

  開玩笑,他曲昀可是寫檢討的行家啊!

  「你要是不想跟他睡了,就偷偷跟阿姨講。」梁茹眨了眨眼睛。

  淩默低下頭來,唇角微微凹陷。

  她難得看到這個孩子露出溫柔的姿態來。

  「我怎麼可能會不想和他在一起……」

  等淩默回到曲昀的房間,就看見他正伏在書桌前,認認真真地寫著作業。

  檢討早就寫好了,放在一邊。

  「檢討書」三個字又大,又有點可笑,但是裡面的內容聲情並茂,果真又深刻,又真情。

  曲昀抬起頭來,發現淩默既沒有做作業,也沒有看書,而是一直看著他。

  「你……你看我做啥?」

  「你怎麼那麼蠢?」淩默還是撐著下巴的樣子。

  在燈光下,顯得很柔和。

  曲昀相信,這不是錯覺。

  「因為你唄。」曲昀低下頭來,繼續寫作業。

  趕緊寫完了,讓學神給看看。

  「關我什麼事?」

  「你負責聰明到會當淩絕頂,我負責蠢到一覽眾山小。」

  曲昀一抬頭,就看見淩默的眼簾微微垂著,嘴角帶著笑。

  「你笑起來真好看。」

  「找死。」

  「你那麼好看,我要一直看著,才不捨得死呢!」

  而此時,李浩看著兒子的檢討書,簡直要發瘋。他今年在廠子裡的評定很差,提了煙去送領導,領導告訴他,總部的總工程師對他印象不好,別說調回市區,普通的加薪也別想了。

  「你寫的什麼?你把莫工的兒子打了!你怎麼敢打莫工的兒子!你知道他爸爸是誰嗎?我領導的領導!他說一句話,你爸要失業,你要喝西北風!」

  於是李遠航被他爸爸用皮帶狠狠收拾了一頓。李遠航哭得鼻涕眼淚一大把。

  那一天,他躺在床上,耳邊是那句「覺得全世界的好東西都是你的」,現在他忽然有點明白,並不是自己本來擁有的優勢,就會一直擁有。比如此刻,他的父母互相抱怨,越吵越凶,牆都要裂開。

  而這個時候,曲昀和淩默在就在床上,腦袋挨著枕頭聊天了。

  曲昀連打了三個噴嚏。

  「誰罵我呢!」

  淩默涼涼地說:「除了李遠航,還能有誰?李浩忌憚你爸爸,肯定正教訓李遠航。」

  「切……感覺我恃強淩弱了一樣。有一個爭氣的老爸真是頂用。」

  「嗯……你真的很幸運,也很幸福。有愛你的父母,有一顆容易滿足又不操心的腦子。」

  淩默的聲音很淡,曲昀聽出來的並不是羡慕,而是孤獨。

  他可以想像,在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前,淩默一個人在那個小小的房間裡,獨自面對這個世界。

  「我也有很孤獨無援的時候。一個人靜靜地待著,一個人等待著機會。不知道和我一起的同伴是否還活著,不知道前面等待著我的是什麼。也許千軍萬馬,也許槍林彈雨,也許就算完成了任務也無法全身而退……慢慢的,忘記了時間的存在,忘記自己呼吸,偶爾會問自己是誰。直到那確定的一瞬間到來,扣下扳機,看著它在那最為短暫的瞬間穿透一切,空氣、光線、塵埃都沒有意義。只是為了速度和最終的毀滅而存在。」

  那一刻,曲昀的表情和平常是不同的。

  剛毅而果決。

  淩默側過臉,看著那一刻的曲昀,他就像一柄靜靜地藏在刀鞘中的利刃。

  而淩默想要握緊它,讓它只屬於自己。

  「嘿……你知道嗎?有些孤獨,聽得懂的你可以說它是經歷。聽不懂,才是真正的幸運。」

  曲昀側過臉,才發現淩默一直看著他,不知道多久了。

  他從來沒有發現過,淩默的目光很深很遠,在這一瞬間就像是天羅地網,要將他吞沒。

  曲昀是一個很有危機意識的人。

  那一刻,他有一種危險的預感。

  自己說太多了,很可能引起淩默的警覺了。

  可就在那一刻,淩默的手伸過來,在他的臉頰上捏了一下。

  「你電影看多了吧。」

  「我最近看的就是《拯救大兵瑞恩》啊!」

  曲昀順著淩默的話往下說。

  奇怪的是淩默竟然沒把手放回去,而是繼續搭在曲昀的身上。

  「喂,你好像真的瘦了。床都不擠了。」

  「對啊,我這麼努力還不能瘦,簡直對不起蒼天大地。嘿,你說外表真的那麼重要嗎?他們都叫我胖子,背地裡喊我死胖子。」

  「如果是你,再重都要。」

  「啊?什麼……」曲昀側過臉,看著淩默。

  他已經蜷了起來,閉上了眼睛。

  很安靜,很平和。

  曲昀很快也睡著了。

  他的腦海中不斷重播著淩默的那一句「如果是你,再重都要」。

  陳莉和李浩忍了兩周,淩默還沒有回家的意思,就親自來學校要接他,說盡了這輩子沒對淩默說過的好話。

  曲昀早就知道梁茹和莫青的打算了,就差沒摳鼻孔了,他直接擋在淩默面前。

  「接什麼接!就在學校對面餃子館,我爸媽請你們去吃飯!」

  說完,一把拉過淩默的手,雄赳赳氣昂昂就往餃子館去了。淩默看著曲昀那志氣滿滿的樣子,嘴唇不由得微微勾起。

  陳莉和李浩互相看了看,只能跟著去了餃子館。

  莫青夫婦定了包廂,而包廂裡面坐著的還有居委會的陳大媽,晨報的姜主任、班主任黃老師以及一位戴著眼鏡的年輕人。

  曲昀故意說了一句:「三堂會審咯!」

  陳莉和李浩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梁茹笑著招呼他們坐下:「陳大媽、姜主任和黃老師你們都認識,我就不介紹了。這位是曾經到你們家拜訪過的那位顧所長的兒子——顧晨顧律師。他是特地代表他父親來的。他的手上還有你們當初寫給顧所長的保證書。」

  顧晨點了點頭,從公事包裡取出一張紙,當著所有人的面打開:「這是影本,怕在座有人一個激動,把它給撕了,所以特地把原件留在我的事務所裡。我父親雖然半身不遂,但說得清話,腦子也很清醒。我今天就是作為淩默的代理律師,來核實當初他交給你們的二十萬元的資產情況。」

  顧晨的話音剛落,陳莉和李浩就互相看了一眼,還好陳莉早有準備,她猜想到了淩默會借助莫青夫婦來查那筆錢,立刻將存摺拿了出來。這是她抵押了李遠航名下的房子臨時還上的,今天到賬的,但是只有十五萬。

  顧律師直接開口:「你們成為淩默監護人的時間為八個月,存摺上少了五萬元,你們每個月花費6250元是不合理的。」

  陳莉咽下口水,他們把錢拿去墊付李遠航名下那套房子了,本來想著在淩默成年前慢慢還上,沒想到這麼快會鬧出事來。

  李浩悶在那裡沒說話,杵了一下陳莉。陳莉已經一背都是汗了。

  「那個……那天本來想要給小默交學費,沒想到取了學費和家用,在回來的路上被賊給搶了,我怕小默擔心,沒敢說。」

  梁茹輕哼一聲說:「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們挪用到什麼地方去了呢。」

  「這……這怎麼可能……」

  陳莉和李浩的臉色都很難看,而且很窘迫。

  曲昀低著頭吃著餃子,他轉著盤子,把韭黃蝦仁餡的直接端下來,一大半都倒進了一旁淩默的碗裡面。上來什麼熱菜,他都要先挪到淩默面前,夾給淩默吃。

  然後曲昀喜歡吃大排,但是筷子是鐵的,半天夾不起來,淩默說了聲「笨」,就抬手夾了最大的那一個給曲昀。

  陳大媽、姜主任還有黃老師互相看了看,都明白兩個孩子感情好,和與李遠航相處完全不一樣。

  他們都對莫家的家庭氛圍很滿意。

  顧晨清了清嗓子:「大家都不是閑著的,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作為淩默戶口所在地居委會以及學校都一致建議,由莫青和梁茹夫婦來擔任淩默的監護人。」

  這就像一顆定時炸彈,炸落下來。

  「這怎麼可以!淩默是我姐姐陳媛親手交給我的!我才是與淩默有血緣關係的人!」陳莉轟地一下站了起來。

  「根據民法通則中關於撤銷及變更監護人的條件,第一,你們對淩默的資產管理不善,已經造成了損失,存摺為證;第二,你們對淩默照顧不周導致其燙傷,有醫院證明以及姜主任還有陳大媽為人證;如果還需要其他證明,黃老師願意向法庭說一下淩默和你們住在一起的生活情況。」顧晨開口說。

  陳莉腦子很清醒,立刻就說:「存摺上的損失是意外,我們很抱歉,也會在之後補償。小默燙傷的時候,正好是我煮了筒骨湯給他喝,難道對他好我也有錯?你們看見我愛人李浩與淩默起了摩擦,但是淩默是骨折了嗎?還是住院了?哪個大人管教孩子的時候不要唱一唱紅臉?至於生活條件不好,我承認我們疏忽了一點,但是你們可以帶淩默去做體檢,他肯定沒有營養不良,除了燙傷他的身上肯定也沒有別的傷痕,根本不算是我們對他不好。你們聯合起來,緊抓我們的一些小紕漏和疏忽,我都懷疑是要欺騙淩默,騙取他父母留下來的遺產!」

  說完,陳莉就拉起李浩就要離開。

  曲昀的筷子停下來了,看向淩默,心想哎呀!陳莉好精明!這可不好辦!

  淩默卻又給曲昀舀了一勺髮菜湯,淡淡地說:「吹涼了再喝。」

  誒,看淩默這樣子,還有大招?

  梁茹開口了:「可以。那我們法院見。不過我要提醒你們一點,上了法庭,你們可一點優勢都沒有。首先,我和我愛人是高級知識份子,能給淩默良好的生活和教育環境。第二,根據民法通則相關規定,除了親屬,關係好的朋友也可以擔任監護人。我和我的愛人還保留了這幾年與淩志群的所有信件往來,可以充分證明孩子的父親對我們夫妻的感情和信任。」

  陳莉和李浩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他們猶豫了。

  曲昀樂了起來,好好好!老媽一鼓作氣攻克他們!

  一直沉默的莫青開口了:「如果我們勝訴,你們會一無所有,還要負擔我方的訴訟費用。就算我們夫妻敗訴,所有人也會知道你們是怎麼對待孩子的。只要在這座城市,任何一個單位,都不敢用你們。」

  這才是一盆冷水澆在陳莉的頭上,她怎麼忘記了莫青在這個城市多少是有影響力的。

  「我們報社也很願意做個專欄,去你們的單位上採訪一下關於青少年的教育問題。」姜主任開口說。

  「那麼也採訪一下居委會和學校,我相信陳大媽和黃老師肯定也有話願意說。」梁茹笑著看向那兩位。

  「你們……你們這是合起夥來威脅我們!」

  李浩的眼睛裡泛起了血絲,正要掄拳頭,就被陳莉一把拽住。

  「對,這就是威脅!」

  莫青和梁茹坐著一動不動,但是看向陳莉和李浩的目光卻極有氣勢。

  「如果你們簽字,我們可以達成協議。你們可以繼續住在淩默父母留下的房子裡,但是淩默是房東,你們是房客,鑒於你們的親屬關係,租金可以打折。租賃合同,顧律師也擬好了。是市面價格的七折,你們可以考慮租或者不租。另外,這本存摺需要交還給淩默,顧律師會計算清楚這八個月你們撫養淩默的合理開銷是多少,差額部分,分月償還。」

  陳莉一咬牙,覺得梁茹是在詐自己,立刻說:「我們不簽。上法院就上法院!」

  「當然可以。這些條件本來就是看在你是淩默的親戚的面上提出來的,算是給你姐姐陳媛的面子。反正到時候法院判下來,肯定不只是讓你們還這麼點。」梁茹看向顧律師。

  顧律師點了點頭說:「嗯,我很願意再接一個未成年人財產侵佔的官司。」

  「財產……侵佔……」李浩是個外強中乾的主,平常橫的很,但是上法院什麼的他是發怵的,特別是去年他打了人鬧到賣房子還錢的地步。

  「我們也有諮詢律師的權利。」陳莉說。

  「當然可以。不過顧某時間有限,明早你們不願意同我去辦理手續,我們直接法院見。我等著收你們敗訴之後的律師費。」顧晨笑了笑,那種自信不是裝出來的。

  陳莉站在那裡猶豫著,她看向淩默,她就不信淩默真的要把自己唯一的親人送上法院。

  誰知道淩默開口對顧律師說:「那就法院見吧。我已經十四周歲了,法庭會充分信任我的證詞和意願。」

  這句話,簡直是最後的暴擊。

  陳莉差一點站不住,李浩看向她,陳莉一咬牙,點了點頭。

  「那就這樣,明早我們到相關部門把手續辦理了。」顧晨說。

  「兩位,事情談清楚了就好。我再叫幾斤餃子一起吃?」梁茹笑著說。

  「不了,遠航還在等我們回家吃飯。」

  陳莉夫婦完全沒有吃東西的心情。

  當他們離開,曲昀直接歡呼起來,一把抱住了淩默:「哈哈哈,太好了!」

  「喲,莫小北同學,你就一點不擔心淩默把你爸爸媽媽的愛搶走了?」姜主任笑著問。

  「我爸媽心胸寬廣,大愛無疆!就算分一半愛給淩默,我也沒關係!」曲昀看起來比淩默還高興。

  淩默抬起手來,也抱住了曲昀。這個少年很溫暖,淩默的手輕輕摁在他的背上。

  「你就那麼喜歡淩默啊?」黃老師好笑地問。

  「我喜歡啊!喜歡死了!」曲昀宣誓一樣喊出來。

  「你不是喜歡抄淩默的作業吧?」

  「我是喜歡和淩默一起好好學習,開創美好人生!」

  大家不約而同笑了起來。

  餐桌下,淩默扣著曲昀的手,輕輕彎起手指。

  曲昀心裡又開始放煙花了——哎呀,十指相扣啦!這是多大的信任啊!

  而走出餃子館的陳莉夫婦面如死灰。

  回到家,陳莉不甘心特地在報紙上找了個律師事務所的電話打過去諮詢,對方律師也說這官司不好打,陳莉夫婦不一定輸,但贏得可能性只有三、四成。

  再一聽,淩默的代理律師是顧晨,直接就說別浪費錢,贏的可能性連一成都沒有了。

  李浩坐在沙發上抽起煙來,陳莉也快哭出來了。

  「都是你不好,非把淩默弄去儲物間住!這才讓人抓住了把柄!」李浩踹了陳莉一腳。

  「難道不是你說要讓自己兒子住的好,才同意的?難道不是你打人把家裡錢敗光了,不然看中的房子我們用得著用淩默的錢?這下好了,明天簽完字,那十五萬都要還給淩默,我們得還銀行貸款,就連這套房子住著還得交錢給淩默!要吃蘿蔔鹹菜了!」

  「大不了他媽的就不住了!」李浩罵罵咧咧起來。

  「不住?不住你住哪兒?那個顧晨律師開出來的房租條件,我們只能暫時住著,儘快找更便宜的地方!以後只能租單間,讓遠航和我們擠在一起住了!」陳莉像連珠炮一樣地抱怨。

  「我就不簽字,就不還錢,能怎麼樣!」

  「你還得瑟什麼?莫青是你們總公司的高級工程師,他要你失業你就失業,不簽字,我們一起喝西北風!」

  李浩本來就憋了一肚子火,把煙灰缸直接往陳莉臉上一摔,陳莉立刻頭破血流。

  李遠航沖了出來,護住陳莉,但是李浩控制不住情緒,一把將李遠航推開,看著陳莉滿頭是血的樣子也愣住了。

  「這個家成了這個樣子,我們無家可歸,連淩默都能拿捏我們……你要不就把我打死了吧?我也省的這麼沒臉沒皮地活著!」陳莉大哭起來。

  李遠航這才知道,一個淩默,就有讓他們家變天的本事。

  雖然經過這一件事,陳莉夫婦算是消停了,他們簽了字,淩默的監護人正式變更為莫青夫婦,但期末考試也快來了。

  按照上一次的成績,曲昀被分在了倒數第四考場,離淩默所在的第一考場好遙遠,曲昀就覺得很惆悵。

  回到他們的房間裡,曲昀冷不丁一把抱住了淩默。

  那一刻,淩默全身的肌肉驟然繃緊,一動不動。

  良久,淩默才開口問:「你……在幹什麼?」

  他的聲音仿佛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一不小心就會全盤崩塌似的。

  「我在抱大腿……」曲昀用可憐兮兮的聲音說。

  「抱大腿幹什麼?」淩默仍然僵在那裡。

  「天瞎啦!當然是為了期末考試啊!從數學到物理,從語文到英語……我沒有一門擅長……學神,全靠你了!」

  曲昀一邊說,一邊將自己的臉貼在淩默的後背上蹭來蹭。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眼前這個無論發生什麼都無法影響到他的傢伙,好像到抽了一口氣?

  「那你還是張開腿比較管用。」

  淩默緩緩側過臉來,從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曲韻的幾縷劉海落在自己的後頸上。

  「哈?」曲昀一臉懵。

  淩默的手卻輕輕扣在他環繞著自己的手背上,他的掌心好像比平時都要燙一點。

  「不明白的話,問你同桌把那本什麼霸道總裁邪魅一笑看完吧。」

  曲昀有點懷疑地看著淩默。

  兩人晚上吃完了飯,在同一張桌子上開始寫作業。

  曲昀一想到期末考試就要來了,頓時感覺到壓力重重,每一道題都認真仔細地計算著。

  而檯燈之下,曲昀可以看見自己和淩默的影子。

  自己的影子一直在動,但是淩默的好像保持撐著下巴的姿勢已經很久了。

  曲昀故意用胳膊肘撞了對方一下:「喂!你想什麼呢!思春呢!」

  曲昀還等著淩默諷刺自己,沒想到他用很平淡的聲音說:「你的睫毛很長很翹。」

  聽他這麼一說,曲昀來勁兒了。

  「對吧?對吧?我同桌今天也這麼說!她說我要是瘦下來說不定很帥氣!」

  一邊說著,曲昀一邊閉著眼睛往淩默跟前湊。

  「給你看!免費給你看!」

  淩默並沒有閃躲,相反,他的肩膀下意識再度僵硬起來,手指扣緊了書桌的邊緣。

  曲昀感覺到對方吹了一口氣,滑過他的眼睫。

  那樣的溫度,仿佛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在極短的時間內觸上了他的眼瞼。

  它像是被燙傷一般撤離,又帶著某種極度到讓人瞬間心潮沸騰的渴望。

  曲昀睜開了眼睛,發現淩默仍舊是撐著下巴的姿勢,那張臉漂亮的不像話。

  「一臉蓋飯味兒,你還敢湊上來,找死啊。」

  「切,就你事兒多。」

  曲昀總覺得淩默好像離自己很近,近到他的臉就要貼上自己的,他的呼吸也很沉。

  但這怎麼可能呢?這傢伙剛才還在計較自己的臉上有蓋飯的味道。

  在期末模擬考試之中,曲昀的成績從班上的倒數前二十名進步到了正數二十多名,雖然語文和英語還是差了一點點,但是其他學科都將近滿分。

  他的同桌臨走前說了句:「莫小北,你真用功,都瘦了。」

  「真的啊?」曲昀覺得這讚美挺走心。

  「嗯,眼睛都大了,臉下面也尖了!」

  「哈哈哈,謝謝!」

  曲昀的腦子裡又開始放煙花了。

  淩默看著他們,眉心微微蹙了起來。

  放學之後,曲昀又來到淩默的身邊小聲說:「下課了你陪我去一趟租書店吧。」

  「你去那裡幹什麼?」

  「就是你說的總裁邪魅一笑的後面啊!我之後就一直在想……為了杜絕考前分心,我決定去租那本書,找到答案。」

  「你知道那本書的名字?」

  「《霸道總裁愛上我》。」曲昀很認真地說。

  「你自己去,我不去。」

  「你不去不行啊!我同桌說,老師會在那裡守著,不讓學生租亂七八糟的書看。」

  曲昀跟著淩默走到了教室外面。

  也不知道自己說的話到底哪裡惹淩默不高興了,他忽然回過頭來,單手猛地撐到了曲昀的耳邊,曲昀冷不丁被他一震,嚇得貼在了牆上,而淩默的手掌就在自己的耳邊。

  「你知道那是亂七八糟的書,還要去找?」

  「明明是你叫我看的。」曲昀一臉名正言順的樣子。

  我把你說過的話當聖旨,「君無戲言」啊!

  淩默看著他,看著看著,曲昀心裡面一陣發毛。

  就在這個時候,女孩子的聲音響起:「你們兩個在幹什麼呢!」

  曲昀側過臉就看見了自己的同桌李靜。曲昀想要上前,但淩默的胳膊攔在那裡,絲毫沒有收回來的意思。

  曲昀拍了拍他的小臂,淩默一動不動。

  也不知道這傢伙生的哪門子的氣。

  他直接向下一蹲,就從淩默的胳膊下面出去了,來到了李靜的面前。

  「沒什麼,我就是想去租書店,看你租的那本書。」

  「啊?你看……你看言情小說幹什麼啊?」李靜有些不好意思。

  「好奇嘛……研究一下。」

  而且自從淩默隨口說了一句叫他把那本霸道總裁看完,曲昀就產生了一種莫名的好奇心,想要知道到底裡面有什麼內容?霸道總裁邪魅一笑的後一句到底是什麼?

  「這有什麼好研究的。」李靜把書包轉了過來,從裡面拿出了一本口袋大小的言情小說,遞給了曲昀,「拿去吧。我在我家附近租的。你得早點還給我,一天兩角錢。」

  「好哦!我不看了就立刻還給你。」

  曲昀一回頭,就看見淩默冷著臉看著自己。

  「幹……幹什麼……」

  「回家。」

  淩默扔下這兩個字就走了。

  曲昀歪著腦袋想了想,趕緊跟上他。

  「你別走那麼快啊!」

  但是沒想到到了十字路口,淩默就要走向另一邊了。

  曲昀一看情形不對,立刻上去拉淩默的手。

  「誒!誒!誒!你走錯了!這邊!」

  「你回你家,我回我家。」

  淩默直接甩開了曲昀的手。

  這氣……生的莫名其妙是不是?

  曲昀不說二話,一把抱住了淩默的腰。

  淩默要是不跟他回家,梁茹會扒掉他一層皮!

  淩默的背脊再度僵硬了起來,雙手抬起下意識要放在曲昀的手背上,但是卻停在了那裡。

  「你幹什麼?」

  「你不跟我回家,我就一直這麼圈著,讓大家看。」

  淩默輕哼了一聲:「那就這麼圈著好了。等綠燈變紅燈,一起被車子壓成攤餅。」

  「行,我是攤餅皮兒,你是攤餅餡兒。」

  曲昀的語氣還是那種沒心沒肺的,但卻帶著一絲執著。

  眼看著綠燈開始閃了,淩默拍了拍曲昀的手背:「行了,行了,回家了……你怎麼那麼會哄人?」

  曲昀走向淩默,搭上他的肩膀。

  「我沒哄過別人,我只哄過你。」

  吃了晚飯,淩默還是照例早早就把習題和模擬卷都寫完了,又開始撐著下巴,貌似是望著曲昀的方向發呆。曲昀知道,自己寫的每一個字,都在淩默的目光之下,於是更加緊張,生怕寫錯。

  淩默拿著曲昀的英語卷子看了看,「你的英語和語文的作文看著挺鬧心。」

  「……這個我真沒辦法,大概是智商上不可逾越的鴻溝吧。」曲昀仰天歎了一口氣,一副真的要放棄的樣子。

  淩默卻拿過兩張草稿紙,在上面寫了起來。

  他不僅僅中文寫的漂亮,就連那一手英文,都像是被印刷上去的一樣,規整中又帶著一點靈動的貴族氣質。

  「我給你編了兩套英語作文的模版,空白的地方,你只要根據作文主題填進去就行了。」

  「哇!這是……神器啊!」曲昀拿著紙對著檯燈,一臉膜拜的樣子。

  「什麼?」

  「學神給的,可不就是神器嗎?」曲昀仔細地看著,在心裡默默記著。

  不得不說,淩默是個很有邏輯的人,而且他選擇放進框架裡的詞彙也是根據曲昀的水準而來的,好掌握,好記。

  今天的學習進展順利,他們兩個十點鐘就刷完牙寫完臉,靠著床頭坐著。

  淩默從莫青的書房裡借了一本工程學的書看,而曲昀就在他的身邊,明明架著一本英語書,英語書裡卻放著那本口袋言情小說。

  淩默掃了曲昀一眼,只見曲昀看得聚精會神的。

  「這種毫無邏輯的腦殘小說,真不知道你怎麼看得下去。」

  「愛是沒有邏輯的。你看這個有錢又有顏的總裁,為什麼撞了騎自行車的女主,就愛上了腦子缺根筋的女人了?」曲昀一臉不明白。

  「說的好像你腦子裡的筋是齊全的。」

  曲昀很認真地翻到了幾頁,沒多久他就繼續吐槽:「搞沒搞錯啊,這女的都和那個總裁睡在一起了,還說只是朋友,對方只是照顧她?」

  淩默手中的書翻了一頁,涼涼地回答:「我跟你天天睡一起,你也沒覺得我對你有什麼啊?」

  「那能一樣嗎?咱兩又沒有睡一個被窩。」

  「那誰的腳伸到我的被子裡來了?」淩默的腿動了動,腳掌踩在曲昀的小腿上。

  「那是被子與被子之間的界限不明確。」曲昀繼續研究那本無邏輯的言情小說。

  淩默輕輕哼了一下,曲昀要把腿收回自己被子裡,卻被淩默的腳穩穩踩著。

  你喜歡踩我的腿,那就給你踩咯……

  當他將書翻到下一頁的時候,呆住了。

  「臥槽……」

  「怎麼了?」淩默側過臉來。

  因為曲昀終於看到了那一頁,霸道總裁邪魅一笑,單手撐在女主的耳邊,將女主逼到了牆角,接著吻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DAY 24
  曲昀:你為什麼叫我去看無邏輯小白言情小說!
  淩默:因為很多讀者反應你傻白甜啊。
  曲昀:你在說我腦殘?你想死!
  淩默:傻白甜小說比較好提醒你,我就像霸道總裁在覬覦你這個傻白甜啊。
  曲昀:額……我想死



第25章 我會瘦成閃電25

  就連接吻的姿勢,舌尖的交纏都描寫的事無巨細,如同身臨其境。

  曲昀感覺心靈像是打開了一扇大門,他從來都不知道原來女生愛看的言情小說竟然是這樣的!

  這個動作,除了後面接吻的,前半部分……淩默不是在學校的走廊裡已經對他做過了嗎?

  淩默見曲昀表情呆滯,就側過臉看了一眼那本書,從頭掃到尾,面不改色:「你覺得在現實裡面,這樣對女生,不會被甩耳光嗎?」

  「我就沒扇你耳光……」

  話說完了,曲昀才意識到自己不是在提醒淩默在學校的那個「牆咚」嗎?

  淩默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書,側過身來:「我又沒親你。

  」

  這句話就像炸藥在曲昀的腦海中炸開,曲昀傻眼了。

  「還是你想?」

  看著淩默唇角明顯到不能更明顯的笑意,那邪乎勁兒……曲昀立刻反應過來,這傢伙又耍自己呢!

  「行啊,看誰比誰更不要臉!」

  曲昀把被子一掀,嘩啦一下趴到了淩默的身上,眯著眼睛笑了,兩隻手扣著淩默的手腕,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胖總裁呵呵一笑,後面你猜怎麼樣?」

  淩默微微一怔,看著曲昀。

  一開始曲昀還自己傻樂著,可是半天淩默每個動靜,曲昀心想,壞了,清高的學神要不高興了。

  曲昀趕緊鬆開淩默的手,要從他身上翻下來,卻忽然被淩默一把摟住了腰,用力一摁,曲昀差一點就要撞到淩默的臉上,趕緊用雙手撐住淩默的枕頭,他看著那雙眼睛,隱隱又看到了那種無法被滿足的,無限延伸的……渴望。

  曲昀的心一陣下沉,他有一種被對手從瞄準鏡裡鎖定的危機感。

  他動了動,淩默卻抱的更緊了。

  明明隔著一床小薄被,曲昀卻覺得淩默很燙。

  「喂,真的差點親到你了!你肯定會打掉我的牙。」

  「我不會打掉你的牙。」

  「那你會怎樣?」

  曲昀的心臟莫名狂跳了起來。他感覺自己問了一個絕對不該問的問題。

  「快十一點了,睡覺。」

  曲昀趕緊翻下來,關上床頭燈,沒多久就睡著了。

  淩默一開始是面朝裡面睡的。

  黑暗之中,他睜著眼睛,直到曲昀的呼吸聲傳來,淩默緩緩側過身去,輕輕搭在他的身上,額頭傾向曲昀的方向。

  「我會親回來。」

  他輕聲說。

  第二天的早晨早讀的時候,曲昀就在桌子下面把那本口袋小說還給了同桌李靜,裡面還別著兩毛錢。

  「謝謝。」

  李靜抿著嘴唇笑了笑:「沒關係。」

  正在整理大家的英語系題卷的楚婷一側臉,就看見淩默微微抬著下巴,看著曲昀的背影。

  早上的數學課,丁老師按照順序點名同學起來解答類比卷的題目。

  李靜看了看順序,數到最後一道選擇題。丁老師講解試卷,是不僅僅要學生回答答案,還要簡要說一下解答思路或者計算過程的。

  這道題李靜不會做,她緊張了起來。

  一旁的曲昀注意到了,將自己的卷子拉了過去,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李靜:「趕緊看。」

  曲昀將公式標注的很清楚,一下子就點通了李靜,讓她安然地回答了丁老師這個問題。

  這時候楚婷將卷子翻到另一面,一抬眼,就看見淩默的手中握著筆,冷冷地盯著前面的李靜。

  到了中午下課,淩默去到了班主任黃老師那裡。

  「淩默,有事嗎?」

  「黃老師,我來這裡是請老師幫個忙。」淩默在真心對自己好的人的面前總是很謙恭的樣子,一點也讓人聯想不到「高冷」這個詞,「我想請老師幫我調換一下座位。」

  「怎麼了?是坐在後面看不大清黑板?」

  「不是的。是我想和小北坐一起。這樣他有不會的,我可以早點教他,也能在他開小差的時候提醒他。」

  黃老師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

  淩默這個要求,在黃老師看來是「知恩圖報」,幫莫青夫婦管著莫小北的學習。

  「小北這個學期好像是長高了不少,再讓他坐在第二排是不大合適了。只是讓小北坐你身邊,不會影響你的學習嗎?」

  「老師放心,我不是容易被人影響的。」

  黃老師點了點頭:「好,我會考慮一下的。你先去吃午飯吧。」

  「謝謝老師。」

  等到淩默離開了,黃老師摸了摸下巴,笑了笑。

  其實之前她雖然知道淩默的學習很好,但總有一種與世隔絕不食人間煙火的感覺。

  淩默還在校園這個環境還沒什麼,但是如果以後上了大學呢?進入社會了呢?

  還是這樣的性格是很容易被排擠的。

  可是自從淩默和莫小北走近了之後,他變得不一樣了,至少……他的世界不再只有他自己。

  下午的最後一堂課是黃老師的語文課,黃老師提前五分鐘結束了課程,然後對大家說:「這個學期,許多同學都長個子了,座位要稍微調換一下。」

  曲昀立刻與李靜對望。

  他們才剛剛培養起深厚的無產階級革命友誼,一點都不想分開。

  但是沒想到黃老師立刻就叫了曲昀的名字:「莫小北,你和張歡換一下吧。」

  曲昀露出遺憾的表情說:「黃老師,我不是長高了,我是瘦了……所以才顯得高了。」

  他的話剛說完,教室裡就響起小小的笑聲。

  而淩默的眉梢微微挑了起來。

  黃老師也笑了:「小北,你的校服褲腿都短了一小節,你沒注意到嗎?」

  「那是洗縮水了。」曲昀低聲說,但是座位還是不得不換。

  放了學,曲昀背著書包和淩默走在回家的路上。

  「你是不是喜歡你的同桌?」淩默看著低著頭不說話的曲昀問。

  「啊?李靜?」曲昀這才回過神來,「誒,這樣一想她還真挺好的。從來不發脾氣,還總是為別人著想!」

  「所以你才特別捨不得離開她,百般不願意來做我的同桌嗎?」淩默的聲音涼涼的。

  聽著聽著,後勁兒有點酸。

  「啊?難道張歡的位置在你旁邊?」曲昀一臉驚訝的樣子。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淩默一副打算撇下曲昀向前走的樣子。

  「我真不知道啊!我每次向後看的時候,就只看見你,沒注意到別人啊!」曲昀脫口而出。

  淩默站在那裡,好半天才回過頭來:「你又扯謊哄人了?」

  「你有什麼好哄的!」

  銅豌豆一個!

  「那你和李靜依依惜別個什麼勁兒?」

  「那是因為不做同桌了,就不方便交接了啊!」

  「交接什麼?」

  「漫畫書……」曲昀癟了癟嘴。

  「漫畫書?都快期末考試了,你看什麼漫畫書?」

  「我這不是彌補我……」

  彌補我逝去的青春嗎?

  「所以你捨不得李靜,就是因為她幫你借漫畫書?」

  「額……你不要把我和李靜的友誼概括的這麼粗淺好不好?」

  「她給你借了什麼?《花仙子》?還是《水兵月》?」淩默的眸子好像沒那麼冷了。

  「花仙子是幼稚園的,水兵月是小學的好不好!」

  「你還能看什麼高智商的東西?」

  「《棋魂》啊!講下圍棋的漫畫!」

  「你連圍棋規則,什麼是天元都不知道,看什麼圍棋?」曲昀被淩默鄙視了。

  曲昀早早就把作業寫完了,爬到了床上,照例把漫畫書夾在英語書裡,靠著床頭津津有味地看著。

  看著看著,曲昀忽然覺得自己的肩膀上有點沉,一低頭,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淩默湊到自己面前來,腦袋還微微壓在自己的肩膀上。

  從曲昀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見淩默的睫毛,他英氣的鼻樑,甚至可以感覺到他專注的表情。

  「你要看啊?拿去看啊。」

  「我不拿。那麼多人翻過的,很髒。」

  那麼理所當然,曲昀想用漫畫書拍他的臉。

  「翻頁了。」淩默對著漫畫書吹了一口氣。

  他的氣息落在曲昀的手指上,那種溫熱的感覺仿佛沿著曲昀的手指在血液中流淌著,在即將奔湧起來的時候又深深掩藏。

  曲昀雖然不樂意淩默「坐享其成」,但是想到自己和淩默看同一本漫畫書,又有一種莫名的成就感。

  漫畫書翻完了,淩默用肩膀撞了曲昀一下:「洗了手再睡覺。」

  「知道了!」

  曲昀拿著漫畫書從床上坐起來,忽然想到了什麼,在心裡一陣壞笑——讓你嫌這嫌那地得瑟!

  漫畫書就從曲昀的手中掉了下來,不偏不倚就要蓋在已經躺下的淩默的臉上。

  淩默就像早有反應,帶著被子一個翻身,漫畫書就拍在枕頭上了。

  緊接著,曲昀的腰上就被踹了一下。

  「找死啊。」

  「我才不會死!」

  「髒了。你的枕頭拿來。」淩默就這樣收繳了曲昀的枕頭。

  曲昀覺得這明明是自己家,自己的床,自己的枕頭,可他咋就那麼沒地位呢?

  結果,一直到了期末考試前一天,曲昀還做賊心虛地跑到租書店裡去借《棋魂》。

  還好他擅長隱蔽,眼看著班主任黃老師到租書店門口晃悠,他卻完美隱藏到了老闆的位置後面沒被發現。

  等到他走出來的時候,卻發現淩默站在馬路對面,揣著口袋示意自己快點過來。

  那完全不關他什麼事兒的樣子,讓曲昀惱火。

  你揣什麼口袋?

  你揚什麼下巴?

  你以為自己擺拍海報呢!

  欠抽!

  但是曲昀不敢說實話。

  等回到家裡,曲昀還緊張兮兮地背著《五柳先生傳》,淩默卻用腳蹬了蹬他的肚子。

  「我要看漫畫。」

  「喂!明早上考語文呢!」

  「考就考。」

  「我還沒背熟呢!」

  「你背熟了,自己瞎緊張。」淩默又用腳踹了踹曲昀的肚子。

  「說好的好好學習呢?」曲昀無語地看向淩默。

  「我學好了。」淩默回答。

  「我還沒學好呢!」

  「你也夠了。難道你還想一飛沖天進第一考場?」

  第一考場是年級前三十名,那怎麼可能呢。

  「沒想過。」

  「那不就得了。」淩默揚了揚下巴。

  曲昀總覺得……自己是不是把淩默給帶壞了,他從前根本就不看漫畫啊!

  曲昀在心裡模擬把淩默的胳膊卸了,把他吊打,把他揍得眼歪口斜,一邊用英語書擋著,翻漫畫書。

  淩默還是歪在曲昀肩膀上的樣子,和之前還會稍微自己撐著一點不同,現在完全囂張地把腦袋壓在他的肩膀上了。

  不僅如此,他還不滿意。

  「你瘦了。」

  「真的?」曲昀眼睛一亮,淩默說他瘦了,他就真的瘦了。

  「多吃點吧。靠著不舒服。」

  曲昀:「……」

  我就要瘦下去,硌死你。

  「我說淩默……如果你和我一起看漫畫只是一場夢,你願不願意醒過來?」曲昀小心翼翼地試探。

  「不願意。」淩默回答的很乾脆。

  曲昀悲傷了起來……到底要怎樣才能讓淩默意識到這一切都是記憶空間呢?

  很快,期末考試就到了。

  幾乎每個學生都嚴陣以待,這關乎到暑假能不能開心渡過。

  讓所有人跌破眼鏡的是,曲昀這學期的成績簡直是火箭一般的進步,一舉沖入了年級前百名,就差三個名次就能進第二考場了。

  而淩默仍舊是雷打不動的年級第一。

  班主任黃老師在家長會上對曲昀都是點名表揚,梁茹還是第一次有了挺直腰杆子的驕傲感。

  暑假到了,做為獎勵,梁茹問:「小北啊,為了獎勵你們這次考試成績,你們有沒有其他什麼想去玩的地方呢?」梁茹問。

  曲昀立刻說:「市郊新開了一個水上樂園!我要去那裡玩!」

  「水上樂園?你又不會游泳,你去玩什麼啊?」梁茹樂了。

  「誰說我不會……」曲昀話剛說完,就發覺自己得意忘形。

  他是會,但不代表莫小北會啊!

  「一般水上樂園水都不深。而且都有救生員的。如果不會游泳就不能去的話,水上樂園就經營不下去了。」

  淩默開口,總有一種讓人信服的力度。

  晚上,曲昀和淩默去買泳褲,用剩下的錢買了根冰棒,那種兩根貼在一起的,用力掰開之後,遞給了淩默。

  曲昀一邊吮著,一邊舔下面化掉的。

  吸著吸著,就感覺好像總有人看著自己一樣。

  一側臉,就對上了淩默的目光,心臟莫名一陣下沉。

  他看人一向有點冷,但是那一刻曲昀卻覺得臉上燙得慌。

  「幹嘛?」

  「你就不能趕緊咬掉?流得到處都是。」

  曲昀一看淩默手裡的,都快咬到底了。

  「我愛怎麼吃,就怎麼吃。」

  「傻子。」淩默回了一句。

  曲昀看他那樣兒,不得勁兒了。

  「為了不讓你受到刺激,我把我每一個磕給你的瓜子都舔了一下。這個秘密保守了一個多月!好辛苦!」

  曲昀故意砸吧著那根冰棍兒。

  「哦,為了不讓你受到刺激,我把你每天早上用的筷子都舔了一遍。這秘密我也保守了一個月,不過現在不是秘密了。」

  淩默無所謂地說。

  曲昀僵在那裡,看他走出了三步遠,趕緊追上去問:「不是吧?不是真的吧?」

  「你猜。」

  「我不猜,你告訴我答案。」

  「沒有答案。有本事你把這一個多月的早餐都吐出來。」

  這一定不是真的!

  這明顯不是真的!

  是啊,淩默肯定不會做那樣的事情……

  他真的不會做那樣的事情嗎?

  曲昀忽然不是很確定自己對淩默的瞭解了。

  但是來到這個世界以後,曲昀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玩過了,一想到第二天就能去水上樂園,他興奮的一晚上睡不著,在床上翻來覆去。

  淩默被他翻的睡不著,忍不住用腳踹了他一下。

  「你攤餅啊,翻來翻去。」淩默涼涼地說。

  天早就熱起來了,還好房間了裝了一台小天鵝空調,溫度並不高,兩個人躺在床上也沒有很熱。

  為了怕曲昀掉下去,梁茹特地在床的外面擺了一排方形的凳子,用床墊蓋著,不知道的還真以為這張床是一米六寬的呢。

  但是如果曲昀一直翻身,就會讓凳子碰在一起,發出響聲。

  原本曲昀還以為淩默已經睡著了,卻沒想到他忽然翻過身來,橫過一腿,直接架在了曲昀的腰上。

  「睡不睡?不睡自己外面跑步去!」

  「睡了。」

  因為水上樂園在市郊,曲昀和淩默還是要早點出門,不然趕上大太陽,要被曬成魚幹兒了。

  暑假的水上樂園人真的不少,跟下餃子似的。

  淩默和曲昀進了男子更衣室,大老爺們兒就在儲物櫃前就脫了個一乾二淨。

  曲昀三下五除二扒掉了自己的T恤,眼看著就要扯自己的運動短褲的時候,淩默忽然一把摁住了他。

  「幹嘛?」曲昀抬著頭問。

  「上淋浴間裡面換去。」淩默的目光帶著壓迫感。

  「啊?為什麼啊?又不是姑娘!」

  「你去不去?」淩默的聲音更低了。

  「不想去,麻煩。」

  曲昀將運動褲往下一拽,連裡面的褲子也跟著就要掉下來,淩默一把給他提了上來。

  「你幹嘛誒!」

  曲昀要飆了,但是一對上淩默的眸子,就覺得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八度。

  淩默也不說話,就盯著他。

  曲昀被盯的莫名心虛:「好!去淋浴間裡換,行了吧?」

  曲昀把泳褲往肩膀上一搭,向著淋浴間走去。

  淩默就跟在他身後。

  一進淋浴間,淩默就動手把門給拴上了。

  曲昀迫不及待地把褲子往下一扯,明明在外面被那麼多人看著還不覺得有什麼,可只有淩默的時候,曲昀卻覺得臊的慌。

  他轉過身去,背對著淩默,就在要把泳褲套上去的時候,單腿晃了一下,他正要伸出一隻手去撐浴室的牆壁,卻感覺一雙手穩穩扣住了他的腰,將他往後面一摁。

  他撞進了淩默的懷裡,也只能是淩默的懷裡。

  那一刻,心臟像是乘著火箭一樣沖了上去。

  曲昀好不容易兩條腿站穩了,泳褲卻被他踩在腳下了。

  身後的淩默鬆開了他,低下身,撿起了他落在地上的泳褲,提他拉了起來。

  感覺到泳褲向上而去,越來越緊,接著貼在了腰上,曲昀的耳朵莫名其妙紅了起來。

  「哎,你看吧,空間這麼小……就應該在外面直接脫了穿上……」

  曲昀一轉身,正好對上了淩默換泳褲。

  他的身上一點贅肉都沒有,大概是最近梁茹提供的營養太好了,淩默也絕不瘦弱,最重要是兩條腿又長又直,他把泳褲往上一拉的時候,曲昀有種被梗住的感覺。

  「怎麼了?」

  「你……發育的真好。」

  淩默又輕輕哼了一聲,打開門走了出去。

  終於有清新的空氣湧進來,曲昀總算覺得沒那麼悶熱了。

  十幾年前的水上樂園是沒辦法和現在比的,但曲昀還是很高興的。

  曲昀迫不及待去爬水上滑梯。

  他們從旋轉的隧道裡滑下去,接著沖進水裡。

  曲昀覺得爽呆了,剛從水裡冒出腦袋來,抹開臉上的水,淩默就從旋轉隧道裡滑下來一把將他撲倒。

  曲昀始料未及,被對方直接摁倒進水裡,爬起來嗆了半天。

  再一睜開眼,看見淩默就勾著嘴角站在自己面前。

  「你是故意的!」

  「故意的怎樣?」

  「看老子給你好看!」

  「我本來就比你好看。」

  啊!好惱火!

  曲昀眼睛一亮,忽然不顧三七二十一沖上去,拽著淩默的泳褲倒下去。

  淩默瞬間反應了過來,他扯住自己的泳褲,向後躺倒,屈起膝蓋,用腳去勾曲昀的泳褲。

  臥槽!

  曲昀發現情形不對,鬆開手去拽自己的褲子。

  淩默直接反過來把曲昀壓了下去,完全不知道他是怎麼做的,曲昀只感覺泳褲在自己的腿上一滑……沒了。

  他貓著自己的腰,看著面前站的筆挺的淩默,對方的右手勾著曲昀的泳褲,向後退了兩步。

  「還這麼玩嗎?」

  曲昀搖頭。


  作者有話要說:
  DAY 25
  曲昀:我再也不和你比試誰更不要臉了!
  淩默:又怎麼了?
  曲昀:你他麼比我不要臉太多倍了!
  淩默:因為我發育的比你好。



第26章 我會瘦成閃電26

  他太自負了,以為自己瘦下來了就能有現實中的敏捷,但還是淩默的身體和他的大腦更合拍啊……

  「好玩嗎?」淩默歪著腦袋問。

  「不好玩。」曲昀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可憐兮兮地伸手,「褲子還我唄……」

  淩默輕哼了一聲,唇角勾起。

  完了……又是那啥邪魅一笑,曲昀心裡發毛……

  「我幫你穿。」

  淩默忽然一下紮進了水裡,扣住了曲昀的腳踝,將他拉了下去。

  還好這一次曲昀早有準備,憋住了一口氣,眼前是一片嘩啦啦的水泡,淩默將泳褲套上曲昀的腿,向上一扯,當水泡散開,曲昀看見的是淩默的臉。

  他在笑。

  曲昀第一次肯定,他是因為和他在一起所以笑了。

  你笑起來很好看。

  曲昀怕淩默聽了會更加要整自己,於是憋在喉間沒有說出來。

  他們一直在水上樂園玩到了下午三點多才回家。

  上了公車,兩人坐在了前排。

  公交司機正在放著廣播。

  是那首《yesterday once more》。

  熱風從視窗灌進來,曲昀一直不停地捋著自己的頭髮,想要它趕緊幹。

  而淩默則單手搭在窗口,看著窗外。

  「喂,淩默,我經常會有一種想像。」曲昀用儘量自然而隨性的語氣對他說。

  「什麼想像?」

  「就是這個空間其實是你做的一個夢,然後在現實世界裡,還有一個你和我。」

  曲昀有點緊張地等待著淩默的反應。

  「那麼現實世界裡的我還是淩默嗎?」

  「那肯定是啊。搞不定已經成為赫赫有名的科學家了。」

  「那麼你呢,在那個世界裡,你還是莫小北嗎?」

  「可能是另一個身份。」

  「那我們還在一起嗎?」淩默用一種閒聊的語氣問他。

  「還要在一起啊?」

  「如果在所謂的現實裡,你不是莫小北,那我寧願長睡不醒。」

  淩默看向窗外,曲昀看不見他的表情。

  他的話,讓曲昀的眼眶發熱。

  是啊,如果這真的是淩教授的一場夢,如果只有在夢裡自己才能是莫小北……那麼他也願意在他的夢裡,睡的久一點。

  大概是因為去水上樂園玩起了癮,曲昀和淩默幾乎每星期都會去一趟。

  兩人去賣廢鐵的地方花了三十塊錢淘來兩輛自行車。曲昀把鐵銹磨掉了,把鏈條啊、龍頭啊、車軲轆啊都給弄好了。暑假他們打算就一直騎車出去玩。

  他一邊在樓下弄著,淩默就拿著被掰開的冰棒,蹲在那裡,一根自己吃,一根往曲昀嘴裡塞。

  不知道咋回事兒,曲昀總覺得淩默塞冰棒的時候特別狠,每次就跟要把冰棒塞到他的嗓子眼裡似的,而且總是盯著他看。

  「你不是喜歡吸嗎?怎麼開始咬了?」淩默問。

  「廢話!再不趕緊咬完了,我就被你捅死了!」曲昀一臉鬱悶地說。

  「哦。你還是吸吧。」

  「啊?」曲昀一臉茫然。

  就在第三次他們從水上樂園回來的時候,曲昀悲哀的發現……兩輛自行車裡面竟然有一輛被偷了。

  「這賊幹嘛不兩輛都偷走?成雙成對不好?」曲昀無語了。

  「說明賊只有一個人。」

  「啊?」

  「你見過一個人可以同時騎兩輛車的嗎?」淩默反問。

  「哦,沒有。」曲昀抓了抓後腦勺,「要不你坐公車回去,我騎自行車回去。」

  「算了,前半段你搭我,後半段我搭你。」

  「誒?你搭得動我?」

  「這是我應該問你的問題。」

  曲昀的自尊心受到了小小的傷害。

  他跨上坐墊,騎了兩米,淩默從後面上去,那一瞬還真的差一點失去平衡倒下去。

  在他搖晃的時候,淩默伸出手臂,環上曲昀的腰。

  那一刻,曲昀立刻穩住了,向前騎了出去。

  不得不說,他和淩默真的很有默契,每當拐彎的時候,淩默都能適時幫他穩住重心,到了紅綠燈,他也能先曲昀一步點著地。

  時不時的,曲昀能感覺到淩默會貼在自己的背上,好像是他的鼻尖蹭著自己。

  偶爾他的氣息觸上自己的背脊,曲昀也會跟著緊張起來,生怕自己出了太多的汗,淩默聞到了會不高興。

  但是淩默卻沒說過話。

  四五點的風從他們的耳邊掠過,淩默的手就在他的腰上,一直沒有放開過。

  暑假結束前,莫青回來的時候從公事包裡拿出了兩本書來,遞給淩默。

  「這是我在帝都的新華書店給你買的。雖然難了一點,但是你應該看得懂。」

  曲昀湊過臉去一看,發現竟然是關於工程力學的。

  「謝謝叔叔。」淩默很小心地把書抱住。

  「誒,爸爸,你怎麼給淩默看,不給我看?」

  「你?你能看懂你的教科書就已經不錯了。」莫青瞥了他一眼。

  曲昀覺得自己年少的心靈受到了傷害。

  等到晚上,淩默靠著床頭看著莫青給他的那幾本書的時候,曲昀將腦袋湊了過去。

  「你以後也想做工程師嗎?」

  「嗯。」淩默回答。

  「啊……我覺得工程師不適合你。」曲昀說。

  淩默將書放下,抬起眼來看著曲昀問:「那你覺得我適合做什麼?」

  「當個病毒學家。」

  你不去研究病毒,誰來找到「黑爾」病毒抗體?誰來拯救全人類?

  「你知道病毒學家是什麼?」淩默勾著唇角,手指在曲昀的額頭上戳了一下。

  「誰說我不知道的?」

  「可是我不喜歡病毒。」

  「哦……也是,研究病毒很危險吧。一不小心,自己感染了怎麼辦?」

  淩默搖了搖頭。

  「不是因為病毒很危險。」

  「那是因為什麼?」曲昀好奇地問。

  「因為……病毒是千變萬化的,它們會隨著自己遇到的條件而進化,通向完全不可預料的方向。

  研究病毒,並不像研究物理、研究數學那樣有著既定的結果。病毒擁有無限的可能。」

  「這樣不好嗎?多有挑戰性,適合你聰明的大腦。」

  「可我不想要無限的可能,我只想要一個結果。」淩默看著曲昀說。

  還是那樣又深又遠,像是逆天的浪潮,傾覆而下。

  「什麼結果?」曲昀下意識問。

  淩默沒有回答,只是又用手指在曲昀的鼻尖上彈了一下。

  大概是因為莫青回來,所以梁茹今晚燒了一桌好菜,其中有一樣就是黃豆燒豬腳。

  曲昀吃了太多的黃豆,一個沒忍住,在空調被裡放了個悶屁,想翻身又不敢,忍不住了,才壓低了聲音說:「那個……我在被子裡放了個屁,應該很臭……」

  真正的意思是,我想翻身,請你做好準備。

  「是嗎?」

  曲昀還沒反應過來,淩默就一把將曲昀的空調被拽走了。

  那一刻,洶湧澎湃的氣味讓曲昀心驚膽戰。

  他覺得淩默會踹自己下去,誰知道他只是說了句:「開窗,透氣。」

  曲昀如臨大赦,一個翻身下去,把窗子打開了。

  好不容易味道散掉了,曲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說了聲:「對不起啊!」

  淩默卻像是睡著了,他翻了個身,一隻胳膊搭在了曲昀的身上。

  曲昀呼出一口氣來,心想:還好,還好!

  暑假就這樣過去了,曲昀還是不知道該怎樣說服淩默這個世界並不是真的……應該說淩默壓根沒有醒來的打算。

  開學那天,曲昀走到學校門口,就聽見李靜喊住了他:「莫小北!」

  「李靜!」曲昀轉過頭來。

  李靜用驚訝的目光從上到下把曲昀看了個遍:「你真的是莫小北啊!」

  「廢話,我當然是莫小北啊,不然還能是誰?」

  「你……你瘦了好多……」李靜看著看著,好像還有點不好意思了。

  「真的啊!我也覺得校服很松。我媽媽還幫我把褲腰收緊了呢!」曲昀笑著回答。

  只是下一秒,書包後面就被一旁的淩默拎住了,將他拽向教學樓。

  「要聊到教室裡再聊。」

  淩默不高興了,但是曲昀完全不知道是為啥。

  新學期,班主任黃老師一上講臺,就說了半天今年是衝刺的一年,是多麼重要云云。

  而曲昀卻隱隱發現,班上的女同學總是會偷偷看他,但是當他看過去的時候,她們又偏偏將目光移開了。

  而一旁淩默的臉……好像更臭了……

  課間十分鐘,曲昀去洗手間放水,隔著那道牆,曲昀就聽見女生們在另一邊聊天的聲音。

  唉……你們不知道洗手間回音大嗎?

  一開始還是聊暑假發生了什麼,可就在曲昀洗手準備離開的時候,不知道誰說了一句:「你們有沒有覺得莫小北變得好帥了?」

  「對啊!對啊!忽然就瘦下來了!眼睛大大的,鼻樑高高的!眼睛鼻子一下子就開了!」

  「其實暑假之前他好像就瘦了,但是這個學期,更明顯了!」

  「那你覺得是他好帥,還是淩默帥?」

  曲昀心裡一下子興奮了起來,臥槽?拿他和淩默比了?他上升到這個級別了?不得了啊!

  「那肯定還是淩默帥。淩默給人的感覺不一樣,想看他,但是又不敢看他。可是莫小北不一樣,你看他,他也不會生氣。」

  曲昀歎了口氣……剛才的開心沒有了。

  因為跟淩默相比,自己好像比較廉價——想看就看。

  開學第一天,許多課程並沒有真正的展開,曲昀並沒有覺得疲憊。

  下課的時候,李遠航路過淩默的桌子,說了句:「明天我媽媽過生日,叫你來吃個飯。」

  淩默應了一聲,李遠航就走了。

  陳莉一直想要節省開支找個單間一家人擠著,但是好幾個房東見識到了李浩的壞脾氣,沒兩天又只能搬回來。最近李遠航都瘦了不少,畢竟陳莉要省吃儉用交房租、還欠款和銀行貸款。

  「啊……為啥我總覺得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呢?」曲昀有點擔心。

  根據以往的經驗,每次淩默跟他的姨父姨母打了照面,就一定會有不爽的事情發生。

  但是淩默的表情淡淡的,甚至唇角還帶著笑。

  「誰是黃鼠狼?誰是雞?」

  「啊……說錯了。」曲昀摸了摸腦袋。

  「不過我看今天那些送書套給你,還有請你吃零食的女同學,倒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怎麼了?」

  「小心被吃了。」

  說完,淩默拽過曲昀的書包帶子,拉著他向前走。

  曲昀並沒有把這事兒放在心上,反正怎麼想……淩默的段數應該比陳莉和李浩要高吧?

  但是晚上睡覺的時候,曲昀不開心了。因為淩默的胳膊搭了過來,一副把曲昀當成抱枕的樣子。

  「我說……你搭著我也就算了,為什麼還要一直摸我的耳朵?」

  「你全身上下,也就剩下耳垂上的肉好摸了。」

  曲昀很無奈:「你胳膊好重。你摸自己的耳朵行不行?」

  「你有意見的話,我明天不回來了。」

  「……我沒意見了。」

  第二天下課,淩默和曲昀在十字路口分別。

  「喂。」轉身的時候,曲昀叫住了淩默。

  「怎麼了?」

  「你別在那邊吃太多了。」

  「嗯?」淩默揣著口袋,側著臉看著曲昀。

  「我怕李遠航的媽做的飯,你吃了不消化。」

  淩默輕笑了一聲,轉身離開了。

  當淩默才剛走到家門口,陳莉跑來開了門,露出笑容,殷勤的很:「小默!你回來了啊!快進來!」

  「嗯。」淩默站在門口正要換鞋,陳莉卻說不用了,讓他直接進來。

  看得出來,陳莉的這一桌菜花了心思,有魚有肉。

  李遠航就坐在餐桌前,李浩也在。

  「遠航,去給你表哥拿瓶汽水!」李浩給李遠航使了個眼色。

  李遠航不情願地去冰箱裡拿了一瓶可樂,放在對面,一句話也不說,低頭就要吃飯。

  李浩打了他一下:「你表哥還沒上飯桌,你怎麼就開始吃了?」

  李遠航抬起頭來有點委屈,但想起吃飯之前父母的千叮萬囑,只能把筷子放下。

  淩默將可樂挪開,淡淡地說:「吃飯喝可樂會不消化。」

  「哦,那就吃完了喝!來,吃飯!」

  陳莉給淩默盛了一大碗飯。

  淩默沒有動筷子,他的眼睛很深,完全感覺不到他的喜怒。

  「小姨,你們叫我回來肯定是有大事商量。您就直說吧,我還有作業要做呢。」

  陳莉看向李浩,李浩點了點頭。

  「那個……就是,你小姨我單位的效益是越來越不好了。小姨尋思著這麼一直在那個單位上吊著也沒什麼意思,不如離開了找點事做。我看好了一個鋪子,打算賣早點。就是早上煮個面燙個粉那種。我問過了,這樣一個店面,扣除租金,一個月還能淨掙三、五千呢!這樣就能早點把錢還給你,也能早點出去租套房子,免得總占著你父母留給你的家。」

  「然後呢?」

  「然後吧,小姨想你給簽個字。就是我們家裡人都要簽字的。」

  陳莉拿了一個牛皮紙袋過來,從紙袋裡面取了一份合同出來。

  合同的封面寫的是某某銀行抵押貸款合同。

  陳莉把筆遞了過去,點了點最下麵的空位,要淩默簽個字。

  「小姨想抵押我的房子?」

  陳莉緊張了起來,「貸款嘛!走個流程而已。」

  「對啊,對啊!一個流程而已!」李浩也跟著勸。

  「如果只是想賣早點的話,沒必要抵押房子去賣早點。加入市政府的菜籃子工程就好了。早點材料有配送,您也不用起早做白案那麼辛苦。」淩默回答。

  陳莉咽下口水,更加緊張了:「那個……推車什麼的那種掙不到錢的啦!」

  「掙不到錢的話,我們學校門口那個阿姨怎麼一擺就是三年?這個字我不會簽。」

  淩默直接起身。

  「小姨,生日快樂。我回去小北那裡了。」

  淩默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他快步走下樓去,越走越快,明明清冷的眼睛也越來越酸。

  「小默!吃了飯再走嘛!」陳莉站在門口喊他的名字。

  但卻像是咬了他一口一樣,他只想快點沖出去。

  八月底的晚風還帶著夏季的余溫,蚊蟲圍繞著路燈一團一團盤旋著。

  淩默抬起手,抹開眼睛裡的濕潤,用力一甩,然後他看見路的對面是一個少年,騎著自行車,低著頭,一直不停地拍打著。

  原本已經幹了的眼眶在那一刻再度模糊了起來。

  「誒!淩默!你怎麼就出來了?飯吃了嗎?」

  曲昀騎著車來到了他的面前。

  「你怎麼在這裡?」淩默問。

  他的喉嚨也仿佛被擠壓著,有無數的念想就憋在胸膛裡面,只想要剖開來全部給眼前這個傢伙。

  「等你啊。」曲昀理所當然的說,「萬一你被你姨媽給忽悠了,留在那裡了,到點了我就上去敲門!」

  淩默的目光顫了顫。

  「你……等多久了?」

  「我回家拿上筷子,就覺得不是個滋味兒。然後我就騎了車出來了!沒注意等你多久了!反正一直打蚊子了!你吃了嗎?」

  「沒有。」

  「太好了!你趕緊上來!我快被蚊子咬死了!這個時候的蚊子可毒了!我們回去飯還是熱的呢!」

  曲昀扯了扯淩默的袖子。

  淩默不說二話坐上後車架,曲昀蹬著自行車就跑了。

  「我跟你說,我媽看你晚上不回來,她做飯都沒勁兒。就炒了個辣椒炒肉,青椒炒蛋……綠油油一片。」

  「嗯。」淩默將側臉貼在曲昀的背上。

  「你回去幫我看看化學……好像要背什麼元素週期表……好恐怖。」

  「好。」

  曲昀感覺有什麼柔軟的東西隔著衣服就印在自己的背上,好像還吸了一下。

  他有些癢癢地向後伸手,摸到的卻是淩默的臉。

  「還好你沒留在那裡睡,不然我今晚肯定睡不著了。」

  「以後我都跟你睡。」

  曲昀想了想,你哪能都跟我睡啊,以後不娶媳婦啦?

  但又覺得這時候說這樣的話氣氛不對。

  回到了家裡,梁茹見淩默回來了,就像是打了雞血一樣,興致勃勃進了廚房,又給做了個回鍋肉。

  曲昀一邊給淩默夾了一大筷子回鍋肉,一邊扭著腰抓來抓去。

  「小北,你這是怎麼了?」

  「被蚊子給咬了。拍的我手心都是血!」曲昀趴著飯,含糊地說。

  「你真是的,晚上出去也不知道噴點花露水!」

  曲昀立刻給嗆著了。

  「媽,我是男的,噴什麼花露水啊!而且……淩默不喜歡那種沖了吧唧的味道。」

  「沒事。抹清涼油吧。已經被叮了,噴花露水也沒用了。」

  吃完了飯,洗完了澡,曲昀神清氣爽地盤坐在床上,給自己的腿上胳膊上擦清涼油。

  淩默把清涼油拿了過來,說了聲:「我給你擦。」

  曲昀也不拒絕,把睡衣撈起來,後背上也有幾個大包。

  「誒,跟我說說唄,你小姨擺的又是什麼鴻門宴呢?」

  「沒什麼,他們就是想把房子給抵押了,說是要盤下一個店面做早餐。叫我過去,在銀行的抵押借款合同上簽字。」

  「哈?」曲昀立刻轉過身來,看著淩默說,「你沒簽吧?那可不能亂簽字!你姨媽要是還不起銀行的貸款,你那套房子就沒了!」

  淩默看著曲昀那擔心的不得了的樣子,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你覺得我會簽嗎?」

  「不會。」曲昀想了想,淩默精明著呢,才不會被陳莉的三言兩語給忽悠了。

  「我會。」淩默低著頭說。

  「什麼?」曲昀揚高了聲音,晃了晃淩默的肩膀,「醒醒誒!」

  「如果你叫我簽,我什麼都簽。」淩默回答。

  很鄭重,很認真。

  曲昀的心像是給撞了一下。

  「你……你嚇死我!我才不會讓你簽那種東西呢!」


  作者有話要說:
  DAY 26
  曲昀:我叫你簽什麼,你什麼都簽?
  淩默:嗯。
  曲昀:那你叫我簽什麼,我也什麼都簽。
  淩默:這個簽一下。
  曲昀:誒?護照申請?
  淩默:這個簽一下。
  曲昀:這是去哪兒的簽證啊?
  淩默:這個簽一下。
  曲昀:這個真的看不懂了,不過你都簽了,我簽應該沒關係。
  淩默:嗯,結婚申請。
  曲昀:拿來!還給我!撕掉!誰要跟你結婚啊!



第27章 我會瘦成閃電27

  抓了抓後腦勺,曲昀又樂了:「他們要騙你簽抵押合同,說明他們彈盡糧絕就快過不下去了!李遠航他爸多能霍騰啊!不過……陳莉好歹是你的小姨,她這麼做,你肯定很失望。」

  淩默把清涼油蓋好,說了聲:「我不失望,因為他們不是你。睡覺了。明天早起。」

  因為他們不是你……也就是說這個世界上只有曲昀對淩默不好的時候,才能真的讓他失望。

  「嗯。聞著清涼油的味道,你還睡得著?」

  「睡得著。比你吃了黃豆放的屁好聞。」

  「……」曲昀覺得自己又忽然受到了一萬點的暴擊。

  睡下來,他很清楚地明白,自己害怕的並不是深潛任務失敗,而是永遠失去淩默的信任。

  曲昀側過身來,對上淩默的眼睛。

  在黑暗裡,淩默的眼睛很漂亮,深邃到極致的純粹。

  「淩默,你是我的任務。」

  淩默沒有說話。

  「為了完成這個任務,我可以連命都不要。」

  他沒有說謊。

  每一個字都是真話。

  良久,淩默的胳膊又搭了過來,捏著他的耳朵。

  「我不要你沒命,只要你沒命地好好學習,跟我一起考上三中。」

  「什麼?三中?」曲昀騰地坐了起來,「我考不上的!」

  三中是這座城市排名第一的高中,進入三中,就等於一條腿跨進了大學。如果進入了三中的零班,那就是跨入了重點大學。

  「我要你考上,你就得考上。」淩默淡淡地說。

  不要吧……

  我隨便上個高中混混就好了……

  反正這裡又不是真實世界,學習成績好也沒有鬼用啊!

  「淩默,你醒醒吧,這裡只是你根據記憶塑造出來的世界而已。在現實裡,我就是個學渣!真的真的!無藥可救那種!」

  「又看了什麼垃圾電影?明天陪你背元素表。」

  「不行,我們得認真探討這個問題!」

  「你自己探討吧,我睡了。」

  「淩教授,你醒醒,世界等你拯救呢!」

  「嗯嗯。先要睡著了,才能醒來。」

  第二天早晨,曲昀一到餐桌上就發現自己位置上放了一袋兒葵花籽。

  「這咋回事兒?」

  「給我嗑瓜子。」

  「不嗑!」曲昀很有骨氣地說。

  「聽起來你對我很有意見?」淩默夾起豆包,不緊不慢地吃著。

  「對啊,你心高氣傲,眼高於頂,還有潔癖!」曲昀一副牙癢癢的樣子,但眼底都是笑意。

  「你都接受不了?」淩默的聲音涼涼的。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哪怕他的語氣從來沒有起伏,曲昀也知道他到底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廢話!當然接受不了!」

  「要麼裝瞎,要麼自殺。」

  「( ◇)」

  之後,淩默好像是真的要把曲昀逼死一樣。

  哪怕是週末,也沒讓曲昀喘口氣,拼命學習。

  「好困……想睡覺……」曲昀眼皮子打著架。

  他就不明白在一旁撐著下巴看著自己的淩默怎麼就能那麼精神呢?

  「要不要我給你下面塞幾節二號電池,讓你精神?」淩默的聲音是涼的,唇角卻勾著。

  「不……不用……」

  曲昀乖乖攤開物理類比卷。

  幾分鐘後

  「我還是好困……」曲昀趴在桌子上,他現在真的很想淩默殺掉他,結束這場任務。

  微微一睜開眼,就看見淩默也趴在桌面上,眼底裡帶著笑意,看著曲昀。

  莫名,小心臟就跟著一顛兒一顛兒地顫了起來。

  「那我進去幫你頂一下?」淩默的聲音很輕,有某種讓人口乾舌燥的意味在裡面。

  幾秒鐘之後,曲昀反應過來他什麼意思,氣得血氣上湧,立刻精神了。

  「找死(╰_╯)#」

  曲昀在淩默的高壓之下,第一次月考之後進入了全校前五十名,坐穩了第二考場。

  得知這個消息的梁茹抱著兒子狂親了一通。

  到了第二次月考,曲昀又穩定發揮,進入了全年級第三十名,坐在了第一考場的吊車尾。

  曲昀看著考試成績單,他都不相信自己了。

  大概因為曲昀現在已經是班上的好學生了,不少同學都喜歡向他請教。

  曲昀本來就是個熱心的人,如果有人來問他,總是事無巨細地教對方,而且是按照淩默教自己的思路來教,非常簡單好懂。

  曲昀一抬頭,就看見從前的同桌李靜墊著腳尖,卻擠不進來。

  曲昀剛要開口對李靜說話,一旁的淩默就忽然用力拽了一下他的後衣擺,力氣之大,曲昀差一點趴在課桌上。

  周圍的同學感覺到淩默散發出來的低氣壓,紛紛讓開。

  「你那麼喜歡眾星拱繞?」淩默沉著聲音問。

  曲昀搖了搖頭:「我是希望大家共同進步!」

  誰知道,到了下一堂課的課間,曲昀就坐在李靜的桌子邊,將第二次月考數學的大答題給李靜詳解了一遍。

  李靜為了謝謝曲昀,給了他一塊兒巧克力。

  回到座位上,曲昀把巧克力掰開,遞了一半給淩默:「喂,吃嗎?」

  「不吃。」淩默回答。

  之後正眼都沒瞧曲昀一下。

  曲昀本來想你不吃我就全吃掉唄,但又怕淩默若是問他巧克力呢,曲昀忍住了。

  可是回到家裡,曲昀做完了他最不擅長的化學,本來想請淩默給他看看,淩默卻只回答了一句:「自己的作業自己看。」

  他湊過腦袋去,發現淩默面前的模擬試卷一直停留在倒數第二題,而且……

  「你這裡好像算錯了。」

  他將手指伸過去,戳了戳淩默的字跡。

  淩默一把將卷子扯了過去:「關你屁事。」

  曲昀抓了抓腦袋:「我說……你是大姨爹來了嗎?」

  淩默的目光掃過曲昀,那叫「橫掃千軍,屍橫遍野」,曲昀連個屁都不敢再放了。

  而且曲昀晚上睡覺也不用再擔心淩默的胳膊壓著自己,淩默也不捏著曲昀的耳垂了,而是背對著曲昀。

  關鍵是,曲昀不被淩默捏著耳朵……竟然睡不著了?

  這算什麼鬼啊!

  曲昀有一種自己被離婚了的錯覺。

  就連梁茹都發現淩默不大愛搭理曲昀了,於是梁茹特地把曲昀悄悄叫到自己房間裡問他。

  「小北啊,你和淩默怎麼回事呢?」

  「我也不知道啊……他忽然就這樣了……」

  曲昀抬著頭,一臉懵圈和委屈。

  「難道是他小姨那邊的事情,他知道了?」

  「他小姨幹什麼了?」

  「唉,就是他小姨和姨父學人家炒股票……我也是前兩天打電話,聽你爸爸說的。你爸爸到他姨父廠子裡去做技術指導,聽廠裡員工說他們兩口子拿了三萬塊進去股市,虧的最後剩一萬多塊出來。」

  「臥槽?拿三萬去炒股?他們腦子被門夾了啊!」

  「估計他們是想賺一筆快錢,把他們的房貸還了,但沒想到血本無歸。」

  曲昀慶倖了起來,還好當時淩默沒在那個抵押合同上簽字!

  雖然最近這段時間,淩默不跟自己說話了,但他們上學放學還是在一起啊。李遠航也沒上來叨叨啊……

  這天晚上睡覺的時候,曲昀看著淩默的後腦勺,做了一番心理建設,對自己說再冷戰下去,就要GAME OVER了。

  「告訴你個好消息,你小姨和姨夫炒股虧了一大筆!你沒簽抵押合同,太英明啦!」

  「你很吵,我要睡覺。」淩默又把曲昀給推開了。

  曲韻再一次貼上去,抱著淩默。

  「不吵了,不吵了!我們睡覺了。」

  曲昀說話的時候,熱氣正好就噴在淩默的後頸上,淩默忽然一下轉過身來,猛地推了曲昀一把。

  「我踹你下去!」

  他扣著曲昀的胳膊,瞪著他。

  那雙眼睛不像是曲昀之前看到的如同墨色琉璃一般深邃,卻像是燃燒著海水,在黑暗中湧動著。

  曲昀咽下口水,有點兒緊張,他蜷起膝蓋,想要向旁邊挪一挪,但是膝蓋卻隔著被子貼上了淩默的腰。

  只是那麼輕輕一碰,曲昀卻覺得淩默呼出來掠過自己臉頰的氣息陡然燙了起來。

  「你……沒事吧?」

  淩默就那樣看著他,仿佛用目光就能封鎖他所有的思考。

  那種自己會被鎖死在淩默世界裡的危機感再度湧入曲昀的心頭。

  淩默忽然壓了下來,一隻手撐在曲昀的耳邊,一切被淩默籠罩,他側過臉,曲昀看著他的眉眼隨著窗簾外面透露出來的些微光線兒變化,一動都不敢動。

  驀地,淩默撐起身,下了床。

  「你上哪兒去啊?」曲昀坐起來。

  淩默最近陰晴不定,可別一生氣就沖外邊兒去。

  「洗手間。」

  淩默撂下這句話,就把洗手間給鎖了。

  曲昀呼出一口氣來,還好淩默不是要「離家出走」。

  但是一放鬆,曲昀就覺得自己也特別想上洗手間了。

  他穿了拖鞋,來到洗手間門外候著。

  只是幾分鐘過去了,淩默還是沒出來,曲昀不得不敲了敲門:「淩默……淩默你是大的還是小的啊?」

  裡面沒有人回應。

  曲昀又忍了一分多鐘,尿意更加明顯了。

  「淩默,你是不是拉肚子啊?你還要多久啊?我也想上廁所……」

  門那邊傳來「砰——」地一聲,好像是淩默用衛生紙扔過來砸了門。

  曲昀老實了。

  初秋的夜裡帶著涼,曲昀穿著褲衩和小背心兒站在那裡,被窗子縫隙間吹進來的風整的打了個小噴嚏。

  曲昀快憋不住了,小聲說:「淩默,我快出來了……你好了沒啊……」

  「憋死你。」淩默終於把門打開了,順帶把地上的衛生紙撿起來,摁進曲昀的懷裡。

  等到曲昀回到臥室裡,淩默又像之前那樣,面朝著牆睡了,給曲昀留下了一大片的空間。

  曲昀悲涼地抱著被子,說了聲:「你到底生什麼氣啊。」

  「自己想。」

  「……同床異夢是不是指我們兩這樣的?」

  淩默不搭理曲昀了,曲昀只好自己睡著。

  以往都有淩默的胳膊搭在自己身上,所以曲昀的被子就從來沒掉過。

  但是這一次不一樣了,曲昀是一個寒顫醒過來的,他鼻子塞了,被子幾乎全掉地上去了。

  而淩默仍舊面朝著牆壁。

  早晨吃飯的時候,曲昀覺得嘴巴裡沒什麼味道,草草吃了兩口。

  淩默起身的時候,曲昀趕緊把碗筷放下,跟了上去。

  淩默還是不說話,曲昀只能沒話找話說。

  「你晚上肯定知道我被子掉了對不?你真壞,不幫我撿起來……」

  下一秒,淩默轉過身來,扯著他的衣領一摁,曲昀就被壓在電線杆兒上了。

  「你這麼大了,自己照顧自己。」

  曲昀眼巴巴地看著淩默:「你到底怎麼了?」

  淩默甩開他,邁開長腿向前去。

  這段時間他長高了不少,曲昀得大跨步才能追上。

  「你別這樣,我就是覺得我跟你不分彼此,你別生我氣了!」

  曲昀那句「不分彼此」之後,淩默的腳步微微放慢了一點,但還是沒有和曲昀說話的意思。

  等到上課了,曲昀的腦袋濛濛的,精神總是無法集中。

  好不容易熬過第一節課,他就在桌子上趴下了。

  前排的李靜本來拿著本子走過來還想問曲昀題的,但是看他趴在那裡,忽然擔心了起來。

  「莫小北?你怎麼了?不會是病了吧?」

  李靜低下頭來,正要伸手去摸曲昀的額頭,旁邊一隻手驟然擋了過來,貼在了曲昀的額頭上,淩默用警告的目光看著李靜。

  「我只是覺得莫小北好像不舒服而已……」李靜有些緊張。

  「嗯?」曲昀抬起頭來,正好看見李靜擔心的樣子,「我沒事……我就是困……」

  「你發燒了。我去跟老師說一聲,送你去醫務室。」

  淩默剛起身,就被曲昀拽住了。

  「你終於跟我說話了啊?」曲昀笑了笑。

  「你是笨蛋嗎?」

  淩默沒把曲昀的手甩開,而是等了他自己放開之後才走出去。

  過沒多久,淩默回來了,曲昀還是趴在桌子上的樣子。淩默拍了拍他的腦袋,說了聲:「起來,我背你過去。」

  曲昀這才起來了,軟綿綿的走了兩步。

  「你背不動我的。我還沒病到動都動不了……就是沒力氣而已。」曲昀懨懨的樣子。

  淩默將他的胳膊繞上自己的肩膀,帶著他走出了教學樓。

  「喂……淩默,你說你這幾天為什麼不理我呢?」

  「因為你看著討人厭。」

  「……那我哪裡討人厭了啊?」

  「自己想。」

  淩默的樣子還是冷冷的。

  曲昀歎了一口氣。

  來到了校醫室,淩默扶著曲昀躺了下來,校醫看了看,就說曲昀應該不是大毛病,給曲昀吃了點藥,讓他躺著休息了。

  淩默回去上課,到了中午打了午飯過來看他。

  校醫正在用酒精幫曲昀擦身上,淩默放下了午飯,過來幫校醫。

  曲昀雖然難受,但眯著眼睛看淩默幫自己擦腳心,他低著頭,那認真的模樣其實挺好看的。

  淩默夾著醫用棉球擦過曲昀的腳心,曲昀就忽然蜷起了腳。

  「怎麼了?」

  「癢癢。」曲昀笑著說。

  淩默不搭理他,酒精棉順著腳心在他的腳趾之間也擦了擦。

  「你別掰我腳趾誒……」

  酒精棉又濕又滑,在指縫間穿梭的感覺,曲昀想要把腳收回來,卻被淩默扣住了腳踝。

  「你故意的……」曲昀低聲說。

  「什麼故意的?」淩默涼涼地反問。

  「校醫就沒擦我的腳趾……」

  「你還要校醫聞你的腳臭味?」

  淩默反問,曲昀對不上話了。

  「好了好了!給他的膝蓋窩也擦擦!身上的衣服都濕透了,繼續穿著會著涼,我給他墊了墊子。」

  「知道了。」淩默揚了揚下巴,「還不脫。」

  「不脫。」曲韻往被子裡一裹。

  「我一會兒就回去給你拿乾淨衣服換,先把粘在身上的脫了。」

  「不脫。」曲韻就露出兩隻眼睛看著淩默。

  校醫笑了:「這孩子是害羞了哦!」

  「老師,您先去吃飯吧,我陪著他。」

  淩默總是一副很沉穩的樣子,校醫看他在,也覺得放心,就點了點頭:「成。我去吃點兒東西。」

  等到校醫走了,淩默揚了揚下巴:「吃飯吧。」

  「不想吃……嘴巴裡沒味道……也不覺得餓……」

  曲昀靠在床頭,蔫蔫的。

  淩默側著身,坐在床頭,用勺子舀了一勺飯,是番茄雞蛋蓋澆飯,送到了曲昀的嘴邊。

  「老師說了,吃了飯才好吃藥。」

  曲昀張了嘴,吃了幾口,就覺得真的吃不下了。

  淩默也沒逼他,放下飯,拍了拍被子說:「還不趕緊脫了?我給你拿衣服的時候正好給你送回去。」

  「我都說了我不脫了!」曲昀倒下去,又要往被子裡鑽,被淩默一把揪住了。

  「粘在身上你不難受?都快餿了。」

  淩默的手伸進被子裡,觸上曲昀的那一刻,曲昀覺得自己像是被電了一樣,立刻向另一邊逃過去。

  但是淩默的力氣大到超乎曲昀的想像,強悍到他根本無法抵抗,猛地就被淩默拽到了懷裡。

  曲昀本來以為淩默的力氣不會大到哪裡去,但當他完全被對方圈住的時候,他發現自己錯了。

  「喂!你要幹什麼呢!」

  「你自己不脫,我幫你脫。」

  淩默的手伸掀起了曲昀的衣服,曲昀的後背能清楚感覺到淩默的溫度。

  大概是因為自己在發燒,身後的淩默竟然也燙得可以。他的臉就在自己的臉頰邊,若有若無地貼上來,曲昀莫名口乾舌燥。

  「我自己來!自己來!」曲昀的胳膊向後頂了頂,但是淩默卻沒有放開他,而是將他那件濕透的T恤從頭頂扯了下來。

  瞬間冷空氣來襲,曲昀打了個寒顫,淩默一邊抱著他,一邊將被子向上拉起,把他蓋住。

  「褲子。」

  「知道了!知道了!」

  曲昀生怕淩默真的去拽自己的褲子,三下五除二自己脫了,從被子裡扯出來,故意扔向身後淩默的臉上。

  淩默側過臉避開,又說了一句:「還有一件。」

  「我就剩下底褲啦!你總得給我留著吧!」曲昀紅著脖子,嚷道。

  「脫了。貼在屁股上舒服嗎?」

  「我覺得舒服就成!你管我舒服不舒服!」曲昀仰著脖子說。

  「哦?你覺得舒服?那讓我看看怎麼個舒服法。」淩默的胳膊又伸進被子裡了。

  曲昀驚得向後縮,一路縮到了床頭,而淩默越靠越近,一雙胳膊就撐在曲昀的腰側。

  曲昀嚴陣以待地看著淩默。

  而淩默的臉上雖然沒有表情,但眼底卻透著一絲笑意。

  「還舒服嗎?」他問的很輕。

  曲昀的心卻像是被撓了癢癢。

  「一條底褲嘛……你甭管了……」

  下一秒,淩默的指尖就勾住了他的邊緣,猝不及防向下一拉,曲昀想要拽住還是晚了那麼一點點,感覺到淩默的手指順著自己的弧度滑下去,曲昀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我給你!我給你好不!」

  曲昀翹起一邊,把褲子扯下來,可就在那一刻,淩默一抬手,掌心完全貼了上去,向上一托,驚得曲昀差一點沒翻下去,但又被淩默一把拽了回去。

  「給你!給你!」曲昀將褲子扔了出去,抱著被子不撒手。

  「我又沒把你怎麼樣。」淩默拎著曲昀的衣褲,緩緩站了起來。

  感覺到他的溫度遠離,曲昀好像感受到了久違的空間和安全感。

  「你等著!等我出去了,我給你好看!」

  曲昀指的「出去」,是指離開淩默的世界,在現實裡淩默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學者,曲昀不相信自己還不能把他吊起來打!

  淩默輕輕哼了一聲,「哦,我等著。」


  作者有話要說:
  DAY 27
  淩默:不錯,還知道「同床異夢」這個詞了。
  曲昀:哈?你大姨爹還沒走呢?
  淩默:你不就是我的大姨爹?
  曲昀:啥意思?
  淩默:心情好壞全看你作死還是作妖兒。



第28章 我會瘦成閃電28

  於是之後的半個多小時裡,曲昀都躲在被子裡,生怕校醫進來看見他光溜溜的,被嚇出心臟病來。

  大概是出了一身汗,又吃了藥,曲昀覺得舒服了很多,甚至還有點餓了。

  還好淩默沒把番茄雞蛋蓋飯給扔了,曲昀騰出一隻手來,舀起一大口,塞進嘴裡。

  雖然涼了,但還是蠻好吃的!

  當曲昀把大半碗飯都吃下去的時候,感覺到一道視線,一抬頭,就看見淩默靠著門口,側著臉,看著他。

  「你……你怎麼來了也不出個聲!」

  「出了聲就看不到你小露香肩的樣子了。」

  「去你的香肩!」曲昀招了招手,「爺們兒的衣服呢!」

  「拿去。」淩默將衣服扔下來。

  曲昀趕緊將秋衣穿上,刨了半天找到了底褲,然後在被子裡穿上去。

  淩默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他。

  在曲昀挺起腰的那一刻,被子也露出一道縫隙。

  淩默饒有興致地撐著下巴低下眼,曲昀立刻不自在起來。

  「你看什麼啊!」

  「你很可愛。」淩默說。

  「什麼鬼?哪裡可愛?」

  「哪裡都可愛,特別是這裡。」

  淩默起身,單手摁住曲昀折起的膝蓋,指了指他的雙膝之間。

  曲昀立刻明白過來,直接就想踹淩默,卻被淩默的手摁著。

  這不對啊……淩默在曲昀心中就是一個白斬雞……啊,不對,是一個單薄的學者形象,這麼個強勢的樣子是怎麼回事?

  「去你的!揍你!」

  「看來是病好了,有力氣了?」

  「等等……你是不是不生我的氣啦?」

  淩默還是輕輕哼了一聲。

  曲昀卻看准機會,一鼓作氣,抱住了淩默的腰,震得淩默僵在那裡。

  「沒有你,我怎麼辦……我的鼻涕誰為我擦乾!誰為我拉被,誰管我化學!不說好了嗎?要一輩子相愛!」

  曲昀聲情並茂地唱了起來。

  淩默還是站在那裡,就像一座雕像。

  「病好了就起來,還能趕上化學課。」

  「……你怎麼還是這麼煞風景啊!」

  晚上回到家,梁茹燉了粥,還給他們的房間里加了被子。

  曲昀今天因為生病,幾乎錯過了一整天的課程。淩默陪著他,一門一門地過了一遍。

  「其實這樣看起來,老師每天真正講解的東西,一個小時就能歸納了……可偏偏還要在課堂上歪著腦袋呆上一整天。」

  「你看看作業都會做,再說你自己都懂了吧。」

  曲昀一開始寫化學作業就會分心,他寫了沒兩題,就用手肘碰了碰淩默說:「今晚你會摟著我睡嗎?」

  淩默沒說話,只是瞥了他一眼。

  「你摟著我睡,就表示我和你之前的關係修復了啊!」

  「那你自己睡吧。」

  曲昀有點小傷感,因為晚上睡覺的時候淩默還是面朝著牆壁,賞他一個後腦勺。

  曲昀主動貼上去,隔著被子摟著淩默:「我說,我都病好了,你怎麼還面壁思過啊!」

  「起開。想死呢?」

  曲昀當作沒聽見:「如果我們考上同一所高中,但是沒在同一個班,會怎樣?」

  「你會看著其他女同學流口水,然後我會甩你一大截。」

  「聽起來果然是蛋疼的青春。」

  曲昀繼續說著話,聞著淩默後頸的味道,湊了近又嗅了嗅。

  淩默用胳膊肘頂了他一下。

  「你幹什麼呢?」

  「沒幹什麼啊!就聞一聞!你沒覺得我媽新買的沐浴露味道特別濃?比六神花露水還厲害?」曲昀純屬沒話找話。

  「我用的香皂。」

  「哎喲,怪不得那麼清新動人,害得小爺想咬你一口。」

  「你是不是真的不想活了?」淩默的聲音降了個八度,仿佛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我又不會真的咬你……」

  驀地,淩默一個翻身,曲昀還沒回過神來,對方已經坐在了他的身上,居高臨下,看著他。

  那雙眼睛,仿若夜幕蒼穹即將碎裂,隨時直墜而下,要將曲昀擊垮吞沒。

  曲昀下意識抬起腰,伸手去推對方,淩默扣著他的手腕,驟然壓在了曲昀的耳邊。

  倒抽一口氣,曲昀覺得自己的心跳是不是被拉成了直線,淩默低下頭來,越是靠近,他就越是感覺到莫名的恐懼。

  「你想咬我哪裡?」淩默問他。

  他的聲音是沒有情緒波動的,可是卻像是烙在曲昀的神經上,滾燙的厲害。

  「沒……沒想咬你哪裡……」

  「那你說個屁?」淩默聲音輕輕的。

  卻一點都不像是在哄人,而是一種警告和威脅。

  「我……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麼?」

  「在你這裡刷一下存在感麼……」曲昀咽了咽口水,對自己說以後再也不招惹這傢伙了。

  「你還想多有存在感?」淩默反問。

  「不……不想了……」

  感覺到手腕鬆開了,腰腹上的壓迫感也減輕了,淩默翻身下了床。

  「你……要去哪裡?」曲昀問。

  「洗手間。」

  和昨天晚上一樣,淩默在洗手間裡待了挺久,曲昀等他等的都快睡著了。

  唯一讓曲昀覺得安慰的就是,淩默睡著之後,下意識翻過身來摟住了他,捏著他的耳朵直到天亮。

  他們初中三年的最後一次運動會即將到來,黃老師雖然擔心大家在運動會上浪費太多時間從而影響學習,也不想大家留下遺憾,所以還是放開了讓同學們報名。

  體育老師站在講臺搜集大家的報名資訊。

  曲昀還是第一次作為莫小北參加這樣的活動,更重要的是自己已經不是那個胖子了。

  他報了一個兩百米,一個四乘一百米接力。

  一旁的淩默淡淡地問:「你跑得動嗎?」

  「廢話,小爺當然跑得動。這要是有環城自行車比賽,小爺也能拿個名次!」

  這時候,英語課代表楚凝拿著報名表來到淩默的面前:「男子四乘一百米接力還差一個人,淩默,你願意嗎?」

  周圍人的同學都看了過來,因為淩默雖然體育成績不錯,但過往兩年的運動會都不怎麼積極。班主任又不是那種會勉強學生的人,也就隨他去了。

  淩默還沒開口說話,曲昀就將胳膊搭在了淩默的肩膀上說:「他願意啊!當然願意!」

  「你憑什麼說我願意?」淩默涼涼地瞥了曲昀一眼。

  「因為四乘一百米接力是我們唯一可以共同完成的項目啊!你想啊,我們不可能做一張卷子吧?不可能寫一本作業本兒吧?但是可以一起接力啊!」

  淩默拿起桌面上的筆,在報名表上寫了自己的名字,然後繼續低下頭看書了。

  楚凝低著頭,看著報名表上的名字,又看了一眼自己在那兒樂呵的曲昀,抿了抿嘴唇。

  那天晚上,梁茹給了曲昀幾百塊錢鉅款,讓他們兩個去百貨大樓買新的運動鞋和零食。

  曲昀一邊走一邊問淩默:「我想買蝦條,還有那種黃油曲奇!你呢?你想買點兒什麼去運動會?」

  「葵花籽。」

  「……咱們能換點別的嗎?」

  「不能。」

  「要真買了葵花籽,你非得要我給你嗑!那我還不得舌頭抽筋啊!」

  「你舌頭要是抽筋了,我幫你舔直了。」

  曲昀一側過臉,就看見淩默似笑非笑的唇角。

  「喂,淩默。」

  「嗯?」

  「你跟我在一起,開心嗎?」

  「怎麼了?」淩默停下腳步,看著曲昀。

  「沒什麼。」

  「和你在一起,就像在做一場夢。」淩默仰起頭來,不知道看向的是路燈還是天空。

  「本來就是夢。你醒了,哥們兒一樣帶著你玩。」

  曲昀拍了拍淩默的肩膀說。

  淩大教授!其實你不是孩子了!得趕緊醒啊!

  「那麼要怎樣才會醒呢?」淩默反問。

  曲昀愣了愣……是啊,要怎樣才能醒?

  淩默在曲昀的耳朵上捏了一下。

  「傻瓜,既然不知道怎樣醒,那就美美地睡著。」

  「可也許你再睡下去,會有很多等待被你拯救的人死去。」曲昀小心翼翼地說。

  「我不在乎別人,我只在乎你。」

  聽起來沉冷的聲音,莫名地熱烈而滾燙。

  初中的最後一次運動會,太陽還挺大。

  學校租了區裡面的運動館,學生們都坐在水泥看臺上。

  有一些學生帶了傘,打開來遮陽,從跑道上看看臺,五顏六色一大片。

  早晨都是預賽,到了下午才決賽。

  這是淩默第一次披掛上陣,當他穿著運動背心和短褲站在跑道上的時候,那簡直就吸引了全校女生目光。

  他側著臉,活動著筋骨。

  其實從他修長的手指就能猜到他是長胳膊長腿的類型。而且經過梁茹的悉心「餵養」,再加上暑假和曲昀一起不是游泳就是騎自行車,他身上的肌肉線條緊繃而流暢,但卻又不誇張。

  曲昀站在他的面前,摸著下巴看著他。

  「看什麼?」

  「哥們兒,你身板兒不錯啊!」

  「暑假游泳你沒少見。」

  「唉,這穿著運動衣就是另外一番景致了嘛!」

  淩默的手指伸過來,勾了一下曲昀的運動背心,湊到他的耳邊輕聲說:「你不穿的時候,更有景致。」

  曲昀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而淩默早就收起了所有的表情。

  「淩默!你敢跟我開這種玩笑!」

  「我跟你開什麼玩笑了?」淩默斜著眼看了他一下。

  其他正在準備的同學看了過來,曲昀只好閉嘴。

  大家各就各位,曲昀有點兒不開心,原本和淩默的四乘一百米,因為差了人手,體育老師竟然給李遠航報了名。

  看著那小子在自己前面一棒,心裡就覺得不得勁兒……有種被第三者了的感覺。

  比賽開始的哨聲響起,看臺上的同學們一陣加油呼喊,偏偏這李遠航跑得就跟褲腰帶要掉了似的,落後了其他參賽的同學一大截兒!

  曲昀接了李遠航那一棒,不得不瘋了一般的狂跑。

  他的眼前是淩默做好了接棒準備,回過頭來看著他的樣子。當棒子交入淩默的手中,他如同離弦之箭繃了出去。

  一雙長腿倒騰的速度,看的曲昀都羡慕的不要不要的。

  同學們瘋狂地呐喊著,曲昀伸長了脖子,看著淩默超過了旁邊兩三個對手,沖過了終點線,自己的心也跟著沸騰起來。

  他和淩默坐回到座位上,曲昀把包打開,扯了袋兒上好佳的蝦條,嘎吱嘎吱吃了第起來。

  淩默則低著頭,還在看著莫青送給他的工程學的書。

  「我還是你更適合研究病毒。」曲昀拿了一根蝦條,送到淩默的嘴邊。

  「你洗手了麼?」

  「沒洗。不然你別吃。」

  曲昀正要將手收回來,淩默忽然長開唇,咬了下去。

  「天瞎了!你咬著我手指了!」

  「活該。」

  「我沒洗手,你咬我手指,小心拉肚子!」曲昀哼了哼,繼續嘎吱嘎吱吃著蝦條。

  過了兩秒,淩默開口問:「你說的病毒,到底是指電腦病毒,還是生物病毒?」

  「還生化武器呢!你不就是又想嘲笑我不知道什麼是病毒嗎?」

  「這世上還有比你更厲害的病毒嗎?」淩默涼涼地問。

  「我?病毒?怎麼了?」

  「感染了,就什麼疫苗抗體都沒用了。」

  曲昀一聽,就樂了。

  「誒!那我就要當這樣一種病毒!」

  「傻子。」

  這時候,李靜撐著遮陽傘來到曲昀的身邊坐下,特地將傘撐向曲昀。

  「小北,你剛才二百米預賽的時候跑得好快,排了第三呢。」

  「那是,小爺的爆發力不是蓋的。」

  「這裡太陽光線太刺眼了,我給你遮著吧。」

  李靜微微把傘靠向曲昀。

  曲昀正要說謝謝,就感覺到淩默抱著書,朝另一側挪了挪。

  這讓曲昀忽然意識到,上一次淩默跟自己鬧不開心的時候,好像也是李靜來問自己問題的時候。

  難道淩默不喜歡李靜?

  不過想到上一回的冷戰,曲昀雖然鬧不懂淩默在想什麼,但他覺得還是防患於未然比較重要。

  「沒事兒!我是男生,被太陽曬曬還能補充維生素增強鈣質吸收!」曲昀笑著從李靜的遮陽傘下邊兒挪了出來,歪向淩默。

  這時候女子兩百米預賽開始了,李靜起身跑到看臺前面去加油鼓勁兒,留下曲昀和淩默安靜地靠在一起。

  曲昀從書包裡拿出了一根火腿腸,扭了一下,擰成了兩段,把其中一段伸到了淩默的面前。

  淩默沒動,就微微張了張嘴。

  「誒!瞧你這飯來張嘴的勁兒!」

  曲昀嘴上不滿意,但還是顛顛兒的把外面的塑膠膜撥開了,塞進淩默的嘴裡。

  很快就到了中午,太陽更曬了。

  運動會也暫停,到了午休的時候。

  大家聚在一起,討論著早上的預賽,曲昀是一到中午就犯困的類型,他本來想用腳尖踹一踹淩默,但一想到這小子有潔癖,就用手拽了拽他:「我想到檯子下邊兒去睡覺……」

  下半句是想說麻煩你幫忙看著書包。

  但沒想到淩默說了句「嗯」,就把書包三兩下收拾好了,拎起來就走。

  這是要陪他去主席臺下面睡覺的節奏?

  「淩默,主席臺下面沒光線,你看不了書了!」

  「我中午也眯一會兒。」

  淩默已經走遠了,曲昀趕緊顛顛兒的跟上。

  他們來到主席臺的下邊兒,曲昀直接往地上一座,才想起來忘記把淩默之前用來鋪地的塑膠紙收回來了,剛想要說他回去拿,淩默卻毫不介意地一屁股坐了下來。

  「你不嫌髒啊?」

  「這裡看不清,眼不見心不煩。」淩默淡淡地說。

  曲昀嘿嘿笑了笑,故意側著身子靠著淩默的肩膀說:「你在小爺的薰陶之下,也知道對這個世界溫柔以待啦?」

  「你到底睡不睡?」淩默的聲音涼涼的。

  午休的關係,也有不少同學跑到主席臺下面的陰影裡來打盹了。

  「睡啊!現在就睡覺啦!」

  曲昀本來是向後靠著牆睡覺的,剛要神遊太虛了,誰知道學校廣播站的竟然嗨起來了,開始誇張地念起了運動會正文稿。

  「加油!加油!同學們熱血沸騰地為參賽選手打氣……」

  什麼「離弦之箭」什麼「友誼第一,比賽第二」,不斷在廣播中刷著存在感,曲昀抬起手來捂住耳朵。

  「大中午的,學校廣播站不休息,做什麼妖兒啊!」

  「心靜就能睡著了。」淩默淡淡地說。

  「天瞎了!我只聽過心靜自然涼,沒聽說過心靜了這麼大的噪音就能當作沒聽見了!」

  其他正準備在主席臺下面小睡一會兒的同學們也是怨聲載道。

  淩默沒說什麼,從背包裡取出了隨聲聽,往曲昀的耳朵裡輕輕一塞,卡彭特的那首《昨日重現》響了起來。

  曲昀拽了拽淩默的袖口,一臉驚喜:「我還以為你的隨聲聽裡只有英語聽力呢!」

  「你確實該好好練習英語聽力。」

  曲昀自動忽略淩默這煞風景的話,摘下一邊問:「那你不聽,睡得著嗎?」

  「我比你心靜。」

  「那成,謝謝你啦!」曲昀塞上耳朵,美美地向後靠著牆,很快就睡著了過去。

  睡著睡著,人就迷糊了起來,曲昀往旁邊一歪,靠在了淩默的肩膀上。

  在陽光照不到的地方,淩默安靜地靠著牆,他緩緩抬起手,輕輕摟上曲昀的肩膀,曲昀歪了歪腦袋,接著又向下滑了下去,直接側趴在了淩默的腿上。

  淩默原本摟著曲昀的手僵在那裡,曲昀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是在哪裡午睡,直接把整個身子都擺平了,大剌剌躺著,腦袋就枕在淩默的腿上,還發出了小小的鼾聲。

  淩默的手輕輕放了下來,指尖撥開曲昀的劉海,明明很想摸一摸他的眉骨,但卻像是擔心他會忽然醒過來一般,指尖剛觸上他的睫毛,就收了回來。

  曲昀忽然翻身,側過來,一隻手直接抱著淩默的腿,臉頰還蹭了兩下。

  淩默的呼吸停在那裡,廣播站還在像是打了雞血一樣念著徵文,但是淩默聽得最清晰的卻是曲昀掉落的耳塞裡傳來的《昨日重現》,還有他的呼吸若有若無掠過自己膝蓋的感覺。

  又過了半個小時,廣播站終於停了下來,因為下午的比賽就要開始了。

  淩默伸出手,沒入曲昀後腦勺的髮絲裡,揉了揉:「喂,下午比賽要開始了。」

  「嗯?又要開始了?」曲昀迷迷瞪瞪坐起身來,把隨聲聽還給了淩默。

  「唉,我要去檢錄了……」

  「嗯。」淩默起身,將兩人的包一左一右背上身。

  「謝謝啦!」

  曲昀收了心神,下午第一場決賽就是男子兩百米。

  參賽的選手們各就各位,曲昀也做好了起跑的準備,他側過臉,朝著自己班的觀眾席上一看,在一堆烏泱泱喊著加油的同學們之中,看見了淩默站在後面,揣著口袋,望著他的方向。

  曲昀嘴角不自然翹了起來。

  淩默真的往哪裡一站,都是「鶴立雞群,獨領風騷」啊!

  曲昀忽然覺得自己如果把讚美淩默的勁兒用到語文作文裡,估計能擠進年級前十?

  就在他歪著腦袋看淩默的時候,槍聲響了。

  其他選手都奔了出去,他才反應過來,趕緊竄了出去。

  曲昀一想到這會兒淩默正看著自己,就覺得跟打了雞血似的,奮力向前沖。

  卯足了勁兒的曲昀完全超出了大家的預料,本來因為起跑慢落到第六的他追上了第五,開始了不斷地超越。

  「莫小北加油!」

  「小北加油!」

  「臥槽!厲害啊!追到第四了!」

  還剩下最後五十米,班上的同學們喊的嗓子都要倒了。

  曲昀還在拼命地跑著,最後三十米追上了第三名。

  「厲害!莫小北!莫小北!」

  這場逆襲上演的太超出意料,就連班主任黃老師也喊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DAY 28
  淩默:其實除了接力賽,還有其他的事情我們可以一起做。
  曲昀:還有什麼事?
  淩默:愛。
  曲昀:……起開!滾遠點兒!



第29章 我會瘦成閃電29

  曲昀在最後十五米追上了第二名,同學們的眼睛都快炸出來了。

  站在最後面的淩默眉心蹙了起來,下意識握緊了拳頭。

  曲昀幾乎和第一名一起沖線,讓人分辨不出到底誰先誰後。

  同班同學們鼓掌呐喊。

  裁判老師們商量了半天,也沒辦法判定誰是第一名,最後決定讓兩人並列第一。

  結果出來的時候,同學們紛紛把太陽帽都扔向了天空。

  班主任黃老師和數學丁老師笑著議論了起來。

  當曲昀得勝歸來,不少同學們都圍了上去。

  李靜拿著一瓶可樂遞到了曲昀的面前:「小北!恭喜你!一個冠軍可以拿下3分呢!」

  其他同學也將他圍了起來,有的給他遞紙巾擦汗,有的給他送巧克力,說給他補充熱量。

  曲昀摸了摸後腦勺,傻笑了笑,他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能這麼受歡迎啊!

  他的目光掠過圍著自己的同學,望向坐在高處低著頭看書的淩默,曲昀笑了笑說:「謝謝大家啦!一會兒還有四乘一百米的決賽,我休息一會兒啊!」

  他擠出了重圍,走回了淩默的身邊。

  「我想喝可樂。」曲昀用肩膀撞了一下淩默。

  「李靜不是給你遞了可樂了嗎?」

  曲昀知道,一提起李靜,淩默就會不舒爽,於是他呵呵笑了笑:「我沒要啊。我的喝完了,你那瓶兒,給我喝兩口唄。」

  「拿去。」淩默把自己的可樂拎出來,扔進曲昀的懷裡。

  曲昀仔細地看了看淩默的側臉,又說:「我手上有汗,擰不開。」

  淩默把可樂拿了回來,擰開之後遞給曲昀,半天曲昀都沒伸手接。

  「你不喝?」

  「喝啊,你喂我唄。」

  「你不是個傻子吧?」

  「傻子想你喂可樂,你喂不?」曲昀一副不要臉的樣子。

  淩默放下書,側過身來,抬起可樂送到了曲昀的嘴邊。

  曲昀對上了瓶口,淩默就把可樂往曲昀嘴裡倒。

  「慢點兒!慢點兒!我喂你吃火腿腸的時候多溫柔啊!這是咱們初中最後一次運動會了,那就不能對我好點兒?」

  淩默再次放下書,拿起可樂瓶兒,另一隻手扣住曲昀的後腦勺,又是一頓灌。

  「唔……唔……」

  曲昀被灌得肺都要裂開了,淩默這才微微松了手。

  「等你以後有了孩子,你這麼餵奶,是要把孩子喂死啊!」曲昀把可樂瓶子一搶,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淩默垂下眼,往曲昀的小腹看了一眼。

  「說的好像你能生一樣。」

  「啊?」

  「趕緊休息吧。一會兒就是四乘一百米決賽了。」

  淩默站起身來,把身上的校服拉開,露出裡面的運動背心,那氣勢真像是要去奧運會了,看的曲昀傻愣愣的。

  淩默的手在曲昀的腦袋上拍了一下。

  「你看什麼呢,傻子一樣。」

  「看你帥到沒朋友。」

  淩默輕輕哼了一聲,然後離開了觀眾席。

  曲昀知道,他是去熱身去了。

  等到四乘一百米決賽即將開始,大家各就各位的時候,曲昀的心裡莫名緊張了起來。

  這種緊張是他兩百米決賽時候所沒有的。

  仿佛全世界的呼喊聲遠去,他眼睛裡最清晰的就是前方最後一棒淩默的身影。

  很多事情,一輩子隻會經歷一次。

  哪怕這僅僅是在淩默的世界裡,對於曲昀來說,也是獨一無二的。

  當決賽開始,曲昀向後看著,等待著李遠航的到來。

  李遠航大概是被同學們給刺兒了之後,這一回明顯比之前要努力。

  當他沖到曲昀的後面,曲昀接了棒子正要向前奔,沒想到鞋帶兒被李遠航踩了一下,起跑的時候一個大踉蹌,摔了出去。

  膝蓋蹭在跑道上,火燒一般疼。

  「哎呀!莫小北摔倒了!」

  「是李遠航踩了他的鞋帶兒!」

  「他流血了!」

  前面的淩默看見這一幕,正要跑過來,曲昀什麼都不管,把鞋帶系上,沖了過去。

  淩默看他迅速爬起來,只能皺著眉頭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眼睜睜看著曲昀拼命向自己跑來。

  他膝蓋上的血沿著小腿流了下來,把白色的襪子都染紅了。

  同學們看著這一幕,眼睛都紅了。

  「加油!莫小北加油!加油!」

  被感染一般,大家撕著嗓子喊了起來。

  曲昀這輩子從來沒有跑得這麼奮不顧身,他的前方沒有需要被追捕的目標,後方也沒有槍林彈雨,但就像是追趕著一去不復返的時光,他沖到了淩默的面前,喊了聲:「走!」

  淩默接了棒,如同爆裂一般狂奔而去。

  大家看著這一幕,驚呆了。

  仿佛時間飛逝,天地都跟著倒轉,淩默的目光堅毅,不斷地超越。

  當他沖過終點線的時候,忘記呼喊的同學們一陣狂呼。

  他們拿下了四乘一百米的第三名。

  淩默在終點線後,撐著膝蓋,大力喘著氣。他就像一隻力竭的野獸,世界旋轉著找不到終點。

  一個一瘸一拐的影子緩緩地接近他。

  「臥槽,淩默,你行啊!我還以為這次我們什麼名次都拿不到了呢,沒想到你還愣能跑出個第三來!」

  曲昀的聲音在他的頭頂揚起。

  淩默低著頭的角度,正好能看見曲昀留著血的膝蓋,紅色的血液沿著他小腿蜿蜒而下,淩默的眼睛紅了起來。

  「我陪你走一走吧!你這麼低著頭,心臟會受不了的。」

  曲昀正要去碰淩默的手,沒想到淩默反過來一把抱住了他。

  曲昀睜大了眼睛,愣在那裡。

  他的心跳像是要把世界震裂,他的呼吸是被壓抑到極限的潮湧,他抱住曲昀的力量那麼大,讓曲昀不知道該怎樣呼吸。

  良久,曲昀才拍了拍他的肩膀:「別那麼激動啊……」

  淩默的呼吸許久之後才平復下來。

  「走吧,我背你去找校醫。」淩默的聲音悶悶的。

  「啊?就擦破了皮而已。」

  這點小傷對於曲昀來說壓根不算什麼,他曾經受過比這嚴重許多的傷。

  淩默卻低下身來,冷冷道:「你上不上來?」

  曲昀知道,自己再磨蹭,這傢伙有要鬧脾氣不理他了。

  「你背的動我嗎?」

  曲昀的胳膊剛搭上淩默的肩膀,對方撈起他的大腿,嘩啦一下就把他背了起來。

  看臺上的同學們看到這一幕,齊刷刷鼓起掌來。

  感覺自己和淩默的汗水好像流到一起去了,曲昀也在這陣掌聲裡跟著感動了起來。

  他看著淩默的後腦,忽然在想,這其實並不僅僅是對淩默的營救任務,其實也是對他自己的。

  他的中學時代,再度重來,所有他沒有試過的,沒有做過的,在這裡全部都彌補了。

  「謝謝。」曲昀趴在淩默的肩膀上說。

  「只要你從此以後都不再受傷,就是對我最大的感謝。」

  淩默這麼說。

  三四點的日光依舊耀眼,曲昀卻有一種一生如此夫複何求的感覺。

  來到校醫所在的看臺,淩默將曲昀放了下來。

  校醫看曲昀流了那麼多血,也被嚇壞了,趕緊給曲昀處理傷口。

  因為傷口裡面粘著沙粒,校醫不得不把裡面也清洗乾淨。

  趕來看望曲昀的同學們都不忍直視,坐在曲昀身邊的淩默握緊了他的手,眉頭蹙得緊緊的。

  「同學,有點兒疼,你要是想叫,就叫出來啊!」

  當雙氧水流入曲昀的傷口裡,幾個圍觀的女同學都仿佛受傷的是自己一樣小聲叫了出來,而曲昀卻像是沒事兒人一樣,看著雙氧水在傷口裡冒著泡泡。

  「你這傷口得縫針。我這邊只能為你簡單處理一下。」校醫用紗布幫曲昀包了起來。

  「我送他去。」淩默說。

  他低下頭來,又要去背曲昀。

  曲昀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說,我本來以為你這臭屁高冷的樣子,一輩子都不會低頭呢。誰知道今天你腦袋低下去好幾次了呢!」

  曲昀半開玩笑地說。

  淩默背著他,走下了觀眾席,才低聲回了他一句:「那你感恩戴德吧。我這輩子最大的驕傲,就是只為你低過頭。」

  他說的很隨意,但曲昀的眼睛卻在那一刻酸楚了起來。

  淩默背著曲昀去向班主任請假的時候,正好就聽見了大家正七嘴八舌地圍著李遠航。

  「你是不是故意的啊!我都看見是你踩了莫小北的鞋帶兒!」楚凝揚了揚下巴說。

  「我沒有!我當時只是沒站穩而已!」李遠航伸著脖子辯解。

  「他一直就看不慣淩默和莫小北,這一次鐵定是他伺機報復!」

  「是啊,以前這種事兒,李遠航幹的還少嗎?」

  李遠航張了張嘴,眼睛裡仿佛還有淚光。

  「對!就是我踩的他鞋帶兒!我故意踩的!行了吧!」

  「你這人怎麼這麼討厭啊!」

  曲昀拍了拍淩默的肩膀,示意他把自己放了下來。

  他搭著淩默的肩膀,擠了進來。

  李遠航狠狠瞪了曲昀一眼,低下頭不說話了。

  曲昀卻抱著胳膊樂了:「李遠航,看不出來你長本事了呢!」

  李遠航悶著不吭聲。

  同學們又七嘴八舌地開始數落他。

  他的肩膀顫了顫,曲昀不用看也知道這傢伙掉麻油了。

  「我說你長本事,你咋不回我啊?」曲昀用手指戳了一下李遠航的肩膀。

  「你想怎樣吧?」李遠航悶著聲說。

  「你這人啊!還真想當三年的反派啊?差不多就得了!我的鞋帶兒是我自個兒沒系好,太長了,沒塞進去,不然你也踩不著。」

  「我不需要你同情!」李遠航低聲道。

  「誰同情你了!我只是實事求是而已。而且我看見了,你跑你那棒的時候,跑過了兩個對手,挺厲害的。如果不是我自己鞋帶沒系好,這一次我們班鐵定第一名。算我對不起你跑的肺都要出來了,給大家留了遺憾,對不住了。」

  李遠航看著曲昀,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淩默拍了拍曲昀的肩膀說:「走了,去醫院了。」

  在大家的沉默中,李靜開口說:「行,小北,你去醫院吧!我們會給李遠航的立定跳遠決賽加油的!」

  「那成!李遠航,跳遠我看好你哦!」

  說完,曲昀搭上淩默的肩膀,慢慢地走了下去。

  就在他們要離開體育館的時候,曲昀一把拽住了一個掛著相機的女孩兒。

  「那個,同學,能給幫個忙嗎?給我們倆照個相成麼?」

  「好啊!沒問題!」

  淩默正要把曲昀放下來,誰知道曲昀掛在淩默的脖子上不下來。

  「就是他背著我這姿勢!」

  淩默沒說什麼,又把曲昀向上顛了顛。

  只聽見「哢嚓」一聲,曲昀笑的很開心。

  他拍了拍淩默的肩膀:「你剛才笑了沒?」

  「關你屁事。」

  「怎麼不關我事兒?我們兩在一張照片裡啊!哎呀!忘記問了!她是哪班的,好問她要照片呢!」

  「你還是趕緊去醫院縫針吧。」

  到了醫院,醫生看了看傷口說:「這位同學,你這傷口,縫兩針應該就夠了,去打麻藥的話還得排隊。你看你能不能忍住?」

  「打麻藥。」

  「我能忍。」

  兩人幾乎異口同聲。

  醫生看了看他們兩,笑了。

  「你這同學還挺心疼你的啊?」

  「那當然,他不心疼我,誰心疼我?」曲昀一臉得瑟。

  「我給你排隊交錢。」

  淩默正要起身,就被曲昀拽住了。

  「不就兩針嗎?真不用打麻藥!」

  他受過比這嚴重的傷,十六針縫合,咬著牙就過去了。

  現在這兩針,算個毛線啊。

  淩默還是要去繳打麻藥的錢,曲昀卻緊緊拽著他的手說:「別啊。把錢留著,我還想買beyond的磁帶呢!」

  淩默看著他,曲昀拉緊了他的手腕:「我真的不怕疼,傷口早就麻掉了!你陪著我就行了!」

  淩默站在那裡兩三秒,這才坐了下來。

  當醫生的針紮進曲昀的傷口裡,他自己還沒覺得疼,一旁的淩默卻仿佛很疼一般,抓緊了他的手。

  曲昀反而伸出另一隻手來擋住淩默的眼睛說:「要不你甭看了。我怕你晚上睡不著。」

  醫生的速度很快,他看曲昀那雲淡風輕的樣子倒是很欣賞:「小夥子,行啊!」

  「我當然行啦!」

  出了醫院,淩默扶著曲昀上了公車,曲昀挑著嘴角,摸了摸淩默的手說:「哎喲,剛才你那緊緊抓著我的樣子,就像是要生孩子了!」

  淩默拍開他的手:「都是汗,起開。」

  「現在倒是嫌棄我手裡有汗了,剛才抓我抓的那麼緊。不知道的還以為縫針的是你呢。」

  淩默沒有說話,曲昀知道自己受傷讓淩默不高興了,也就閉嘴不敢再招惹他了。

  晚上,當梁茹回來,看見兒子受傷,著急地說要給燉烏魚湯。

  曲昀歪了歪嘴,湊到淩默耳邊說:「完了,烏魚湯呢!這會兒真變成剖腹產了。」

  淩默沒理睬他。

  運動會一天,兩人都是一身汗。曲昀是肯定得洗澡的,但是他腿上的傷口不能沾水。

  淩默整理了兩個人的換洗衣服,說了聲:「走了,我陪你洗澡。」

  「啊?你幫我洗啊?不用了吧!」

  「你瘸著腿,沒人看著你,再摔個半身不遂,你覺得光榮嗎?」

  曲昀搖了搖頭:「不光榮。」

  「我幫你擦一下。」

  淩默還拿了一個塑膠椅子進去。

  梁茹看了都說:「還是淩默想的周到!」

  周到是周到啊,可啥也不穿就這樣和淩默呆在一起,曲昀覺得不好意思啊!

  進了浴室,曲昀半天也沒脫衣服,反倒是淩默俐落的很。

  他一回頭,曲昀看見他那裡,不由得震驚了一下。

  淩默看曲昀一動不動的,以為是他單腿站不住,走到他的面前,將他的胳膊放到自己肩膀上,低下頭來說了聲:「抬腿,我幫你。」

  他說話時候的氣息正好就在曲昀的小腹上,還好隔著運動背心,不然曲昀覺得自己鐵定要完蛋。

  「我……我自己來……」

  「你自己來的了嗎?」

  「來的了!來的了!」

  曲昀背過身去,低下身來,坐在小塑膠凳子上,把褲子和上衣都脫了。

  剛才那角度,如果真讓淩默幫自己脫,那豈不是在淩默的眼前近距離展覽嗎?

  太尷尬了哦!

  淩默拿著花灑,對著曲昀的背沖了沖,又打濕了毛巾,幫曲昀擦了擦前面。

  當擦到腰那裡的時候,曲昀趕緊用手護著下面,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

  「你幹什麼呢?」

  「我怕你……傷到我的小小北!」

  淩默輕輕哼了一句,就坐在浴室的四面上,幫曲昀擦腿,他側著臉,眉眼間有種很認真的感覺。

  「疼不疼?」

  他一說話,溫熱的氣息就落在了曲昀的腿上,仿佛全身所有的熱度都飛馳而去,要把他的血管都燒著。

  「不……不疼……」曲昀下意識屈起膝蓋來。

  淩默卻扣住他那條腿,握著他的小腿,「這條腿別屈起來,不然繃著傷口。」

  之前曲昀就發現了,淩默的力氣其實挺大,而且很多時候,自己都掙不過他。

  這個時候也是。

  曲昀繼續護著「小小北」,淩默卻拎著花灑,給他沖腳了。

  當淩默的手覆上曲昀的腳背,曲昀整個人都差點沒從塑膠凳子上翻下去。

  「你……你……你……」

  「幹什麼?」淩默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樣子,輕輕揉著曲昀的腳底板。

  「我腳出汗……」

  「誰的腳不出汗?」淩默涼涼的反問。

  他的手指很有力度,摁得曲昀舒服的想哼哼。

  當淩默的指尖伸進曲昀的腳趾縫裡,曲昀一個緊張,立刻夾住了。

  「你腳趾就不要搓了嘛!」

  「你髒不髒?」淩默反問。

  「你不嫌我髒啊……」

  「不洗乾淨才髒。」

  淩默的手指一動,曲昀就繃緊了全身,想哼哼。

  「別搓了……」

  淩默卻像是沒聽見一樣,繼續給他洗。

  曲昀覺得自己的雙腳這輩子都沒這麼乾淨過。

  洗好了,淩默給他把後背擦乾淨了,曲昀全程抖護著他的小小北,淩默涼涼地說了句:「又不是沒看過。」

  「這不一樣。」

  「而且你捂著前面有什麼鬼用。」淩默拿著睡覺的T恤給曲昀套上。

  「那不然捂哪裡?」

  「你說呢?」淩默斜著眼睛看了他一眼。

  曲昀瞬間反應了過來:「你……你……這麼個大好少年郎,胡亂說些什麼呢!」

  「我什麼也沒說啊。」淩默回答完,又拍了一下曲昀的後腰,「抬腿,穿褲子!」

  「我自己穿!」

  淩默把褲子遞給了他。

  「你轉過身去!」

  淩默頭一次翻了個大白眼,轉過身去。

  曲昀金雞獨立,把褲子穿好了,迫不及待一瘸一拐地離開了浴室。

  晚上睡前,淩默給曲昀的傷口上藥。

  曲昀拎起自己的T恤,看了一眼,惆悵地說:「誒,我現在都有腹肌了啊!」

  淩默瞥了一眼:「不就是少了點肥肉。」

  曲昀用在肚子上擠了一下,又說:「就是少了點兒肥肉,都擠不出心了。」

  「是嗎?我看看。」

  淩默把藥往床頭櫃上一放,單手撐在曲昀的腰邊,低下頭來。

  似乎感覺到他的呼吸,他的髮絲掠過自己的肚子,曲昀剛要伸手去推,卻被淩默一把扣住了。

  下一秒,曲昀驚叫了一聲:「天瞎了——」

  因為淩默在他的肚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你……你咬我幹什麼啊!」曲昀的眼角都噙著淚花。

  「你的心被我吃了。」

  說完,淩默就放開了曲昀,回到他的位置上,拿起書,跟沒事兒人一樣看了起來。

  曲昀哼哼著,把衣服撩起來,淩默的牙印還在那裡,這傢伙牙口好,整整齊齊的上下兩個半圓。


  作者有話要說:
  DAY 29
  曲昀:你敢咬小爺!又不是咬了小爺就是你的!
  淩默:頂進去了,你就是我的了。
  曲昀:我擦!



第30章 我會瘦成閃電30

  「哪有你這樣的……」

  「縫針的時候都沒見你叫喚啊。」淩默涼涼地說。

  「那哪裡一樣……」曲昀看著淩默的牙印良久,自我安慰一般地點了點頭,「嗯,以後如果我媽再說我沒良心,我就說我的良心被你吃了!」

  第二天早晨,淩默騎著自行車帶著曲昀去上學。

  到了半上,大家都圍上來問他的傷怎麼樣了。

  曲昀大剌剌笑了笑:「沒事兒!不就是膝蓋上添了一道勳章嘛!話說李遠航的跳遠怎麼樣了?」

  李靜回答說:「他拿了第一呢!」

  曲昀笑著朝坐在自己位置上低著頭假裝看書的李遠航說了句:「你小子行啊!總算還是有優點的!」

  李遠航朝曲昀比了個中指。

  很快,這個學期過去了,期末考試的到來讓所有人都緊張,除了曲昀的同桌淩默——他每天每堂課的表情都沒有多大變化。

  這一次期末考試,淩默還是穩穩的年級第一,一點懸念都沒有,但是讓梁茹欣喜的是,她兒子竟然還穩穩地坐在第一考場裡,就連莫青在電話裡聽了這事兒都激動了。

  因為曲昀月考加上期末考試已經連續兩次留在第一考場了,梁茹在家長會上也是雄赳赳氣昂昂的。她和莫青兩個就坐在曲昀和淩默的位置上,曲昀從窗子那裡看了過去,拽了拽走廊上的淩默說:「瞧瞧他們兩個,真是一對兒夫妻。」

  淩默沒說話。

  曲昀又加了一句:「跟咱兩也成夫妻了似的。」

  「嗯。」淩默輕輕應了一句。

  「你嗯個鬼啊!」

  在回家的路上,梁茹開口對淩默說:「你那個姨父……他炒股虧了錢之後,不甘心,又向同事借了錢,繼續炒。好不容易回了錢,捨不得拋,結果虧了更多。」

  「唉,股市有風險,入市需謹慎!」曲昀神叨叨地說,「那李遠航媽媽的熊貓眼,不會是被他爸爸給打的吧?」

  「你管那麼多呢!」莫青說。

  上學期結束了,就是寒假,過年就是寒假最大件事兒了。

  年夜飯的時候,梁茹拿出了兩個紅包,一個給了曲昀,一個給了淩默。

  淩默正要搖手拒絕,梁茹就說:「你們下學期就要中考了。討個吉利。」

  淩默這才收了下來。

  莫青開口說:「小默啊,我知道你要上三中的,也知道你是絕對考的上的。叔叔一直都為你驕傲,也很感激你一直帶著小北進步。叔叔……以茶代酒,謝謝你!」

  淩默趕緊拿起杯子來:「叔叔和阿姨對我的照顧才讓我感激不盡!小北本來就很努力,其實我也沒做什麼!我才是應該敬叔叔阿姨一杯!」

  曲昀撐著下巴,說了聲:「誒喲!一家人敬來敬去的,有意思不!」

  「對對對!一家人!我們是一家人!小北,你也一起,一家人喝一杯!」

  四個人一起舉杯,外面的爆竹霹靂吧啦地響,碰杯的那一刻,淩默的唇角翹了起來。

  吃完了飯,梁茹和莫青坐在電視機前看著春晚。

  曲昀一直覺得春晚沒意思,跟梁茹說想要出去放煙花。

  兩人離了家門,街道上幾乎沒有人,只有鞭炮聲此起彼伏源源不斷。

  曲昀買了煙花,買了香,在空地上點了,然後跑回來和淩默坐在一起。

  「好看唄?」曲昀問。

  「其實我更想看你腦子裡放的煙花是怎樣的。」淩默說。

  「哈哈哈,就像禮炮一樣,那種在空中綻開來,一圈接著一圈的。」

  「煙花很美,但是消散的很快。」

  「美的東西總是轉瞬即逝,比如說流星,也是這樣。所以我們才會珍惜。」

  「所以,你不是我人生中最美的。」

  「哈?」

  「這樣你就不會轉瞬即逝了。」

  曲昀愣在那裡。

  煙花放完了,淩默起身了。

  曲昀跟在他的身後,看著他的背影。

  你醒過來,還能找到我嗎?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曲昀壓根連個懶覺都睡不了,就被鞭炮炸醒了。

  莫青一家在這座城市沒什麼親戚,反倒是單位上一些人會來拜訪。

  梁茹給淩默準備了兩袋東西,對淩默說:「大過年的,陳莉畢竟是你姨媽,你還是該回去看一眼。」

  「謝謝阿姨。只是這些……」

  「這些都是你叔叔阿姨單位上發的。年糕和八寶飯。太多了,你和小北也不愛吃,不如拿去你姨媽那裡做個人情。」

  曲昀立刻把那兩袋兒東西拿上,推著淩默出門。

  「走了走了!不然還得花錢買東西,浪費啊!」

  「你也去?」淩默問。

  「我當然要去啦!不過你放心,我不上樓,在樓下等你。」

  「樓下很冷的。」

  「穿著新羽絨服,怎麼會冷?又不是姑娘!」

  今年也算暖冬,雖然下了雪,但是很快就化掉了。

  曲昀跟著淩默來到了樓下,曲昀正要把手上的東西遞給淩默,淩默卻說了聲「等等」。

  他摘下了自己的圍巾,在曲昀的脖子上繞了兩圈。

  「你出門怎麼總不帶圍巾?」

  「繞在脖子上,喘不過氣啊!」

  「我會儘快下來的。」淩默摸了摸曲昀的臉頰。

  曲昀眯著眼睛:「我怎麼有種給你調戲了的感覺。」

  「說的你好像是良家婦女一樣。」

  淩默輕哼了一聲,就拎著東西上樓了。

  才剛到門口,他就聽見了裡面摔東西的聲音,以及李浩的怒吼聲。

  「你說!你把銀行卡和存摺藏哪兒去了!」

  「家裡的錢早被你霍騰完了!你還要怎樣!」

  「明明還有三萬塊!過完年就要開市了!你趕緊拿來!我要翻本兒!」

  「那三萬塊我要還給淩默!」

  「你現在想著要給那個小白眼狼留錢了?之前怎麼沒那麼好心?」

  又是一陣砸椅子的聲音。

  淩默抬起手來敲了敲門,揚高了聲音說:「小姨!我是淩默!」

  他這麼一出聲,門那一邊立刻安靜了。

  門打開那一刻,淩默看見了陳莉的臉,她的顴骨也腫了。

  「小默……你回來了啊?進來吧。」

  李浩就坐在沙發上,悶悶的抽著煙。

  淩默將手裡的東西交給了陳莉:「小姨,新年好。」

  「你還帶了東西來啊!」

  「人家跟著莫總工程師有吃有喝的!東西有的是!」李浩不陰不陽地說。

  陳莉難看地笑了笑:「我給你拿點水果,你坐著。」

  這時候,李遠航也走出了房門,就那樣看著淩默。他的眼中有一種懇請,希望淩默能在家裡多待一會兒。

  淩默的目光很快就挪開了,陳莉放在他面前的水果,他也並沒有吃。

  陳莉本來還想問問淩默現在的情況,但是淩默卻直接開口說:「小姨,莫小北還在樓下等我。」

  「哦……小北在樓下啊。那你跟他去吧。」

  陳莉難得起身,將淩默送到了門前。

  和之前不一樣,陳莉沒有很快就關上房門。

  淩默低聲說了句:「其實遠航這麼大了,有你也夠了。」

  陳莉微微愣了愣,淩默卻已經轉身走出去了。

  淩默走出樓,就看見曲昀縮著脖子在原地蹲著,他來到他的面前,用腳尖輕輕踹了踹他:「起來了,走吧。」

  「這麼快?」曲昀抬起頭來,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我慢一點,你就能蹲出屎來?」淩默涼涼地問。

  「我說,你好歹也是老師心目中的好學生,能不能不要這麼不文雅?」

  曲昀晃了晃,沒起來。

  淩默垂著雙手站在一邊,低頭看著他,一動不動。

  「我麻了……起不來。」曲昀仰著頭說。

  淩默這才伸出一隻手來,扣住曲昀的肩膀,幾乎是將他拎起來。

  「喂!你力氣怎麼這麼大了?」

  淩默沒理睬他,曲昀知道那是淩默表示「這樣的對話沒營養」。

  於是曲昀就自己碎碎念:「學者專家之類的還是應該戴一副眼鏡,文質彬彬比較合適……那麼大力氣不就成了金剛芭比了嗎?」

  話剛說完,曲昀的後腦勺就被淩默拍了一下。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從樓上沖了下來。

  「淩默!」

  淩默和曲昀一起回頭,發現竟然是李遠航。

  曲昀立刻擋在了淩默的面前:「李遠航!你一個打不過我們兩個!」

  李遠航停住腳步,看著曲昀,他的目光有點懵,兩秒之後才說了一句:「你有病嗎?」

  「什麼事?」淩默開口。

  李遠航拉開羽絨服,從裡面拿出一個信封來:「這是我媽媽讓我給你的,她說密碼你知道。」

  曲昀剛想要說這東西有沒有毒之類,李遠航就轉身跑上樓去了。

  淩默將信封裡的東西倒出來,發現是一個存摺,存摺上的名字是陳莉的,是三萬塊。

  「這是陳莉還給你的?壓歲錢?」曲昀伸著脖子說。

  「比起被李浩霍騰乾淨,她更願意留給我吧。」

  淩默將東西收入信封裡,遞給了曲昀。

  「你給我幹什麼?走兩步我就能弄丟了。」

  曲昀拿著信封左右看了看。

  「男人的存摺和家產不都是給媳婦保管的嗎?」淩默開口說。

  「哈?」曲昀歪了歪臉,隨即反應過來什麼,追著淩默就要掄拳頭,「誰是你媳婦?誰是你媳婦?找死!」

  「我只讓我媳婦打。」淩默的聲音淡淡的,眼角眉梢卻都是笑意。

  「你以為你這麼說我就不打你了嗎?」

  曲昀在路上追著淩默打了一路,對方總是在他快要打到的時候順利躲避,曲昀都懷疑這傢伙是不是練過了,怎的身手比他還好?

  就在曲昀晃神的時候,淩默忽然停住,曲昀一下子撞到對方的懷裡。

  「喂!你幹什麼忽然停下來!」

  曲昀正要後退,淩默卻伸出胳膊,一把勒上了他的腰,輕輕一收,曲昀就貼進了他的懷裡。

  「腿長在我身上,想停就停。」

  「腿長在我身上,想走就走。」曲昀試著掰開淩默的胳膊,對方卻紋絲不動。

  自尊心受到了小小傷害的曲昀,用更大的力氣試著掰開對方,但還是沒有用。

  大年初一的早晨,街道上的行人並不多,但在一直沒有停下來的鞭炮聲中,曲昀卻看見淩默唇角上清晰的笑容。

  「耍我,你覺得好玩嗎?」曲昀學著淩默的語氣,涼涼地反問。

  「去不去看電影?」淩默微微低下頭來問。

  「不看。」曲昀想了兩秒鐘又問,「誰掏錢?」

  「你。」

  「我?你也太小氣了吧?昨晚上剛收了壓歲錢,請我看個電影是會怎樣?」

  「錢都給你。所以你掏錢。」淩默還是抱著他。

  被淩默這樣抱著,曲昀總覺得怪怪的。

  「走吧。今天人民藝術電影院有《偷天遊戲》,要不要去看?」

  淩默約他看電影,這簡直破天荒啊!

  「淩默,你腦袋被門夾了吧?」

  「三秒鐘,看不看。不看回家。」淩默唇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看!看!看!當然看!」

  曲昀快步跟了上去。

  當買票的時候,曲昀看了看淩默。

  淩默揚了揚下巴:「錢在你那裡。」

  「我哪來的錢?就一本存摺還沒取現!」曲昀心想這傢伙難道真的以為他出門帶錢了?

  售票員看著他們兩個,忍不住問了句:「到底帶沒帶錢?沒帶錢就回去拿。」

  「帶錢了,在他口袋裡。」淩默還是看著曲昀。

  「我口袋裡哪裡來的錢!」曲昀氣哼哼將手伸進羽絨服的口袋裡,愣住了。

  他還真的摸出了一張一百塊!

  「誒?哪裡來的錢?」曲昀傻眼了。

  他的壓歲錢昨晚上被他壓在枕頭下麵了,和淩默的房產證壓在一塊兒。

  售票員哼了一聲:「有錢半天也不掏出來。」

  曲昀很冤枉地將錢遞了出去,售票員給了他們兩張票,一邊入場,曲昀還在想著口袋裡的錢哪裡來的。

  難道是出門的時候,梁茹塞給他的?

  啊!是淩默在路邊抱著他的時候塞進他口袋裡的!

  進了放映廳的時候,電影已經開始一兩分鐘了,到處黑漆漆的,曲昀還是第一次來影院看電影,一腳踢在臺階上,差一點摔倒。

  走在前面的淩默回過頭來一把拽住他,然後扣著他的手,一步一步帶他走了上去。

  曲昀在心裡抹了一把臉。

  唉……雖然他沒有談過戀愛,但不代表沒看過豬跑。

  淩默抓著他的手,可緊了,好像他還真成了淩默寶貝的不得了的小媳婦。

  電影劇情還是比較精彩的,男女主角之間的較量還帶著某種曖昧,曲昀側過臉去湊到淩默的耳邊小聲說:「老外就喜歡搞這種調調。」

  「什麼?」

  淩默忽然靠向曲昀,曲昀一個沒留神,嘴巴就貼在淩默的臉頰上了。

  「唉……媽呀!你忽然離我那麼近幹什麼!」曲昀心想完了完了,淩默這傢伙可別忽然在電影院裡面生氣。

  「我沒聽清你說什麼。」淩默回答,聲音和平時沒什麼兩樣,曲昀這才放下心來。

  「沒聽清就算了,看電影吧。」曲昀小聲說。

  「嗯。」

  看著看著,曲昀似乎聽見前面傳來「嘖嘖」的聲音,前排的兩個腦袋好像也靠在一起了。

  曲昀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低下頭貓下身子,從兩個椅子之間的縫隙看了過去。

  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

  他進隊裡早,但也活了二十來年,還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著兩個人唇舌交纏。

  在漆黑的電影院裡,只有前面螢幕的亮光投射過來,曲昀才能看清楚這兩人互相吮吸的嘴唇,除了他們的吻,曲昀從這個縫隙裡,什麼也看不到。

  血液仿佛從頭頂一股腦地壓了下去,心臟扯到了嗓子眼。

  明明知道不該繼續看下去,可是曲昀就是忍不住。

  他們的親吻和當時電視裡那種碰一下的接吻不同,仿佛燃燒著要吞沒彼此一樣。

  曲昀的臉越貼越近,看的越來越認真。

  不知何時,有人靠向他,將他圈進了懷抱裡。

  當這個懷抱驟然收緊的時候,曲昀忽然反應了過來,猛的一回頭,就發現淩默的臉近在眼前。

  他難道剛才也一直看著?

  他看了多久了?

  曲昀一陣心慌,正要說什麼,嘴巴卻被淩默捂住了。

  他的臉幾乎和曲韻貼在一起,目光也很認真地看著縫隙之間的那個擁吻。

  曲昀的心臟越跳越快,他想要掙脫對方的懷抱,但是卻被淩默死死摁在那裡,仿佛就算不想看了,也必須看到結束。

  互相吞咽的聲音越來越清晰,曲昀乾脆閉緊了眼睛,可是那聲音卻無法停止,在他的腦海中無限放大。

  耳邊吹過一陣溫熱的氣息,曲昀一側過臉睜開眼,對上的是淩默戲謔的目光。

  他愣住了。

  因為淩默偶爾也會蔫壞的笑著,但那樣的笑一向很淺,不會像此時這樣明顯。

  他的目光簡直要把曲昀燒著了,他的肩膀用力一聳起,淩默卻還是沒有放開的意思。

  曲昀的耳朵都要燒掉了,他用力一揮手臂,卻沒想到打到了前面那排。

  結果,前排擁吻大戲戛然而止。

  曲昀嚇得向後緊緊貼在椅背上。

  他斜著眼睛,發現淩默也向後靠著椅背,非常淡定地看著電影。

  曲昀再一次確定了淩默的壞心眼。

  當電影結束,影院的燈光亮了起來,觀眾們紛紛起身,曲昀歎了一口氣……自己電影後半段的劇情幾乎就沒有看進去。

  當前面兩個人站起來的時候,曲昀的眼睛都瞪得差點從眼眶子裡掉出來了。

  因為……那是兩個年輕男人。

  其中一個還側過臉來看向曲昀,曲昀一個緊張,下意識拽了拽身旁的淩默。

  「嗯?」淩默一副什麼都沒看到的樣子,「急著上洗手間?」

  「……不是……」

  他的三觀裂開了。

  那個年輕的男人忽然撐著椅背,傾向曲昀,驚的他差一點跌坐回椅子上。

  「好看嗎?」

  「誒?」曲昀梗住了。

  「你看了那麼久,學會了沒,小朋友?」男人繼續笑著問他。

  曲昀還是傻傻地愣在那裡。

  兩個男人處物件,他不是沒見過,只是在這個年代按道理根本不普遍啊!

  曲昀一臉呆懵,反倒是已經走出了好幾步的淩默抓住了曲昀的手,特別高冷地留下一句:「學會了,多謝。」

  曲昀就這樣被淩默帶出去了。

  直到呼吸到新鮮空氣了,才緩過神來。

  他用力拍了拍胸口,感歎道:「天瞎了!嚇死我了!」

  「有什麼好嚇的?」

  「兩個男人啊!」曲昀覺得自己比這個世界的淩默多活了那麼多年,見過這個沒關係,只是淩默是怎麼做到這麼淡定的?

  「又不是一隻貓和一隻老鼠,你腦子裡又漲水了?」

  淩默那淡定的樣子,讓曲昀覺得自己果然大驚小怪啊!

  「你才漲水了呢!」

  曲昀非常不滿淩默這種啥都知道的調調。

  他還記得當初自己因為黃龍笑笑生的那本《江湖迷情錄》意外撲倒在這傢伙的身上,淩默差點沒踹死他!

  晚上回到家,曲昀和淩默陪著莫青夫婦看了會兒電視,就回去睡覺了。

  大年初一的晚上,鞭炮聲還是隱隱不斷,曲昀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一閉上眼睛,就是影院裡從椅縫間看到的那個隱晦又放肆的吻。

  三觀繼續碎裂成渣。

  「你怎麼一直不睡覺?」淩默的聲音響起。

  「啊?你怎麼知道我沒睡覺?」

  「你翻身翻的像攤餅,就差裹根火腿腸了。」淩默的聲音淡淡的,可卻隱隱聽出一絲燙人的熱度來。

  「對不起吵到你,給我十分鐘我很快就睡了!」曲昀將被子一卷,腦袋一蒙。

  還不到兩秒,被子就被淩默給掀開了。

  「你以為自己是個蛋嗎?那也得有人來給你孵。」


  作者有話要說:
  DAY 30
  淩默:學會了沒,小朋友?
  曲昀:你才小朋友呢!誒!你幹什麼!走開!走開!
  淩默:你不是最擅長哄我麼?哄舒坦了,就走開。
  曲昀:……你猜猜我腦袋裡的煙花是怎麼樣的?
  淩默:一圈一圈的,你說過了。
  曲昀:錯!我腦子裡的煙花都是你的樣子!你幹什麼?怎麼還來!



第31章 我會瘦成閃電31

  淩默的聲音本就冰涼,但還是一點沒有緩解曲昀心裡的熱度,相反越燒越熱。

  「你才是蛋呢!」

  「那你來給我孵啊。」

  兩秒之後,曲昀忽然反應過來淩默那句話的意思了。

  不可能吧,過了這個冬天,淩默也就十五歲,他能想到「孵蛋」這種比喻?

  不對不對,這肯定只是淩默在諷刺自己而已。半大的孩子,他連黃龍笑笑生的《江湖迷情錄》都沒看過呢!

  但是下一分鐘,曲昀覺得自己就要吐血了。

  「我們要不要試一下?」

  淩默的手伸進曲昀的被子裡,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他的耳朵。

  「試什麼啊!」睡不著覺的曲昀煩躁地將淩默的手拎出去。

  誰知道淩默竟然坐起身來,一隻手撐在曲昀的耳邊:「試今天在電影院裡看到那兩個人做的事情。」

  「開……什麼玩笑……」

  曲昀惡狠狠地睜開眼睛瞪視向對方。當他看清楚淩默的眼睛時,那種之前曾經湧起過的危險感再度回潮。

  他的全身一顫,立刻伸手用力撐住了淩默的肩膀。

  但是淩默仍舊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你是不是怕我?」

  「怕你個鬼啊!」

  曲昀咽下口水,他心裡清楚,淩默不是在和他開玩笑,他是真的想要「試一試」。

  因為淩默又靠得更近了,近到曲昀都快能數清楚他的眼睫毛了。

  「你氣兒噴到我臉上了!」曲昀側過臉去。

  心臟爆炸一般瘋狂跳動著。

  整個世界都充斥著淩默的氣息,這種無所不在和無處可藏的感覺,曲昀不知道如何應對。

  「上了高中,我們還要在一起。」

  「你之前就說過了,我記著呢!我會努力了!」曲昀又拍了拍淩默的肩膀,示意對方趕緊躺回去睡覺。

  「如果你沒考上三中,我們就試今天電影院裡看到的事。」

  「天瞎了!你不至於吧!」曲昀難以置信地看著淩默,「你沒看見那兩個人的舌頭都放到對方嘴巴裡了?你受得了那個?你這哪裡是懲罰我啊,你簡直就是懲罰你自己啊!」

  淩默的手指卻輕輕點在了曲昀的下唇,將它微微掰開:「你的舌尖挺可愛的。我不介意。」

  曲昀立刻抿緊自己的嘴唇,嚴陣以待地看著淩默。

  然而淩默只說了一句「傻子」就回過身去繼續睡了。

  曲昀一個人愣在那裡,他覺得自己好像真成了傻子了。

  但是這個寒假,還是充滿了雞飛狗跳的味道。那就是自從陳莉將存摺交給淩默之後的一周,就被李浩給打了!

  然後李浩竟然逼著兒子李遠航到莫家來找淩默,把錢要回去,不然就要打死陳莉。

  李遠航不好意思上樓敲莫家的房門,竟然就這樣在莫家樓下等著,一直等到晚上八點多,曲昀被暖氣吹得頭暈打算開窗透氣的時候才看到了他。

  雖然從前曲昀一直挺討厭李遠航的,但是這會兒,是真心覺得他有點可憐了。

  十幾歲的少年,能有多大仇呢?

  「淩默,你下去看看李遠航吧……他就快在我家樓下被凍成大冰棍兒了……」

  曲昀就伸著腦袋,靠在窗臺上。

  淩默來到了他的身後,一隻手就放在他的後腰上,他也靠著淩默望了出去,應了一聲:「嗯。」

  「哎喲!你的手伸我衣服裡做什麼!冷死了!」曲昀把淩默的手從自己的背上拿了下來,附贈一個狠狠的瞪視。

  淩默就像沒看到一樣,從抽屜裡拿了有李遠航名字的房產證,走到了樓下。

  曲昀就在樓上看著,等到淩默上來了,他歪著腦袋說:「嘿,你還真毫不猶豫就把房產證給李遠航了?你知不知道李遠航他爸會幹什麼?我跟你打賭,絕對過完年就把那個三萬塊弄到股市裡去給GDP做貢獻!」

  「你是不是心疼了我們的共有財產?」

  淩默的嘴角勾起來,又是那種讓人抓心撓肺特想將他痛扁一頓的笑容。

  「什……什麼共有財產?你胡扯什麼呢!」

  曲昀發現自己最近和淩默說話,總是結巴,都捋不順了!

  這不是好兆頭!

  「你不是說過,我以後會掙很多錢嗎?」

  淩默走回到書桌前,隨手翻了翻曲昀的寒假作業。

  「我有說過嗎?」曲昀歪著腦袋想了想。

  「你知道我有錢了想幹什麼嗎?」

  「用錢砸死李浩?」

  「不對。」淩默側著臉看著曲昀,他的笑容很淺,還帶著一絲屬於淩默的高傲,「我要重新把你喂成個胖子。」

  「我才不要呢!」曲昀氣哼哼地走過來,把自己的寒假作業搶回去。

  淩默把東西還給了李遠航,曲昀在窗口上看著,當真一句多餘的話沒說,淩默就瀟灑地轉身回來了。

  夠硬氣!

  過完年,學校就又要開學了。

  淩默接到了一個電話之後,就對拼命趕寒假作業的曲昀說:「我出去一下。」

  「哦哦,好!你去吧!」曲昀抬起手來揮了揮,他覺得最近不和淩默待在一起比較自在。

  但是沒想到等了十幾秒,淩默出門的聲音也沒響起。曲昀狐疑地一回頭,赫然發覺淩默就站在自己身後,一雙眼睛就那麼涼颼颼地看著他。

  「怎……怎麼了?」

  「你最近好像特別躲著我。」

  說著說著,淩默又向曲昀的方向靠近,曲昀不斷向後縮著,差一點就從椅子爽摔下去了。

  「我沒躲著你!這個……任何人都是需要一點私人空間的對不?我們除了拉屎沒在一起,其他時候都在一起了,連放個屁都和你共用了,你說……這個距離產生美,我也想享受一下孤獨的滋味嘛!」

  淩默果不其然發出了輕輕的一聲哼,扔下一句「等我回來和你探討一下『距離產生美\'這個話題。」

  等到門真的關上了,曲昀的腦袋瓜子裡開始放煙花了!

  他偷偷從書包裡拿出了那本陳橋在寒假前交換給他的《江湖迷情錄》,放在腿上,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忽然有人敲門,驚得曲昀差一點沒魂飛魄散,還好曲昀憑藉高超的身手將書一下子滑到了腳下,立刻用腳踢到了桌子的最裡面。

  「小北啊,媽媽有事情和你商量一下。」

  「好啊,有什麼事啊!」

  梁茹走進來,坐到曲昀的面前說:「那個……你還記得之前跟你和淩默說過,幫你們換個上下鋪的事情嗎?」

  「記得啊!」

  「之前,估計淩默是不好意思,怕我們花錢,也怕給我們添麻煩。但現在想,你們馬上就到初三衝刺了,還睡在一張床上,會不會真的互相影響啊。所以你爸爸覺得,趁著這個月傢俱還有打折活動,給你們買張上下鋪。你覺得怎麼樣?也可以媽媽給你們兩個錢,你們去挑喜歡的上下鋪,你覺得怎麼樣?」

  曲昀一聽,立刻腦袋點得就像得了帕金森。

  「好啊!自己挑好啊!」

  之前秋天的時候,淩默的胳膊搭過來摸他的耳朵,曲昀覺得沒什麼。可到了冬天,淩默還要抱著他,而且是那種胳膊伸進被子裡,從被子裡把他撈進自己被裡的抱法,曲昀每天早上起來,都發現自己的被子是在地上的啊,而自己的後背直接貼著一個大火爐……熱的全身冒虛汗了都……

  分開睡好!分開睡才有隱私啊!

  就在曲昀想像著買張上下鋪,睡覺互不干擾的時候,淩默來到了陳莉家,因為他接到的是李遠航的求救電話。

  一開門,就看見陳莉鼻青臉腫站在那裡,她很驚訝。

  「小默……你怎麼來了?」

  「小姨,能進去聊嗎?」淩默開口說。

  「誰來了!」李浩的吆喝聲響起。

  「是淩默……」

  陳莉的話還沒有說完,李浩就嚷嚷了起來:「讓他滾!他來幹什麼!」

  一股濃重的酒味。

  他順手拿起茶几上的煙灰缸,眼看著就要落在陳莉的額頭上,卻被人一把穩穩地扣住。

  淩默那雙冷到空無一物的眸子就這樣死死地盯著李浩,李浩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背脊直上腦門。

  「我來看看我的房子。還有,我讓你滾,你就得滾,真有本事出去掙錢,別在我家裡撒潑。」

  說完,淩默拽過李浩的手,摁在茶几上。

  「你……你要幹什麼?」李浩半天掙扎不過一個孩子,他看著淩默眼底的那一絲狠厲,牙關顫抖了起來。

  只聽見「哐——」地一聲,煙灰缸就落在李浩的手指邊,砸了個稀巴爛。

  「啊——啊——」李浩驚恐地叫嚷著。

  淩默居高臨下看著他:「下次再打人,我就真的敲爛你的手指頭!」

  陳莉就站在那裡,淚流滿面。

  李遠航將淩默送到樓下,低著頭,半天才擠出一句:「謝謝……」

  「生活好不好,都是自己選的。」

  「我知道。謝謝。」李遠航這幾個字,很堅定。

  淩默一回到家,就看見曲昀一臉興奮地看著自己。

  「你一副高興得要死的樣子是幹什麼?」淩默一邊脫下羽絨服一邊說。

  「我媽給了我錢,我們一起去選上下鋪!走吧!走吧!趁著還有折扣!」

  淩默拉開椅子,坐了下來,抬起眼來看著曲昀:「你就那麼不願意跟我睡?當初我剛來這裡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樣的。」

  「你長個兒了,我也長個兒了啊!」

  淩默不說話,但是他周身蔓延出來的低氣壓,讓曲昀下意識咽下口水。

  「我不想和你睡上下鋪。」

  「為什麼啊?」

  「中考之後告訴你。」

  「我不管!我媽給了我錢!」曲昀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說。

  「好。我去跟阿姨說。」

  「有本事你就去說唄!」曲昀揚了揚下巴,他才不信淩默能說得通他老媽呢!

  誰知道才半個小時,梁茹就進來對曲昀說:「小北啊,既然你和小默睡在一起不覺得擠那就算了。折騰個上下鋪,好像很傷感情的樣子,影響小默的學習心情就不好了。」

  「啊?淩默跟老媽你說什麼了?」

  「小默以為買上下鋪是打擾到了你的學習和生活,他心裡很內疚,所以說要搬回他小姨那裡去住。」

  曲昀心裡一哽,好一招以退為進!

  「我看得出來,小默看起來好像對什麼都不在意的樣子,其實內心還是很纖細的。」

  「他的心是金剛鑽,纖細個毛線……」

  「小北,你說什麼?」

  「沒……沒什麼!呵呵……呵呵……」

  等到梁茹一走,淩默就進來了,還「吧嗒」一聲,把門給關上了。

  「你……你要換衣服嗎?鎖門幹什麼啊?」曲昀乾笑了兩聲。

  淩默走到了曲昀的面前,手伸過來,輕輕摸了摸曲昀的耳朵,側著臉,給人以深情款款的錯覺。

  「你下次要是再盤算跟我分床睡之類的,你知道我會把你怎麼辦嗎?」

  「你……你要把我的耳朵擰下來帶到上鋪去?」曲昀試著按照淩默的思維去思考。

  淩默笑了笑:「我會頂死你。」

  「啥?」

  淩默拿了他和曲昀的衣服去洗衣機。

  曲昀跟在後面不停地問:「你要頂我?你要怎麼頂我?用膝蓋?用拳頭?」

  千萬不要是他想的那種頂法兒!

  「你不是很喜歡看什麼《江湖迷情錄》嗎?沒學會?」

  「我根本沒看!那是陳橋他們栽贓的!不對……關《江湖迷情錄》什麼事兒!」

  「那裡面怎麼頂,我就怎麼頂。」

  「我去!這種玩笑可以開嗎?」曲昀差點炸裂!

  寒假過去之後,中考的氣氛就籠罩著整個教室,能夠看出來任課老師都很緊張。

  後面的壁報也被擦掉了,改成了中考倒計時。

  做不完的試卷,寫不完的試題,卷子嘩啦啦掉下來,十幾歲的孩子們都低頭拼命地做題……曲昀覺得除了高考,中考也是這麼不人道的存在。

  學校用了往年的中考題庫來做月考題,曲昀的前兩次月考還是穩穩地第一考場吊車尾,但是卻在全班排了前八。

  每次研究名次表的時候,淩默都會用手比劃一下,挑著眉梢看著曲昀說:「你什麼時候才可以縮短一下差距?」

  「你考差一點不就行了?」曲昀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說。

  然後腰上收到了淩默的襲擊,疼的他眼淚都要掉下來。

  這時候,李靜拿著她的數學卷子來到了曲昀的面前,似乎有點懼怕淩默,但還是對曲昀開口說:「小北,我最後兩道大題分沒拿全……你能幫我看看嗎?」

  「哦,好啊。這一道題其實是這樣的……」

  曲昀才剛把筆抬起來,淩默就在草稿紙上敲了敲:「你自己這題都算錯了,還教別人?」

  「我這是計算錯誤,思路是對的!」

  眼看著他們之間莫名其妙的火藥味,李靜趕緊拿著卷子就走開了。

  淩默起身去打開水了,曲昀撇了撇嘴,小聲說了句:「神經。」

  而斜對面的楚凝聽了他的話,看了他一眼說:「不是淩默神經,是你太蠢。」

  「我蠢在哪裡?」

  楚凝沒好氣地說了一聲:「你自己想。」

  「你們優等生說話是不是都這樣啊?都讓人自己想?」

  「你也是優等生啊。」陳橋路過曲昀桌子的時候,好笑地說。

  誒!對哦!他已經穩定了全班前十名的地位了,是優等生了哦!

  活了這麼多年,他竟然也感受了一回優等生哦!

  等到淩默拎著水瓶來到曲昀的身邊,曲昀一臉興奮地說:「淩默!我跟你講,原來我是優等生了啊!」

  「傻子閉嘴。」

  o(一︿一+)o

  好想把桌子都掀掉……

  當每一天都過得無比充實和忙碌的時候,時間就過得比想像中要快很多。

  但是隨著天氣越來越炎熱,新聞裡也經常出現關於傳播性疾病的消息。

  這種疾病是一種急性流感,範圍越來越廣,國家投入的醫療支持也前所未有的巨大。

  曲昀一邊吃著早餐一邊聽著早間新聞。

  梁茹很擔心地看著兩個少年說:「這段時間下了課你們就回家知道嗎?看見感冒咳嗽的同學也離得遠一點!」

  「媽,你放心,這種病毒不算什麼!以後還有什麼非典、甲流、埃博拉、還有黑爾病毒!」曲昀一說完,愣了愣,自己怎麼把黑爾病毒說出來了!

  他側過臉看了一眼淩默,發現淩默吃著東西一副沒在意曲昀說了什麼的樣子,讓曲昀呼出一口氣來。

  晚上,梁茹陪著兩個孩子填報中考志願。

  淩默填了三中,梁茹是一點都不擔心。倒是曲昀,他本來想在志願表上填十中的,但是卻被淩默扣住了筆,說了句:「想死就填別的中學。」

  「我考不上的!」曲昀雄赳赳地回答。

  「你考得上。這幾次模擬考試你都考得很好,包括最難的一次。」

  「我不要報三中!」曲昀趴在桌上捂著志願表。

  誰知道淩默打了個電話給莫青,不知道說了什麼,莫青就異常激動地讓梁茹給他報了三中,還說什麼「年輕就是要拼一下」。

  「拼什麼鬼啊!你們是我親爸媽嗎?」

  一轉眼,就到了中考前夕。

  就連遠在外地的莫青都趕回來了。梁茹一直在跟兒子說讓他好好發揮,曲昀其實很無所謂一直不停地啃著小雞腿兒。反正這也不是現實,沒考上重點就沒考上。

  莫青卻更擔心淩默,將他叫到自己的書房裡。

  「我不知道你聽說了沒有,你小姨……」

  「我小姨正在和我小姨父辦理離婚手續。這是好事。」

  看著淩默什麼都知道,什麼都安排好的樣子,莫青歎了一口氣:「總感覺叔叔我什麼都沒為你做。你有沒有什麼想要的?中考之前叔叔都滿足你。」

  淩默淡淡地笑了笑:「我只想和小北在一起。」

  莫青一聽,就笑了起來。

  「小北啊……我聽你梁阿姨說了,你想要帶著小北考三中。但是小北不如你穩定,我不求他能考上重點高中……」

  「他會考上的。」

  中考的當天,淩默和曲昀走進考場,身後是對他們滿懷期待的莫青和梁茹。

  這次中考考場的監管很嚴格,每個考生進入之前都要測量體溫。體溫稍高的學生都要到獨立的小辦公室裡考試。

  當體溫計在曲昀的額頭上碰了一下,顯示三十六度六的時候,他才呼出一口氣來。

  回想上輩子,在中考考場上,曲昀幾乎數學大答題都是只做一半的,後面拿不到分,但是這一次他發現自己就像開掛一樣什麼都會做。就連最擔心的英語作文,他也是拿著淩默給他設計的範本,一路寫得順暢無比。

  當最後一門考試考完了,曲昀和淩默走出考場的時候,就看見李遠航站在陳莉的面前,一臉眼淚。

  陳莉也一直在安慰著他。當她瞥到淩默的時候,尷尬地笑了笑:「小默,考的還好嗎?」

  「還好。」淩默淡淡地回答。

  說完,淩默就拽了一下曲昀的領子,帶他走了。

  曲昀湊著腦袋說:「聽說我媽用你的錢投資的店鋪翻了兩倍!」

  「那我拿店鋪下聘禮,娶你。」

  曲昀立刻炸了:「我擦!你說什麼!」

  「走了,回去對答案。」

  晚上坐在小凳子前,曲昀一道一道回憶著答案,讓他意想不到的是自己不記得的題目,淩默全記得,連題幹都記得清清楚楚。

  對完了答案,莫青還有點緊張地進來問:「怎麼樣啊?」

  「小北考的挺好的。肯定能考上第一志願的三中。」

  莫青聽了呼出一口氣來。

  「考上了反正也不一定會分在同一個班。」曲昀涼颼颼地說。


  作者有話要說:
  DAY 31
  曲昀:下一章我就要脫離你的魔爪了!啊哈哈哈!
  淩默:下一章你就又要回到我的身邊,而且不斷掉馬。
  曲昀:我不信!
  淩默:既然是你教會了我隱忍沒有鬼用,下一章開始,我要想怎樣就怎樣。
  曲昀:……你就趕緊放飛自我,飛向遠方,越遠越好!
  淩默:對,我會進去的又深又遠。



第32章 游泳吧,少年01

  而梁茹卻很忙,她在幫淩默準備行李,因為淩默要去帝都見顧老所長,聽說他快不行了。

  第二天的早晨,曲昀被淩默拽起來。

  「幹什麼啊!中考都結束了,也不讓人好好睡覺!」

  「我要去帝都,你起來送我。」

  「你一周之後就要回來了!又不是以後都不見面了。」

  曲昀沒辦法,被他拽起來,坐在莫青的車裡,曲昀一路都在打瞌睡。

  車站裡幾乎每一個旅客都戴著口罩。莫青和梁茹都有工作,本來要讓曲昀陪著淩默一起去。淩默卻說不知道帝都的流感情況怎麼樣,讓曲昀就留在家裡,不要跟著他去人員密集的地方了。

  來到進站的地方,莫青和梁茹都在囑咐著淩默一路小心。

  淩默就要排隊過安檢了,他回頭說了句:「小北,我有話跟你講。」

  「啊!你還有什麼聖旨啊!」曲昀走了過去。

  淩默拉下了自己的口罩,曲昀湊過臉去聽,忽然自己的太陽帽被摘了下來,曲昀剛要把帽子拿回來,淩默驀地靠近來到他的耳邊。

  他微微閉著的眼睛,不顧一切靠近的姿態,曲昀知道……他永遠都忘不掉。

  他的手伸過來,捏了一下曲昀的耳朵。

  「等我回來。我要和你一直在一起。」

  曲昀呆愣在那裡,淩默看著他的眼睛裡是溫暖的潮水,要在這一瞬悄無聲息將他淹沒。

  說完,那個少年就轉身離開了。

  身體裡每一個最微小的細胞仿佛都在經歷一場聲勢浩大的爆炸。

  曲昀傻傻地站在那裡,周圍人來人往。

  他好熱,熱到喘不過氣。

  「小北,你怎麼了?快過來。」梁茹站在不遠處朝著曲昀招手。

  「沒……沒什麼……」曲昀趕緊把歪到一邊的太陽帽戴上。

  當淩默按下他的太陽帽擋在其他人面前的時候,世界好像就只剩下他們兩。

  他想要和他一直在一起……

  曲昀的眉心顫抖了起來。

  哪怕這裡只是淩默潛意識裡的世界,曲昀卻在此刻相信它是真的。

  至少這裡發生的一切對他和淩默來說,真實得無可替代。

  這時候,一個孕婦走過他的身邊,曲昀沒有反應過來,把帽子抬起來的時候,不小心撞了對方一下。

  孕婦坐倒在了地上,咳嗽了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阿姨您沒事兒吧?」曲昀立刻蹲下來去扶她起來。

  「我沒事!謝謝你。」

  「小北,你發什麼呆啊!」梁茹走了過來。

  「沒……沒什麼……」

  曲昀第一次手忙腳亂起來。

  坐在回家的車上,曲昀看著在灼熱的日光之下,不斷倒退著的街景,眼前一一掠過的是他第一次進入淩默的潛意識,看見的那個孤獨的仿佛沒有溫度的淩默。

  如果這只是一場大夢,曲昀莫名希望假如淩默能一直快樂,又何必一定要醒來?

  至少在這個世界裡,淩默不再抗拒,曲昀覺得就這樣一直陪著他,也沒什麼不好。

  第二天的早晨,梁茹敲開了兒子的房門,半開玩笑地說:「小北,淩默不在你就可著勁兒睡懶覺啊!」

  「嗯……」曲昀迷迷糊糊地看了梁茹一眼。

  「剛才淩默從帝都打電話來,說他已經到了。本來我還想叫你起來和他說話呢,但他聽說你還在睡懶覺,就說下午再打過來。他還真向著你啊!」

  曲昀什麼都聽不清,只覺得梁茹的聲音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

  「小北!小北?你怎麼了?」梁茹的手伸了過來,碰了碰兒子的額頭,隨即大聲喊了起來,「老公!你快來!小北他發燒了!」

  迷迷糊糊之間,曲昀聽見救護車的聲音,頭頂上是一片一片的亮光掠過,好像是醫院走廊的燈光。

  「小北!小北你別嚇媽媽!」

  他的呼吸越來越困難,腦子越來越沉。

  「他感染了流感病毒!馬上隔離!」

  他抬起手,一把抓住身邊的小護士,對方完全沒想到一個高燒到快要失去意識的人竟然會有這麼大的力氣。

  「告訴淩默……這一切都是夢……一定要醒過來……趕緊醒過來……」

  曲昀的身體一陣猛烈地下沉,失重一般,仿佛被黑色的海水淹沒。

  他要呼吸,他想活下去!

  他要活下去!

  當他沉入最深處的時候,眼前驟然出現一個光點,他奮力朝著那個光點掙扎而去,當他通過那個光點,眼前一片明亮,氧氣湧入他的胸口,他大口呼吸,身體完全拱了起來。

  「他醒了!江博士!他醒了!」

  「安全撤離,神經元剝離成功。」

  「身體指數正常。大腦活躍度正常。」

  當曲昀瘋狂的心跳逐漸趨於平穩的時候,他看見了向著他走來的江城博士。

  「我……我回到現實了?」

  「嗯,你回來了。」

  曲昀緩緩坐起身來,急切地看著江城博士:「那麼淩默呢?他醒過來了沒有?」

  「沒有。」江城搖了搖頭。

  曲昀抱住自己的腦袋,深深歎了一口氣:「對不起,我失敗了。」

  他知道自己心底深處的某個地方,還在留戀著。

  「你已經是留在他的潛意識裡時間最長的人了。」江城開口道。

  「我留了多久?」

  想到自己的搭檔陳大勇,曲昀一陣心驚,猛地抬起頭來。

  「五分鐘。」

  「五分鐘?才五分鐘?我……我和他相處了一年多……」

  「你忘記了,之前我告訴過你,在潛意識的世界裡,時間和現實世界是不同的了?」

  江城博士給他到了一杯水,曲昀一口氣就把水喝完了。

  「你在他的潛意識裡,用的身份是什麼?」

  「莫小北,他的初中同學。」

  江城接過一台平板電腦,手指靈巧地敲動了一下:「有了,莫小北是莫青和梁茹夫婦的獨生子,在中考後因為感染了當時大面積流行的急性流感病毒而病故。在這之後,淩默一直和莫青夫婦生活在一起,在他們的培養之下,淩默保送了Q大。」

  「也就是說,在現實裡,莫小北是存在的?」

  「當然,我之前就對你說過,你在淩教授的潛意識裡見到的每一個人都是真實存在的,意識世界裡的一切都是對現實世界的映射。」

  「那麼……莫小北考上三中了嗎?」曲昀問。

  江城點了點頭:「他考上了。這對於莫青夫婦來說應該是極大的安慰。」

  曲昀呼出一口氣來,這對於他來說也是極大的安慰。

  這時候,江城的項目成員走到江城面前,有些激動地說:「當曲昀留在淩教授潛意識中的時候,我們檢測到淩教授的大腦活躍程度比之前都要高!我們都認為,如果曲昀能再一次進入淩教授的潛意識,淩教授的思維就會持續活躍,說不定就會醒過來!」

  「難道我不是任務失敗了?我還能再次潛入?」曲昀睜圓了眼睛。

  「我知道我們是強人所難……沒有經歷過思維深潛的我們是無法體會到你在淩教授的潛意識裡所經歷的危險,所以在你看來我們請你再次深潛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曲昀無法聽進去對方說了什麼,他只想知道自己還有再一次陪伴淩默的機會嗎?

  他還記得那個少年,那麼認真的樣子對他說「想要一直在一起」。可是他卻拋下他退出了。

  「曲昀,當你從淩教授的潛意識中剝離的時候,他一直試圖挽回你,自動和你的神經元重新接駁,這是我們之前的深潛行動中沒有發生的事情。如果你再一次潛入,我們相信淩教授一定不會排斥你!」

  「我已經失敗過一次……你們確定不要換一個人試一試?」

  但是如果他再次潛入,會不會耽誤喚醒淩默的時間?

  「在你之前,堅持思維深潛最久的是淩教授的一個學生。」

  「他堅持了多久?」

  「三十六秒。」

  什麼?才三十六秒?這不科學!按道理淩默的學生不應該是最瞭解他的嗎?

  曲昀思考了片刻,有些擔心不得不說出來:「你們自己也說淩教授在我退出他的潛意識的時候還試圖主動接駁我的神經,如果再次潛入……他不肯放我走怎麼辦?他會不會就這樣一直做夢?」

  「這是不可能發生的。」江城搖了搖頭,「實現思維深潛,需要神經接駁器,如果我們檢測到你們的大腦活躍出現問題,會強行讓你剝離,這是淩教授無法控制的。」

  「那……那我再次潛入……還會是莫小北?」

  「如果你再次潛入,按照淩教授對你的接受程度,你會潛得更深,更加接近他腦海中關於對黑爾病毒的研究。莫小北已經因為急性流感病毒去世了,所以你再次深潛,只可能是另一個人。說不定還會是淩教授本來就信任的人。」

  曲昀蹙起眉頭來,假如真的是淩默信任的人,也許任務完成起來會更加容易?

  然後,他們就能在現實中相會?

  但是……

  曲昀歪著腦袋看著江城說:「為什麼我覺得你在忽悠我?」

  江城抬起手腕,看了看手錶:「陳大勇不知道可以堅持多久。」

  曲昀的眼皮子跳了跳,目光沉了下來:「江博士,你在威脅我嗎?」

  「我不是在威脅你,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如果你願意再次深潛,我現在就派人去把陳大勇轉移過來。當我們拿到箱子裡的抗病毒藥劑,陳大勇將會是第一個接受注射的人。」

  「你確定我還能回來?」曲昀看著江城說。

  「我確定。」

  「你確定我不會一不小心變成個傻子?」

  「我確定在淩教授的思維世界裡越久,你的智商會得到提高。」

  那倒是事實……他中考都考上最牛掰的三中了啊!

  「我不能再次成為莫小北嗎?」

  如果能用莫小北的身份陪伴著他,那該有多好!

  「在他記憶裡更接近黑爾病毒研究機密的部分,是肯定沒有莫小北的。」

  「好吧。我接受這個任務。」

  曲昀思索片刻之後,抬起頭來目光堅定地看著江城說。

  「我現在就通知我們的人,把陳大勇轉移過來。」江城想到了什麼,又很認真地囑咐,「無論你是以什麼角色再次潛入,你必須記住一點,千萬不要讓淩教授懷疑你,不要讓他感覺到你曾經是莫小北,又或者是其他人,他很可能會產生警惕從而抗拒你。」

  「我知道。」

  曲昀在心裡歎了一口氣,要知道走近淩默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他閉上眼睛,胳膊上微微刺痛,是江城為他注射的神經舒緩劑,為了讓他不會排斥與淩默的神經對接。

  一切在他的腦海中變得舒緩起來,他感覺自己正緩慢地滑入溫暖的水流中。

  身體猛地一陣下沉。

  他睜開眼睛的瞬間,感覺到水流從四面八方湧入他的口鼻,他奮力向上游去,腦袋冒出水面,他就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這水還挺深,他一時之間竟然蹬不到底!

  不遠處傳來有人撲騰的聲音,岸上圍著一圈人。

  「李靜!我去給你找救生圈!」

  「李靜你別緊張!」

  李靜?李靜不就是他初中時代的同桌嗎?

  那個總是怯生生拿著習題來找他的女孩!

  曲昀遊出水面,吸一口氣,再度紮進水裡,向著那個撲騰的女孩游了過去。

  曲昀摟住了李靜的脖子,將她帶出水面。

  她大力咳嗽著,直到被曲昀帶到岸邊撐起來,岸邊的人七手八腳地將她拉了上來。

  「李靜你沒事兒吧!」

  「嚇死我了!」

  「你說你走路怎麼那麼不小心!」

  李靜繼續咳嗽著,喝了那麼多水,嗆了那麼久,不會那麼容易緩過來。

  曲昀雙手撐著岸邊,一個用力撐了起來。

  他這時候才發現,這是市里的一個人工湖,深度好像有四五米!

  「天瞎了!」曲昀高喊一聲。

  我怎麼會在這個湖裡?

  還好他會游泳,小時候也經常在村子裡的河裡游泳,不然這就是自殺啊!

  衣服都黏在身上,曲昀將身上的衣服脫了下來,用力一擰。

  低頭那一刻,曲昀愣住了,因為他發現自己的腰上竟然有腹肌!

  腹肌啊腹肌!寶貴的腹肌!驕傲啊!

  太美好了!

  這時候,有人走到了他的面前說了聲:「謝謝你救了李靜。」

  曲昀抬起頭來,看見的竟然是楚凝,莫小北初中時代的英語課代表!

  難道他又穿回了初中時代?難道他並沒有潛入淩默思維的更深一層?這和砍號重來又什麼區別?他不要啊!

  等等……眼前的楚凝和中學時代好像有點區別?

  什麼區別呢?

  「誒,楚凝……我記得你胸沒有這麼大啊!你什麼時候發育的這麼好了?」

  曲昀一臉驚訝地說。

  「你有病啊!」

  楚凝不由分說揚起手就要給曲昀一個大巴掌!

  但是這一次的曲昀可不是從前的莫小北,反應敏捷著呢!他一把就扣住了楚凝的手腕,歪著嘴笑著說:「哎,你的臭脾氣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啊!」

  一低頭,曲昀就看見了楚凝身上的短袖襯衫上印著:三中楚凝。

  所以說……現在並不是初中……至少是高中了?

  「路驍你個王八蛋,你盯著看哪裡呢!」

  楚凝的臉都紅了,掙扎著要掰開曲昀的手。

  誒,原來我的名字是「路驍」?

  這是個什麼人物?

  哎呀!後悔了,來之前應該讓那個江城博士給一份淩默身邊人的資料名單,讓他從頭到尾看一遍!也不至於來了之後一抓瞎!

  「我就看看你的校服,不然你以為我看哪裡?楚凝同學,你可真是思想有問題!」

  曲昀一說完,楚凝的臉更紅了。

  「你不就是為了報復我說你是膽小鬼不敢下去救李靜嗎?可你自己說自己游泳水準好,要加入游泳隊啊!游泳水準不好你好意思報名?你不救她,誰救!」

  在楚凝的話裡,曲昀得到了兩個重要資訊,那就是第一,他這一次的名字是「路驍」;第二,他是想加入游泳隊!

  游泳隊的身體好啊!倒三角肌,肺活量大!上一回莫小北那個小胖子沒讓自己少吃虧,感覺這回終於全都找回來了!

  可喜可賀!

  「你到底什麼時候放手?」楚凝惡狠狠地瞪著曲昀。

  「啊……對不起……」

  曲昀一鬆手,楚凝就轉過身去安撫剛得救的李靜。

  「淩默……你來了?我們還以為你不會參加我們這次的初中同學聚會呢……」

  剛才還緊張的楚凝忽然露出笑容來,就連聲音裡也帶著雀躍。

  聽見那個名字的那一刻,曲昀的心臟一顫,他抬起頭來,看見岸邊的柳樹下站著一個挺拔而冷峻的少年,他曾經漂亮精緻的眉眼變得輪廓更加深刻,他也同樣穿著三中的校服襯衫,可以輕而易舉看出他的身型線條。

  那不是少年時代的單薄,而是帶著力度感的起伏,從腰背到胳膊再到他的雙腿,醞釀著某種爆發力……他的雙腿比以前更長了。


  作者有話要說:
  DAY 32
  淩默:你一來就掉馬了。
  曲昀:What?
  淩默:你的口頭禪,「天瞎了」。
  曲昀:……我掉馬了,你想怎樣咯?
  淩默:我想怎樣就怎樣。



第33章 游泳吧,少年02

  曲昀的心臟瘋狂地跳動起來,仿佛回到了他們在火車站告別的那一天,對方低下頭對他說「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只是曲昀並不能確定,這個世界和上一次潛入的世界也許並不是連貫的,所以這個世界裡淩默的過去如果並沒有和那個莫小北有著什麼深刻的羈絆……那就真的好遺憾。

  當曲昀再度抬起頭來的時候,發現淩默竟然還站在那裡,看著曲昀的方向。

  他的目光很冷,冷到像是墜入火焰之中的冰棱,瞬間瘋狂地蒸發。

  曲昀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但是他忘記了自己就站在湖岸邊,他左腳踩空,毫無預料地再次栽倒進了湖水裡。

  「砰——」地一聲,水花四起。

  曲昀正要向上游去,卻發現自己掉下來的時候左腿的小腿抽筋了!

  他抱著小腿,告訴自己「放鬆……放鬆了就好了」,但是腿部肌肉卻越繃越緊,他一時之間放鬆不了。

  岸上的楚凝一開始還覺得曲昀是在捉弄他:「這傢伙可是自己掉下去的,這回可不是我推他下去的!」

  結果十幾秒過去了,還沒見曲昀浮上來,李靜著急了:「他怎麼還不上來啊?不會是摔下去的時候受傷了吧?」

  楚凝也感覺到不對勁,走到岸邊大聲喊了起來:「路驍!路驍你個王八蛋!別裝了,趕緊上來!」

  「路驍!路驍你沒事兒吧?」李靜也喊了起來。

  「誰下去看看啊?你們有沒有誰會游泳啊?」李靜著急了,抓住路人就問。

  「我不會啊!」

  「不會,這可是湖裡面,沒那麼好的水性啊!」

  楚凝終於意識到情況嚴重了,大聲呼救起來:「救命啊!救命啊!我同學掉到湖裡了!救命啊!」

  在水裡的曲昀抱著抽筋的腿,欲哭無淚。

  你怎麼現在才叫救命呢?

  剛才哪兒去了?

  我直接給淹死了就能結束任務重新來過了!

  周圍路過的人只是看著,有的也幫忙喊起來,但就是沒有人下水救人。

  「路驍!你別鬧了——我跟你說對不起!你快上來!求你了!」

  這回,楚凝急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一個身影從她的身邊一閃而過,楚凝還沒有看清,對方就紮進了水裡。

  她一回頭,發現之前站在柳樹下的淩默已經沒了!

  此時的曲昀已經自暴自棄了,他肯定創造了最短的深潛記錄,接駁之後立刻退出那種……

  迷迷糊糊之中,他看見有人正靠近自己,從混沌之中湧來……如同幻覺。

  他的髮絲隨著每一次靠近而被水流拖拽著,他的眉骨,他的眼睛,他的鼻尖,一切都美好,陌生中帶著熟悉。

  ……淩默……

  曲昀張開嘴唇,念出那個名字,也呼出了自己最後的那口氣。

  感覺到有人一把抱住了自己,如同將他從深淵之中帶起。

  熟悉的懷抱,熟悉的力度感,帶著他湧出水面。

  對方將他撐上了岸,曲昀扒著岸邊撐了幾下,沒撐上去。他的腿到現在還伸不直。

  「你們兩沒事吧?路驍!你是要嚇死人嗎?」

  「我抽筋了……」曲昀回答。

  淩默很輕鬆地就上了岸,李靜和楚凝一左一右想要幫曲昀爬上來,但是反而讓曲昀不好用力。

  手上沒力氣,曲昀一滑,差一點又掉進水裡,手腕被人猛地一把扣住。

  對方的力氣之大,就像是要把他的手腕捏碎一樣。

  「淩默!」楚凝驚訝地看著身邊的人。

  她以為淩默肯下水救路驍已經很出人意料了,沒想到他還會來幫忙拉路驍!

  「你們鬆手。」淩默開口說。

  楚凝和李靜讓開,淩默的雙手繞過曲昀的胳膊下面,竟然直接將他抱了出來!

  離開水面的那一刻,曲昀感覺到自己和淩默的胸膛貼的緊緊的,仿佛連淩默的心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淩默也失去了重心,曲昀趴在他的身上,一起倒在岸邊。

  曲昀睜大眼睛看著淩默,他的目光如同初中時代一般漠然,但這樣的漠然裡又有什麼是曲昀害怕的。

  很久之後,曲昀才明白……那是被深深隱藏的,熱烈而瘋狂的渴望。

  「謝……謝謝……」曲昀這才開口說。

  「你叫什麼名字?」

  淩默的聲音響起,還是那般比水還要從容和淡漠的聲音,曲昀此刻聽著卻恍若隔世。

  「這討厭鬼的名字是……」

  楚婷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淩默打斷了。

  「我在問他,沒有問你們。」

  他的聲音與態度帶著一種鋒利,無形之中隔開了所有人。

  曲昀張了張嘴,差一點就又要說自己是「曲昀」了。

  「路驍。」

  「哪個路?哪個驍?」

  淩默就這樣看著他,目光中的力度感讓曲昀想起他還是莫小北的時候,在大街上拉著淩默勸他跟著自己回家時,他也是這麼看著他。

  曲昀梗在那裡。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怎麼寫的!

  「謝了。」曲昀的雙手撐在淩默的身邊,側過臉去,打算回避這個問題。

  但是沒有想到淩默一隻手摁在曲昀的後背上,一個用力,就又把他摁了回去。

  隔著濕漉漉的衣衫,彼此的體溫也變得更加清晰。

  為什麼淩默要問他的名字?

  不可能自己才剛潛進來,就被淩默發現了吧?

  這不可能!

  這不科學!

  這也不是什麼命運的邂逅啊!

  江城說過如果被淩默發現,很有可能會被他拒絕出去的!

  曲昀緊張了起來,他仔細回想著自己剛才擰乾衣服的時候名牌上的名字。

  「條條大路通羅馬的『路\'。」曲昀再次試著將自己撐起來,但是淩默施加在他身上的力氣卻絲毫沒有鬆懈。

  「哪個驍?」

  曲昀心跳如雷,難道這就是淩默的戒備嗎?要防止任何人闖進他的思維裡?

  他死命地回憶著瞥過名牌的那一刹那。

  沒有三點水,所以不是瀟,好像也不是蕭……

  曲昀猛地想到自己的隊長叫李驍,當時隊長是怎麼解釋他那個驍的?

  來啊!賭一把!

  「就是古代驍騎營的那個驍!」曲昀再次用力掙扎了起來,這一次他終於成功站了起來。

  「淩默,你沒事吧?」楚婷上前去想要將淩默扶起來,「我們幾個都是同班同學,雖然別人的事你都不關注,但你真不記得路驍的名字?」

  曲昀心裡咯噔一聲,淩默忽然問他名字……難道暴露了?

  她還沒碰到他,淩默已經起身了。

  「我為什麼要關注?」

  他還是那樣不把一切放在眼裡的樣子,仿佛沒有看見楚婷和李靜對他的關心,顧自離去了。

  唯一不同的是,他沒有了從前少年時代單薄的感覺,那時候他的漠然是為了自我保護。

  而此時的淡漠,是因為他真的孤獨。

  只是如果你之前不關注路驍的名字,那麼現在又為什麼要問起?

  就在這個時候,曲昀聽見一聲爆喝:「路驍——你不在家裡看書,又跑出來幹什麼!」

  下一秒,曲昀的耳朵就被拽起來了,他發誓自己從來沒有見過動作這般迅速的……大嬸兒……

  「啊呀!疼!疼!疼!大嬸兒!你幹什麼啊!」

  下一秒,曲昀就受到了連環爆擊。

  「你叫你媽『大嬸兒\'?你是不是想死?」

  什麼?

  這個彪悍的大嬸兒是他的媽?

  曲昀萬分懷念起梁茹的溫柔善良和善解人意了!

  跟著路驍的媽媽回到家,他就被關進了房間裡。

  「還有一個月就要期末考試了,你還有功夫在外面閒逛,寫不想想自己的成績!」

  曲昀一頭霧水,他還是莫小北的時候,可是成績相當好的啊!

  隨手將抽屜裡打開,看見一堆被揉得皺巴巴的試卷,打開一張「久違」的數學,得分是那麼「久違」的三十五分。只不過這一次是一百五十分的卷子……

  至於其他的物理化學,同樣慘不忍睹。

  曲昀覺得奇怪了,這個路驍明明是和淩默一個學校的,那就也是三中了?

  三中是市裡面重點高中的龍頭,能考上三中的怎麼可能考出這樣的成績來?這就是閉著眼睛瞎寫……也不至於啊!

  曲昀的腦袋疼了起來,他面臨著一個相當嚴峻的問題,那就是他要從高一開始從新來過,不然以這樣的成績繼續下去,遲早是要被退學的!

  啊……啊……他一點都不想好好學習!

  這天晚上,曲昀一邊適應著他的「新任媽媽」劉芬芳,一邊套她的話。

  劉芬芳的丈夫在兩年前去世了,曲昀就要體會一把單親生活了。

  他終於明白路驍的成績這麼垃圾的原因了——路驍迷上了網路遊戲,終日泡在網吧裡。劉芬芳不給兒子錢,路驍就偷偷到她包裡拿錢,鬧得劉芬芳每天下班就去學校門口蹲守,但受不住他網癮的兒子。

  迷上網路遊戲僅僅是佔用了路驍大量的時間而已,事實上學習好的男生很多都不是特別用功,真正給予路驍致命一擊的,是他網戀了!

  路驍過了一段充滿粉紅泡泡的網癮時光之後,與這個網友約見,結果見光死。

  到底發生了什麼,劉芬芳也不知道,但她的兒子徹底頹廢了。既不去打遊戲了,也不好好學習,都不知道是不是抑鬱了。

  曲昀本來很想要登陸路驍的QQ看一看他的聊天記錄,可惜不知道密碼,只能作罷。

  比起這個,曲昀發現自己現在所在的是高二的下學習,他必須儘快和淩默「親近」起來,或許……像上一次一樣找淩默好好學習?

  只能明天去學校看看現在的淩默是個什麼性子,再制定作戰計畫了!

  而這天晚上,淩默陪著梁茹在桌子前吃飯。

  「媽,過幾天是小北的忌日,我想請假和你一起去掃墓。」淩默夾了一塊排骨放在梁茹的碗裡面。

  「你學習好,我知道就算一兩天不上課也不會跟不上進度。就是……我怕你去了,會心情不好。」梁茹的眼睛有些濕潤。

  「不會。媽,你還記得小北的口頭禪是什麼嗎?」淩默的聲音淡淡的,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沉在深深的海水之下。

  「他的口頭禪……他經常一驚一乍的……」梁茹像是想到了什麼,忽然笑了起來,「你還記不記得你們準備會考的時候,小北嚷嚷說『天瞎了,這個美國的區位選擇是什麼玩意兒!』」

  淩默的手指扣緊了筷子:「嗯……我回答說『天沒瞎,你看的是地理』。」

  「是啊,我最喜歡聽你們兩個說話了。」梁茹笑了起來。

  「媽,今天我聽見有人喊『天瞎了』。」

  「所以你想他了?我和你爸爸也想他。」

  眼見著梁茹又要哭了,淩默輕聲安慰說:「媽,吃飯。瘦了的話,過兩天小北見了會心疼。」

  吃完晚飯,淩默回到了他和曲昀曾經住過的臥室裡。一切都和兩年前一模一樣,就連書桌前仍舊放著兩張椅子。

  淩默隨手拉開抽屜,裡面放著一張照片,是運動會的時候淩默和曲昀的合照。那時候曲昀正好接力賽跑的時候摔傷了,雖然很疼,但卻被淩默背著一臉笑得沒心沒肺。

  淩默的指尖在那張笑臉上碰了碰:「不是說等我回來的嗎?你跑哪裡去了?」

  照片下面是許多作業本和試卷,被平平整整地收藏著,仿佛還能感覺到那個人寫字的力度。

  第二天的早晨,劉芬芳本來要準備把兒子從床上揪起來,卻沒想到兒子已經在洗手間裡刷牙洗臉了。

  劉芬芳準備的早餐沒有梁茹那麼誇張,但也不用擔心營養過剩,會把曲昀吃成個胖子了。

  曲昀一到學校門口,就看見了帶著紅袖章在校門口站了一排的高二學生,他們見到老師就敬禮,再過五分鐘就要準備捉遲到的學生了。

  曲昀趕緊走進校門,還沒走兩步,就有人在叫「路驍!路驍你等一下!」

  曲昀沒習慣這個名字,所以沒有一點反應,直到有人從後面摁住了他的肩膀。

  現在的曲昀和之前的莫小北可不一樣,身體棒棒的,他幾乎出於本能反應,一把扣住對方的手腕,側身猛地一擰,就把對方給拽地上了。

  對方發出一聲悶哼,曲昀這才注意到,對方的袖子上也帶著紅袖章,是門口執勤的同學。

  曲昀趕緊松了手。

  對方這才爬了起來,捂著胳膊看著他。

  那是一個挺帥氣的男生,嘴角下邊兒有顆痣,看起來有那麼點花心的感覺。

  「路驍,你下手這麼狠……你還在討厭我嗎?」

  「啊?你誰啊?我要討厭你?」

  曲昀的心一向很大,不管曾經的路驍恨過誰,又愛過誰,現在記憶體卡換了,他曲昀不在乎。

  對方難看地笑了笑:「你肯來上課就好了。不然我會內疚的。」

  「那你現在不用內疚了,我從今天起,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盛穎曦!還有一分鐘關校門了!你快過來執勤!」一個女同學沖著他喊。

  哦,原來攔著他的傢伙叫「盛穎曦」啊!

  曲昀笑了笑說:「你咋起了這麼個女孩兒氣的名字?」

  盛穎曦的表情立刻有點尷尬,他伸出手來像是要抓住曲昀。

  這時候,一個身影揣著口袋,耳朵上戴著耳機,走進了校門,正好站在了盛穎曦和曲昀之間。

  「你們擋到路了。」

  那樣冰涼的聲音,曲昀神經一顫,側過臉,果然看到了淩默。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淩默的目光帶著無形的鋒刃掃過臉,曲昀一陣緊張,「咕嘟」一聲咽下了口水。

  「啊,對不起。」盛穎曦向一旁退去。

  淩默就這樣從他們兩人之間走了過去。

  曲昀看著他的背影,晃過神來,立刻走向了教學樓。

  今天的早讀是熟悉的英語,就連課代表竟然也沒有換,還是楚凝。

  而曲昀現在所坐的位置,竟然也和他剛成為莫小北的時候差不多。

  楚凝正在組織大家念單詞,大概是曲昀看她看的太入神了,引得楚凝不大高興了,她涼涼地開口:「路驍,你帶著大家念一下第三行第一個單詞。」

  啊?又念單詞?

  這濃濃的命運既視感!

  曲昀趕緊低下頭來看了一眼單詞,運氣好!這個單詞他認識!

  「Contribute。」

  楚凝愣了愣,點了點頭說:「路驍,早讀的時候看單詞,不要看我。」

  「我沒看你,我只是在發呆而已。」

  說完,曲昀就低下頭認認真真看他的英語課本了。

  坐在他斜後排,低著頭看著一本原文書的淩默翻頁的指尖微微一僵,抬起頭來看向曲昀的背影。

  今天的第一堂課,是英語課。

  曲昀仰著頭,聽得很認真。比起數理化,英語算是比較容易立刻聽懂的。

  而英語老師發現今天的路驍一改之前上課睡覺的狀態,竟然一直認真聽講,於是她看向曲昀說:「路驍,如果中文是\'當他在北京的時候,他和父母一起住\',用上during這個詞,你上黑板寫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DAY 33
  淩默:這就是命運。
  曲昀:這是劫難!
  淩默:嗯哼,你很快就能立地成佛了。我看你不斷掉馬的精彩表演。
  曲昀:放P!老子下次不來了!
  淩默:那我們現實裡真刀真槍!
  曲昀:……我決定了,要在這個世界裡好好教育你!



第34章 游泳吧,少年03

  曲昀沒想到自己第一堂課就被老師點名了,不過他臉皮厚,倒是一點都不怕錯,於是走上台去,在黑板上寫下「During his stay in Beijing, he lived with his parents.」

  寫完之後,英語老師露出了滿意的表情,繼續講解during這個詞。

  曲昀感覺得到了小小的鼓勵,只要自己認真聽講,還是有救的啊!

  而他全然不知道,後面的淩默抬起眼來那一刻,看著黑板上的字跡,瞳孔瞬間一顫,一直那麼看了十幾秒。

  英語課結束之後,楚凝就開始挨個收大家的作業本了。

  當她走到淩默身邊的時候,淩默正好抬手,將楚凝捧在手裡的作業本撞翻到了地上。

  「對不起。」淩默低下身幫楚凝撿。

  「沒關係,沒關係!我來就好了!」

  楚凝蹲在地上,正好淩默又傾下身,兩人的臉頰差一點貼在一起,楚凝的臉立刻就紅了。

  收拾好散落在地上的作業本,淩默把自己的交給楚凝,然後低下頭繼續看他的原文書了。

  楚凝抿了抿嘴唇,走開了。

  這時候,淩默從抽屜裡拿出了一本作業本,封面上寫著「路驍」。可笑的是,那個「驍」字的右上方還多了一點。

  他將本子翻開,和其他同學已經寫了好幾篇作文的本子不同,這一本完全是新的。

  這篇作文的第一句話就是「the topic of air polution is becoming more and more popular recently. 」

  這個套句在高中算是用爛了,但是當淩默編給初中的莫小北時,卻是很好得分的。

  淩默的表情沒有任何的變化,但是那本作業本就快被他捏碎了。

  「還有誰沒交英語作文嗎?」

  楚凝抱著作業本提醒全班同學,淩默立刻合上了本子,抬起手來對楚凝說:「這裡還有一本,剛才掉的。」

  「好的,謝謝!」

  回過頭來的曲昀摸了摸鼻子,這個楚凝啊,從初中時代就是像只小母老虎,可每次和淩默說話,就像一隻小家貓。

  人和人的待遇就是這麼不同啊!

  這時候淩默正好抬眼,曲昀和他的目光相碰的瞬間,莫名覺得心臟如同忽然被扔進沸騰的水裡,差一點喘不過氣。

  他趕緊轉過頭去,繼續啃他的化學課本。

  這都是些什麼鬼啊……他完全看不懂。

  看來化學他要坐飛機咯!

  一整天的課程下來,曲昀安慰自己說反正這些都不是真的,他沒學好掛鴨蛋也沒啥了不起的,除了劉芬芳揚言如果期末考試他還考成屎一樣,就要把他鎖起來。

  這時候體育課代表帶著一張表來到曲昀的面前,對他說:「喂,你不是要報名這一次全國中學生游泳錦標賽的市隊選拔賽嗎?這張表記得填好了交體育老師。」

  「哦。」曲昀把表折好了,隨口問了一句,「我們學校還有誰報名嗎?」

  「除了你大概還有六七個吧。我們班的淩默,還有隔壁班的盛穎曦,高一的……」

  曲昀一聽見「淩默」的名字,陡然精神起來。

  哦!哦!哦!

  就算學習不好,還有體育嘛!

  這個什麼高中生游泳錦標賽就是他接近淩默的契機嘛!

  想想要是成為了隊友,還愁套不上近乎嘛?

  下課了,曲昀離開了教室。就在曲昀美滋滋的計畫的時候,有人從後面按住了他的肩膀。

  曲昀以為是今天在學校門口遇見的盛穎曦,不管三七二十一肩膀向下一沉,緊接著瞬間扣住對方的手腕,又要將對方拉過去,誰知道身後的人反應很迅速,不僅僅避開了曲昀,甚至反手用胳膊壓住了曲昀的鎖骨,硬生生將他頂在了走廊的牆上。

  曲昀一驚,哪裡來的這麼牛掰的傢伙?

  一抬眼,竟然是淩默!

  對方的眸子冷冷地盯著他的眼睛,就像是把他定在牆上一樣。

  「幹……幹嘛……」曲昀抬起一隻手,拍了拍淩默的小臂,「你快勒死我了……」

  淩默這才鬆開了胳膊,抬起左手,指尖上掛著一個牌子一樣的東西:「你的公交卡掉下來了。」

  「啊……哦,謝謝。」曲昀伸手去拿公交卡,但是卻被淩默緊緊捏著。

  老大,你要是不打算給我,就不要叫住我啊!

  曲昀用狐疑的目光去看淩默,淩默終於鬆開了手,走了。

  曲昀呼出一口氣來,他忽然覺得還是上一次執行任務時候的淩默比較可愛,現在這個……未免太有氣勢了吧!

  曲昀來到學校門口,又看到那排執勤的學生,而那個盛穎曦一看見他,就拽住了他。

  「路驍……」

  「幹嘛?你還沒被我摔夠呢?」曲昀好笑地看著對方。

  盛穎曦長得挺好看的,就是那種他們全隊的糙漢子都討厭的小白臉類型,這個盛穎曦還是鮮肉版的,在男多女少的世界裡,給他們這群糙漢子增加了多大的心理壓力啊!

  「你要是願意再摔我一次也行。」盛穎曦翹著嘴角笑了。

  曲昀正要動手,對方就晃了晃手裡的小本子說:「我可以記你打架鬥毆。」

  「你幼稚不幼稚啊!」

  「是你不肯和我好好說話。」盛穎曦抬了抬下巴,這小子笑起來也好看。

  越好看越欠抽。

  「哦,那你要跟我說什麼?」

  「南街開了一家新的麥當勞,我有優惠券。我請你去吃,當賠罪。」盛穎曦笑得一點脾氣都沒有,看得一起執勤的女同學都露出羡慕的目光。

  看吧,看吧,這種小白臉就是人見人愛,沒有人看上他曲昀這種充滿安全感的類型!

  「好啊,你總結一下,你到底哪裡對不起我了。」曲昀抬了抬下巴。

  「你就是要我當著大家的面兒跟你道歉,對吧?」

  「對!」

  其實是曲昀想明白,這個盛穎曦到底哪裡對不起過去的路驍了!

  「好,我不該在QQ上假裝女同學跟你聊天,騙你給我充遊戲幣!我本來約你見面就是為了跟你道歉,把遊戲幣的錢還給你的……我沒想到你會……你會……」

  盛穎曦欲言又止,那樣子讓周圍的女同學們充滿了保護欲,她們都湊過腦袋來要聽。

  曲昀大剌剌問一句:「我會怎樣?」

  「……你會喜歡我。」

  曲昀立刻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得夠嗆!

  「天瞎了!原來是你!」

  曲昀總算明白路驍一蹶不振的真正原因了!

  並不是被網戀物件給甩了!

  而是被騙財又被騙了心!

  那種本以為要見個萌妹子,沒想到是只白斬小公雞!

  鬧心!憋屈!怒到想要找個屎殼郎坑,扔個鞭炮,炸這個盛穎曦一臉屎!

  「我這不請你吃麥當勞說對不起嗎?」

  「你沒看見我媽在對面虎視眈眈抓我回家好好學習嗎?」曲昀指了指站在馬路對面死死盯著他的劉芬芳說。

  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沒關係,我去和你媽媽說。」

  盛穎曦拉了拉自己袖子上的紅袖套,自信滿滿的樣子走到了劉芬芳的面前。

  劉芬芳一開始用懷疑的目光看著曲昀,接著不知道盛穎曦又說了什麼,劉芬芳就不斷的點頭,好像是在道謝,還從包裡拿錢給盛穎曦,但是被他拒絕了。

  對,死騙子,你敢要我媽的錢,我就把你從教學樓上摔下去!

  盛穎曦走了過來,對曲昀說:「說好了,一起去吃麥當勞。」

  「你怎麼說的?」

  「我就說我是盛穎曦,我期中考試年級第三。我要和你一起去麥當勞吃飯,吃完飯好好學習教你數學。」

  「就這樣?」

  「就這樣。」盛穎曦聳了聳肩膀,「開過家長會的家長應該都知道我是好學生吧。」

  「所以,好學生還裝女生騙我遊戲幣?」曲昀冷冷地說。

  「那是因為你……」

  「我什麼?」曲昀哼了哼。

  「你很可……」

  「啊?」

  「可以走了!我去傳達室拿書包!」

  盛穎曦沒回答曲昀,就這樣走了。

  當他們兩人走出校門的時候,正好遠遠看見淩默騎著自行車轉過拐角的身影。

  曲昀愣在那裡。

  他認出了那輛自行車,是他還是莫小北的時候,他和淩默淘來的廢舊自行車改裝的。

  淩默竟然還在騎著它?

  不不不,重點是……曲昀很肯定那輛自行車是他作為「莫小北」的時候弄好的,車杠上纏著一圈一圈的透明膠,那是他的傑作。

  為什麼那輛自行車會在這個世界裡?

  難道說……這並不是淩默潛意識裡的另一個世界,而是上一個世界的延續?

  曲昀咽下口水……那他是不是應該小心,不要被淩默認出來?不然淩默起疑,把他踢出這個世界怎麼辦?

  「路驍!路驍你還愣著幹什麼?麥當來在這邊!」

  「哦,來了來了!」

  一路走著,盛穎曦都在說著網路遊戲的事情。

  他喜歡的一款遊戲是夢幻星球,算是比較早進入國內的聯網遊戲。

  但是曲昀滿腦子想的都是淩默。

  「喂,盛穎曦,你知道淩默是個怎麼樣的人嗎?」曲昀問。

  「誒?他是你的同班同學,你不知道他是怎樣的人?」

  「我打遊戲逃了那麼多課,而且淩默也不怎麼講話。」

  「你怎麼忽然對淩默感興趣了?」盛穎曦側過臉來,眉梢一挑,好像有點不高興的樣子。

  「因為聽說他也要參加市里高中游泳隊的選拔賽。如果我們都選拔上了,就成隊友了。只是這個隊友有點兒冷啊!」曲昀用不經意的口氣說。

  「哦……其實你們班英語課代表楚凝是他初中時候的同學。聽說他初中一年級的時候父母去世,負責監護他的姨母一家對他也不是很好,大概是有童年心理陰影吧。」

  欺負淩默的才會留下心理陰影好吧!

  曲昀在心裡覺得盛穎曦囉嗦,這些前情提要他都知道,問題是他走了之後呢?

  「可是後來收養他的人不是對他很好嗎?」

  「哦,對!他的養父母是高知,姓莫。淩默會變成這樣,聽楚凝和李靜聊天時說過,應該是和他養父母的兒子有關。我也是聽來的,你別到處去傳。雖然我不喜歡淩默那種冷冰冰的性子,但是也沒想過去揭別人傷疤!」

  曲昀的心裡一顫,那就是和他有關。

  「行了行了,我也不是大嘴巴。你跟我說了,我也知道哪些是他不能觸的黴頭。」

  「我們中考那年,不是有一場病毒性流感很嚴重嗎?市裡面還有好多醫護人員都被感染了。當時淩默要坐火車去帝都,去看一個對他很好但是生了重病的爺爺。莫家都去送他,然後那家的兒子莫小北在車站感染了流感,一回家就高燒,淩默連夜從帝都坐火車回來,也沒趕上見最後一面。」

  曲昀的心裡就想裝滿了揉碎的冰,輕輕晃一晃,撞得心臟裡每一個角落都疼的要命。

  「楚凝說過,淩默從來不跟別人玩,只和莫家的兒子在一塊。在那之後整整一個暑假,淩默聽說都關在屋子裡,來看他的同學老師他都不見。後來還是他的養母哭著求他,說他們已經失去了一個兒子,不能再失去淩默,他才出來了。」

  曲昀的眼睛紅了。

  人心都是肉長的,和淩默在這個世界裡相處了那麼久,他怎麼不知道自己對淩默重要呢。

  只是,他沒想到,原來竟然那麼重要。

  ——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淩默在他的耳邊這麼對他說。

  「路驍!路驍你怎麼了?」盛穎曦一把拽住了曲昀的後衣領,不然他就要直接撞在麥當勞的門上面。

  「這個門怎麼自己不會開?」

  「啊?」

  曲昀這才想起,這個年代還不流行感應門。

  「是不是我想吃什麼,你都請?」

  曲昀小時候家裡並不富裕,也不是在城市裡,所以他還真的很多東西都沒嘗試過,後來進了隊裡,規矩多,出去一趟都不容易,就更加沒試過了。

  現在得了機會了,他什麼都想試一試。

  「對啊,你吃什麼我都請。」盛穎曦一副很自豪的樣子。

  看來這小子零花錢挺多。

  「那我先去點餐了。」

  幾分鐘之後,曲昀端著三個漢堡、一盒雞翅膀、兩杯可樂、兩袋薯條走到了盛穎曦的面前。

  「路驍,你還幫我點了?」

  「不是啊。這些都是我要吃的。你現在可以曲點你要吃的,順帶把單買了。」

  曲昀說完,就拆了漢堡來咬了一口。

  啊,他年少時候的遺憾,終於得到了彌補。

  盛穎曦咽了一下口水,這一頓麥當勞,吃掉了他一周的零花錢。

  騎著自行車回到家的淩默,迫不及待打開了臥室的門,一把拉開了抽屜,將寫著「莫小北」名字的作業本還有整理裝訂成一大本的試卷全部都拿了出來。

  他找出了英語卷子,翻到最後的作文,看見那上面字跡的那一刻,他怔在那裡,手指觸摸上去,仿佛還能感覺到對方寫字的力度。

  他閉上眼睛,仰起頭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將這些都放回去,這時候客廳裡的電話響了,是梁茹打來的,告訴他今晚單位加班,要他自己去買點東西吃。

  「媽,我們班是不是有個聯絡簿?」

  「有啊,怎麼了?」

  「我想看看。」

  「就在我臥室床頭櫃裡。」

  「好。媽,你晚上幾點回來?我去接你。」

  梁茹聽到這裡,心裡暖了起來。

  「我都老了,沒錢沒色的,瞎擔心什麼?」

  「你最漂亮了。」

  梁茹在電話那端笑了。

  淩默經常就會這樣,說出一些曾經莫小北才會說出來的話。

  掛了電話,淩默找出了聯絡簿,翻到了路驍那一頁,那裡記著路驍的電話以及家庭位址。

  看了地址,淩默就離開家,騎著自行車出門了。

  當他騎過新開的麥當勞的時候,他停了下來,正好看見曲昀和盛穎曦就坐在麥當勞的落地窗邊,曲昀正大口吃著第二個漢堡了。

  「路驍,這裡的薯條配番茄醬真的特別好吃!」盛穎曦捏著薯條,伸到了曲昀的唇邊。

  曲昀張開嘴,一口叼走了,然後喝了一大口可樂。

  盛穎曦笑著說:「吃完了,咱們把數學作業做完了再回去。我陪你做。」

  「啊?為什麼?」

  「你忘記我們是以什麼藉口跟你媽說的?一點成效都沒有,你媽還會讓我們一起出來玩嗎?」

  曲昀點了點頭,把最後一口漢堡咽下去,把桌子收拾了一下,攤開了數學卷子。

  第一道選擇題,曲昀看著就覺得那是天書中的天書。

  選項是四個圖,問哪一個是題幹裡函數的圖像。

  基礎就沒打好,什麼是奇函數,什麼是位移,曲昀差一點沒把剛才吃進去的漢堡都吐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DAY 34
  淩默:還沒學會演戲,就學會了紅杏出牆。
  曲昀:啊?
  淩默:欠收拾。
  曲昀:疼疼疼!再也不敢了!你讓我跪搓衣板兒吧!



第35章 游泳吧,少年04

  盛穎曦很仔細地講了半天,曲昀仍舊是一臉懵圈。

  第一題就遇到攔路虎了,後面的每一題都是坎兒,九九八十一難,只怕盛穎曦無法讓曲昀渡劫成佛了。

  「你說……你是怎麼考上三中的?」

  號稱年級前三名的盛穎曦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曲昀摸了摸鼻子,高中的知識真的比初中上升了不少,而且……完全不實用。

  「怪我咯?」曲昀向後攤在椅子上,「如果不是你假扮女生到QQ上騙我遊戲幣,我也不會為了不在學校看見你而蹺課了。」

  他決定把這口大鍋,交給盛穎曦背著。

  「……對不起。但是我不明白……」盛穎曦抬起頭來看著曲昀。

  「不明白什麼?」

  「你在QQ上對我說的那些話,什麼想要和我考同一所大學,想要有一天見面了,一直坐在一起打遊戲到天荒地老,都不算數了?」盛穎曦抬起頭來問。

  曲昀虎軀一震,忽然捂著肚子哈哈笑了起來。

  「我說你……你怎麼跟被我拋棄了的怨婦一樣?明明被騙QQ 幣的是我好不啦?」

  就在這個時候,旁邊的桌子有人端著餐盤坐了下來。

  曲昀一側臉,就發現那個人竟然是淩默!

  一個不小心,就把手邊的可樂推到了地上,發出嘩啦一聲。

  「路驍,你小心點啊!」

  剛聽完盛穎曦將自己作為莫小北離開這個世界之後發生的事情,淩默就忽然坐在離他這麼近的地方,曲昀不得不小心了起來。

  「對不住咯。反正裡面剩下的也是冰塊兒了。」

  麥當勞的工作人員拿了拖把過來清理水漬。

  但是曲昀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旁邊的淩默身上。

  他的手指是怎樣拆開漢堡外面的紙,他是怎樣一口咬下去,他拿過可樂放到嘴邊喝的聲音,曲昀都下意識去關注。

  「路驍?路驍?」盛穎曦的手在曲昀面前晃了晃。

  「嗯?」曲昀回過神來,露出放棄治療的表情說,「要不你還是做完了,讓我抄吧。你放心,我肯定不會全抄!」

  「你還是上點心在學習上吧。其實那些東西,看看就懂了。」盛穎曦低下頭來,開始寫數學卷子。

  他選擇題做的飛快,就算遇到難題,也是在餐巾紙上算一算就知道答案了。

  唉,這就是學霸的世界。

  曲昀不開心。

  他已經很久沒有抄別人的作業了,這一次還是在淩默的注視之下,曲昀忽然感覺到小小的羞恥。

  但是這種程度的羞恥,和劉芬芳的河東獅吼相比,算個毛線。

  曲昀抄完了數學,特地後面的大答題隨便寫了兩行就沒往下做了,然後用筆敲了敲桌面:「物理、化學還有英語呢?」

  盛穎曦抬起頭來,有點驚訝地看著他:「你不是吧?好歹自己做一下!翻翻書,看看公式定理,你一定可以做出一部分的!」

  「腦容量有限,就這樣吧。」

  「我看你是沒有腦容量吧?」

  「我的腦容量都在想你裝女生騙我QQ幣,破壞我人生觀、世界觀、價值觀。」

  盛穎曦梗在那裡,什麼都沒說,低下頭繼續寫物理。

  旁邊桌子的淩默已經吃完了,但是他並沒有急著走,而是翻開一本英文原文書來看。

  曲昀下意識看向淩默的方向,想要知道他現在在做些什麼?對什麼感興趣?

  盛穎曦將物理卷子翻面兒,沒聽見曲昀說話,於是抬起眼來看著曲昀說:「喂!辛辛苦苦寫卷子給你抄的人是我,你看著淩默幹什麼?他也拯救不了你的腦容量。」

  「那可未必。」曲昀小聲嘟囔。

  要知道他還是莫小北的時候,淩默就起死回生了。

  「呵呵,你是覺得淩默比我厲害,是吧?」盛穎曦的眉梢挑了起來,小夥子生氣了。

  「啊?淩默不是年級第一?」曲昀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

  盛穎曦張了張嘴,莫名的火氣就上來了。

  從高一到高二,盛穎曦一直在年級前五名晃悠,在老師心裡只要他高考正常發揮,什麼重點大學都手到擒來。

  可就是這樣,他從來沒有一次超過淩默,因為淩默是永遠的年級第一,大家給他取了一個外號——三中的不敗戰神。

  盛穎曦的牙槽都要咬裂開了。

  「行啊,你去找淩默。淩默如果能教會你,我請你吃一個月的麥當勞!」盛穎曦放話了。

  「啊?真的?」

  曲昀眨了眨眼睛,他知道盛穎曦說的話,淩默是肯定聽見了的。

  太好了,自己總算有藉口去淩默那裡刷存在感了,而且有盛穎曦的掩護,一點都不突兀!

  大不了就是被拒絕嘛!現在的曲昀雖然沒有莫小北那麼胖了,但是臉皮厚這點是沒有改變的!

  「那我去試試。」

  曲昀扯過自己的數學卷子,拿著筆,來到淩默的身邊,笑了笑:「嘿嘿,學神,幫個忙唄……你也聽見了,為了一個月的麥當勞,指點一下?」

  盛穎曦輕哼了一聲,他怎麼不知道淩默的性格,獨來獨往,除了從前初中的舊同學他會應和兩聲,幾乎不跟任何人說話。

  但是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淩默竟然把書合上了,之前就被曲昀誇過好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意思是——朕就抽空點撥你一下。

  盛穎曦看著下巴頦兒都要掉下來了。

  曲昀在心裡一拍大腿就明白了。

  別看淩默平日裡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但偶爾也是會有求勝欲的。盛穎曦剛才那番話,不就是說他做不到的事情,淩默也做不到嗎?

  那淩默當然要來試著挑戰一下曲昀的智商下限啦!

  「哪道題不會?」

  當淩默的聲音在曲昀的耳邊響起時,曲昀只覺得恍如隔世。

  他的聲線比起初中的時候,更加低沉,有著一絲不屬於少年的沉穩,卻仍舊透著涼意。

  可在這樣的涼意裡,仿佛有什麼被刻意死死壓制的熱烈和瘋狂。

  「哪道題……都不會。」

  曲昀以為會聽見對方說「智障」,但是淩默只是拿過了筆,說了聲「草稿紙」。

  曲昀就像得到聖旨一樣,從書包裡翻了半天,找出了一本新的作業本。

  「就用它吧。」

  淩默的手指將作業本打開,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曲昀覺得這傢伙的手指比之前更長更好看了。

  「第一題,知識點是函數的圖像變換和函數的性質。作為選擇題,用排除法比較省時間。」

  淩默講題,和盛穎曦這種已經懂了的人不同,他能把考察點指出來,然後把一道題引申出來的知識點全部都梳理一遍,在曲昀的腦子裡打好一個邏輯框架。

  盛穎曦不甘心地站在旁邊看著,他就不信淩默講了這麼多和題目無關的知識點,還有高一的內容在裡面,對解題能有什麼用?

  淩默算了一遍之後,卻沒有把結果算出來,而是問一句:「懂了嗎?」

  「好像……懂了。」

  接著,淩默就把本子翻到下一頁,推到曲昀面前:「自己做。」

  曲昀回憶了一下,雖然有點緩慢和笨拙,他還真的做出來了。

  淩默接著把後面的選擇題和一道計算題都給圈了出來:「這些題,你自己看看,能不能做出來。如果想不明白,看看草稿本上第一頁我教你的東西。」

  曲昀用筆頭撓了撓後腦勺,然後做了起來。

  對面的淩默繼續翻開他的原文書。

  盛穎曦站在曲昀身後,看著他做那些題。

  雖然不是很熟練,也有算錯的地方讓盛穎曦忍不住糾正他,但是曲昀真的基本上都做出來了!

  以同樣的方法,淩默將知識點相近的題放到一起來講,但是盛穎曦發現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就是淩默的知識梳理全部都是從高一開始的。但是他記得路驍高一的時候成績還行,是從高二上學期迷戀網路遊戲開始才完蛋的。

  為什麼高一的東西也要講?

  不知不覺他們就從六點半呆到了九點多,一整張數學卷子基本上都做滿了,連大答題曲昀都磕磕絆絆地寫完了。

  他呼出一口氣來,眼巴巴地看著淩默說:「你果然是在世華佗!」

  淩默卻淡淡起身,將原文書收進了背包裡,說了句:「回去把草稿紙上的知識點好好看一下。」

  「哦,謝謝。」曲昀點頭。

  心裡面充滿了期待,這是好的開端啊!

  放煙花!放煙花!(^^●)

  「不要再拉低全班平均分了。」

  淩默又留給曲昀一個背影。

  「啊……」

  凸(艸皿艸 )

  擦!這麼說話多傷好感!

  但是淩默已經走出了麥當勞,騎著自行車遠去了。

  「喂,很晚了,我們回家吧。」盛穎曦說。

  「嗯,別忘了,你欠我一個月的麥當勞!」

  「你小心吃出高血壓高血脂!」

  「才不會!小爺消化好!」

  當曲昀剛推開門,後衣領又被人拽住了。

  要不是知道後面站著的是要請自己吃一個月麥當勞的傢伙,曲昀能用門去夾盛穎曦的腦袋!

  「你不會就這樣崇拜淩默了吧?」盛穎曦問。

  曲昀樂了,回過頭來拽拽地說:「那下回考試,你好歹也演一回東方不敗啊。」

  「東方不敗不是自宮了嗎?是獨孤求敗!」

  「哦……有什麼分別?」

  「對了,兩周之後就是游泳隊的選拔賽了。你要不要和我去游泳館裡練習一下?」

  「去游泳館?那裡就跟下餃子一樣,都是人,根本遊不起來!」

  「我有費爾曼健身俱樂部的卡,我們到那裡去遊!」

  「那裡人很少嗎?」

  「你沒事吧?那裡是最貴的健身中心,一般人不會去!」盛穎曦又得瑟了起來。

  而此時的淩默騎著自行車,破風而行,一輛又一輛的車從他的身邊與他擦肩而過,他就像是完全對交通規則不管不顧,所有一切都是身體反應,有幾個開車的司機被他嚇了個夠嗆,叫駡著。

  「臭小子你不要命了!」

  「知不知道怎麼騎車!」

  當淩默來到了家裡樓下,他的雙手死死扣著車把手,低著頭,仿佛無法呼吸一般。

  良久,他閉上眼睛,抬起頭來,長長呼出一口氣。

  掌心裡,都是汗水。

  「曲昀……你這個混蛋。」

  第二天是週五,曲昀背著書包來上課,大家都在盼望著週末的到來。

  雖然一樣是做作業,但總感覺自己好像支配了自己的時間一樣。

  課間,曲昀去小賣部想要買點零食,然後才發現物價漲了,而劉芬芳沒收了他所有打遊戲的資本,他連個泡泡糖都買不起。

  「想吃什麼?哥請你吃。」盛穎曦走過來,一胳膊就搭在了曲昀的肩膀上,笑的是滿臉桃花,就連這廝嘴角上的那顆痣,都風流起來。

  「我什麼都想吃,你請嗎?」曲昀歪著腦袋說。

  「請啊。」

  曲昀當然沒那麼過分,他就拿了一桶樂事薯片。

  在那個時候,樂事薯片對於高中生來說,還是小貴的東西。

  盛穎曦笑著說:「就這些?」

  「那就再來條德芙。」

  「一共十四塊五。」

  盛穎曦的雙手往口袋裡一摸,愣了愣。

  「咋了?」

  「昨晚換了校服,零花錢還在褲子口袋裡……」

  「啊?」曲昀無奈了。

  小賣部的阿姨催了起來:「到底還要不要?後面還有同學在排隊!」

  「那算了,不要了。」

  曲昀正要把東西放回去,盛穎曦卻攔住了他:「別這樣,我問同學借一下。」

  眼看著盛穎曦就要對別的女同學施展美男計了,有人走到了結帳的地方,將一支水筆放在那裡,曲昀熟悉的微涼的聲音響起:「一起結帳。」

  是淩默。

  他個子本來就高,生的又很好看,排隊買單的時候本來就有不少女生偷偷看他。

  而且所有人都沒見過淩默吃零食,他竟然買了薯片和巧克力?


  作者有話要說:
  DAY 35
  淩默:摸一下,給一條巧克力。
  曲昀:不要。
  淩默:親一下,給一桶樂事。
  曲昀:不稀罕。
  淩默:搞一下,我就醒過來。
  曲昀:你永遠睡著吧!



第36章 游泳吧,少年05

  曲昀傻傻站在旁邊,看著淩默掏錢把東西都買了,然後將薯片和巧克力一把摁進了曲昀的懷裡。

  「吃多了,致癌。」

  說完,淩默就轉身走了。

  同學們的表情都像是嘴巴裡塞了雞蛋。

  「淩默剛才和路驍說話了?」

  曲昀無語了,「吃多了,致癌」也算說話?

  「淩默剛才給路驍買薯片和巧克力了?」

  那是他不想被我們擋著浪費時間吧!

  「路驍,你認識淩默嗎?」

  一旁的盛穎曦看不下去了,明明是他要請曲昀吃零食,怎麼就變成是淩默請的了?

  他一把拽過曲昀,往教室的方向走。

  「喂!盛穎曦!這是你們班,不是我們班!」

  盛穎曦這才放了手。

  「薯片和巧克力你還吃嗎?」

  「不要錢的為什麼不吃?」曲昀在心裡彈了彈自己的臉皮,還是那麼厚,他很滿意。

  「他說致癌,你還吃?他在罵你!」

  「這人,不是出意外死的,就是生病死的,反正吃不吃都是要死的,當然吃了!」

  曲昀從前可沒這麼一整桶的吃過薯片,他記得中學的時候別的同學給他吃了一片,那種脆脆的香香的感覺,他一直沒忘。

  只是後來再吃,好像就不是那個味道了。

  曲昀回了教室,看了一眼淩默的方向。

  他學的東西已經比這裡超前很多,看了很多國外的學術期刊了。

  因為知道他學習沒問題,有時候他上課看別的東西,老師也並不會去計較,畢竟他妥妥是會為升學率做出貢獻的。

  曲昀把薯片筒和巧克力放進抽屜裡,手一摸,好像摸到了什麼,拿出來一看的那一瞬間,手一顫,東西直接落地上了。

  因為那不是別的,而是當年風靡莫小北初中的黃皮書《江湖迷情錄》!

  這一本看起來已經很破舊了,估計有不少少年郎都領略了其中的風采,靠這本書通了人事。背面是久違的1.98,曲韻看著有種很懷念的感覺。

  就在這個時候,數學老師走了進來。

  他是一個四十歲出頭的中年男子,不苟言笑,有誰在他的課堂上講話,他會毫不留情地用粉筆砸他腦袋,經常會異常準確地砸進對方的嘴裡。

  曲昀趕緊將那本書推進了抽屜裡,特別是迎上數學老師掃過來的目光,一陣心虛,連耳朵都紅了。

  從後面看,異常明顯。

  英語課代表楚凝側過臉,當她看見淩默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因為此時的淩默撐著下巴,看著前面,明明沒有什麼表情,楚凝卻覺得他的唇角仿佛帶著笑意。

  這樣的表情,只有初中的時候,他曾經就這麼望著在講臺上答題的莫小北。

  下了課,曲昀就迫不及待地問前後左右。

  「喂!你們知道課間有誰來過我座位附近嗎?」

  「沒有啊。怎麼了?」

  曲昀看了看周圍,才將抽屜裡的那本《江湖迷情錄》拿出來,小聲說:「有人往我抽屜裡塞了這本書……你看見是誰放的了嗎?」

  「啊?這書怎麼了?」

  這時候,側邊的一個男同學忽然走過來,一把將那本書拿走了。

  「我租的書,怎麼會在你這裡?」這位便是他們男生中號稱「毒王」的任曉飛。

  說他是「毒王」,肯定不是因為他精通下毒,也不是他說話毒舌,而是無論是怎樣的黃皮書,他都能給你找來,是男生們思想上的大毒瘤,所以就得了「毒王」的封號。

  「不是,你說你看這麼古老的小黃書……好歹也與時俱進一下吧?」曲昀說。

  「你看了?」任曉飛壞笑著問。

  「沒看。」

  「沒看你知道是小黃書?想要就說嘛,這麼扭扭捏捏的多沒意思?而且我跟你說,這種書,還是老的好!之後所有的都是套路,只有這本是鼻祖!不過,怎麼會在你這裡?你偷拿的?」

  「誰偷拿你這個啊!上數學課的時候我忽然從抽屜裡翻出這本書來,正好數學老師又進來,沒嚇死我呢!」

  「那估計是誰偷拿了,扔你那兒了。不過兄弟,你要是想看可以找我啊,我幫你找。大千世界,無所不有!」

  看任曉飛這意思,還是覺得是曲昀偷拿了這本書。

  「任曉飛,你既然這麼說,反正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你乾脆給我得了!」

  曲昀伸手就要把書搶回來,任曉飛趕緊閃進座位裡,結果曲昀撲了個空,他向前載倒的時候,發現淩默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任曉飛的身後,任曉飛這麼一避讓,他正好撲進淩默的懷裡!

  曲昀在那一刻慌了神,眼看著淩默的眼睛,他的鼻尖,離自己越來越近,心臟如同從胸腔裡被拉扯出去,而淩默向後倒下,他的雙眼就這樣看著曲昀,沒有伸手去拉旁邊的桌椅,而是抱住了曲昀的後背。

  完蛋啦!

  曲昀伸手不顧一切要墊住淩默的後腦勺,他的後腦勺如果摔壞了,一切就都完蛋了!

  可就在他們快要觸地的時候,淩默忽然側過身去,他的胳膊墊住了他們兩人,四周桌椅發出被擠開和在地面移動的聲音,摔在地上的時候,曲昀發現自己一點都不疼。

  而淩默一直就這麼看著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曲昀的目光仿佛被那雙眼睛給鎖死了一般,挪不開,避不過。

  「喂!你們兩個沒事吧?」任曉飛探著腦袋問。

  教室裡的其他同學也都看了過來。

  淩默的膝蓋抬了起來,曲昀猛地想起上一次自己還是莫小北的時候也發生過這樣的事,當時淩默狠狠給了他的肚子一下!

  曲昀反應迅速要把淩默的膝蓋摁下去,但是卻沒想到淩默的小腿卻貼著曲昀的腰,膝蓋彎起,腳踩在地上,坐起身來。

  「你起不起來?」

  曲昀還側躺著,淩默有點居高臨下看著他的感覺。

  「我馬上起來。」

  曲昀剛想說淩默是不喜歡陌生人碰他的,淩默的手就伸過來,扣住他的肩膀,將他拽了起來。

  然後,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淩默信步走出了教室。

  曲昀站在那裡,總覺得今天的場景怎麼那麼熟悉?

  對了!初中時候,陳橋和李遠航他們傳這本書正好傳到他的腳下,後來被他撿了,然後他們那個小團體聯合起來擠兌他,他就被推到淩默的身上了。

  只是那一次,自己為了保護淩默的後腦勺,手指都快斷了。

  而這一次,哪兒都沒疼。

  淩默好像還抱著他來著。

  這是咋回事兒?

  曲昀傻愣愣地,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兒。

  下了課,盛穎曦又跑來找曲昀,表示要履行承諾,請曲昀去吃麥當勞。

  「要不,你給我折現?」曲昀笑著說。

  「折現有什麼意思啊?肯定是我們兩個一起吃才好!」

  忽然有一陣風從盛穎曦的身邊帶過,是淩默騎著自行車離開。

  盛穎曦為了閃開,一隻腳踩進了旁邊的排水溝裡,崴了一下。

  「啊呀!」

  「喂,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

  等到疼痛緩解,盛穎曦走了兩步。

  「喂,你確定沒事?如果受傷了,明天就別去游泳了!」

  「都商量好了,怎麼可能不去?你別擔心了,我沒事!」

  盛穎曦盛情難卻,而曲昀也想知道這個身體的游泳水準到底怎樣,不然等到選拔賽就要出糗了。

  曲昀是受過游泳訓練的,但是這種訓練的實戰性強,和競技類追求什麼更快更好的目的是不一樣的。

  正好和盛穎曦比一下,看看水準差距有多大。

  第二天,曲昀不敢跟劉芬芳說自己是去游泳,偷偷找了泳帽和泳褲,塞在包裡,說自己是去找盛穎曦好好學習。

  劉芬芳不怎麼相信自己的兒子,直到她聽見盛穎曦在樓下喊:「路驍!你還有多久下來!你物理到底還做不做了!」

  劉芬芳趕緊把兒子趕了出去,還特赦了他零花錢,讓他請盛穎曦吃東西。

  兩人到了游泳館,曲昀看了一眼寬闊的泳池,清澈見底的水質,最重要的是,除了四五個人,真的沒什麼人游泳。

  可能最主要的原因是三十度出頭的天氣游泳還是冷了一點。

  「怎麼樣?條件不錯吧?走!換衣服去!」

  來到男子更衣室,這裡很乾淨,也比曲昀想像中的乾燥,沒有難聞的水黴味。

  「咱們上裡面找個櫃子去。」

  曲昀跟著盛穎曦走到後面,冷不丁正看到有人在換衣服,T 恤高高拉起到脖子的地方,正好肩背用力,身體的肌肉線條繃了起來,沒有練健美的那麼誇張,但是曲昀看得出來,這是很實在的身型,勻稱恰到好處,以及……很漂亮。

  特別是寬肩窄臀的范兒,再加上後背的肌肉線條,曲昀必須要給這哥們兒點個贊。

  但是當T恤脫下來對方露出側臉的時候,曲昀愣住了。

  「淩默!怎麼上哪兒都有你啊!」盛穎曦叫嚷了起來。

  曲昀跟著咕嘟一聲咽下口水。

  之前初中的時候也和淩默一起去遊過泳,沒發現這傢伙身材這麼好啊!

  梁茹到底給他喂了什麼啊?

  淩默只是涼涼地看著了盛穎曦一眼,就走開了。

  但是依照曲昀從前對淩默的瞭解,總覺得那一眼,充滿了殺氣。

  盛穎曦什麼時候惹了淩默了?

  難道是因為太囉嗦?

  「算了啊!泳池那麼大,還不夠我們遊嗎?」

  盛穎曦點了點頭。

  低下頭,剛要把褲子脫下來,就想起了從前和淩默一起換泳褲的時候,他把自己拽進淋浴間裡面,擠在一起換。

  「誒,路驍,你去哪兒?」

  「我去淋浴間。」

  「不是吧,你害羞呢?還是那裡特別小,你怕我笑話你?」

  「去死吧!」

  盛穎曦一回頭,就看見本來早就走出去的淩默又走了回來,打開櫃子,好像是剛才忘記拿泳鏡了。

  過了兩分鐘,曲昀走了出來。

  雖然這個身體沒有淩默的那麼好看,但是有腹肌,有肱三頭肌,他非常滿意!

  曲昀打開櫃子放東西,盛穎曦卻看著曲昀的後腰舔了舔嘴巴。

  「路驍……看不出你身材挺好的,特別是從後面看。」

  「幹嘛?大家不都一樣前凸後翹嗎?」

  曲昀直起身來鎖櫃子,正好後腰窩和泳褲之間形成一道小小的縫隙。

  盛穎曦壞笑著伸手想要去勾曲昀的泳褲,只是手指尖還沒碰上對方,就被一隻手狠狠扣住了。

  力氣大得簡直要捏碎他的腕骨似的。

  「你……你幹什麼!」盛穎曦皺著眉頭。

  曲昀也跟著回過頭來。

  「你擋著路了。」淩默的聲音冷到穀底。

  就連什麼都不明白的曲昀都打了個寒顫。

  當淩默走了出去,盛穎曦低聲罵了一句:「有病吧!」

  「他……就這樣吧。」

  曲昀能感覺到,今天的淩默非常非常不高興。

  當淩默不高興的時候,後果很嚴重。

  他們做了一下暖身運動,活動了一下手腕和筋骨,走到泳池邊,就看見淩默閉著眼睛躺在水面上,那是一種很自然,仿佛睡著了一般的姿態。

  「走,我們去遊一個來回去!」

  「好!」

  曲昀和盛穎曦都下水了,一開始並沒有遊的很劇烈,曲昀是自由泳,盛穎曦則非常騷氣地仰泳,一副悠閒自在的樣子。

  為了避開一個孩子,曲昀不得不改變方向,不知不覺,就遊到了躺在水面上的淩默的身邊。

  按道理曲昀是該避開他的,但是在水下看著淩默的身型,讓曲昀想起了自己剛以路驍的身份進入這個世界時,是淩默跳入水中救了他。

  莫名地想要靠近他,可就在他游到淩默身邊的時候,一直躺著的淩默忽然一個翻身,一下子就把曲昀給壓到了水下面。


  作者有話要說:
  DAY 36
  淩默:你知不知道你的腰窩也是我的?
  曲昀:哈?
  淩默:只有我可以彈你的泳褲。
  曲昀:發給你一箱泳褲,你坐那兒自己慢慢彈!氣死我啦!



第37章 游泳吧,少年06

  「唔……」

  曲昀單手撐著池底,一抬頭就和淩默對了個正臉,對方的胳膊繞過他的腰,手指收緊扣住他的腰側的時候,曲昀緊張了起來。

  當他們站起身,露出水面的時候,曲昀摘下泳鏡,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抬起眼來發現,淩默也摘了泳鏡看著他。

  「對不起,撞到你了。」

  兩人幾乎要貼在一起,曲昀想要後退來開距離,他這才發現淩默扣在他要上的手根本沒鬆開,忽然用力一按,兩個人就撞了一下。

  仿佛被燙了一般,曲昀猛地向後撤。

  淩默鬆開了曲昀的腰,卻扣住了他的胳膊。

  曲昀這才體會到淩默的手勁兒有多大,骨頭都像是被掐住了一樣。

  「喂!淩默!你想幹什麼?」盛穎曦迅速趕來。

  「是我游泳撞到了他!」曲昀趕緊解釋。

  盛穎曦可不管那麼多,他始終都覺得淩默是在針對他。

  「我說淩默,既然大家都在一個泳池子裡了,我們就來比一比!省的你總是莫名其妙找我們麻煩!」

  曲昀咽了一下口水,心想盛穎曦你可真是真漢子,竟然敢挑戰淩默?

  「你既然要跟我比,輸了的話,就要付出代價。」淩默看向盛穎曦,那目光讓人感覺泳池水的溫度都像是低了幾度。

  「行!我輸了的話,你想怎麼樣?」

  「不要再纏著路驍。」淩默回答。

  「啊?」曲昀一臉懵。

  盛穎曦和他一起玩兒……怎麼礙著淩默了?還用上了「纏著」這個詞兒?

  「為什麼?」盛穎曦問。

  「路驍是一班的,你是三班的。」淩默回答。

  啊?這算什麼鬼理由?

  沒聽說不同班的不能一起玩啊!

  那早戀還能跨班呢!又不是跨物種戀愛!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盛穎曦似乎還接受了這個理由,反過來說:「要是我贏了,我和路驍在一起你管不著,而且見了我們繞道走!」

  「嗯。」

  曲昀傻眼了,趕緊上前解釋說:「盛穎曦,我和你不是在一起,是在一起玩!這個不關乎兩個班之間通敵賣國,所以你們不要……」

  「閉嘴!」

  「閉嘴。」

  兩人這會兒倒是很有默契,看向曲昀的時機出人意料地一致。

  說完,兩人就從泳池的兩邊上了岸,來到了起跳臺上。

  「路驍,你來發號。」盛穎曦說。

  曲昀頓時覺得自己責任重大。

  等等,你緊張個屁啊!

  你現在就是吃瓜群眾了!

  其他幾個在游泳的人看見盛穎曦和淩默一個抓臺式,一個蹲踞式,準備起跳,好像非常專業的樣子,紛紛都來到了泳池兩邊,觀戰。

  「你不問問游多少米嗎?」淩默側過臉來看著曲昀。

  「啊?」曲昀看看盛穎曦,這傢伙個頭肌肉也不錯,但一看就不如淩默中用,不如早點結束吧,「五十米?」

  一個來回就結束了!

  「五十米才換幾次氣啊?至少一百米!」盛穎曦說。

  曲昀無語了,五十米你還可以說是自己沒來得及爆發,可是一百米……何必嘞?

  ╮(╯_╰)╭

  「那好吧,一百米……」曲昀舉起手來,說了聲「開始!」

  兩人幾乎同時躍起,淩默的空中姿態漂亮的讓曲昀咋舌,低著頭,身體繃直,劃過一道流線,沒入水中的時候就已經比盛穎曦要遠了。

  更不用說水下的海豚腿,淩默太他麼的騷氣了,軀幹靈活扭動和雙腿的起伏連成一氣,優雅又流暢,就像在水中揮舞的鞭子一樣,甩開了盛穎曦一大截。

  接下來的,淩默的水中換氣明顯都比盛穎曦要少,來到了曲昀面前一個轉身,俐落而標準,看得曲昀都覺得自己好像這輩子都沒學過游泳一樣。

  比賽結果可想而知,當淩默完成一百米的時候,盛穎曦還差了一個身位。

  淩默觸壁之後,就摘下了游泳鏡,從水中抬起頭來,他沒有看旁邊的盛穎曦到了沒,而是看著曲昀。

  那一刻,曲昀覺得淩默就像是忽然從水中竄出來的大白鯊,一口就會把他咬下去。

  這一百米,追得盛穎曦上氣不接下氣。

  他看著淩默氣定神閑地早就在那裡呆著了,氣得咳嗽了起來。

  曲昀趕緊給他遞了一瓶礦泉水,安慰說:「你昨天不是崴著腳了嗎?自由泳太耗體力了,又需要腳踝發力,不然你不會差淩默一大截……」

  盛穎曦的臉色立刻比屎還臭,曲昀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怎麼能說「一大截」呢?

  應該說「不然你就會和淩默差不多時間到了」。

  「願賭服輸。」淩默涼涼地看著盛穎曦。

  「媽的。」盛穎曦扭頭就要上岸。

  他的自尊心是被淩默給刺傷了。

  「盛穎曦!你等等誒!我還沒遊呢!你走了我一個人在這裡玩什麼啊!」曲昀要去攔盛穎曦。

  結果他一把就被人給扯過去了,出乎意料之外,差點撲進水裡嗆死。

  「你幹什麼……」

  對上淩默那雙冷若寒冰的眸子,曲昀發現自己連個屁都不敢放了。

  「我不是人嗎?」淩默的尾音壓的很低,像是要把曲昀捏碎了塞進牙縫裡。

  「你……你當然是……人。」

  「既然你們這麼不甘願,那我跟你比一次。如果你贏了,你可以要求繼續和盛穎曦在一起。如果輸了,你也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淩默說。

  「啊?」曲昀傻眼了。

  他看看淩默,再低下頭看看自己的腹肌,那差別……

  「我可不可以和盛穎曦比?我贏了他,我以後可以和他玩。他贏了我,他以後可以和我玩?」

  他根本贏不過淩默的好不好!

  一看淩默就是受過專門的游泳訓練了!

  淩默一句話不說,就這麼冷冷地盯著他。

  而盛穎曦也看著他,說了句:「行!路驍!你和他比!上次體育老師還說你游泳是他見過最好的呢!」

  曲昀快哭了,那是因為體育老師沒見過淩默游泳!

  你要是在岸上看著淩默的水中姿態,就知道那氣勢——乘風破浪、勢如破竹啊!

  「不敢嗎?」淩默問他。

  聲音輕輕的,好像爸爸媽媽問小寶寶「晚上自己睡覺敢不敢啊」。

  曲昀有一種被對方小瞧了的感覺,非常不爽。

  「比就比!怕你啊!你以為你自己是菲爾普斯呢!」

  兩個人站上了起跳臺,曲昀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回顧著剛才淩默從起跳到入水擺腿,再到劃水轉身的全部姿態。

  從小到大,他念書也許不行,但是說到體育項目,他學的很快。

  教官說過他的肢體協調能力很強,平衡感極佳,許多體能和技術項目,曲昀都完成的很好。

  這一次,就讓他學一學淩默好了。

  之前他考慮以盛穎曦為目標看看自己有沒有可能通過游泳隊的選拔,現在看來,怎麼著也該以淩默為目標啊!

  盛穎曦看著與淩默並排的曲昀,他能感覺到曲昀的那種認真和專注。

  以及起跳臺上爭鋒相對的緊張氣氛。

  「開始!」

  淩默與曲昀同時躍起,就像刺入水中的兩柄利刃。

  之前盛穎曦在水中,所以沒看見,但是此刻他能清晰地看到淩默的身姿,那是無論如何自己都不可能贏的。

  而旁邊的曲昀,雖然落後于淩默,但是他劃水的時候,全身都有一種協調的韻律感。

  他的第一個轉身不是很成功,但還是緊緊追逐在淩默的身後,到第二次轉身的時候已經相當完整。

  他的換氣頻率比淩默要快一些,但是踢腿很強勁,抱水的動作也比盛穎曦要標準漂亮。

  曲昀越遊,感覺越好,第三個轉身已經非常流暢了。

  他奮力地追趕著淩默,和淩默相比,自己的智商不如他,但是曲昀從還是莫小北的時候就在想,自己應該總有什麼是能超過這傢伙的。

  比如說現在!

  曲昀越遊越勇,總覺得淩默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他在最後二十五米奮起直追,而淩默也開始了衝刺,那速度和力度感,讓站在岸上的盛穎曦完全傻眼。

  當淩默觸壁之後,轉過身來,曲昀才到達終點。

  曲昀摘掉泳鏡,喘著氣,看著對面的淩默,良久才說了一聲:「你贏了。」

  「嗯。」淩默應了一聲,然後看向盛穎曦。

  盛穎曦的目光冷了下來。

  「我知道了。不過如果市游泳隊選拔,我通過了,你就不能再說什麼路驍是一班的,我是二班的來阻止我們一起玩。」

  說完,盛穎曦就轉身走了。

  「喂!盛穎曦!你就這樣走了?不跟我一起回家?」

  「你自己回家吧。願賭服輸。」

  盛穎曦回過頭來,看了曲昀一眼就走了。

  曲昀抓了抓後腦勺,感覺背後一片涼意,一轉頭,就看見淩默正盯著自己。

  「那個……我說,大家都是同學,不至於吧……」

  「我和你是同學,和他不是。」

  說完,淩默就向後躺倒,在水面上浮了起來,閉著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睡覺。

  周圍的人開始游泳了,曲昀站在那裡心想自己是不是也上岸回家算了。

  但是剛才遊的太用力,忽然也想要歇一歇,於是也隨著淩默的樣子,躺進了水裡。

  那種漂浮著的感覺,四肢都被水承托著,其實很特別,也很輕鬆。

  不知不覺,曲昀就有點困了。

  直到頭頂上傳來淩默的聲音:「如果你在這裡睡著,會著涼。」

  「啊?」曲昀睜開眼睛,正要翻身站起來,淩默的手伸過來,托起了他的後腦。

  「回家吧。」淩默說。

  「好吧。」

  盛穎曦走了,他和淩默呆在這裡也確實很悶。

  進了更衣室,曲昀打開櫃子去了淋浴間裡。

  等他出來的時候,就看見淩默也從旁邊走出來,他穿著有點寬大的T恤和牛仔褲,很清爽的感覺。

  離開了健身中心,曲昀背著包走在前面,而他的身後跟著淩默。

  這個少年揣著口袋,身型挺拔俊朗,哪怕仍舊是一臉冷傲,也無法阻止全世界投向他的目光。

  知道他就在自己的身後,曲昀感覺莫名的緊張,就連走路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會被對方認出來自己就是曾經的莫小北。

  眼看著公車站近在眼前,曲昀一個不小心就踢中了一塊翹起來的磚上面,正要一個大踉蹌,忽然有人從後面穩穩地扣住了他的胳膊。

  後背撞上某個人的胸膛,熟悉的溫度讓曲昀下意識繃緊了肩膀。

  「淩……默?」

  曲昀回頭,對上那雙眼睛,而對方卻並沒有鬆開,曲昀有一種要被對方擠碎的錯覺。

  「你走路都不長心嗎?」

  「額……謝謝你。」

  曲昀動了動,淩默放開了他。

  曲昀走到了車站,發現淩默也站在他的身邊,當10路車到站的時候,淩默竟然跟著他一起上了車。

  兩人並肩吊著吊環,車子搖晃著開動了起來。

  曲昀緊張了起來,按道理都是同班同學,應該聊點什麼,曲昀卻怕自己一開口就露餡兒。

  而淩默就像雕像一樣,穩穩站在那裡,一句話也不說。他已經比許多人都高了,一些上車的年輕姑娘都忍不住看過來。

  本來車廂裡還有餘裕,但是到了百貨大樓站,上車的人就烏泱泱一大片。

  曲昀還吊著吊環,但是淩默卻被擠得到了他的身後,他的胳膊繞過了曲昀的腰,抓住了一把椅子。

  當車廂裡人群移動,淩默就從後面壓過來,他的胸膛緊緊貼在了曲昀的後背上。

  初夏本來穿的衣服就不多,淩默的體溫讓曲昀燥熱起來,但是他偏偏沒有什麼地方好退,感覺自己就像是從後面被淩默給摟著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DAY 37
  淩默:跨物種戀愛這個,你下一回可以試一下。
  曲昀:啥?
  淩默:比如鯊魚和海豚。
  曲昀:我明白了!你這麼兇惡,肯定是鯊魚!我這麼善良,當然是海豚!
  淩默:是嗎?海豚堅持不過12秒,而且對著什麼都能充滿興致。
  曲昀:那我做鯊魚!



第38章 游泳吧,少年07

  因為靠的太近了,淩默呼出的氣息就在他的耳朵上,好癢,而且……好熱。

  這時候公車正好到站,一個刹車,曲昀就向一旁傾倒,雖然他完全控制住了慣性,但他的腰上卻被一隻手緊緊扣住,將他一把扶正。

  當公車停住,曲昀真的是被身後的人給抱住了。

  對方掌心的溫度燙得曲昀梗住呼吸。

  他知道那是淩默。

  「謝……謝謝。」

  好緊張,好緊張,曲昀抓著吊環的手心都是汗。

  正好公車開始播報,淩默從後面靠向曲昀:「你剛才說什麼?」

  他的聲音在初夏的溫度裡讓曲昀感覺到沁涼,但當他的氣息沿著曲昀的耳廓進入他的大腦,身體沸騰一般燥熱了起來。

  「我說謝……」曲昀一側臉,萬萬沒想到淩默井然離自己那麼近,他赫然發覺自己的嘴唇離對方那麼近,而那雙眼睛裡醞釀著一股力量,鋪天蓋地而來,將曲昀刹那淹沒。

  「不用謝。」

  他們的四周都擠著人,淩默放在曲昀腰側的手掌收的更緊了,似乎是為了將他和其他乘客隔絕開,又像是為了將曲昀壓進自己的懷裡。

  好熱,真的好熱……

  你別再這樣摟著我了,也別再靠我這麼近了。

  曲昀不好意思地說:「那個,我快出汗了。」

  意思是——兄弟,把手放下來!

  「嗯,人太多了。」淩默回答。

  曲昀無語了……不是人多,是你別貼著我!

  這時候公車一個轉彎,所有乘客都倒向一個方向,淩默幾乎完全壓在了曲昀的身後,曲昀伸出一隻手來摁住車窗,而他感覺到淩默前面緊貼著自己的後面,心臟一顫,耳根子立刻就紅了——太他麼的尷尬了!

  最重要是在乘客們的擠壓之下,淩默還在他身上又擠了擠,那碰撞的感覺,曲昀的臉都要燒起來了。

  不行!這車真他媽的坐不下去了!

  曲昀低頭的那一刻,瞥見了淩默的手腕內側一道深深的割痕。

  所有思緒一陣下沉,他鬆開了吊環,一把扣住了淩默的手腕:「你這裡怎麼回事!」

  「割傷。」

  「我知道是割傷!這個疤痕當時肯定割的很深!」曲昀著急了起來。

  這時候公車到站,門打開,不少人擠著下車。

  淩默沒有回答曲昀,他鬆開了手,只說了一句:「太擠了,我先下車。」

  他一轉身,曲昀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追著他下了車。

  淩默還是那個樣子,揣著口袋走在人行道上。

  曲昀從後面一把拽住了他:「到底怎麼回事?」

  這時候的淩默已經比曲昀高了小半個頭,他垂下眼簾,看著曲昀的眼睛說:「關你什麼事嗎?」

  曲昀頓時一哽。

  是啊,他現在是路驍,不是莫小北……淩默身上無論有什麼樣的傷口,都不關他的事。

  「對不起,是我多事了。」

  曲昀鬆開了淩默,低下頭,轉身就要走。

  淩默卻開口說:「因為有人對我說,這個世界不是真實的,要我醒過來。」

  曲昀全身一陣顫抖,那是他還是莫小北的時候,在彌留之際抓住醫護人員請他們告訴淩默的遺言。

  「什麼……」

  「兩年前我剛到帝都,就接到家裡打給我的電話。這個世界上對我最重要的人,他病倒了,快要死了。我立刻買了當天晚上的火車票來到醫院裡,但是我連跟他說上一句話的機會都沒有。我很後悔,為什麼要去帝都,為什麼要去車站。如果不去,他就不會到車站送我,就不會被感染那種病毒。」

  「那不是你的錯,他……他……」

  莫小北註定是要在那個時候去世的。現實裡發生的結局,在淩默用記憶構築的世界裡也不會改變。

  「如果我不去帝都,他生病的時候,我會陪在他的身邊。」

  「他一定不會想你看著他生病的樣子的,如果你在他身邊也感染了怎麼辦!」曲昀上前一步,拽住淩默的胳膊。

  淩默的眼睛裡看不出悲哀,但是那種空洞才是最大的痛苦。

  「我問當時醫治他的醫生,他有沒有說過什麼話。醫生說,他說告訴淩默,這個世界不是真實的,趕緊醒過來。」

  曲昀愣住了,難道說他留下的那句遺言導致了淩默做傻事?

  淩默側著臉,看著曲昀的眼睛,緩慢地,卻極有力度地一點一點誘捕著他的思想,當曲昀意識到的時候,他動彈不得。

  「可是這個世界就在這裡,怎麼可能不是真實的?我要怎麼才能醒過來呢?」

  淩默的聲音很輕,他好像是問自己,又像是在問已經不存在的莫小北。

  「所以我割開了自己,如果死掉的話,就能離開這個世界了。」淩默回答。

  曲昀的心臟如同被擊穿,全身鈍痛到無以復加,他一把扣住了淩默的肩膀,看著他的眼睛著急地說:「你瘋了嗎!如果死掉的話就永遠醒不過來了!」

  「他都不在這裡了,我醒著的意義是什麼?」

  淩默的反問,讓曲昀一個字都無法回答。

  「只要活著,就一定……一定還會有人對你好,把你放在心上,就一定會有人讓你快樂,但是首先你必須活著。」

  「可我不需要別人,我只想他在我的身邊。」

  淩默看著曲昀,他的目光沒有意思動搖,執著到極限,也是一種瘋狂。

  而曲昀的眼眶卻紅了起來。

  「他會。他一定會回到你的身邊。」

  曲昀一字一句,很肯定地說。

  淩默深沉到無法探知他內心的眼眸微微顫了顫。

  「你說的就好像命中註定,他是屬於我的。」

  曲昀愣了愣:「啊?他是男生吧,一個男生命中註定屬於你,你腦子沒事兒吧?」

  淩默側著臉,他的目光也隨之轉折,就像在曲昀的思維深處用力一次撩撥,將曲昀的一切都挑向至高處。

  「我有對你說過,他是男生嗎?」

  曲昀愣在那裡,原本所有對淩默的內疚和想要緊緊擁抱他的感覺如同被凍住了一般。

  完蛋了……

  他被發現了?

  淩默會怎麼樣?

  他會讓他退出這個世界嗎?

  當曲昀的臉上表情沒有變化,內心卻兵荒馬亂不知所措了。

  在任何一個地方隱藏自己都沒有在一個人的心裡將自己隱藏起來更有難度。

  而淩默的手卻伸過來,在他的額頭上彈了一下。

  「他確實是男生。你聽誰說的?」

  就像坐了雲霄飛車一樣,從高處落下,心臟狂跳——看淩默的樣子,是沒懷疑他?

  「我……我聽楚凝和李靜聊天的時候說的……」曲昀不敢把盛穎曦給招供出來。

  「你是不是以為我手腕上的割痕是因為要自殺?」

  淩默揚了揚手腕問。

  「額……」

  「如果下定決心要自殺,不會只割一邊。」

  「那……那你手腕上的傷哪裡來的?」

  「下樓拿牛奶的時候,摔了一跤,手腕正好摔在牛奶瓶的碎片上了。」

  曲昀愣在那裡。

  淩默轉過身去,繼續揣著口袋走向前方。

  曲昀忽然一股怒火從腳底板燒到頭頂,他追了上去:「淩默——你一開始就說是摔跤摔的啊!你不知道別人會擔心你嗎!」

  曲昀的手還沒觸上淩默的肩膀,對方就跟有感應一樣,側身避開,曲昀因為慣性向前栽,淩默卻伸出胳膊來將他一把撈住。

  「沒有那麼多人會真心在乎我有沒有受傷。有的人是因為客氣,有的人是出於禮貌,有的人是想要表現的品德高尚,那麼你呢?」

  淩默的聲音就在他的耳邊。

  「小爺才不關心你!」曲昀一把拿開淩默的手,大步流星離開了。

  一邊走,一邊心跳如鼓。

  「你還記得你和我比游泳之前,說過如果輸給我,就答應我一個條件嗎?」淩默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問。

  他們之間,只有幾步的距離,但是曲昀卻知道,這幾步是現實與幻想的差距。

  周圍的人一個又一個地路過,他們偶爾停下來,看著這兩個少年。

  「是啊,你想要怎樣?」曲昀滿臉不高興地看著淩默。

  「你剛才說你不關心我,那從現在開始,你要做一個關心我的人。」

  夕陽落在淩默的臉上,他的笑容很淡,但就像從前莫小北陪在他的身邊時一樣。

  曲昀瞪圓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淩默。

  這根本就不是淩默會說出來的話。

  「你神經病啊!誰要關心你啊!你缺愛啊!」

  「你做不到?」淩默反問。

  「你有病!」

  說完,曲昀就毫不留情地走了。

  到了晚上在家吃飯的時候,曲昀都心不在焉。

  劉芬芳有點擔心地說:「今天和盛穎曦出去發生什麼了?你只吃白飯,一口菜都沒吃。」

  「啊……哦……沒什麼啊……」

  到了晚上,曲昀在床上翻來覆去完全睡不著,腦海裡不斷重播著淩默的那一句「你要做一個關心我的人」。

  他和淩默之前都沒有什麼交集,淩默為什麼要他關心他啊!

  這太奇怪了!

  等等!難道是他暴露了,所以淩默要用某種不可思議的方法把他排除掉?

  曲昀轟地從床上坐起來,莫名起了一身冷汗。

  ……淩默的心思,真的是完全猜不透。

  生活還在繼續,曲昀吃力地追趕著高二的進度。

  班上擦黑板是按照座位順序來的。

  曲昀最害怕化學課,他的化學方程式配平永遠找不到方向。

  當上課前一分鐘,楚凝路過曲昀桌子的時候,提醒了一句:「路驍,你怎麼還不擦黑板?」

  曲昀趕緊拿了黑板擦沖上講臺。

  他才剛擦了半面黑板,上課鈴聲就響了起來。

  完了完了,化學老師特別計較擦黑板這件事。

  曲昀的手臂瘋狂地移動著,巴不得自己有三頭六臂,而這時候有人拿著黑板擦來到了他的身邊,迅速幫他擦了起來。

  曲昀剛想說「謝了,兄弟」,就發現那個人是淩默。

  曲韻立刻低下頭不說話了。

  化學老師走進了教室,發現黑板還沒擦乾淨,本來是要發火,但是看見擦黑板的還有淩默,好學生的特權就是做什麼老師都不生氣。

  化學老師面向教室,所有同學起立說「老師好」,在大家坐下的時候,淩默來到了曲昀的身後,幫他擦著頭頂的部分。

  他的一隻手就輕輕搭在曲昀的肩膀上,胸膛就貼著曲昀的後背,頓時公車上那種尷尬而燥熱的感覺再度來襲,曲昀剛剛試圖要離開淩默的範圍,淩默搭在曲昀肩膀上的手忽然用力,曲昀只能任由被對方貼著,直到淩默把黑板擦乾淨。

  「走吧。」淩默的聲音就在曲昀的耳邊。

  他氣息裡的溫度都感覺的清清楚楚,曲昀的肩膀下意識聳了聳。

  總覺得這傢伙是故意的!

  曲昀回到座位上,他的掌心裡都是汗水。

  好緊張……淩默到底想幹什麼?

  他怎麼好像和從前不一樣了?

  曲昀悲哀地發現自己完全掌握不了淩默的套路。

  化學課快要結束的時候,曲昀感覺自己的後腦勺像是被什麼東西扔了一下,低下頭來發現凳子腳下是一個小紙團。

  曲昀狐疑地撿起來,一打開就發現那是淩默的字:下課了給我買蝦條。

  曲昀頓了頓,淩默其實從來不吃零食,蝦條是自己還是莫小北的時候愛吃的。

  曲昀的心莫名軟了起來,但他還是在背面寫了兩個字:沒錢。

  趁著化學老師低頭的那一刻,曲昀將紙團扔回給了斜後方的淩默。

  周圍的同學是驚訝的,從淩默扔紙條給曲昀開始,因為沒有人能想像從來上課都是看自己的書的淩默會做這樣的事。

  楚凝側過臉來,看著淩默打開那張紙條,唇角輕輕翹起……那樣的表情,她只曾經在淩默看著莫小北的時候看到過。


  作者有話要說:
  DAY 38
  淩默:你知道怎樣關心我嗎?
  曲昀:下課幫你買蝦條?
  淩默:錯,坐過來一點,我教你。
  曲昀:馬丹!你舌頭伸進來幹什麼!你……你幹什麼!我的褲子!



第39章 游泳吧,少年08

  一下課,曲昀就想逃跑,誰知道還沒起身,就被人一把摁回了座椅上。

  媽的!是哪個傢伙力氣這麼大!

  曲昀一回頭,就看見淩默,氣勢頓時萎了。

  淩默摁了十塊錢在桌子上。

  「我才不當你跑腿的!」曲昀覺得這一次的淩默,沒有上一次的可愛。

  「買完了蝦條,剩下的錢你可以花掉。」淩默說。

  「我才不要!」曲昀抬起下巴,一副很有骨氣的樣子。

  「你不記得你答應要關心我了嗎?給你關心我的機會。」

  淩默壓低了聲音,他的嘴唇離曲昀的耳朵很近,就像是隨時會咬上來一樣。而他嘴角的凹陷很淺,曲昀卻能憑藉從前的經驗辨別出來這傢伙心情好著呢!

  「你幼稚啊!誰他麼的要關心你……」

  曲昀聳著肩膀避開,直到淩默轉身走開。

  曲昀吸了一口氣,心想萬一自己不幫淩默買蝦條,這傢伙又搞別的么蛾子可怎麼辦?

  算了,尊嚴和骨氣並沒有什麼鬼用,曲昀一把抓了錢,跑去了小賣部。

  他買了兩包蝦條一個鹵蛋,正好把十塊錢用完,沖回教室,將蝦條扔到淩默的桌上。

  淩默正在看書,曲昀正要轉身離開,手腕就被對方扣住,一把拽了回來。

  「蝦條給你。算是你關心我的獎勵。」

  曲昀愣了兩秒,死死盯著淩默的臉,這傢伙的表情和從前沒什麼兩樣,但是他做的事情怎麼那麼不對勁呢?

  獎勵?跑個腿兒要什麼獎勵?他又不是淩默養的拉布拉多!

  「你愛吃不吃!」

  曲昀掰開淩默的手,回了自己座位,把鹵蛋吃掉了。

  好奇怪!

  淩默好奇怪,他該怎麼去應付。

  而這一切,都被楚凝看在眼裡,她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放學的時候,曲昀正走在回家的路上,有人從身後叫住了他的名字。

  「路驍。」

  曲昀一回頭,就看見了楚凝:「誒,英語課代表?有啥事兒嗎?」

  「我想問你,你和淩默是怎麼回事?」楚凝一點客套都沒有,直接開口就問。

  「啊?什麼叫做我和淩默是怎麼回事?」曲昀一頭霧水。

  「淩默從來不和別人親近,這幾天忽然特別關注你。總得有原因吧?」

  「緣分唄?」曲昀聳了聳肩膀。

  楚凝這麼一說,曲昀忽然也意識到之前的路驍幾乎和淩默沒有交集,而且這幾次感覺都是淩默來主動接近他的。

  「淩默……他……他和別人不一樣!如果你不是真心要和他做朋友,就離他遠一點!」楚凝極為認真地說。

  「你什麼意思?不是……你和淩默又是什麼關係,輪到你對他怎麼交朋友這麼關注?」曲昀好笑地問。

  「我們從初中開始就是同學,他經歷過的事情,我都很清楚!他最要好的朋友莫小北病故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垮掉了!他不會輕易交朋友,你根本不知道莫小北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

  「……什麼?」

  「那天,我聽見莫小北的媽媽梁阿姨和淩默說話。」楚凝的眼睛紅了。

  墓園裡面,一排一排的墓碑挨得很緊,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卻讓人覺得很空曠。

  風吹過所有的間隙,日光也很明亮,莫小北的笑容很燦爛,那是從淩默在運動會背著他的照片上截下來的。

  說起那一天去墓地看望莫小北,楚凝的眼睛裡都泛起了淚光。

  「小默啊,在我眼裡,小北就是永遠長不大的孩子。」梁茹說。

  「嗯。」淩默很專注地擦著莫小北的照片和墓碑。

  「你呢?他那麼喜歡跟你一起玩,在你眼裡他是怎樣的?」

  「他傻笑的時候像風,乖乖睡覺的時候像雲。」淩默的聲音很輕,像是怕把這場夢驚醒。

  「是啊。」梁茹露出一抹笑容來。

  「但是我抓不住風,也碰不到天空。」

  心臟如同被無限碾壓,血液擁堵著找不到奔流的方向,當楚凝說著這一切的時候,曲昀的眼睛裡一片水光淋漓。

  他有一種衝動,很想要衝到淩默的面前,抱緊他,把一切都告訴他。

  無論是現實,還是這個僅存在於潛意識裡的世界……他都願意陪在他的身邊。

  「所以,如果你不是真心,就不要接近他,不要假裝好像關心他的樣子!不要讓他當真!當你玩膩了『做朋友\'這個遊戲的時候,你會傷害他!」

  楚凝剛說完,就倒抽一口氣。

  因為淩默就站在曲昀的身後,但是曲昀並不知道。

  「關心一個人,怎麼可能是遊戲?淩默分得清虛情還是假意。他不需要捕風,也不需要摘星,我就在這裡。不過謝謝你,楚凝,那麼關心他。」

  曲昀用很真誠的目光看著楚凝。

  這是人生中第一次,曲昀有一種強烈的渴望,他想要保護某個人,與這個世界是否真實沒有任何關係。

  一轉身,與淩默的視線相撞的瞬間,曲昀有一種被穿透的錯覺。

  「淩……淩默……」

  「走吧。一起去公交站。」

  「啊……哦。」

  曲昀跟在淩默的身後,完全不知道要跟淩默說什麼。

  月臺上等車的人很多,身後是一個媽媽抱著女兒一邊坐著等車,一邊給女兒講《灰姑娘》的故事。

  「灰姑娘穿上了玻璃鞋,坐上了王子的馬車,和王子舉行了盛大的婚禮,從此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路驍,你喜歡《灰姑娘》的故事嗎?」淩默忽然問。

  「我是男的,當然不喜歡啊。而且沒邏輯。灰姑娘的玻璃鞋肯定是大了,才會掉吧!明明不合腳,王子怎麼就靠玻璃鞋找到灰姑娘?」曲昀回答。

  「我也不喜歡。」淩默側著臉,看著曲昀,「一個男人,要靠一雙玻璃鞋才能認出自己愛的人,多離譜啊。」

  「對啊!」曲昀表示深深的贊同。

  「所以我愛的人,無論他變成什麼樣子,無論他是否假裝變成另一個人,我都會認出他來。」

  這時候公車到站了,下班的放學的都烏泱泱往車子裡面擠。

  曲昀有些猶豫:「我們要上去嗎?」

  「再等幾輛也是一樣。」

  淩默拽過曲昀的胳膊,帶著他擠了上去。

  車子裡除了落腳的地,曲昀連抓個吊環的地方都沒有。

  他被緊緊和淩默擠在一起,兩人面對著面,曲昀尷尬地側過臉,而淩默一隻手吊著吊環,另一隻卻伸過來,一把抱住了曲昀。

  又是一陣緊張,曲昀說:「我……那個我站得住!」

  「路驍,這週末市青少年游泳隊的選拔,你一定要通過。」

  「哈?」

  「我想和你一起參加比賽。」

  曲昀的心就像承在杯中的水,不可自己地晃動了起來。

  「好。」

  他想起了初中時代的運動會,他和淩默一起參加的接力賽。

  我也很想,和你一起做某件事。

  到了週末,曲昀早早就爬起來,劉芬芳站在門口說:「路驍,你有同學來找你了!」

  「啊?同學?」

  難道是盛穎曦?

  一開門,就看見淩默背著包站在那裡。

  他有著漂亮卻不失英挺的臉,就連劉芬芳這樣阿姨級別的,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淩默?你怎麼來了?」

  「和你一起去體育館。」淩默回答。

  劉芬芳立刻熱情起來:「你……你就是淩默?那個一直年級第一的?你坐你坐!路驍還沒刷牙呢!你吃了早點嗎?」

  「謝謝阿姨,我吃過了!我能在路驍房間裡等他嗎?」

  「當然!你坐!路驍你快點!別讓淩默一直等你!」

  曲昀就這樣被劉芬芳推進去。

  淩默走進了曲昀現在的房間,它比莫小北的房間小了三分之一,但是卻保留著一些屬於莫小北的作風。

  比如桌子上的水筆經常不蓋蓋子,比如各種卷子攤開並排放著,以及……

  淩默低下頭來,手掌覆在曲昀折成豆腐塊一般的被子上,他的唇線上扯起一抹笑容來。

  曲昀從洗手間裡走出來,看見淩默正坐在座位上看他寫的物理試卷。

  「我是不是要完蛋了?」曲昀一邊咬著豆包一邊問。

  「只要沒死透,就還有起死回生的希望。」淩默回答。

  曲昀差一點就說,高中知識和初中可不一樣。

  但是這麼一說感覺就暴露了,曲昀話到嘴邊還是咽下了。

  當曲昀和淩默一起下樓,發現淩默竟然騎著那輛纏著透明膠的自行車。

  曲昀的眼睛酸了起來。

  「上來吧,我載你過去。」

  「我很沉的……」

  「比你沉的胖子我都載過。」

  曲昀的指尖微微一顫,淩默說的毫無疑問是莫小北。

  他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跨上後面的架子。

  「我說,你這個自行車是透明膠粘在一起的,會不會散架?」

  「你說呢?」

  淩默反問之後,就忽然騎了起來,龍頭一扭,驚的曲昀趕緊抱住他的腰。

  「你他麼的穩點兒!」

  市游泳館前來參加選拔賽的也有上百人。每個人都拿了編號,並且被編組。家長被要求都等在看臺上,水池邊只有叫到號碼參加比賽的人才能進入。

  游泳館的更衣室容納不了那麼多人同時進去更衣,所以很多人都選擇把泳衣穿在衣服裡面。

  曲昀呼出一口氣說:「還好沒和你分到一組。」

  「選拔賽取的並不是每一組的前兩名,而是所有參賽者中最快的前八名。」淩默回答。

  「啊?」

  「如果你分到和我同一組,我還能帶一帶你的速度。如果你和水準不高的人分在一組,大概就只能完蛋了。」淩默回答。

  曲昀咽下口水,那就只能玩兒命地游了啊!

  「那……報自由泳的人多嗎?」

  「排第一的是蛙泳,其次就是自由泳,你覺得呢?」

  曲昀的膝蓋又中了一箭。

  首先進行的是蛙泳的比賽,淩默拽著曲昀到外面做熱身運動去了。

  在人群裡,曲昀一眼就看到了盛穎曦,他正要擠過去和他打招呼,就被淩默一把扣住了後頸,抓走了。

  「喂!遇到同學,為什麼不能過去打個招呼啊!」

  「不需要。」這時候的淩默還真有點獨斷專行的味道。

  曲昀無語了,他能感覺到淩默對盛穎曦莫名其妙的敵意。

  終於到自由泳的選拔賽了,曲昀和淩默報的都是一百米,而盛穎曦報的是四百米。

  曲昀看向盛穎曦的方向,對方朝他笑了笑。

  一百米的前三組遊完,在曲昀看來真的是非常業餘的水準,大部分都是愛好游泳的學生而已。

  站在水池邊的有幾個穿著運動衣的中年人,一看就是這一次這一次市青年游泳隊的教練。

  他們紛紛搖了搖頭,且不說有些人水中轉向一塌糊塗,就連泳姿都不正確。

  淩默排在第五組,曲昀伸長了脖子,看著淩默站在起跳臺上,那姿勢怎麼看怎麼有種鶴立雞群的感覺,就連那幾個教練的目光也看向了淩默的方向。

  一聲令下,淩默就紮進了水裡,他躍入水中的距離幾乎是其他人的兩倍,緊接著是漂亮的海豚腿,擺得看臺上曲昀的心也跟著晃蕩起來。接著是俐落的劃水和踢腿,迅速和其他人拉開距離,充滿力度感的流線型不斷前進,那幾個教練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死死盯著淩默。

  當淩默第一次轉身的時候,他們不約而同鼓起掌來,待到淩默完成,其他人幾乎都才剛轉身。

  這一組結束,淩默在水中將泳鏡抬起來,抹開了臉上的水,然後撐起來,上了岸。

  那幾個游泳教練迫不及待就圍了過去。

  「同學,你是哪個學校的?叫什麼名字?」

  「我是三中的,我叫淩默。」

  「三中的……那可是全市最好的高中啊!」


  作者有話要說:
  DAY 39
  曲昀:我不是灰姑娘,也不穿玻璃鞋,你咋認出我來的?
  淩默:因為你是為我量身定制的。
  曲昀:什麼意思?
  淩默:你狗爬一樣的字跡,沒腦子的表情,吃東西的樣子,睡覺的鼾聲,折的豆腐塊兒,都是我喜歡的樣子。
  曲昀:給個總結!小爺聽不懂!
  淩默:透過現象看本質,我愛你逗比卻不自知的靈魂。



第40章 游泳吧,少年09

  他們都很驚訝,以為三中都是出才子,但是運動肯定不怎樣啊!

  「我還以為,你的目標是以後考體校呢!畢竟你遊的很專業!是專門學過嗎?」

  「我是看運動會錄影學的。」淩默回答。

  「自己學的……這也太不可思了吧?」

  一位稍微年輕點的教練露出懷疑的表情,覺得淩默是在吹牛。

  淩默無所謂這些,說了句:「幾位老師,還有其他同學要比賽,我們滯留在這裡不合適。」

  說完,淩默就摘掉了泳帽,濕潤的髮絲落了下來,他走向看臺上曲昀的方向,手指將髮絲捋到了腦後。

  曲昀一直以為只有電視裡那種騷氣滿滿的慢鏡頭播放才會有這樣的效果,但是淩默真的得天獨厚,他天生有一種禁欲的氣質,而且這動作也做的俐落不拖遝,完全隨性。

  而且那肩背的線條,腹部的肌肉,一點都不誇張,卻讓人忍不住想要一直看。

  曲昀越看越嫉妒了。

  淩默在曲昀身邊坐了下來,將防水背包打開,取出一條浴巾搭在了身上。

  「你剛才看著我,想什麼呢?」

  「啊?」

  「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鬼才看你呢!」

  「你不就是那個鬼麼。」

  曲昀氣哼哼地起身,淩默卻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幹嘛?」

  「我只允許你遊的比我一個人慢。」他的目光很穩,這種穩重透露出的是一種自信。

  「你……你這人怎麼這麼惹人嫌?」

  曲昀的手腕動了動,淩默沒有放開的意思。

  「如果你遊的慢了,我會懲罰你。」淩默還是仰著頭看著曲昀。

  「懲罰我?你是要罰站我呢?還是能逼我寫檢討啊!」

  曲昀充滿鄙視地看了淩默一眼。

  淩默很淺地笑了一下。

  「你可以試試看。」

  曲昀心裡咯噔一聲,忽然覺得搞不定淩默的懲罰真的非比尋常,自己只怕承受不來。

  站在起跳臺上,曲昀看著碧藍一片的泳池,呼出一口氣來。

  別緊張,別緊張,不就是中學生游泳比賽嗎?

  沒遊好也不會少一塊兒肉。

  而且……這他麼還不是真的。

  遠遠的,他看見圍著浴巾坐在看臺上的淩默對著他比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很俐落,還帶著一絲莫名的殺氣。

  曲昀咽了一下口水,緊張程度陡然上升。

  但是還有比他更緊張的,在起跳臺上沒蹲住就直接掉下去了。

  那聲水花搞得曲昀差一點也跟著跳下去。

  等到令聲響起,曲昀延遲了快一秒才跳下去。

  完了完了!要是沒游好,淩默就要作妖兒了!

  但其實他的緊張完全沒必要,他的跳躍距離雖然沒有淩默遠,但至少這一輪沒人比他遠,再加上水下擺動身體非常有力度,一下子就竄了出去,第還沒等轉身,其實他就已經領先了。

  幾名教練眯起了眼睛,等待著曲昀的水中轉身。

  雖然不能和體校的人相比,但是已經非常漂亮,幾名教練點起頭來。

  「除了剛才那個學生,總算還有讓人能看得上眼的了!」

  「不錯不錯,好好糾正一下,這孩子成績能提升很多!」

  當曲昀遊到終點,觸壁之後就開始大喘氣,當成績通報的時候,他終於可以松了一口氣。

  淩默依舊遙遙領先,排在淩默之後的就是曲昀的成績,只是慢了三秒而已。

  雖然在奧運會上三秒是不得了的差距,但是在中學生業餘比賽裡,很正常了。

  而且曲昀也知道,如果是和淩默一組的話,自己應該會被他帶得更快。

  曲昀回到了座位上,淩默問:「你的浴巾呢?」

  「我就帶了塊兒毛巾,沒想過帶浴巾!」

  「這會兒更衣室還擠著很多人,你過來。」

  淩默伸開了手,拉著浴巾的一端,從後面蓋在了曲昀的身上,在浴巾裡面,一把就將他抱住了。

  曲昀莫名一顫,屬於淩默的溫度,以及他臂膀肌膚的觸感就這樣清晰地傳來。

  「你靠過來一點,都漏風了。」淩默又在曲昀的肩頭用力一摁,曲昀完全貼了上去。

  一切感覺變得敏銳起來,淩默每一次呼吸帶動的相互觸碰都讓曲昀的心臟仿佛被捏緊了一般。

  「我……我的成績會被超過嗎?」

  淩默抬了抬下巴,說了聲:「這一輪應該要被超了。」

  「啊?」

  曲昀看向水池裡,一個少年在水中前行,他的動作看得出來比曲昀更加標準,轉身也相當俐落連貫。

  「應該是請過專門的教練學習過。」淩默很平靜地分析,「一般這樣的,目標應該是要考體校,或者打算以後做專業運動員。」

  這一輪的成績出來了,對方的成績只比淩默慢了一秒,比曲昀快了將近兩秒。

  曲昀幹幹地笑了笑。

  「呵呵……天外有天的嘛……」

  「走吧。更衣室那波人已經出來了,我們趕緊去換衣服。」

  見淩默沒說什麼,之前說「懲罰」之類應該是嚇唬他的,曲昀放心地跟著淩默去到了更衣室。

  把包往椅子上一扔,曲昀就要扒泳褲,被淩默一把給提了起來。

  「你在這裡換什麼,進去淋浴間換。」

  「你怎麼……」

  你怎麼又這樣!

  曲昀睜圓了眼睛看著對方表示抗議。

  「這不跟脫了褲子放屁一樣嗎!」

  曲昀話音落下,周圍幾個同學都跟著笑了起來。

  淩默不說話,只是看著曲昀。

  曲昀頓時覺得周圍的溫度急劇下降,他打了個顫,拽過自己的包,說了句「神經」,就滿滿不開心地進去隔間了。

  曲昀剛把包掛上,淩默就跟著進來,將隔間給鎖上了。

  「你進來幹嘛?」

  「穿褲子。」

  ……這傢伙什麼都好,但是總愛擠在一起換褲子這點非常不好!

  曲昀在包裡翻著自己的底褲,半天沒有聽見淩默的動靜,一回頭,就看見這傢伙低著頭盯著曲昀的後腰下麵看。

  「你幹嘛!」

  「我忽然想到你遊的那麼慢,該怎麼懲罰了。」淩默的樣子看起來就像做學術論文一樣。

  「你還真他媽要懲罰我?」曲昀傻眼了,立刻就要開隔間門出去,「你自己玩吧!我不跟你玩!」

  「一秒鐘就結束。」淩默的手穿過曲昀的腰側,穩穩地摁在門鎖上。

  「結束你妹!」

  感覺到淩默的氣息籠罩在周身,曲昀立刻不自在了起來。

  下一秒,他感覺到自己緊繃的泳褲邊緣被勾起,接著驟然被放開,腰上被狠狠彈了一下,曲昀「啊——」地叫了一下。

  一回頭就看見淩默勾著唇角看著自己。

  「你這個王八蛋!」

  曲昀向後用胳膊肘去頂淩默,沒想到淩默輕鬆後撤避開,緊接著曲昀的後腰又被一把摁住,臉都貼在了門上,氣的曲昀七竅生煙!

  泳褲又被勾起,曲昀驚訝著趕緊伸手捂住,但還是晚了一步,只聽見啪的一聲,曲昀大罵了起來:「老子殺了你!」

  「哦,你來啊。」淩默還是那樣平靜無瀾的語調,卻讓曲昀更加生氣。

  這個空間太窄,曲昀又是背對著淩默,完全被壓制了。

  曲昀哪裡甘心吃這個啞巴虧,趁著淩默收了手,立刻打開門栓沖了出去。

  淩默開門出來,卻沒看見曲昀,他邁出半步意識到什麼的時候已經晚了,曲昀其實就在門的側面,就著淩默的側腰一記狠踹。

  淩默雖然反應過來,但還是被曲昀帶了一下,摔倒在了地上。

  曲昀迫不及待沖上去,一把扣住淩默的肩膀往後一擰,卻沒想到淩默竟然單手撐起身體在曲昀還沒來得及壓下來之前掙脫了。

  曲昀撲了個空,他驚訝地看著淩默,驟然想起那天在學校走廊淩默撿走自己的公交卡時,那一把將他摁在牆上的方式,正好壓住鎖骨,明顯是練過的。

  「你……你他媽的練過啊?」曲昀盯著淩默問。

  這兩年他沒在這個世界待著,到底錯過了一些什麼?

  淩默站起身來,看著曲昀,用一種很平靜的聲音說:「你難道沒練過?」

  「我……我那是假期學的……你也學過?在哪裡學的?」曲昀隨便編了一個藉口。

  淩默走了過來,手在曲昀的腦袋頂上摁了一下:「我是為了保命學的。」

  「什麼?怎麼了?」曲昀跟上淩默。

  「等時候到了,再告訴你。」

  他們離開了更衣室,曲昀滿腦子想的卻是淩默那句「為了保命學的」。

  這一次深潛之前,曲昀是把淩默的資料從頭到尾看過的,但這些資料僅限於履歷,難道是又什麼沒寫進履歷裡的?

  如果是莫小北,淩默一定知無不言,對他沒有秘密。

  但現在他是路驍,他在淩默那裡的信任值要重新刷過!

  想想就覺得好悲涼,那感覺就像好不容易追到手的媳婦跟被人跑了!

  曲昀渾渾噩噩地跟著淩默回到了觀眾席,正好到了盛穎曦參加的四百米選拔賽。

  曲昀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過去了。

  論短程,盛穎曦確實差了淩默不少,但是在四百米的比賽裡,他的優勢就發揮的更加明顯了。

  比如對比賽的規劃,比如他的節奏感,以及……

  「盛穎曦這小子其實體力不錯啊!我估計他遊個一千五百米沒問題……」

  「走了,不看了。回去。」淩默忽然拽著曲昀的後衣領將他拎了起來。

  「幹什麼啊!最後二十五米了,讓我看完!」

  但是曲昀還是被淩默無情地拎走了。

  「盛穎曦,加油!加油!快快快!」

  曲昀一邊從觀眾席走下來,一邊小聲給盛穎曦加油!

  好歹他們是一起吃麥當勞的戰友啊!

  就在盛穎曦遙遙領先其他人觸壁的時候,曲昀也跟著其他觀眾一起鼓掌。

  驀地,有人一把摁住了曲昀的胸口,將他向後推去。

  曲昀的反應是很快的,立刻抬起對方的手臂就要轉身,但對方就像是完全預料到了他是怎麼想的一樣,一個反手還是狠狠將他壓在了牆壁上,他的胳膊也被對方壓在後腰上。

  曲昀有一種被教官實力碾壓的不爽感覺。

  這料敵先機不走尋常路風格,讓他想起了自己的梁教官。

  他差點沒叫嚷說「老梁你擰壞我胳膊要賠我兩條大中華!」

  但此時熟悉的淡淡的肥皂的味道,明顯不是梁教官。

  「你知不知道『紅杏出牆\'是什麼意思?」淩默的聲音在曲昀的耳邊響起。

  啥?媽的!他又被淩默給壓倒了?

  奶奶個熊!

  「廢話!我當然知道!你快放開我!好端端地你發什麼神經啊!」

  曲昀掙扎了一下,但很明顯,路驍的力量沒有淩默的大。

  「你喜歡盛穎曦哪裡?」淩默問。

  「臥槽你妹的!鬼喜歡他了!」

  「哦?不是嗎?之前他在QQ上裝女生,不是讓你神魂顛倒嗎?」

  「那是從前的路驍!現在的我已經脫胎換骨了!」

  「是嗎?」淩默的尾音微微上揚,剛才還莫名其妙發神經,這會兒又好像心情很好?

  曲昀感覺到淩默的手鬆開了,立刻轉過身來,滿臉戒備地看著他。

  「走吧。」淩默低下身來,將曲昀落在地上的背包也撿起來,瀟灑地甩上肩膀。

  曲昀咬牙切齒:「到底是誰教你的?」

  「你是我的敵人嗎?」淩默忽然停下腳步問。

  曲昀愣住了,半晌才回答:「你有病啊!還是妄想症!」

  「如果不是我的敵人,你管是誰教我這些?」

  曲昀看著淩默的背影,忽然覺得從前的淩默對他而言就像白紙一樣。

  但是現在的淩默,他卻完全看不懂了。


  作者有話要說:
  DAY 40
  曲昀:你都學的什麼鬼啊!
  淩默:學習怎麼壓倒某只鬼。
  曲昀:啊?某只鬼是哪只鬼?
  淩默:你。



第41章 游泳吧,少年10

  一周之後,選拔賽的成績出來了。

  他們學校有三個人被選中,淩默、路驍以及盛穎曦。作為出學習型人才的三中,這回總算風光了一把,校長在晨會上都點名表揚說淩默和盛穎曦是本校全面發展的代表。

  曲昀不是很開心地問旁邊的楚凝:「喂,你說校長為什麼不提我?」

  「你成績都爛到墊底了,就算通過了這次市代表隊的選拔又怎麼樣。教育部雖然舉辦了這次活動,但為了不耽誤學生學習,要求所有通過選拔的選手本次期末考試成績必須達到百分之六十。」

  曲昀傻眼了。

  什麼?百分之六十?

  那意味著……一百五十分的卷子他得拿到九十分啊!

  皇上……小曲子辦不到啊!

  於是一整個上午,曲昀就像霜打的茄子。

  距離期末考試加上今天,就兩周的時間,他徹底完蛋了。

  中午休息的時候,曲昀像條死魚一樣趴在桌面上,憂傷地歎了一口氣。

  「你為什麼歎氣?」

  淩默的聲音響起,曲昀抬起頭來,驚得直起背脊看著對方:「你……你什麼時候坐到我的桌子上了?」

  此刻的淩默就坐在他的桌角,低下頭來,用一種很愜意的表情看著曲昀。

  「我不能和你一起加入游泳隊了。我期末考試一定會完蛋。」

  「哦,其實你不笨,還知道自己期末考試會完蛋。確實,老師教的方式不適合你。」淩默說。

  「數學、理科小綜合、英語、語文……你救的了我?」

  「嗯。」淩默點了點頭,「不過這課是不能上了,上了也是浪費時間。」

  「我再蹺課就要被勸退了!」

  「所以要想辦法。你跟我來。」

  曲昀傻傻地跟著淩默來到了學校門外的電話亭,淩默投了一枚硬幣進去,撥通電話之後拿起了聽筒。

  「喂,師父,我想請你幫我個忙。我想給我的同學開一張病假條,名字是路驍。道路的路,驍騎營的驍,十七周歲。謝謝。」

  掛了聽筒,淩默轉過身來,對上的就是曲昀好奇的目光。

  「你師父是誰?」

  淩默笑而不答,抬起手來又擼了一下淩默的腦袋。

  到了下課的時候,還真的有人給淩默送來了一個信封,拆開一看,真的是一張病假條。

  「這該不會是假的吧?」

  曲昀拿著前後左右看了看。

  「真的。明天我給你交,老師就不會懷疑了。但是你每天都要按時離開家,到麥當勞等我。不然你媽發現你曠課,會扒掉你的皮。」

  「你這麼能耐?」

  淩默向前一步,幾乎就要撞上曲昀:「我有多少能耐,你可以試一試。」

  曲昀咽下口水,總覺得淩默口裡的「能耐」和他所理解的「能耐」並不是一件事。

  到了第二天,曲昀果然沒上課,在麥當勞裡等著淩默,不過半個小時,他就看見淩默騎著自行車背著書包迎風而來。

  髮絲被風輕輕拽著,他的目光望向他的方向,仿佛整個世界都被淩默拖拽著向著曲昀而來。

  那一刻,曲昀恍惚了起來,想起了淩默在湖水中游向自己。

  他走進來,瀟灑地將書包扔在他一旁的座位上,隨意地問了一句:「你怎麼什麼都沒點?」

  「我沒錢。」曲昀很直白地回答。

  淩默看了他一眼:「你想吃什麼?」

  「炸雞翅、鱈魚漢堡還有可樂!」

  「看著包。」

  說完,淩默就去點單了。

  曲昀眯起了眼睛,他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憑什麼啊?

  為什麼啊?

  他是淩默的誰啊,淩默會紆尊降貴給他買漢堡?

  淩默的性格他最清楚,不會輕易與任何人親近,更不會輕易對任何人好。

  但是他們一起去參加市青年游泳隊的選拔賽,一起去,幫他開病假條,現在還翹課陪他補習。

  好像從一開始,他就和他相熟一般。

  淩默將餐盤放下,看了他一眼:「你在發什麼呆?」

  「我在想,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你是說幫你補習?」淩默看著他的眼睛很深。

  那些欲言又止的東西,就像他還是莫小北的時候,他們靠在床上開的每一個沒有營養的玩笑。

  「嗯,算是吧……」

  「為了證明我的智商高過盛穎曦。」

  「好吧,當我啥都沒說。」

  淩默坐下,把草稿紙和數學課本打開,開始了從最基礎的高一數學理論疏導。

  在學習方面,淩默的座右銘就是:理解比對著一萬道做不出來的練習題乾瞪眼有用。

  他邊教,邊帶著曲昀做題。

  「我們的目標是這次期末考試你能及格,出題的是我們班的數學老師,我會根據他的思路來複習重點,他出題概率小的知識點,我會略過。」

  「所以這是臨時抱佛腳,而你就是那尊大佛啦?」曲昀一邊看著淩默的筆記,一邊說。

  「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抱我的大腿。」

  淩默的聲音很輕,曲昀聽得很含糊。

  「什麼?」

  「我是說,如果你要抱,這一次就抱得緊一點,不要再輕易放開。」

  說完,他一點思考的時間都沒有留給曲昀,就開始講集合、子集和空集的概念。

  淩默的聲音有一種讓曲昀無法分神的感覺,而他的思路就像流水,源源不斷,曲昀就這樣被越帶越遠。

  這一天的時間,過去的比曲昀想像的要快很多,一轉眼就到晚飯的時候了。

  「那個……我要回家了。」曲昀站起身來。

  「我跟你回去。」淩默將書包拎起來,甩上肩膀。

  「啊?你不用回家吃飯嗎?」

  「我爸媽不在。怎麼?你媽媽好像很歡迎我,看來是你不怎麼歡迎我了。」

  「我怎麼可能啊!」

  曲昀心想自己可是巴不得和淩默趕緊把熟悉度和信任度刷上去。但是目前的情況來看,好像不用他刷,淩默比他還上緊地拼命刷……

  回到家,劉芬芳果然把淩默當作神一樣供起來,還多炒了兩個菜,不斷地感激淩默教曲昀。

  到了晚上,坐在檯燈下,曲昀做的也不是老師佈置的作業,而是淩默為他特地選的習題。

  曲昀下意識看了一下檯燈照射出來的影子。

  淩默的樣子,就和曾經坐在莫小北的身邊一模一樣,撐著下巴,一動不動就看著曲昀的方向。

  曲昀忍不住看向他,他的眼睛微微垂著,目光很專注,他自己似乎都沒有想到曲昀會忽然看向他,眼底的那一怔來不及掩飾。

  下一秒,曲昀的後腦勺就被敲了一下。

  「不要看我,看題。」

  那麼客觀,好像一點情緒波動都沒有的聲音讓曲昀莫名不爽了起來。

  他小聲嘀咕了一句:「你說你這麼看著我,可別是暗戀我。」

  「智障。」

  那兩個字,驀地讓曲昀心裡一顫,好像瞬間時光倒流,他還是那個莫小北。

  淩默一直待到快十點才要離開,離開之前他竟然對劉芬芳說:「阿姨,因為期末考試迫在眉睫,如果路驍這一次不能拿到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分數,就不能加入游泳隊為校爭光了。如果您相信我,能不能讓路驍跟我住兩周?」

  劉芬芳眼中湧起欣喜:「那會不會打擾你的學習和生活啊?」

  「高中的知識我已經全部學完了。那就這樣,這幾天看不到路驍您別擔心,我保證看住他。」

  劉芬芳一直將淩默送到樓下,曲昀站在原地……再一次深深感覺到淩默在強行刷熟悉度。

  就算學校因為成績原因不讓他參加游泳隊,也會有其他人頂替上,淩默根本無須在意。

  曲昀在床上撲騰了兩遍,再一想……就算被淩默發現了什麼,大不了他任務失敗,換別人再來!

  想開之後,兩秒入睡。

  於是第二天,曲昀接受淩默輔導的位址,就不再是麥當勞了,而是淩默親生父母留給他的那套房子。

  自從和李浩離婚之後,陳莉就帶著李遠航去了另一個城市,聽說過的還行。

  房子空了出來,走進去的時候,曲昀還很好奇,想要東看看,西瞅瞅,但是卻直接被淩默拎著後衣領拽進了一個小房間。

  曲昀記得,這不是淩默曾經住的儲藏間,也不可能是主臥,只可能是曾經的次臥。但它已經被改成了書房。

  三面牆都是落地書架,上面擺放著各種書籍,有工程類的、數學的、物理的、化學的各種學術期刊。

  然而其中一面是國內外的病毒學著作。

  「我記得……你對工程學更感興趣啊……」

  回過頭,就看見端著水杯的淩默看著他,目光極有穿透力地沖進曲昀的眼睛裡。

  「路驍,我從沒有在你面前看過一本和工程有關的書。你怎麼知道我曾經對工程學感興趣?」

  淩默向後靠著書桌,水杯就放在一旁,他看起來好像與曲昀保持著距離,但曲昀卻覺得對方已經入侵了他的大腦一般。

  「我……我聽楚凝說的。」

  「是嗎?可我沒對她說過。」淩默的尾音微微上揚。

  曲昀的心臟跳得快要瘋了一樣。

  淩默那麼聰明,他一定會懷疑,他肯定已經懷疑了。

  現在這裡只有他們兩個,他是不是要殺了他?

  這個階段的淩默明顯比起之前更有殺傷力,他是不是要告訴他自己就是曾經陪伴過他的莫小北?

  啊!他該怎麼辦!

  「過來,我們接著昨天的往下看。」

  淩默將椅子拉開,手指在草稿紙上用力敲了一下。

  曲昀猶豫了兩秒,坐了下去。

  前面半個小時,曲昀雖然沒看淩默,假裝用心聽他講課的樣子,其實一直都在提防著淩默的「異動」。

  「這道題,你做一下。」

  「……我不會。」

  什麼都沒塞進腦子裡的曲昀說。

  接著腦袋又被狠狠敲了一記。

  「你剛才到底在想什麼?」淩默好看的眉毛蹙了起來,「注意力提起來,我再給你講一遍,如果你還是不會,我就要懲罰你了。」

  「啊?」

  要怎麼懲罰?彈泳褲嗎?今天他可沒穿泳褲。

  淩默摁住他的腦袋,示意他認真看他的演示。

  大概四五十分鐘,淩默就會和曲昀閒聊一會兒,這個大概就是所謂的課間休息。

  「路驍,你喜歡吃什麼?」

  曲昀趴在桌子上閉目養神,悶悶地回了一句:「是食物我都喜歡。」

  「你喜歡看什麼電影?」

  「……戰爭片。」

  尼瑪,你可不可以不要說話?小爺想睡覺!一會兒小爺打瞌睡了,你又要裝腔作勢了!

  「你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打槍是什麼時候?」

  曲昀全身肌肉繃緊,打槍?什麼打槍?

  是射擊訓練?還是說他上一次和搭檔陳大勇守在樓頂的掩護任務?

  淩默好像也趴了下來,說話的時候,他的聲音正好觸上曲昀的胳膊肘。

  那種溫熱的讓曲昀骨頭裡都發癢的感覺又來了。

  「我印象裡最深的打槍……永遠扣不下扳機的緊張感,到現在還記得。」淩默的聲音很輕。

  「你……你……」曲昀咽下口水,有一種自己成為淩默目標的危機感。

  「我永遠忘不了他睡在我身邊的感覺。他的側臉,他微微翹起來的睫毛,他呼吸的聲音……都讓我克制不住。」

  淩默的聲音淡而緩慢,但這樣的平靜裡卻醞釀著一種情色,讓人莫名耳紅心跳。

  曲昀所有的思考能力就像是被凍結了一般。

  「克制不住……什麼?」曲昀的嗓子很緊。

  「想上他。」淩默回答。

  就像是在空曠的荒野中濺了一丁點的火星,瞬間鋪天蓋地瘋狂燃燒。

  「他……他是誰?」曲昀睜開眼睛看向對方,發現淩默正一直看著他。

  如同跌入一個陷阱,曲昀正在急速墜落。

  淩默的手伸了過來,手指掐在曲昀的後頸上。

  曲昀的指尖感到一陣冰涼,四肢百骸都被某種力量衝擊著。

  淩默……要掐死他嗎?

  但是淩默的手指卻一點力氣都沒有用,只是緩慢地沒入他的髮絲裡,仿佛輕輕安撫著自己的貓。

  淩默的唇角微微凹陷,但是眼睛裡的笑意卻很明顯。

  「你真好騙。你覺得我需要自己打槍嗎?」

  但是……曲昀卻一點也不覺得淩默剛才的樣子是在騙他。

  在這個根據記憶形成的時空裡,曲昀是瞭解淩默的,瞭解他的喜怒,他內心深處的孤獨。

  而那一刻,曲昀從淩默眼底的墨色裡,看到了佔有欲。

  「神經病。」曲昀坐起身來,瞌睡蟲全他麼的跑了。

  到了十一點的時候,淩默給曲昀佈置了幾道題,就起身去廚房了。

  曲昀做到最後一題,給圓加了輔助線之後,看著那張圖,自己笑了起來。

  「你在笑什麼?」

  曲昀一回頭,發現淩默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廚房回到了房門口,側著臉,看著他。

  「那個……沒什麼……」

  「你不說,我會一直問。」

  「……好吧。」曲昀抓起卷子說,「每次看到這種在圓裡面的輔助線……我就會想到這是蛋蛋被切掉了。簡稱『切蛋線'。」

  曲昀知道自己無聊,但是他也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亂想」。

  他以為會聽到淩默說那句「智障」,但沒想到他只是微微笑了笑。

  「很適合你。切蛋線。」

  說完,就轉身叫曲昀跟著他吃飯了。

  這是曲昀第一次吃淩默做的東西,很簡單的辣椒炒肉和番茄炒蛋,但是學神做出來的東西,賣相確實特別好。

  淩默提起筷子,夾了一片肉給他。

  「你……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飯的啊?」

  「做飯就像做題,需要學嗎?」

  「不……我就是覺得你應該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

  「你不就是陽春水?」

  淩默垂下眼簾,吃著飯。

  曲昀忽然對淩默這兩年的生活好奇了起來。

  這個一向不和陌生人交流的淩默一直在主動接近他?這個不喜歡油煙味的傢伙竟然會炒菜了?而且他展現出來的讓人意想不到的身手是怎麼回事?他口中的師父是誰?他到底還有什麼是他不知道的?

  大概是他們吃飯的氣氛有點悶,淩默又不是會配合聊天的主兒,曲昀自己跑去把電視機打開了。

  電視機裡正播放著一則新聞,那就是今年全國奧林匹克物理和數學競賽的冠軍,帝都名校高三的學生失蹤了,疑似與同班某位女同學離家出走。

  曲昀歪著腦袋看著,說了句:「這就是私奔了嘛!」

  淩默的筷子在他的碗邊上敲了敲:「吃你的飯。」

  曲昀笑著趕緊奉承淩默:「這要是你也參賽了,別人還有機會拿冠軍?」

  淩默淡淡地說:「我下半年可能要去參加國際奧數比賽。」

  「真的?」曲昀拍了一下桌子,「我就說嘛!你的級別肯定是國際級別的!」

  「你有空奉承我,不如先搞定你的成績吧。」

  曲昀感到淡淡的憂傷……

  從昨天到今天,曲昀隨手翻了翻高一的數學課本,發現淩默已經帶著他把高一上冊一大半的知識都過了一遍。

  而且與被老師強行塞進去的不同,曲昀腦子清醒的很。

  大概學神都有一套快速掌握知識的邏輯,又或者其實自己本來就很聰明,只是沒遇到對的老師。

  就在曲昀自我感覺良好的時候,淩默卻拿著他的化學測試卷微微皺起了眉頭。

  「這是你配的方程式?」

  曲昀側過臉來看了一眼:「放心!距離配平不遠了!」

  淩默哼了一聲:「這是你家的祖傳秘方吧。」

  曲昀歎了口氣:「你能不這麼煞風景麼?」

  「不能。」

  淩默陪著曲昀吃了晚飯之後,就對他說:「我留了一張數學還有一套小綜合試卷,你自己做一下。做完了就洗澡睡覺。我有事情回一趟家。」

  「誒,等等……真的這兩周我們就住在這裡突擊複習?」

  「不然呢?你覺得自己有很多時間可以浪費嗎?」淩默的聲音自帶冷哼效果。

  「那你呢?你爸媽不覺得奇怪為什麼你每晚不回家?老師不介意你每天不去聽課?」

  「只要我一直坐在第一考場的第一個位置,上天入地都沒人管我。」

  淩默淡淡地笑了笑,這種自信也只有他了。

  當淩默走下樓,曲昀就探起了腦袋,他發現淩默離開的方向根本不是去梁茹家的。

  曲昀摸了摸下巴,淩默這個人不屑撒謊,難道說其實是有什麼事情需要繞一下,然後再去梁茹那邊?

  曲昀低下頭來,做了半面的數學卷子,看了看手錶上的時間,想著淩默應該已經到梁茹家了,於是來到客廳,撥打了梁茹家的電話,但是並沒有人接聽。

  曲昀的手指在試卷上彈了彈,心想:小爺再給你十分鐘,看你回不回家。

  結果十分鐘之後,梁茹家裡的電話還是沒人接。

  於是曲昀每隔大概十分鐘都會打個電話,直到十點鐘,他基本可以確認淩默壓根就沒回梁茹那邊。

  他去哪裡了?

  要麼是他撒謊騙他,要麼是他在回梁茹那邊的路上出事了?

  後面那個猜測讓曲昀惴惴不安了好一會兒,但很快就打消了。因為如果淩默出事的話,這個思維世界就不可能存在了,也就是說……淩默在騙他。

  他到底去哪裡了?

  曲昀眯著眼睛,腦海中不斷回憶著淩默那一次在走廊上壓住自己的身手,還有在游泳館換衣間裡將自己壓制在門板上的一系列動作,以及他的身型,他的肌肉線條……他接受了特別的訓練。

  這兩年,淩默的身邊都發生了什麼?

  不知不覺,時間就過去了,當曲昀聽到鑰匙轉動的聲音時,是緊張的,因為他還剩下大半張卷子沒做啊!

  當淩默拎著一個包走到曲昀面前的時候,他輕輕哼了一聲:「我不在家,你就開小差了?」

  「我不是開小差,我是不會做。不會做的題目想再久都沒有用。」

  「撒謊。你有多少水準,能掌握到什麼程度,我能不清楚?」淩默將那個包隨手扔在了書桌邊,頷首看著曲昀的卷面,漂亮的手指點了點,「這題你能不會做,我就把你的小路驍扯下來。」

  「扯你妹!」


  作者有話要說:
  DAY 41
  曲昀:你他麼的就是個對我心懷叵測的壞人!
  淩默:當壞人好啊。
  曲昀:啊?哪裡好?
  淩默:壞人才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資格。你這人總是臨時抱佛腳,我給你抱。
  曲昀:切!老子才不抱你的臭腳!
  淩默:那就扯淡(蛋)好了。



第42章 游泳吧,少年11

  淩默完全不在乎曲昀的不滿,單手撐在書桌上,另一隻手繞過曲昀的肩膀,取過了曲昀握在手中的筆,在最後那道大答題上列了幾步:「頂多也就這道題稍微有點難度。」

  曲昀有些緊張,因為淩默貼著自己太近了,就算肌膚沒有相觸,他也能感覺到淩默散發出來的溫度。

  還有他的呼吸,明明是平緩的,但觸上曲昀的那一刻,卻在平靜中醞釀著某種瘋狂的預兆。

  「你在想什麼?」淩默的筆尖在紙面上點了點。

  「我在想……你不是回家去了嗎?怎麼好像出了一身汗?」曲昀趕緊轉移話題。

  「我出去運動了。」淩默回答。

  他的表情很平靜,不像是撒謊。

  所以,曲昀打電話到梁茹家裡沒找到淩默的原因,應該是正好碰上淩默出去運動了?

  「什麼運動啊?你不會大晚上跑出去游泳吧?」曲昀隨口問。

  「跑步、健身、搏擊。」淩默回答。

  「你去健身中心了?有教練教你打拳?」

  曲昀的眼睛立刻亮起來了。

  淩默輕笑了一下:「怎麼了?你也想去?」

  「對啊!你可不可以帶我去!你身手那麼厲害,是不是那個搏擊教練教你的?」

  「你第一步,先讓自己期末考試及格吧。」

  曲昀不高興了。

  但是淩默根本不在乎他的不高興,用手指勾了勾他的後衣領說:「太晚了,洗澡去吧。」

  「好好好!洗澡!」

  曲昀也想換個心情再來學習。

  其實他的內心也很想知道,他在這個世界裡學到的一切,到了現實裡還能記得嗎?如果能,他的一切努力都很值得,搞不定回到現實世界,他就能彌補自己沒考大學的遺憾了。

  曲昀隨手抓了自己的換洗衣服就進了浴室,剛要鎖門的時候,門就被忽然一下子擰開,淩默的手一把扣住門縫,將門打開。

  「喂!你幹嘛?我已經進來了!」

  雖然是淩默的家,曲昀還是覺得插隊不是好習慣,應該堅持先來後到。

  「快十一點了,你還要我等你?」

  淩默的眉梢一揚,從曲昀的身邊走過,將換洗的衣服放在了架子上。

  曲昀心想,也是啊,之前他經常和陳大勇一個水龍頭沖水,野外啥也沒有並排就尿,有啥好矯情的?而且他還是莫小北的時候也和淩默一起洗過。

  「那行。」

  曲昀剛要扯上衣,就看見淩默已經將T恤撩到了脖子的地方,上身的肌肉繃起來,某種蓄勢待發的力度感讓曲昀羡慕起來。

  雖然路驍的身體也有小腹肌,但比起淩默的爆發力和反應力來說,就像專業運動員和健身教練的區別。

  「你那麼喜歡看我?」淩默的聲音響起。

  曲昀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喜歡看你個鬼!你有的小爺都有!」

  「我的比你的好看。」

  淩默當著曲昀的面將運動褲也脫了下來,一雙大長腿啊,並不壯,但是卻很有勁力,以及相當有視覺衝擊力的小淩默……

  曲昀忽然很想離開這裡,路驍的身材完全被吊打嘛!

  花灑的水流從淩默的頭頂落下來,順著他的發梢流在他的肩頭,沿著肌肉的紋理滑落而下,牽引著曲昀的心神,仿佛那些水流就是曲昀的觸覺轉化而來。

  淩默退開之後,拿了塊香皂就到一旁去了。

  「你怎麼還晾在那裡?」

  「哦……我來了……」

  曲昀趕緊三下五除二脫掉了,來到花灑下面沖洗起來。

  他洗澡從來不會超過五分鐘,此刻也是。

  但是花灑讓他特別不得勁,水流慢慢的,他一擰就把花灑聚攏了,一股水流直接嘩啦啦沖下來,他頓時爽了。

  曲昀摁了兩下沐浴液,往身上搓了兩下,就去沖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曲昀總是覺得自己的後背很燙,這種感覺從後頸一路向下延伸,他一回頭,就看見淩默雙手垂著,看著他。

  那種要被對方鎖死的感覺又來了。

  「我洗好了!水留給你!」

  曲昀立刻讓開,拿了毛巾急匆匆全身上下擦一遍,正要去拽衣服,淩默的聲音又傳來了。

  「你確定沐浴露都沖掉了?」

  「就算沒沖乾淨,就當潤膚了!」

  反正就是不想跟淩默待在一個浴室裡。

  「我幫你擦一下。不沖乾淨晚上睡覺會很癢。」

  曲昀還沒來得及拒絕,後背就感覺到對方的手掌貼上來的熱度。

  「根本沒洗乾淨。」

  淩默要拽曲昀,曲昀立刻就避開。

  「你是不是害羞?」淩默的聲音不大,卻很有穿透力,花灑的水聲都不算什麼了。

  「我為什麼要害羞?又不是姑娘!」

  淩默輕笑了一下,明明很淺,卻讓曲昀的心臟被猛地戳了一下。

  「因為我發育的比你好。」

  「你他麼的……不那麼自負會死嗎?」

  「讓我不自負可以,滾過來把你身上的沐浴液沖乾淨。」

  曲昀在心裡歎了一口氣,淩默這個人對他認定的事情,有一種莫名的執著,通俗點的說法,就是很軸。

  他認命地回到水流下面,胡亂地用手搓著,忽然感覺到有毛巾貼在了自己的背上,曲昀很驚訝地回過頭,發現是淩默。

  「喂!那個……不是你的毛巾嗎?」

  正說著,淩默已經抬起了曲昀的胳膊,擦起了他的側腰。

  「嗯。」

  「你……你不是不喜歡別人用你的東西嗎?」

  「你曾經用過我的東西嗎?」

  淩默反問。他的手繞過了曲昀的腰,毛巾被他的手摁著,擦過曲昀的小腹。

  「沒……沒用過……」

  這個樣子,曲昀幾乎是被淩默抱在懷裡的,雖然兩人沒挨著。

  「那你怎麼知道我介意你用我的東西?」淩默又反問。

  曲昀答不上來了,心裡卻總覺得不對勁。

  「你為什麼對我那麼好?」

  他忍不住問出來了。

  如果自己哪裡露餡兒了,不如早死早超生。

  「因為你像莫小北。」淩默回答。

  平靜到幾乎沒有情感波動的一句話,卻極有力度地沖進曲昀的心裡,那一刻血液驟凝,水流靜止,心跳的聲音也被定格一般。

  良久,曲昀才開口問:「我……我哪裡像那個……那個莫小北?」

  「說話的語氣像。」

  完了完了,說話的語氣……說了這麼多年,要改完全不可能啊!

  「給點陽光就燦爛,給點雨水就氾濫的性格也像。」

  「我沒有!」

  「智障。」

  「……好端端幹什麼罵人啊……」

  「我是說,智障的時候更像。」

  曲昀被梗到說不出話來。

  好吧好吧,你的世界你最大,我們都是配角,是陪襯,是為了襯托你的高大上而存在的。

  「洗好了,你可以滾出去了。趕緊把理科小綜合做完了。」

  接到聖旨一般,曲昀立刻擦乾淨了自己,急吼吼把褲子一套,就沖出浴室了。

  他總覺得,自己如果再不離開,淩默就會一把把自己摁倒,然後將所有他所克制的,所壓抑在心底的力量全部宣洩出來。

  雖然這種感覺是離譜的,但曲昀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這套房子裡本來有兩間臥室,唯一的那間還被改成了書房,曲昀和淩默只好睡在主臥那張一米八寬的床上。

  這並不是他第一次和淩默睡在一起,他並不變扭,拽被子走的時候都理所當然的樣子。

  但是當一切都安靜下來,淩默的呼吸變得清晰的時候,曲昀反而睡不著了,可是他又偏偏不敢翻身,僵得身上都冒汗了。

  「你怎麼還沒睡著?」淩默的聲音響了起來。

  「你……你怎麼知道我沒睡著?」

  「聽呼吸聲就知道。」淩默回答。

  「那你怎麼也沒睡著?」曲昀問。

  「除了小北,這是我第一次和被人睡在一起,所以我會去關注你睡著了沒有。」

  淩默的聲音淡淡的,曲昀的眼睛卻忽然酸了起來。

  「哦。那你和小北睡在一起的時候,應該很快就睡著了吧?」

  曲昀記得,淩默總是一開始不理他,翻身對著牆壁睡覺。

  「不是的。我總是先背對著他,等到他睡著了,再轉過身來抱著他。」

  曲昀的眼睛更酸了。

  「就像抱個抱枕一樣?」

  「他不是抱枕。我抱著他,是想要確定他會一直在我的身邊,哪怕是我睡著了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

  「他對你一定很重要。」

  「他曾經說過,我是他的任務。為了完成這個任務,他可以連命都不要。」

  曲昀緩緩抓緊了被子,他看著天花板的眼睛裡一片模糊,有什麼快要承受不住地心引力。

  「可是他不是為我死的,他是被急性流感病毒帶走了。」

  曲昀沒有想到,自己說過的話,淩默竟然記得這麼清楚。

  「我曾經很想像我的養父一樣成為一名工程師,為小北蓋房子建道路。但是他走了之後,我想成為研究病毒的人,因為病毒奪走了這世上對我最重要的人。」

  克制許久的眼淚猛然間奔湧著落在枕頭上。

  曲昀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讓自己的聲音不發顫。

  「淩默……你失去的那個人,也許他正用另一種方式守護你,陪伴你……只要你需要他,他也一定不離不棄。」

  「路驍,你看你說的話,難道不像世界上另一個小北?」

  曲昀咬緊了牙槽,他很想告訴他,無論是莫小北還是路驍,他們都是我,我就在現實裡,只要你醒過來,我們可以在真實的世界裡把酒言歡。

  但是莫小北的臨終遺言讓淩默消沉了那麼久,難道自己要再說一遍嗎?

  「不要對我說不離不棄的承諾,我寧願自己死死抓住,也不相信任何人的承諾。」

  淩默的話讓曲昀的心絞痛到快要喘不過氣。

  「還有,隨便你怎麼翻身。」

  說完,淩默就拽著被子,側過身去,背對著曲昀。

  這兩周的時間過去的比曲昀想像的要快很多。

  當最後一個週末到來的時候,淩默找來了前幾年的高二期末模擬試卷給曲昀,讓他從頭到尾做了一遍。

  數學一百多一點,三百分總分的小綜合也磕磕絆絆地做到了一百九十多分。

  至於英語,淩默給曲昀總結的題幹分析法,讓曲昀在有限詞彙量的基礎上,用鎖定答案的方式將聽力和閱讀理解的分數拔高,再編了幾套模版給曲昀。

  應對語文,淩默沒有讓曲昀把所有需要背的文章都背誦,而是劃了二十個句子給他,很自信地表示這一次期末考試百分之八十的默寫就在這二十個句子裡。

  曲昀不得不承認,學神之所以稱為學神,是有其必然的。

  期末考試的倒數第三天,曲昀和淩默都會到了學校。

  曲昀本來以為,大家會對淩默這兩周的缺席感到好奇,但沒有一個人問過類似問題,除了楚凝。

  「那個,淩默……聽說顧爺爺去世了,你心裡一定很難過吧?」楚凝側過臉來開口問。

  顧爺爺?應該是淩默父親的老所長,顧晨律師的父親吧?他不是在初三的暑假就去世了嗎?

  「生老病死,人生常態。我沒事。」淩默回答。

  曲昀心想,估計淩默是用顧所長為藉口向學校請的假吧。

  早讀的時候,班主任也過來安慰了一下淩默,「我知道顧老先生就像你的祖父一樣,他去世了你心裡肯定不好受。希望你能平靜下來,期末考試考個好成績,顧老先生才會覺得欣慰。」

  曲昀可以確定自己的猜想是真的了。

  但是班主任又把曲昀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裡,很語重心長地對曲昀說:「路驍,你看你的成績一直在下滑。高二上學期的出勤率就不說了,下學期的成績也一直沒起來。你又生病了兩周,做為你的班主任,我覺得你是不是考慮一下,重修高二?」

  曲昀站在那裡,看著班主任的眼睛。

  他能從對方的眼底看到一種期盼,他頓時明白了,在升學率為王道的重點高中,路驍這種學生的存在,對於各科老師都是極大的壓力。

  看著曲昀不說話,班主任安撫著說:「你別擔心,我會和你媽媽好好說。你請病假之前,都有好好來上課,我知道你是有緊迫感了,知道上進了,但有些事情需要慢慢來……」

  曲昀一聽就有點著急了。

  臥槽,你還想和劉芬芳說我請了兩周病假的事情?

  她要是知道了,肯定會以為我聯合淩默蹺課,把好學生都帶壞了,這不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嗎?

  這可不行!

  而且重修高二,就跟不上淩默的進度了!

  這樣的事情絕對不能發生。

  「老師……生病的這段時間,我也有複習以前落下的知識。您說的確實有道理,但是我也不確定我是不是真的有必要重修高二。所以我有個想法。」曲昀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和老師強,還是謙遜一點好好說話。

  「你有什麼想法?」

  「我想在期末之前模擬考一次數學和小綜合。如果這一次我模擬考成績能達到百分之六十以上,請老師不要再提重修高二的事情,您覺得怎麼樣?」

  班主任老師愣了愣,但是一轉念也覺得曲昀說的有道理。

  如果曲昀考的還行,自己也不用費力氣去說服曲昀的母親劉芬芳。

  如果曲昀考的很糟糕,自己也有說服劉芬芳的依據。

  「行。你就在我的辦公室裡模考。今天下課後我給你安排,你覺得怎麼樣?」

  「謝謝老師,老師費心了。」

  曲昀一離開辦公室,正好和盛穎曦打個照面。

  這傢伙正揣著口袋和某個女生聊天,不知道說了什麼,女孩子的臉都紅了,還在他的胸口捶了一下。

  盛穎曦一看見曲昀,就收起了笑臉,直到曲昀走過他的身邊時,他才低聲問:「喂……聽說你請了病假,還好嗎?」

  「我沒事,安心啦!聽說你也入選了游泳隊,恭喜啊。暑假就能一起訓練了。」

  「嗯。」盛穎曦低下頭,摸了摸鼻尖,他原本白淨的臉頰有些泛紅,顯得有些可愛了。

  曲昀正要繼續和他說話,淩默的聲音就傳來了。

  「路驍,要上課了。」

  還在走廊上的同學都望向了曲昀的方向,大家都驚訝于淩默竟然主動和他說話了。

  曲昀朝著盛穎曦使了個眼色,然後來到了教室門口,淩默就站在那裡,帶著點冷冰冰的感覺。

  一抬頭,就發現淩默正與盛穎曦對視。

  曲昀太瞭解淩默的視線帶給別人的壓力了,他朝盛穎曦揮了揮手,示意他回去自己的教室,但是盛穎曦偏偏一動不動,非要用目光和淩默較勁。

  哎喲喂,大兄弟,拼眼神殺能拼過淩大教授的人還沒出生呢!

  曲昀剛要開口緩解這尷尬的場面,淩默的手就伸過來,壓住了曲昀的嘴巴,將他摁進了教室裡。

  「化學課,你上點心吧。」

  他的視線仍舊威逼著盛穎曦。

  曲昀看的出來,盛穎曦是在硬抗,好不容易上課鈴響了,盛穎曦終於撤退回去他的教室了。曲昀剛呼出一口氣,就被淩默勾住了後衣領。

  「你一副放鬆的樣子,就那麼擔心盛穎曦?」

  「額……你就一點沒覺得你和盛穎曦隔著走廊這麼對視,非常的激情四射麼?」

  「不覺得。」

  「好吧……告訴你個好消息,檢驗你教學水準的時刻提前到來了。今天下課之後,我會留在班主任辦公室裡模考數學和小綜合。如果不及格的話,我就要答應班主任關於留級的要求。」

  「好,我等你。」

  「喂,你就不擔心我考個一塌糊塗?」

  「你是智障嗎?」

  「……應該不是。」

  「那怎麼會一塌糊塗?」

  到了五點半下課,不少同學要去參加各種補習班,只有曲昀留在班主任的辦公室裡。

  先是數學,曲昀非常果斷地先做了自己會做的,這也是淩默對他提出的要求,那就是絕不戀戰。

  選擇題除了一定要計算出結果的,曲昀把排除法和帶入法等等都用上了。

  坐在一旁看著的班主任有點驚訝,因為曲昀的做題速度比他想像中快多了。他本來還以為是巧合,後來看見曲昀挪到一邊的草稿紙,不得不承認這些是實力。

  曲昀在規定時間內交卷了,除了最後一道大答題只寫了三分之一,卷子倒是不空。

  「小綜合要不要休息一下,吃個晚飯再做?」

  「您如果相信我,就先去吃吧,我在辦公室裡做卷子。」

  班主任看曲昀認真的樣子,點了點頭說:「那你在這裡寫著,我去買點吃的,給你也買點。」

  說完,班主任就離開辦公室了,但是他委託了快退休的歷史老師來監考,說白了還並不是完全信任曲昀啊。

  快到晚上十點,曲昀這才交了卷子。

  班主任看著這張卷子,有點驚訝,因為最後的綜合題,曲昀也答了個七七八八,雖然答案沒算出來,但步驟分應該會得到一些。

  曲昀是個瀟灑的主兒,自己已經盡力了,完全不想明天的成績,他剛走到樓梯口,就看見淩默單肩掛著書包,靠著牆看著他。

  「你……你還真等我了?」

  「嗯。我和家裡打過電話。我送你回去。」

  「我又不是女生,不需要男生送我回家。」

  「10路車已經停了,你有錢打車?」

  「沒有。」

  「那你廢話什麼?」

  曲昀這才明白,淩默說的應該是騎自行車送他回去。

  十點多的街道比平時下課的時候安靜很多,淩默的車騎的很穩,曲昀坐在後面,雙手抓著杠子。

  他看著淩默的背影,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從沒有這麼信任一個人。信任他永遠不會跌倒。


  作者有話要說:
  DAY 42
  淩默:其實你留級也很好。
  曲昀:啥?
  淩默:那樣你就變成我的師弟了,我們可以玩師兄和師弟的遊戲。
  曲昀:你怎麼不說玩師父和徒弟的遊戲?
  淩默:原來這才是你的品位。
  曲昀:深井冰!



第43章 游泳吧,少年12

  第二天早晨課間休息的時候,曲昀被叫到了班主任的辦公室。

  他抬了抬眼鏡,似乎在斟酌怎麼對曲昀說。

  「老師,您就別為難了,直說吧。」

  「你考的比我還有其他老師想像中的要好很多。數學102分,理科小綜合192分。」

  曲昀眨了眨眼睛,喲,還真都過了百分之六十呢。

  在三中,這個成績不算好,但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我和其他幾個老師分析了一下你的試卷,有幾個知識點你可能沒有掌握好,以及計算方面真的要注意一下,很多分丟的都是因為計算錯誤。」

  這是曲昀還是莫小北時候的老毛病了。

  「我知道了。」

  「你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知識撿回來,我們恨欣慰。希望你在期末考試的時候,能發揮出比這個更高的水準。」

  聽到這裡,曲昀臉上的笑容收都收斂不住啊,他不用留級啦!

  回到教室,看著曲昀那一臉得瑟的樣子,淩默開口說:「你有什麼好得意的?這並不是真正的期末考試。」

  淩默一句話,就讓曲昀的心情回到解放前。

  「你等著看,小爺這回一努力就要鹹魚翻身了!」

  「鹹魚翻身,不還是鹹魚嗎?」淩默淡淡地回答,手卻伸過來,刮了一下曲昀的鼻尖。

  曲昀的神經被撥動了,血液跟著輕輕顫了一下。

  正在整理筆記的楚凝看向淩默的方向。

  這種感覺,這樣的對話,楚凝有些恍惚。

  放學的時候,有的同學還抱著英語單詞本一邊走一邊看,曲昀都擔心他會撞上電線杆。

  還有的同學直接留在教室裡繼續自習。

  各種補習班在期末考試前都暫停了。

  曲昀收拾書包的時候就在留意著淩默了,但是不過塞一下課本的功夫,他就不在教室裡了。

  曲昀趕緊奔下樓去,就看見淩默騎著那輛單車離開了。

  而那個方向,既不是回他的老房子,也不是回去梁茹那邊。

  這傢伙一定是又去見他的搏擊教練了。

  不管,曲韻就是想要知道淩默的教練是怎樣的牛人,他曲昀這回得了一個比莫小北更好的身體,都拼不過淩默,這實在讓他太不爽了。

  曲昀算了算,淩默會這樣「消失」的時間基本上是週二和週四。

  下一次機會正好是期末考試第一天結束。這傢伙根本不在乎期末考試,所以那天一定還會去。

  趁著週末,曲昀就去舊貨市場,淘了一輛自行車,在樓下敲敲打打地把它給弄好了。然後又找來了一張本市的地圖,研究著大街小巷,將它們都記在了腦子裡。

  這週一就開始了期末考試,曲昀想到自己在年級倒數第三考場,忽然覺得從前的路驍也並不是無藥可救。

  他一交完數學卷子,就沖了出去,來到自己藏好自行車的地方,貓著身子等著淩默離校。

  還好學校不允許學生提前交卷,曲昀總算等到了淩默。

  他仍舊騎著他那輛自行車,曲昀很有技巧地跟在其他人的後面,轉過街角的時候為了避免被淩默發現,曲昀拐進了小巷子,在另一個巷子口果然又等到了淩默。

  這傢伙到底要去哪裡?

  本來還以為淩默選擇騎自行車,要去的地方就應該不會太遠,但沒想到這已經超出了他們日常活動的區域了,這也讓曲昀不得不拉長跟著淩默的距離。

  曲昀覺得淩默是一個很警覺的傢伙,在直道上,他跟在一輛小麵包車的身後,誰知道一轉彎,就沒見了淩默的蹤影。

  人不會平白無故就失蹤,曲昀騎著自行車在附近轉了一圈。

  這裡有不少居民區,曲昀眯起眼睛,迅速觀察,但暫時沒有收穫。

  曲昀挑了挑眉梢,心想好你個淩默,還挺會隱藏的。那我就守株待兔。

  曲昀給劉芬芳打了個電話,就說自己考完試要和同學討論幾道明天的小綜合題目,劉芬芳一直問他到底和誰討論題目,曲昀想了想,怕劉芬芳打電話去淩默家問,就說自己和盛穎曦在一起。

  反正只要是好學生,劉芬芳都同意。

  曲昀估計著淩默在這附近回家的必經之路,找了一家麵館,坐在玻璃窗前,要了一碗面。

  他呼嚕呼嚕吃了兩口面,就聽見旁邊桌子兩個人在聊天。

  「聽說大力那個相好的就是在這裡租了一套小公寓,結果大力的老婆帶著弟弟來抓他們,把門踹開……」

  「我聽說了!聽說了!直接一頓好打,整個社區都知道了!」

  「哈哈哈哈!聽說他老婆和老婆的弟弟就是蹲守在這個麵館裡!」

  正吃著面的曲昀差一點沒把麵湯噴出來。

  越想越不對味兒了,自己怎麼像是來捉淩默的一樣?

  吃完了面,曲昀知道淩默多半要十點左右才會出來,於是他叫了碗花生米,一瓶汽水就坐在那裡。

  到了九點半,淩默還沒有出來,但是麵館要關門了。

  小老闆過來問曲昀:「你是學生吧?這麼晚怎麼不回家呢?是不是考試沒考好怕爸媽教訓你啊?」

  曲昀想了想,立刻擠出悲傷的表情,對老闆說:「那個……能讓我再坐一會兒嗎?我爸爸總是不回家,聽鄰居說他不要我和我媽了,就在這裡有了另一個家。我想在這兒等他,叫他回家……」

  老闆一聽,頓時心軟了:「那你再坐一會兒,就半個小時,如果還沒等到你爸爸,你就回家好嗎?」

  「謝謝老闆!」

  曲昀就這樣聚精會神地盯著窗外,有三個社區,他要看看淩默到底會從哪一個出來。

  麵館的小老闆看著曲昀,總覺得這孩子很神奇,他很有耐心,目光一直望向窗外,仿佛沒有任何事情能讓他分心。

  「這孩子大概真的想爸爸了吧。」

  遠遠的,曲昀看見有人騎著自行車從秋華社區出來,正是淩默。

  路燈的燈光落在他的身上,很明亮,他破風而來的騎行姿態,曲昀絕對不會認錯。

  在對方能看清楚自己臉之前,曲昀立刻假裝把筷子碰到地上,他低下頭去撿。

  等到淩默從麵館前騎過去了,曲昀這才抬起頭來。

  「老闆,我還是沒等到我爸爸,所以先回去了。」曲昀一臉頹喪,然後又隨口問了一句,「老闆,你知道那個秋華社區嗎?」

  「秋華社區?那是秋華小學的老職工宿舍了。」

  「哦哦,那裡面有人教散打啊、搏擊或者跆拳道之類的嗎?」

  「沒有啊!補習班倒是有,但都是教小學課程的。或者針對小升初考試的。」

  「哦,謝謝老闆了!」

  曲昀騎著自行車離開麵館,但是他繞著秋華社區轉了一圈,這個社區很老,但是周圍的圍牆倒是砌的挺高,翻牆不是很容易,不過這種老式社區都種了樹。

  社區的門衛也是老人家,估計混進去不會太難。

  曲昀一邊騎著車回家,一邊覺得自己的行為真的有點好笑。

  萬一淩默來這裡,根本就沒什麼秘密呢?

  比如,某個老教師的補習班就在這裡?

  然後曲昀又覺得不可能,因為淩默是個相當自信的人,以他的智商,根本沒有人能指導他。

  回到家,曲昀免不了被劉芬芳一陣數落。

  「我打了電話給盛穎曦!你說你為什麼騙人?你根本沒跟著他去好好學習!你說你這個孩子怎麼就是不學好?你是不是又去網吧……」

  一開始還低著頭打算任由劉芬芳數落的曲昀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本來就做好了長期抗戰的準備,但是劉芬芳這樣他真的受不住。

  「媽!我也有考試的壓力!我就是不想回來聽你說這些不信任我的話,所以才躲到外面不回來!

  你知不知道上周我們班主任想要勸我留級!我不肯,那天晚上我十點多回家並不是和淩默一起學習,而是留下來接受模擬測試!我數學模擬考了一百多分!小綜合也有一百九十多分!你如果還當我是你兒子,就看這次期末考試的結果,行嗎?」

  曲昀一鼓作氣喊出來,還真的把劉芬芳給鎮住了。

  「那個……媽媽也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你這麼晚都沒回家,媽媽擔心……」

  曲昀沒再說什麼,張開雙臂擁抱了一下劉芬芳就去洗澡了。

  第二天就是理科綜合和英語。

  曲昀很從容地完成了考試,雖然也有不少拿不准和不會的題目,但他知道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他反復檢查了自己會的部分,保證運算沒有差錯,初步估計了一下百分之六十是沒有問題的。

  英語考完,同學們在考場外就對起了答案。

  曲昀一走下樓,就在第一考場同一層樓的樓梯口見到了盛穎曦,這傢伙笑的一臉桃花春水正在和其他女同學對答案。

  「哎呀,這世界上最悲哀的事情就是我們的答案總是和盛穎曦你的不一樣!」

  「沒關係,英語不是我的強項,我不一定就是對的啊!」

  一看盛穎曦那樣子,曲昀的火氣就冒起來了。

  昨晚上劉芬芳打電話給盛穎曦,這傢伙那麼爽快地就承認他沒和自己在一起,根據自己對盛穎曦的瞭解,這傢伙不會那麼不識趣,就是故意的!

  「盛穎曦,你也和我對一下答案吧!」曲昀一把圈住了盛穎曦的脖子,將他拉到了角落裡。

  「路驍!你想幹什麼?」盛穎曦一臉不願意的樣子,可是壓根沒怎麼掙扎就被曲昀帶走了。

  曲昀將盛穎曦帶到了角落裡,一把摁在他的耳邊,氣勢十足地盯著他。

  「你……路驍,你想幹什麼?」盛穎曦的後腦勺都快擠進牆角裡了。

  「對答案啊。你跟我說說看,昨天我媽問你的時候,你為什麼不罩著我?這不是當兄弟最基本的嗎?」曲昀的另一隻手在盛穎曦的胸口上拍了一下。

  盛穎曦咽下一口口水:「你……你本來就沒跟我在一起啊!我怎麼幫你說謊!」

  曲昀冷冷地盯著他,不說話。

  盛穎曦也瞪著曲昀,沒一會兒就敗下陣來。

  「我當時就想著你肯定和淩默在一塊兒啊!心裡就不爽了,等到說完了電話掛了……我才反應過來,你要是真和淩默在一起你肯定不用騙你媽……對不起啊!真的對不起!其實……你要是去網吧考前放鬆一下,我也能理解……你可以先和我通好氣……」

  盛穎曦的聲音越來越小,幾個同學都探著腦袋望過來,那樣子活像是曲昀這個惡霸正在欺淩盛穎曦這個良家少女。

  「嘿嘿,還真把你小子給嚇著了?」曲昀笑了,抬起手來故意在盛穎曦白皙的臉頰上刮了一下。

  盛穎曦愣了愣,耳朵莫名紅了。

  下一秒,曲昀就感覺到校服的後衣領被人猛地一拽,差點給勒死。曲昀想也不想就狠狠撞對方的胸口,誰知道對方手掌擋住了曲昀的手肘,一抬眼,就看見淩默冰涼的眼睛。

  「淩默……你怎麼在這裡?」

  「考完了不回家,談情說愛嗎?」

  曲昀睜圓了眼睛,指著盛穎曦不爽地說:「誰跟他談情說愛啊!」

  「還不走?」淩默的眉梢好像有向上挑起的趨勢。

  曲昀忽然想起這傢伙有事情瞞著自己就不爽了,而且還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於是也板起臉來,一把勾過盛穎曦的肩膀說:「對,現在就走!盛穎曦!你欠我一個月的麥當勞,還記得嗎?」

  「記得……」

  「走啊,去吃麥當勞了!」

  盛穎曦就這樣被拽走了。

  不遠處,還有看著這一切的同學。

  包括楚凝和李靜。

  「楚凝,你有沒有覺得他們三個之間好奇怪啊!」李靜說。

  「哪裡奇怪?」

  「就是……像不像淩默有點兒喜歡路驍,但是路驍卻喜歡盛穎曦?」李靜嘴上帶著一抹竊笑。

  「你最近又看了什麼奇怪的漫畫了?」楚凝蹙了蹙眉頭問。

  「尾崎南的《絕愛》啊。」

  「那是什麼?」

  「就是一個當紅歌手發瘋一般愛上一個足球運動員,為了得到他不惜毀天滅地……兩個男人的愛情。」

  楚凝看著李靜,良久說了一句:「這種精神鴉片你還是少看了。不然以後看著男生在一起都像是談戀愛,而且還看得不准。」

  「哪裡不准了?」

  「走了,回家。」

  楚凝回過頭去看了一眼站在原處的淩默,渾身散發著低氣壓。

  曲昀跟著盛穎曦進了麥當勞店裡,點了一大堆的東西,坐下來的時候,盛穎曦在桌子下面輕輕踢了一下曲昀。

  「我說,你這次期末考試到底怎麼樣了?可別最後進不了游泳隊!」

  「應該八九不離十。」曲昀一邊咬著巨無霸一邊說。

  「八九不離十?我那麼拼命,就是為了和你一起進游泳隊!聽說會有為期兩周的封閉式集訓。」

  「集訓的時候,是不是不用回家,也不用參加學校的補課了?」

  「聽說最近在流行什麼『減負\',按照上面教育廳的意思是今年不允許學校再給學生補課,不過估計暑假作業會特別多。」

  「哦,不用補課就行。」曲昀繼續低著頭啃漢堡。

  「那個……等到封閉式集訓的時候,我想和你一起住。」盛穎曦一邊沾著薯條一邊說。

  「到時候我們住哪裡?」曲昀咬著雞翅膀含糊地問。

  「應該是本市體大的學生宿舍。」

  「好啊。」曲昀點了點頭。

  這頓麥當勞算是曲昀期末考試結束之後的放縱。

  兩人吃完了麥當勞,就真的奔赴網吧,打了兩小時的幻想星球,到了九點多才回家。

  曲昀心情很好,吹著小口哨進了社區,剛走到樓梯口,就感覺到左側一陣風襲來,有人摁住了他的肩膀。

  曲昀不管三七二十一,側過身來避開對方,拽住了對方的手腕,提起膝蓋就去頂對方的小臂,這要是被他頂中了,鐵定得骨折。

  但是對方明顯不是好惹的,在曲昀抬起的小腿上踹了一下,疼的曲昀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結果一把就被對方拽進了角落裡,摁在了牆上。

  心裡咯噔一聲,曲昀抬起膝蓋趁著對方沒完全控制住自己之前撞向對方最脆弱的部分,誰知道他的膝蓋也被對方一把摁下去了。

  黑暗之中,曲昀隱隱能辨認出對方的輪廓。

  「淩默?你有病啊!」

  曲昀揚起拳頭揍向對方,淩默的臉向後一仰,狠狠扣住曲昀的手腕,壓在了他的耳邊。

  淩默很明顯對曲昀受過的訓練很瞭解,所以他的各種反應才會這樣順理成章。

  到底是誰在教他?

  曲昀心裡越想越不對勁。

  一般的搏擊教練是不可能把淩默教到這麼專業的程度,實戰性相當強。

  「和盛穎曦玩的開心嗎?」

  淩默靠向曲昀,他的聲音就在曲昀的耳邊,溫熱的帶著燃燒欲的呼吸讓曲昀下意識避開,但是淩默的另一隻手卻扣住了曲昀的腰。

  「當然開心啊。我們吃漢堡打遊戲……」

  淩默扣著曲昀手腕的手指忽然鬆開,轉而掐住了他的臉頰,曲昀被他掐的發疼,用力去推他的肩膀,誰知道淩默的唇壓了下來。

  一切超出了曲昀的認知與想像,淩默的舌尖如同居高臨下的搶掠者,狂放地擠進來,觸上曲昀舌尖的那一刻,交錯碰撞,電流湧入曲昀的血管裡狂奔著要從他的指尖發燒沖出去。

  曲昀奮力地側過臉,淩默的手指更加用力地掐著他的兩頰,另一隻手摁住了他的額頭,將他死死摁在那裡。

  「唔……」

  他經歷過數次與死亡擦身而過的瞬間,但只有此刻,曲昀魂飛魄散完全不知道如何招架。

  他試圖咬下去,但是淩默的舌立刻後撤,然後狠狠一個吮吸,曲昀掙扎的更加用力,不顧一切抬起膝蓋去頂對方,但是淩默貼的太緊了,沒有用。

  曲昀用力地去掰淩默掐著自己的手,對方無動於衷。他去捶淩默摁住自己額頭的手腕,淩默鬆手了,卻扣住曲昀的手一把壓在了他的身後。

  「我喜歡你。」黑暗之中,淩默的聲音清晰無比。

  曲昀卻傻了。

  大腦瞬間被抽成了真空。

  他的認知被顛覆,他甚至無法捋順了淩默那句話的意思。

  「我……我是男的……」

  心臟放肆地拖拽著他的思緒向著不知道什麼的地方狂奔而去。

  「對,你是男的。」淩默的呼吸裡還帶著要燙傷曲昀肌膚的燥熱,他的掐著曲昀臉頰的手緩緩向下,經過他的下巴,來到他的喉結,他的拇指在曲昀的喉結處輕輕撫摸著,曲昀頓時緊張了起來,生怕對方就這樣掐下去。

  「你……你耍我呢?」

  曲昀真的沒有想過,他人生中第一次告白是來自淩默,是在這樣一個並不真實的空間裡,而對方看著他的目光熱烈而決絕。

  曲昀的話剛說完,淩默就在他的耳廓上咬了一下,不過咬的很輕。

  「現在我已經告訴你了,我喜歡你。所以,我絕對不會忍受你跟別的男人或者女人在一起。」

  曲昀傻在那裡,之前潛入淩默思維的人有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前輩們……我該怎麼辦?淩默……淩默怎麼會喜歡他?

  可如果淩默喜歡他的話……這傢伙那麼多反常的行為好像都有了正常的解釋?

  「我擦!」

  那一刻,曲昀的腎上腺素大概爆棚了,狠狠推開了淩默,驚慌失措地奔上樓去。

  曲昀全身的血液都要掙脫身體的束縛迸裂而出,每一步都像是隨時要踩空跌落下去。

  曲昀從包裡找出鑰匙,還沒開鎖就掉了。


  作者有話要說:
  DAY 43
  淩默:你不是說蹲在麵館裡不走是為了找你爸爸嗎?
  曲昀:滾開!
  淩默:快點叫爸爸。
  曲昀:死遠點兒!
  淩默:不叫爸爸,一會兒爆到你叫。
  曲昀:老子叫天叫地,也不會叫你「爸爸」!



第44章 游泳吧,少年13

  他剛低下頭去撿鑰匙,就感覺到淩默來到了他的身邊,一手扣住他的腰,另一隻低下去,那只手扣住曲昀的小臂,緩緩向下,覆在他撿鑰匙的手背上,曲昀立刻覺得指尖都要滴出血來,猛地一甩,但是淩默卻一把扣住了他的手。

  這時候,門忽然開了,劉芬芳站在那裡,看著他們兩個。

  「路驍,你回來了?啊呀,這不是淩默嗎?快進來,進來!」

  原來是劉芬芳聽見外面鑰匙的聲響半天又沒見兒子進來,於是就來開門了。

  曲昀頓時有種得救的感覺,劉芬芳的形象也高大上了起來。

  「太晚了!淩默要回家了!對吧!哈哈哈!」曲昀立刻把鑰匙撿起來,轉過身去瞪著淩默,嚴陣以待的樣子。

  「我爸媽今晚不回家,我可以在這裡住嗎,阿姨?」淩默看向劉芬芳。

  什麼?你還要在這裡住?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我床小,你睡不下的!你回家睡吧!」

  說完,曲昀就去推淩默,但是後腦勺立刻就被劉芬芳狠狠拍了一下。

  「你怎麼說話呢?還不快讓淩默進來!」

  曲昀直接被劉芬芳推到了一邊,淩默就像大神一樣被她請進來了。

  「吃了晚飯沒有?」

  「吃過了,謝謝阿姨。」淩默很有禮貌地笑了笑。

  明明是公式化的淺笑,但是因為頂著學神的光環和一張好皮相,劉芬芳喜歡的不得了。

  「媽,請神容易送神難!」

  曲昀拽起淩默沙發上的書包,就要去扯淩默的校服:「你快回家!」

  冷不丁,後腦勺又被劉芬芳給敲了。

  曲昀委屈地看向劉芬芳,內心深深地控訴著。

  媽——這傢伙真的不是好人啊!當初他還是莫小北的時候,怎麼就沒發覺淩默有喜歡男人的潛質呢!真他麼的眼瞎!這下什麼憑藉接近淩默獲取信任度的方式根本就不好用了啊!他需要靜一靜,好好想想怎麼應對這情況!

  「淩默,你別怪路驍啊!他就是被我慣壞了!你幫他補課補了那麼久,阿姨謝謝你啦!」

  曲昀難以置信地看著劉芬芳。

  「看什麼看?路驍,你才是我請來的最難送走的那尊大佛!」劉芬芳毫不留情地說。

  這果然是「別人家的兒子怎麼看都順眼」的系列啊!

  劉芬芳用眼神警告曲昀不許再胡鬧,然後就去準備水果了。

  以前她逼著曲昀吃水果,都是一整個蘋果塞給他。現在變成蘋果切成一片一片地端進來,上面還擠了優酪乳,我的媽啊,這是貴賓級待遇!

  曲昀坐在書桌前,一臉戒備地盯著淩默,而淩默則無所謂地坐在曲昀的對面,隨手拿過之前路驍買來的漫畫書,什麼《海賊王》、《火影忍者》、《BLEACH》。

  「你到底想幹什麼?」曲昀的肌肉都繃著,警惕著淩默又來那麼一出。

  「你啊。」淩默回答。

  聲音輕輕的,像是在曲昀的心臟上瘙癢。

  「去你媽的……」

  正好碰上劉芬芳進來送水果叉,給曲昀的腦袋上又是狠狠一擊。

  「你小子怎麼回事啊?怎麼說髒話呢?」

  曲昀欲哭無淚,他就不明白自己怎麼會落到這番田地?

  他到底做了什麼讓淩默會產生這種莫名其妙的心思?

  「這麼晚了,淩默,你先去洗澡吧?有沒有換洗衣服啊?」

  「我帶了,在包裡。」

  什麼?

  連換洗衣服都帶了?

  這明明就是有預謀的!

  「那淩默你先去洗澡吧。」

  「還是先讓路驍去洗吧,不然等我洗澡的時候,他說不定就跑了。」淩默看著曲昀,若有所指地說。

  劉芬芳樂了。

  「他能跑到哪裡去呢?有阿姨我在這裡看著他呢。」

  「那就麻煩阿姨了。」

  當劉芬芳離開他們的小臥室,淩默就放下了手中的漫畫書,緩緩地靠向曲昀。

  眼看著他的鼻尖離自己越來越近,曲昀一把撐住對方的肩膀:「你他麼的又想幹什麼!」

  「我要去洗澡了。」

  淩默一字一句地回答。

  從前淩默的聲音讓曲昀想到的就是內斂、克制之類的詞彙,但現在聽起來,要多不良就有多不良。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想起之前自己在游泳館的更衣室裡還有在淩默家裡補習時候一起洗澡,曲昀就覺得自己是不是早就被這傢伙給盯上了?

  「鬼跟你一起洗!」

  淩默的眼簾垂下來就那麼看著曲昀,完全猜不透他的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但無論是什麼,一定都很危險。

  淩默起身了,走之前他的手還想要摸一下曲昀的耳朵,曲昀立刻躲開,他的指尖只在曲昀的發燒勾了一下。

  等到浴室的水聲響起,曲昀坐在那裡,腦子裡百轉千回。

  我該怎麼辦?

  這到底怎麼回事?

  淩默喜歡他?還對他做了那些事情!

  難道說在自己來之前,他就看上路驍了?

  臥槽!臥槽!臥槽!

  這是什麼鬼任務!

  他要回家!

  曲昀坐不住了,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滿腦子漿糊。

  他看了一眼窗臺,轉念一想……不如直接跳下去,死掉了就能從這個記憶空間裡登出!

  然後告訴江城,你他媽的愛找誰找誰,反正他不會再進來了!

  時間過的比曲昀想像的要快,淩默就站在門口抱著胳膊,看著曲昀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他的唇角緩緩勾起。

  「你可以去洗了。」

  曲昀像是被燙了一下,看著淩默。

  「我……我不洗了……」

  曲昀現在巴不得自己越臭越好,最好熏的淩默吐出來!

  「是嗎?要不然我跟你媽媽說一聲?」

  「……我現在去洗。」

  他低著頭,隨手抓了衣服,撞開站在門邊的淩默,進了浴室。

  這是他這輩子洗的最久的一次。

  洗到手指都泡發了,劉芬芳都忍不了了,拍著門說:「路驍,你搞什麼呢?你不會是暈倒在裡面了吧?」

  「沒……沒有!我馬上就出來!」

  啊!好想躲在這裡面永遠都不用出去!

  怎麼辦?

  怎麼辦!

  逃避不是他曲昀的作風!

  得了!

  出去跟那個傢伙說清楚,自己不喜歡男的!尤其不喜歡淩默這樣的!

  他如果再敢對他做那檔子事情,他曲昀就把他揍成殘廢!

  打定了主意,曲昀就擦乾了自己穿好衣服回了自己的臥室。

  一打開門,就看見淩默靠著床頭,看著路驍留下來的《HUNTER X HUNTER》。

  床頭燈的燈光柔和的落在淩默的眉眼上,他所有的疏離感和超然的距離感都沒有了。

  仿佛時光倒轉,回到兩年前。

  他依舊是淩默,而他是莫小北。但是……淩默可從沒把莫小北壓牆上亂親啊!

  「你洗了很久,看來很期待啊。」淩默側過臉來看著曲昀。

  「期待你個頭!」

  曲昀看著淩默主動為自己讓出來的半邊床位,那上面就跟有針似的,他一點都不想躺過去。

  「你在這兒睡吧,我出去睡沙發!」

  「那我就在沙發上親你,你覺得怎麼樣?」

  和之前看似平靜卻帶著熱度的聲音不同,淩默的聲音完全冷了下去,沉的厲害。

  曲昀必須承認這樣的威脅很有效果,他僵在那在那裡,看向淩默。

  「我不知道你腦子是被門夾了,還是你在耍我,反正我必須告訴你,我不喜歡你。」

  曲昀吸一口氣,很認真地看著淩默。

  淩默沒有說話,他的沉默讓曲昀感到很沉重的壓力。

  但即便有壓力,該說清楚的話還是必須要說清楚。

  「我喜歡女孩子。」

  說完之後,曲昀呼出一口氣來。

  他很瞭解淩默的性格,淩默不是死纏爛打的類型。

  不過很可能,他們就會老死不相往來,這次的深潛任務就這樣莫名其妙失敗了。

  「如果我對你硬來呢?」淩默問。

  「我會揍你。」曲昀很認真地回答。

  「你現在打不過我。」

  瞬間曲昀的膝蓋就被戳了一下,自尊心疼的厲害。

  是啊,是啊,你在這個世界裡有外掛。

  但是江城也說過,這個空間裡發生一切都是現實的映射。這說明在現實裡,也有人訓練過淩默。

  曲昀很想知道,這個人到底是誰。

  「大不了我就從那裡跳下去。」曲昀指了指窗口。

  那一瞬間,淩默的目光變了。

  顫動著仿佛要裂開一般。

  下一秒,淩默的手伸過來,一把拽住了曲昀的領子,將他拽了過去,狠狠將他壓在枕頭上,曲昀的後腦勺都震的發蒙。

  「你聽好了,你最好祈禱自己跳下去之後死透了,這輩子都不會有遇到我的機會……否則我會每天都讓你體會我的存在。」淩默的每一個字都是蔥牙縫中擠出來。

  他眼底的慍怒仿佛萬馬奔騰,碾壓著曲昀的神經。

  「那……你不能再對我抱有那種心思!不能再做那種事情!」

  「可以,只要你不和盛穎曦在一起。」

  「幹盛穎曦什麼事?」曲昀睜圓了眼睛。

  「我不爽。」

  說完,淩默就鬆開了曲昀,伸長了手臂,關掉了床頭燈。

  「睡覺。」淩默微涼的聲音響起。

  但一想到身旁睡著淩默,而且這傢伙對自己有那種心思,曲昀壓根就睡不著。

  在他翻來覆去了幾遍之後,淩默的胳膊搭了過來,一把摁住了曲昀。

  「你知道這樣翻來翻去,很容易著火吧?」

  曲昀一聽,立刻老實了。

  但他仍然睡不著。

  「你有什麼問題,就問吧。」淩默的聲音響起。

  曲昀決定有話就說,直接開口:「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對我那啥的?」

  「從那次從湖裡面把你撈起來。」

  「臥槽?你搞沒搞錯啊!是你救我,按道理不是我喜歡上你嗎?」曲昀坐了起來,低著頭看著淩默。

  淩默很安分地躺著,閉著眼睛。

  「那你喜歡我了嗎?」

  「沒有。」

  「所以我喜歡你了。」

  這是什麼鬼邏輯?

  「那……那在這之前,你還有喜歡過哪個男的嗎?」

  曲昀心想自己應該不至於抽中頭獎,成為淩默喜歡上的第一個男的。

  「有。」

  「誰啊?」

  曲昀為那位大兄弟默哀。

  「莫小北。」

  「什麼——」

  曲昀差一點叫出聲,但一想到隔壁屋裡的劉芬芳硬生生忍住了,一口血差點沒從胸口炸出來。

  「他……他不是你從前最好的朋友嗎?」

  搞了半天,那個讓他同情的大兄弟還是他自己啊!

  「我控制不了自己會愛上誰,就像我控制不了他離開我一樣。」

  淩默轉過身去。

  曲昀坐在那裡,看著他,原本堅硬的心仿佛漸漸被淩默的那句話凍住,隨時要冰裂開來。

  「我做過最軟弱的事情,就是故意用牛奶瓶的碎片割開自己的手腕。」

  曲昀僵得仿佛他的呼吸,他的血液,他所有的時間都停止了。

  曲昀本來就是一個容易心軟的人。

  「路驍,別同情我。」

  「什麼?」

  「你一心軟,就會喜歡我。」淩默說。

  曲昀坐在那裡,很久都沒有躺下來。

  他忽然想起以前他和陳大勇趴在沙粒地理執行任務的時候,陳大勇對他說過的話。

  陳大勇說:曲昀,人的大腦其實是不受控制的。

  曲昀問他:哪裡不受控制了?

  陳大勇回答:假如我此刻叫你千萬不要去想大象,你腦海中浮現出來的一定是大象。

  就如同此刻,淩默警告曲昀,一旦心軟就會喜歡他……曲昀恰恰就有這樣的預感。

  很久之後,曲昀躺了下來,用平靜的語氣說:「我可以成為你的朋友,可以和你一起面對一切,但唯獨喜歡你這件事,不是我可以控制的。而且……真是天瞎了,你他麼的喜歡我?」

  「你那麼好,我為什麼不喜歡?」淩默仍舊背著身,他的反問仿佛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但是曲昀感覺自己朝著心軟的「不歸路」又前進了一步。

  「反正我們約法三章,你不能再對我做那樣的事情。你喜歡誰是你的事情,不要來困擾我!」

  「我儘量。」

  「你儘量算怎麼回事?難道不是一定要做到嗎?」

  「如果你不拿盛穎曦來讓我不爽。」

  曲昀呼出一口氣來。

  江博士啊!

  這一次任務的難度直線上升!

  要不然我也摔在牛奶瓶的碎片上,一了百了吧!

  淩默就這樣大搖大擺在曲昀家裡待上了一整個週末,大多數情況他不是在看漫畫書,就是陪著曲昀去網吧打遊戲。

  淩默的零花錢似乎非常多。

  曲昀這才想起來,淩默當時給了幾十萬讓梁茹幫忙打理,現在兩年過去了,淩默搞不好是資產過百萬的有錢人呢?

  到了周日晚上,淩默果然藉口說要出去買東西就下樓了。

  曲昀不動聲色,既然清楚知道對方的目的地是秋華社區,曲昀直接在淩默離開之後,也騎著自己的自行車繞了點路,避開淩默也去了那裡。

  來到社區門口,曲昀發現秋華社區的門衛竟然換人了,不是那天見到的老大爺,而是一個二十五歲的年輕小夥子。

  而且這個小夥子既沒有看電視打發時間,也沒打電話聊天,而是一直看著周圍。

  他在警戒著。

  曲昀的第六感告訴自己,這可並不是一個簡單的看門小夥子。

  曲昀假裝不經意地騎著自行車要進入社區,果然被那個年輕人給攔住了。

  「同學,你找誰啊?」

  「我找我同學,他住這兒。之前看門的老大爺都認識我,你是新來的?」曲昀故意這麼問。

  畢竟自己十七八歲的樣子,一般人不會把他想像成壞人。

  「你同學住哪個門?」

  「一單元403。」曲昀一臉鎮定地回答。

  沒想到那個年輕人還真的拿出一個小本子,打了那家人的電話,然後看著曲昀笑著說:「同學,撒謊可不是什麼好習慣。你問清楚你同學住哪裡,再來吧。」

  曲昀立刻扯著嗓子說:「我只是不記得他的門牌號了而已,我自己進去就能找到。」

  「那你說不清楚,我可不能放你進去。」

  曲昀沒和他爭執,一副氣鼓鼓的樣子離開了。

  對方越是這樣,曲昀心裡就越懷疑。

  一個教工社區而已,至於防一個學生都防成這樣嗎?

  這裡面一定有秘密!

  一想到淩默的身手把自己壓制得死死的,曲昀的氣就不打一出來,他就要找到到底是誰在訓練淩默。

  曲昀來到社區圍牆邊,把垃圾桶挪到了牆根下面,爬上了垃圾桶,還好他這一回的身高遠遠高過了莫小北,勾著牆頭,用力向上,好不容易坐到了牆頭。

  他早就看中了牆那邊的梧桐樹。

  這梧桐樹距離牆面還有一米左右,一般的賊估計沒那麼大膽,但是他曲昀可不一樣,在牆頭奮力一躍,一把抱住了那棵樹,慣性讓他向下嘩啦啦滑下去,曲昀用力攀住,這才穩住了。

  某棟樓的視窗上,一個高挑的身影剛掐滅煙頭,就不經意看到了這一幕。

  當他看見曲昀爬上牆頭的時候,還暗暗發笑,心想這小鬼大概沒多久就會坐在牆頭不上不下地求救了,但是這個小鬼並沒有。

  他穩穩地在牆頭站了起來,當他跳向那棵梧桐樹的時候,嚇得人冷汗直冒。

  這小鬼如果摔下去了呢?

  如果沒抱住那棵樹呢?

  看著曲昀順著樹爬下去,對方總算呼出一口氣來。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門衛的電話。

  「小恒,你這個警戒的工作沒有做好,有小老鼠溜進來了。」

  「不可能吧?」坐在門衛處的年輕人看了看監控,沒有任何異常。

  「有個十幾歲的孩子,避開了監控,爬牆進來了。」

  「這麼高的牆,他上來了怎麼下去?」小恒立刻離開了門衛亭,「十幾歲的孩子……我想我知道是誰了。」

  而此時的曲昀已經快速進入了樓和樓之間的陰影裡,他在二單元的防盜門裡面,看到了淩默的那輛自行車。

  曲昀撇了撇嘴巴,他的T恤下擺別著幾根黑色的夾子,這是他早就準備好的。

  這個年代的防盜門其實很簡單,又是老社區裡的老式防盜門,防君子不防小人。

  他用兩根夾子伸進門鎖裡,沒兩下就把門打開了。

  他輕輕將門關上,然後走上去。

  他閉上眼睛,回憶著這些樓裡面哪些有燈光。

  這棟樓裡的門大多都不厚,他貼在一樓那家,裡面傳來電視劇的聲音,還有一對老夫妻在聊天。

  看來不是這家。

  曲昀繼續往上走,走到三樓就聽到樓下的防盜門開了,關門的聲音很輕,走路上來幾乎沒有聲音,曲昀立刻警覺起來。

  他不動聲色,隱匿在轉角的黑暗裡,等著那個人上來。

  當對方越走越近,曲昀發現對方也就是貼著牆,似乎不想被發現。

  他一邊走一邊抬頭從樓梯的縫隙裡看向上方,明顯是在尋找某人的蹤跡。

  漸漸地,他距離曲昀隱藏的地方越來越近。

  曲昀的第六感告訴自己,這個傢伙就是在找他,而且他絕對知道淩默在哪裡。

  咧了咧嘴角,既然你送上門來,我就收下了。

  小恒抬頭看了看,沒有看到半個人影,整棟樓靜悄悄的,難道那個小鬼並沒有來這棟樓?

  就在那一刻,一個人影從陰影中竄出來,小恒瞬間警覺,向後一個掃腿,但是曲昀早有防備,不但多避開,還扣住了對方的肩膀,用力向下一壓。

  小恒順勢要掙脫,但是曲昀的手卻從小恒的肩膀一路下滑,扣住了他的手腕,反身一擰,就將他撞到了牆上。

  小恒做夢都沒想到對方有這樣的身手,他的另一隻手剛探向腿側的軍刀,就被人截糊了。

  曲昀搶先一步取走了他的軍刀,笑嘻嘻地問:「嘿,你在找這個嗎?」

  小恒起了一身冷汗,壓低了嗓音說:「你到底是誰?你假裝學生進來,果然就是有目的的!」

  「對啊,不過我的目的不是你,我不想跟你玩了。我要找淩默。」


  作者有話要說:
  DAY 44
  淩默:你就算找到了教我的人是誰,也沒有勝算。
  曲昀:放屁,教你的人也教過我!
  淩默:同樣的老師,不同的結果,你知道這說明了什麼嗎?
  曲昀:說明那傢伙偏心眼兒,教你的沒教給我!
  淩默:說明註定了你要被我壓,誰教都沒用。
  曲昀:去你M的!你自己玩!



第45章 游泳吧,少年14

  小恒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冷聲道:「做夢!」

  曲昀不由得笑出了聲,直接用腳將他踹開了。

  「我說你至於不至於?我身上又沒有武器,見到了他,我還能單槍匹馬把他怎樣?」

  但是小恒卻不甘心,又是一腳飛踹過來,那風聲掠過曲昀的頭頂,看來小恒是要出真本事了。

  曲昀很清楚,自己力量是肯定不如長期訓練的小恒的,剛才全靠出奇制勝。

  而且自己一個十七歲的學生,能打贏眼前這個明顯接受過幾年專業訓練的小兵哥,那才奇怪呢!

  曲昀硬生生扛了小恒一拳,撞在牆上,倒在了地上,小恒一把將他提起來,惡狠狠地說:「說!你到底是什麼人!你想對淩默做什麼?」

  曲昀疼得蜷在那裡,咳嗽了起來:「我能找他幹什麼啊!老子是他同學!」

  就在這個時候,樓上一扇門開了,有燈光透露了出來。

  「帶他進來。」

  男人沉穩的聲音響起。

  力度感中帶著一種威嚴。

  小恒低下身,將曲昀一把拽了起來,拉著他向上走。

  「慢點……慢點……你打得我很疼……」

  這點,曲昀沒說謊。

  他被小恒推了進去,然後愣住了。

  這間房子裡的傢俱全部都被搬空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種健身和搏擊器材。

  在客廳的中央,是一個穿著白色背心和迷彩褲的男人正單膝將一個少年制伏在地。

  那個少年用一隻手拍了拍地面,說了聲「再來!」

  穿著迷彩褲的男人嘴裡還叼著一根煙,正惡劣地笑著,似乎很開心修理了這個少年。

  曲昀傻傻地站在那裡,內心就像被暴擊了一般——因為這個穿著白色背心和迷彩褲的男人就是曾經虐他千百遍,差一點成為他一生陰影的梁教官!

  而且是年輕了七八歲的版本!但是欠抽的表情從未改變!

  曲昀已經下意識咽了一下口水,那咕嘟一聲,讓梁教官抬起頭來了。

  「喲,有個小朋友來參觀了啊!」

  曲昀一動不動。

  而淩默卻站起身來,看見曲昀的那一刻微微一怔。

  「路驍……你怎麼來了?」

  曲昀這才想起自己是來幹什麼的了。

  「你不是說你在健身中心學搏擊嗎?為什麼會在這裡!」

  曲昀睜著圓圓的眼睛,一副「你竟然騙我」的表情。

  梁教官站到一邊,彈了彈煙灰,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我就是在這裡學。」淩默回答。

  站在曲昀身後的小恒來到梁教官的身邊,小聲說:「這小子是跟蹤淩默進來的。」

  「哦,他說找淩默,你就放他進來了?」

  「我沒放他進來,他自己翻牆進來的。」

  梁教官的眼睛眯了起來:「這裡的牆頭很高,他帶了繩子翻進來了?」

  「不是……跳到了梧桐樹那裡,進來的。把容隊長都給驚著了。而且這小子身手不錯,我都著了他的道兒……他該不會是被派來的吧……」

  小恒的聲音不大,但是曲昀卻聽到了。

  梁教官將自己的煙遞給了小恒拿著,一步一步走向曲昀。

  曲昀看著他的笑容就覺得慎得慌,一步一步地後退。

  「聽小恒說,你很厲害,膽兒也肥?」

  「沒……沒有……」

  這時候的梁教官年輕的很,雖然還是一身痞氣,但那雙眼睛卻很漂亮,壞笑的時候還有一口大白牙,根本看不出他吸煙。

  關於曲昀吸煙這件事,也是被梁教官帶壞的。

  眼看著梁教官的手就要伸到曲昀的肩膀上,淩默忽然三兩步上前,抬開了梁教官的手,擋在了曲昀的身前。

  「師父,他是我的好朋友,他叫路驍。」

  「小默,你想清楚,你的好朋友會跟蹤你?你的好朋友能和小恒過招?」

  梁教官仍然是笑著的。

  「因為……」

  淩默的話還沒有說完,梁教官就揮了揮手:「我要聽你這位朋友說。」

  曲昀是知道梁教官的脾氣的,在他面前一定要表現的坦蕩。

  曲昀直接揚起下巴開口道:「說就說!淩默和我打過架,我覺得他很厲害,他也說他有教練教他,但是卻一次都不帶我來!所以我就自己找來了!反倒是你們,偷偷摸摸躲在這裡,到底幹什麼!」

  梁教官果然笑了:「小鬼,小恒可不是好對付的。你的身手在哪兒學的?」

  曲昀本來想好了,就說自己寒暑假報班學的,就算梁教官去查,能在當時糊弄過去就好,但是沒想到淩默卻搶先一步回答:「我教他的。除了你,我還需要對手陪我練。」

  曲昀愣了愣,他萬萬沒想到淩默會幫自己撒謊。

  「你教他的?」梁教官摸了摸下巴,看著淩默。

  淩默回視梁教官的目光很坦蕩。

  「有意思。你教他,他就能和小恒對打了?看來這小子很有天賦啊。」

  雖然已經知道訓練淩默的人到底是誰了,但隨之而來的問題卻反而更多了。

  淩默只是三中的學生而已,為什麼鼎鼎大名的梁教官會親自教他?

  算上樑教官現在的年紀,也許還沒有訓練曲韻的時候那麼出名,但是……一個專門的教官,一個有身手的小恒來看門,這一切都不簡單。

  「對啊,比起數理化,這方面我更有天賦!但你還是沒告訴我,你們在搞什麼!」曲韻回過頭來,插著腰,氣鼓鼓一副自己受了委屈,被欺騙了的樣子,看著淩默。

  就在這個時候,另一個聲音響起。

  「小梁,這個小夥子也很有意思。既然淩默說,是他教了這個小夥子,我們就不妨來試一試。給他們五分鐘的時間,他們兩個一起上,如果能在你的手上堅持不被制服,就告訴他。」

  「容隊長。」梁教官收起了臉上不正經的笑容,很嚴肅地看向那個身影。

  勁瘦的身姿,筆挺的背脊,以及無法讓人忽略的氣勢,正是曲昀在現實世界中很崇拜的領導——容舟。

  容舟在退伍之後接受巨力集團的雇傭,消失了許多年,等到他回來之後,巨力集團就被大洗牌,宋致成為了集團的控制者,而容舟也成為了核心要員。

  能在淩默的記憶空間裡見到容舟,曲昀就要爆血管了。

  而他也瞬間明白,容舟這麼說就是在試探曲昀。如果曲昀的身手真的是淩默教的,那麼他們之間就一定會有默契,和梁教官一對戰,就能看出來。

  「好啊!來就來!」曲昀一副沒有看出來容舟心思的樣子,朝著淩默使了個眼色。

  淩默點了點頭。

  「有意思,有意思!」梁教官活動了一下筋骨,「小朋友,你要不要熱身啊?」

  「不用了。小爺我騎了那麼久的自行車,又是爬牆又是爬樹的,咱們節省時間,直接來!」

  曲昀原地跳了兩下,拍了一下淩默的肩膀。

  兩人一靜一動,虎視眈眈看著梁教官。

  本來梁教官以為曲昀是沉不住氣的那一個,但是沒想到先出手的竟然是淩默!

  一拳直逼向梁教官的臉,梁教官剛抬手接住,正要擰過淩默的手腕,曲昀一個橫掃,攻擊他的下盤!

  梁教官將將好躲開,但仍舊沒有放開淩默的手腕,曲昀是瞭解梁教官路數的,直接頂膝假意要去攻擊他的小腹,但卻轉而去踢他的手腕,逼迫他放開了淩默。

  兩人的配合越來越默契,淩默下手又俐落又狠,曲昀又總是出其不意,一開始梁教官只覺得有趣,但漸漸不得不認真了起來。

  容舟看著表,說了聲:「小梁,兩分鐘了,你不會連兩個小孩子都鬥不過吧?」

  梁教官扯著嘴角笑了笑,目光冷了下來。

  他很熟悉淩默,但是對於曲昀,他完全沒有想到這個小鬼頭仿佛很瞭解自己。

  如果淩默進攻,這個小鬼就會很耐心地在一旁準備攻擊他的疏漏,兩人此起彼伏,梁教官玩樂的心思沒有了。

  他決定要先一步解決掉曲昀這個麻煩,直接一腳抬起,眼看著就要架上曲昀的肩膀,沒想到曲昀一個側身,讓位給了淩默,淩默直接攻擊向梁教官的膝關節,太他麼的狠了!

  梁教官直接屈膝,胳膊肘砸向淩默,緊接著曲昀一腳踹了過來,梁教官早有準備,避開之後隨手扣住曲昀的腳踝,猛地向身側一拽。

  曲昀一陣心驚,但沒想到淩默立刻伸手扣住曲昀的肩膀,要拽曲昀回來。

  梁教官唇角向上一扯,曲昀心中大叫「不好」,梁教官一鬆手,曲昀和淩默都跟著向前傾倒,梁教官直接抬手,一左一右就要順勢把他們兩個全摁倒,但這一切仿佛早就在淩默的預料之內,淩默單手撐地,手肘襲向梁教官的腰側。

  「額……」一旁觀戰的小恒閉上一隻眼睛,另一隻眼睛卻捨不得不看,他真心覺得淩默這一擊太他麼的要人命了。

  梁教官心眼兒一提,快到讓人看不清,一把將淩默的手肘摁了下去,但是另一邊的曲昀單手撐地,狠掃向他的小腿,梁教官拽著淩默的肩膀去頂。

  「啊呀!」小恒緊張了起來。

  本以為淩默會被曲昀踹中,但是曲昀卻硬生生偏了方向,同一時刻淩默拽住曲昀,利用慣性兩人一起脫離了梁教官的控制。

  「三分鐘了。」容舟看著他們,眼底多了許多探究。

  他沒有想到,兩個十幾歲的孩子竟然能把一個經歷過實戰的教官逼到動真格的地步。

  梁教官拉起背心的下擺,擦了擦下巴上的汗,眯起眼睛。

  他看得出來,淩默和這個小鬼彼此信任,但是信任到什麼程度?

  這個小鬼到底是不是真的值得信任呢?

  輸贏並不重要,結果最重要。

  就在那一刻,梁教官忽然奔向淩默,迅雷不及掩耳,摁住他的臉,一把摁向地面。

  小恒一看,立刻沖了上去。

  這速度和力量,難道是梁教官被兩個孩子煩到發火了!淩默要是後腦勺著地,搞不定命都會沒有!

  曲昀看的那一刻,腎上腺狂飆,猛地沖了過去,膝蓋在地面上滑動著,抬著手就去接淩默的腦袋。

  淩默的眼睛被梁教官的手掌遮著,什麼也看不見,但很快,另一隻手從後面撐住了他的後背,那也是梁教官的手。

  而曲昀也將將好撲滑倒了梁教官的身下,被他一腳踩住,動彈不得。

  「你有病啊——」曲昀震天一聲吼,脖子都紅了。

  沖過來的小恒停下來,呼出一口氣來,難以置信地看著梁教官。

  原來梁教官並不是真的要用淩默的後腦勺撞地,而是吸引曲昀去救淩默。

  但是那狠到要人命的架勢,誰能想到竟然是騙人的?

  淩默的喉嚨也被梁教官給掐著,兩個人都被制服了。

  容舟看了一眼手錶,說了句:「四分鐘。」

  曲昀在心裡把梁教官罵了個底朝天,什麼「狗改不了吃屎」、「惡有惡報」之類源源不斷。

  梁教官放開了他們兩個,曲昀爬起身來,背上一個大腳印兒。

  容舟朝梁教官點了點頭,就轉身離開了。

  曲昀的眼睛還是紅紅的,看著梁教官說:「你不想說你們的小秘密,不說就是了!用得著要人命嗎?」

  梁教官還是笑,對淩默揚了揚下巴:「今天就到這裡吧,帶著你的小朋友回家去吧。」

  說完,他就到一邊去抽煙去了。

  淩默好像一點也不害怕一樣,只是走過來,拉著曲昀的手腕說:「走吧,回家了。」

  「對,回家。你回你家,我回我家。」

  說完,就走了。

  梁教官對淩默揚了揚下巴,用欠抽的語氣說:「啊喲!女朋友意見好大!趕緊去哄哦!」

  曲昀回頭狠狠瞪了梁教官一眼,砰地把門一甩,跑出去了。

  淩默拔腿立刻追上去。

  「路驍!路驍——」

  小恒來到梁教官的身邊,跟著蹲下,試探性地問:「淩默那個朋友……沒問題吧?」

  梁教官輕哼了一聲:「怎麼可能沒問題?你真以為淩默半桶水,就能把別人也教成半桶水?」

  「那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一個人在緊急情況下作出的選擇,靠的不是理智而是本能。他一直在保護淩默。」梁教官吐出一口煙圈,眯著眼睛說,「你去調查一下那個叫路驍的小孩,看看他有沒有可能是『黑雀\'的人。」

  「明白。」

  而此時的曲昀一路狂奔下了樓,他知道淩默在後面追著自己,可壓不住一肚子的火氣。

  以前還是莫小北的時候,淩默還沒這麼多的秘密瞞著自己。

  現在倒好了,這不是小秘密了,都是大秘密了!

  曲昀打開防盜門,哐啷一聲響。

  緊接著不到一秒,淩默沖出來又是哐啷一聲響。

  正在抽煙的梁教官無奈地歎息了一聲:「這些小孩子,為什麼總是把動靜整的這麼大!」

  曲昀跑出社區門,繞著牆,來到了自己扔自行車的地方。

  然後他非常氣憤地發現……自行車沒了!

  「臥槽!臥槽!臥槽!」

  曲昀氣的跳腳。

  一轉眼,淩默就追了上來,一把拽過了曲昀的手腕,曲昀不管三七二十一向後踹過去,他現在的心情是巴不得把淩默踹到飛起來。

  但是淩默卻摁下了他的腿,反而抱住他,瞬間抬起。

  騰空的那一刻,曲昀下意識摁住了淩默的肩膀,淩默一轉身就把他壓在了牆上。

  曲昀兩條腿懸空,被淩默控制著,這讓他更加氣不打一出來。

  他狠狠掙扎了一下,但是淩默卻往上一顛,曲昀所有的掙扎都白費。

  「放我下來!」

  這姿勢太他麼的不和諧了!

  淩默不說話,只是看著曲昀。

  那雙眼睛裡有太多難以描述的情緒了。

  「放我下來!」曲昀著急了。

  淩默這才微微鬆開,似乎要將曲昀放下來,可口在曲昀的臉與自己的臉平行的時候,卻忽然再度扣緊,猝不及防地吻了上來。

  嘴唇壓下來的力量是巨大的,直接將曲昀的後腦勺抵在了牆上。

  他的舌尖很燙,沖進來的時候就像要撞進曲昀的腦袋裡一樣,嚇得曲昀一把扣住淩默的肩膀。

  曲昀掙扎著側過臉去,不斷奮力地要把淩默的舌尖擠壓出去,但是淩默卻繞上來,接著狠狠吮吸,搞得跟曲昀自己送上門去被對方欺負一樣。而且他越躲,淩默就追過來,親的越用力。

  曲昀真的是氣了,掄起拳頭就去砸淩默的肩膀,只要能砸的地方他都不留情地砸。

  忽然之間,淩默退了出來,曲昀得了空隙,大口呼吸。

  「你怎麼不砸我後腦勺?」淩默問他。

  他的聲音像是緊緊繃著,仿佛忍耐著什麼。

  曲昀被狠狠堵了一把:「對,老子就不該去接你的腦袋瓜!讓你被梁教官砸死最好!」

  淩默看著他,曲昀不安分地再次掙扎起來,淩默卻冷不丁向上一顛,把曲昀抱得更高。

  「你還更來勁兒了!放老子下來!」

  「不放。」

  這兩個字很有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味道。

  「你說什麼?」

  「你是不是喜歡我。」淩默仰著頭問。

  「喜歡……我喜歡你?你有病啊!」

  「那你為什麼那麼怕梁教官真的撞了我的腦袋?」

  「那會鬧出人命的!勝負有人命重要嗎?」

  「那你為什麼要跟著我跑到這裡來?就跟來抓我是不是跟別人在一起似的。」

  「臥槽!我那是生氣你有師父教,我打不過你!我要看看你的師父到底是誰!」

  「哦,那你都看到我師父是誰了,為什麼還生氣?」

  「你以為我傻?那些教你的人,都不一般!如果沒有特別的原因,他們會那樣訓練你?」

  淩默還是仰著頭,那樣子好像隨時又要親過來,曲昀立刻用手抵住淩默的肩膀。

  「你喜歡我嗎?」淩默絲毫不在意曲昀的抵觸,用很輕,卻很認真的語氣問。

  「喜歡你個腦殼!」

  「如果你和我只是朋友而已,我不需要什麼秘密都告訴你。但是你喜歡我的話,就不一樣了。」

  「有什麼不一樣?」

  「我們兩情相悅,你就是我的人了。我不騙我的人。」

  「我是我自己的。滾開!放老子下來!」

  淩默這一次倒是很乾脆地就把曲昀放下來了。

  曲昀想到剛才這傢伙又親了自己,冷不丁一拳就打過去,淩默始料未及,挨了一下,差點沒摔倒。

  「啊喲!」曲昀忽然低下身來,捂住自己的拳頭,砸在淩默的骨頭上了,疼!

  淩默捂住自己的顴骨,抬起眼來,看著曲昀說:「我都沒喊疼,你喊什麼?」

  「滾開!」曲昀心中滿滿的悲淒。

  他發現這個任務太他麼的草蛋了!

  不僅僅要冒著掛掉的風險,還隨時會被彎了的淩教授這樣那樣!

  他之前還對陳大勇被小紅硬來幸災樂禍,現在忽然覺得人還不是能落井下石,因為下一個可能就是自己啊!

  曲昀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出門沒帶錢,現在十點多了,公車沒了,打車沒錢,還會被劉芬芳質問跑到哪裡去了。

  難道真的要走回去?

  走到半夜都到不了家吧?

  就在曲昀惆悵的時候,淩默騎著他的自行車來到了曲昀的身邊,淡淡地說了句:「上來吧。」

  「不上。」

  曲昀本以為淩默會再跟自己說兩句話,誰知道他扔下一句「不上就算了」,立刻騎遠了,氣的曲昀差點沒把鞋子脫下來砸他!


  作者有話要說:
  DAY 45
  曲昀:小爺我騎了那麼久的自行車,又是爬牆又是爬樹的,咱們節省時間,直接來!
  淩默:好。
  曲昀:臥槽,你衣服都脫了,要跟我來真的了?小爺可不好對付!
  淩默:你是不好對付。
  曲昀:互毆就互毆!你扯我衣服幹什麼!誒!你手放哪兒呢!臥槽!滾開!
  淩默:不是你說的不用熱身了直接來嗎?



第46章 游泳吧,少年15

  「他媽的乾脆來一輛車把老子撞死了,直接結束這場坑爹的深潛任務!」

  誰知道當曲昀來到下一個路口的時候,發現淩默就靠在路燈邊等著他。

  「上不上不來?最後一次機會。」淩默的目光淡淡的,在清冷的燈光下,反而帶著一絲暖意。

  好像在說……只要你點頭願意留在我的世界,我可以讓你永遠驕縱。

  曲昀想了想,沒必要這麼較勁兒,於是一聲不吭地坐在了淩默的後車架上。

  誰知道前面的淩默竟然鬆開一隻手,向後拽著曲昀的手,非要放在他的身上。

  「幹嘛!我才要不要肉麻兮兮摟住你!」

  曲昀動了動,淩默的自行車就跟著故意晃了晃,但是他的手還是被淩默死死摁著。

  「路驍,你有沒有想過,就算你現在不喜歡我,也可以試著享受一下被我追的感覺。」淩默說。

  「我不覺得是享受。小爺直的很!」

  「我不會輕易喜歡誰,如果喜歡上了,我會把自己的一切都給對方。」

  淩默的聲音清透,那種微微的涼意裡帶著某種篤定。

  「我不要你的一切!」

  我只要你醒過來。

  「只要你留在我的身邊,乖乖被我喜歡,你要我做的一切,我都會為你實現。」

  此時的曲昀,看不到淩默的表情。

  一般的男人說出這樣的話,就好像在懇求對方為自己留下一樣。

  可是偏偏淩默說出來,就像是一個高不可攀的人願意為曲昀從神壇上走下來,是命運最大的眷顧一般。

  你要我做的一切,我都會為你實現。

  曲昀的心狠狠顫了一下。

  那麼是不是說,我叫你醒過來,你也會為我做到呢?

  這裡並不是真實的世界,一切都是虛構的。

  那麼自己那麼在乎節操幹什麼?

  陳大勇的病情隨時會惡化。

  還有那麼多病重的人在生死線上掙扎……

  也許,自己只要妥協一點,忍耐一下。

  淩默說過,他喜歡過莫小北。

  是不是就是自己還是莫小北的時候沒有發現淩默的心思,沒有真正走進他的心裡,所以任務才會失敗呢?

  如果自己死不接受淩默,這一次的任務搞不定就會像是無限輪回一樣,永遠走不出那個怪圈,只是在這個世界裡浪費時間而已。

  放棄一下自尊心吧,曲昀……

  要麼自殺退出,換別人進來,要麼不走尋常路,完成任務!

  「我受不了你親我。」曲昀咬牙切齒地說。

  「那你慢慢適應。」淩默的聲音還是那麼冷冷的,好像因為曲昀的話有點兒生氣似的,但是曲昀卻知道,這傢伙絕對在暗爽!

  「我不打算適應,我的意思是不許你親我!」

  「那談的哪門子戀愛?」淩默反問。

  「你自己剛才說的,只要我留在你身邊,乖乖被你喜歡就好!你丫的別得寸進尺!」

  「嗯,好吧,只要你不刺激我,我就同意不親你。」淩默回答。

  「我能怎麼刺激你?我還能怎麼刺激你啊?」

  「比如威脅我你要跳窗戶。」

  「……我再也不威脅你了。」

  「比如和盛穎曦摟摟抱抱。」

  「他是我的朋友!」

  「請吃麥當勞換來的便宜友誼。」

  「……那也是朋友。」

  「你自己掂量。是要跟他摟摟抱抱,還是被我親。」淩默淡淡地說。

  曲昀咽下口水,感覺亞歷山大。

  以及曲昀想到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他們兩個都是十幾歲的年紀,乾柴烈火,如狼似虎啊!

  「還有!比親我更過分的事情,你要是敢想敢做,我們絕交!我就跳窗戶!」曲昀非常嚴肅地說。

  淩默忽然刹車,停了下來,回頭看著曲昀,那目光涼颼颼的。

  「絕交?跳窗戶?你欠收拾麼?」

  曲昀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氣勢上絕對不能輸,必須要頂住壓力。

  看著曲昀那一動不動決不妥協的樣子,淩默的眉梢微微挑起。

  「我可以不做,但不能不想。」

  臥槽額!

  不過……能談判到這個地步,已經不算喪什麼辱什麼的了吧?

  「行,一言為定!」

  「嗯哼。反正想的一定比做的更過分。」

  說完,淩默就又開始蹬自行車了。

  曲昀感覺一大盆冷水從頭頂上澆下來。

  回了家,劉芬芳本來還想怪曲昀怎麼那麼晚回家,但是一看到淩默,就什麼都不說了。

  這差別對待啊,曲昀歎了一口氣。

  兩人洗完了澡,曲昀抱著胳膊盤著腿,坐在床上,冷冷的盯著淩默。

  「那現在是不是該跟我說清楚了吧?你和那個梁教官,到底在搞什麼?」

  總不至於淩默以後要跟他曲昀做同行吧?搶人飯碗被雷劈!

  淩默很悠閒地靠在床頭,抱著一本《海盜路飛》:「還記得你之前看過的那個新聞,全國奧林匹克物理競賽冠軍和女同學離家出走的事嗎?」

  「記得啊……怎麼了?」曲昀立刻挺直了背脊,「難道他不是離家出走?」

  「這件事,我跟你從頭說起。你可能沒聽說過巨力集團的『明日精英計畫\'。」

  「巨力集團我聽說過。但是明日精英計畫,我沒聽過……」

  小爺只聽過巨力集團這個坑爹的「思維深潛計畫」!

  淩默挪開書,看著曲昀的眼睛:「你不錯啊,還知道巨力集團。巨力集團是目前全球最有影響力的科技公司,但是一直都很低調。他們資助了不少我們國家的頂級研項目,也建立一整套的人才評估系統。而『明日精英計畫\'就是建立在這套評估系統之上的。所有未成年的高智商人才一旦通過了巨力集團的評估,就會一直被關注以及保護。如果同意,就能加入巨力集團,得到重點培養,並且使用他們最尖端的研究設備,那些都是實現自己價值的捷徑。」

  曲昀愣了愣,他知道在現實世界裡,淩默的實驗室就是屬於巨力集團的,但是沒想到他與巨力集團的合作竟然這麼早?

  「你通過巨力集團的評估了?」

  「我屬於他們的備選人才,還沒有進入『明日精英計畫\'。但是那位元全國奧林匹克物理競賽冠軍卻是。」

  曲昀立刻明白過來了:「所以他不是和女同學離家出走了,而是有人在針對『明日精英計畫\'?」

  「是的。那是一個地下組織,他們自稱是BLACK CANARY,我們稱呼他們『黑雀\'。這個組織很強大,除了身手不輸給梁教官的成員之外,也有不少各行各業的天才人物。他們盜取了明日精英計畫的名單,秘密將這些有天賦的年輕人帶走,進行洗腦,再以巨額把他們賣給其他組織,讓這些少年去執行非法研究。」

  曲昀下意識也跟著緊張了起來。

  「你不是計畫名單裡的,難道也被盯上了?」

  「現在名單裡的人都已經被保護起來了。而在我們國家,有『黑雀\'的分支。於是我們的高層決定和巨力集團聯手,把黑雀拔除。我是被選中的誘餌,而你看到的梁教官就是被派來保護我的人。」

  「什麼誘餌?」

  「我會去參加國際數學奧林匹克大賽,而且以我的能力拿下冠軍沒有問題。然後巨力集團會把我添加進入明日精英計畫,黒雀的人就會行動。」

  「這也太危險了!你不能……」

  「不能什麼?」淩默的手伸過來,揉了揉曲昀的腦袋,「你沒聽過一句話,『斯人無罪,懷璧其罪\'嗎?」

  曲昀沉默了。

  哪怕是在現實世界,淩默帶著抗病毒血清的飛機還不是因為一些心懷叵測的人而墜毀了嗎?

  「除非我甘於平庸,掩藏自己的能力過一輩子,否則這個『黑雀\'就是我必須要面對的敵人。我不習慣被動,寧願主動出擊。」

  曲昀低著頭,思考著所有關於『黑雀\'組織的資訊,卻發現負責思維深潛專案的江博士從來沒有提起過。

  這麼重要的資訊,江博士又是巨力集團的人,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還是因為「黑雀」的存在本身就是機密,江博士不能告訴他?

  忽然之間,曲昀的鼻子被捏了一下,淩默的臉不知道什麼湊的這麼近,曲昀一個緊張,立刻向後撤退。

  「你在瞎想什麼呢?我現在還沒參加去參加比賽呢。」

  「所以梁教官教你的那些,就是為了讓你自保?」

  「嗯。」

  「那萬一你真的被黑雀的人帶走了怎麼辦?」

  「要麼等容隊長來救我,要麼自救。」

  曲昀想了想,自己確實不用擔心。

  這裡發生的一切都是現實的映射,是現實已經發生過的重現。如果淩默被黑雀帶走洗腦了,就不會有後來的淩教授了。而且黑雀如果沒有被連根拔掉,為什麼自己在現實裡跟著梁教官那麼久,連聽都沒有聽過?自己好歹也算梁教官信任的學生了,如果要對付黑雀,怎麼可能不帶上自己?

  想到這裡,曲昀就放心了。

  「睡覺。」

  曲昀拉起被子,在淩默的對面躺了下來。

  「你確定要和我對著睡?」淩默反問。

  「嗯。」

  然後淩默的手伸進了被子裡,曲昀呼啦一下坐了起來,狠狠瞪著對方。

  淩默一副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繼續看著《海盜路飛》。

  曲昀認命地調轉過來,背對著淩默躺下,淩默關了燈,抱住曲昀。

  從前還是莫小北的時候,被淩默這麼抱著,曲昀真的覺得沒啥大不了的,還覺得到了冬天暖和。

  但現在心態變了,淩默胳膊的重量都讓曲昀覺得透不過氣。

  「熱死了。」曲昀用力頂了頂對方。

  「你別刺激我。」

  「我擦!這算什麼鬼刺激?」

  曲昀忽然對自己的未來充滿擔憂。

  週一,曲昀和淩默去上課,淩默本來要用自行車載著曲昀走,但是曲昀總覺得如果自己坐上去,就好像真成了淩默的人一樣。

  「我載你。」曲昀說。

  「隨便。」

  但是當曲昀騎著自行車來到學校的時候,不少人都驚訝地看了過來。

  因為淩默不但把自己的自行車給曲昀騎,還坐在曲昀的後車架上。

  曲昀再一次慶倖還好不是自己坐在淩默的車後架上,讓淩大學神載著他,何等榮耀啊!

  老師們也是拼了命了,趁著週末把卷子都改了出來。

  曲昀看著自己的成績,呼出一大口起來。

  數學108、語文102、英語109、小綜合181,總分竟然是整整500分!

  雖然這個成績在班上排了三十二名,要知道三中可是重點高中中的龍頭,這個班上一共五十名同學,對比路驍完全被放棄的過去,已經是革命性的進步了!

  曲昀很滿意!

  以及這意味著,他掃清了加入市青年游泳隊的最後一道障礙!

  放煙花!放煙花!

  曲昀的嘴角都繃不住笑,果然淩默是挽救他智商的華佗!再一次起死回生了!

  如果在現實中他能早點認識淩默,搞不定都考上大學了呢!

  曲昀一側過臉,就看見淩默撐著下巴,淡淡地看著他的方向,不知道多久了。

  曲昀摸了摸鼻尖,臉上有些發燙。

  放學的時候,曲昀在走廊上碰到了盛穎曦,這傢伙眼巴巴地看著他的教室,明擺著就是擔心曲昀這次考的不好。

  「怎麼樣?怎麼樣!」盛穎曦湊上前來。

  「哈哈哈哈!」曲昀興高采烈地拿著班上的名次表,在盛穎曦的面前打開。

  盛穎曦眯著眼睛看了看,一臉擔心地說:「怎麼才三十二名,完了完了!考重點有危險!」

  「完你妹啊!你看清楚老子的分數!」曲昀不滿意地真想把卷子忘盛穎曦的腦袋上一蒙,打他個天昏地暗。

  「喲!都過了百分之六十啊!」盛穎曦一副不相信的樣子,把成績表拿過去一遍又一遍的確認。

  「那是!小爺我臨陣磨槍,不亮也光!」曲昀露出得意的小表情,餘光立刻就瞥見了淩默冷著臉站在旁邊。

  他能讀懂淩默目光裡的警告,淩默不允許他和盛穎曦勾肩搭背。

  「太好了……這樣就能一起加入游泳隊了!不過你這成績,考重點大學很困難啊,二本應該是沒問題了……」

  「我本來就沒想過要上重點大學。」曲昀無所謂地說。

  這時候盛穎曦的胳膊伸過來,就要搭上曲昀的肩膀:「你可不能這樣自暴自棄啊!還有一年,哥們兒陪你一起努力……」

  盛穎曦的胳膊就這樣被人甩開了,抬眼一看,發現是淩默。

  曲昀有點兒尷尬,立刻把成績單從盛穎曦那裡搶過來,「我回家了!明天還要開家長會!」

  盛穎曦不解地摸了摸腦袋:「這傢伙怎麼跑的比兔子還快?」

  其實曲昀躲的不是別人,就是淩默。

  淩默是捨不得莫小北騎的那輛自行車的,所以不會把它扔在學校裡,曲昀趕緊擠上公車回家了。

  現在好了,自己不用拿熱臉貼淩默的冷屁股了,也不用屁顛顛地跟在他的身後了,這一回合的淩教授如影隨形,曲昀都不知道該怎麼甩掉!

  劉芬芳看著兒子的成績單,一臉要哭出來的表情。

  「我兒子多聰明啊,稍微用用功就能都及格了啊!我真要好好謝謝淩默帶著你學習!」

  曲昀的眉毛顫了顫:劉芬芳女士,你是真的一點都感覺不到淩默對你兒子的不軌用心嗎?

  本來劉芬芳是一點都不願意兒子浪費時間去參加那個什麼游泳訓練營的,但是這一次兒子成績考的好,又聽說淩默和盛穎曦都是那個游泳隊的成員,劉芬芳覺得跟兒子就是應該和好孩子一起玩,於是晚上帶著曲昀去了百貨大樓,買了三條泳褲,長的、短的、還有三角的。

  「媽!三角的就不用了!哪裡有男的穿三角泳褲的?又不是比基尼!」

  「備上!備上!七月份熱著呢!」

  「都下水了!管它熱不熱呢!」曲昀無語了。

  第二天,學校召開家長會,有些學生們先回家了,曲昀先躲起來,看著淩默騎著自行車走了,這才出來,在學校操場的雙杠那兒掛著,等劉芬芳出來。

  他倒著,看著這個顛倒的世界,覺得人的大腦真的是很神奇的東西,淩默意識裡的世界和現實完全沒有區別,曲昀覺得就算有一天自己回到現實裡,會不會也總懷疑自己還在淩默的世界裡。

  有人緩緩向他走來,那雙長腿,曲昀一眼就認出來是誰的。

  他心中一驚,這傢伙不是回家了嗎?怎麼又來了?

  一個不小心,差一點掉下來,被對方一把給接住了。

  熟悉的香皂的味道,還有衣服被太陽暴曬之後的清爽感覺,對方沉冷的聲音響了起來。

  「你這樣會嚇到我。」

  曲昀倒抽一口氣,淩默只是將他扶上去,他仍舊是倒掛在上面。而淩默卻單膝半坐在曲昀的面前。

  曲昀的鼻尖正好對著淩默的鼻尖。

  哪怕世界顛倒過來,淩默仍舊是最有存在感,也是曲昀眼睛所能看見的最有視覺美感的事物。

  曲昀試圖起身,但是卻被淩默摁住了。

  「我有點後悔了。」

  「啊?你後悔什麼?」

  「後悔讓你知道我喜歡你。如果我沒說,你就不會躲著我了,對吧?」

  他的目光有一種安靜的感覺。

  「那你幹什麼不忍著?」

  曲昀知道,淩默一直都是擅長忍耐和蟄伏的。

  如果出手,必然一擊即中。

  「因為……忍不住啊。」

  他的聲音裡還是帶著他獨有的通透的涼意,但卻比平時更加沙啞。

  當他吻上自己的時候,曲昀差一點沒有翻下來。

  這個吻不像之前那麼用力,蜻蜓點水一般的碰了一下。

  曲昀卻覺得被電了一般,連心臟都不敢跳動。

  而淩默很淡然地用舌尖在他的唇縫輕輕舔了一下。

  曲昀直接倒抽了一口氣,嘴唇才剛長開,淩默就含吻吮吸了起來。

  曲昀扣緊了杆子,用力得手臂上的青筋都浮現出來。

  而這個吻也逐漸變質,繾綣的親吻變得充滿了佔有的意味,力道在不斷加劇,淩默毫不掩飾自己,舌尖的每一次較量仿佛都要迸裂出火花來,曲昀用力推了淩默一把,分開的瞬間,曲昀一個翻身,坐到了杆子的高處,喘著氣看著淩默。

  「喂!你搞什麼!這裡是學校!」

  「沒人看見。」淩默的臉上沒有表情,他站起身來,像是要把曲昀抱下來。

  「我自己可以下來。」

  曲昀跳下來,拽過了掛在杠子上的書包。

  他有點生氣,並不是生氣淩默又親了自己,而是他吻自己的時候,有那麼一個瞬間,曲昀竟然很喜歡那種唇舌間爭鋒相對的感覺。

  「你要是再躲我,我會親你親到全世界都知道。」淩默回答。

  曲昀拼命掩飾自己的心跳,假裝不耐煩地說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

  這時候家長會正好結束,家長們陸續從教室裡走出來,曲昀趕緊背著書包趕去找劉芬芳。

  一到門口,正好碰上了梁茹。

  她看起來比兩年前要滄桑一些,沒有了那種風風火火的感覺。

  「媽——」淩默輕輕喚了一聲。

  「嗯,小默,走吧,好久沒給做飯了。今晚做點好吃的給你。」

  「我知道你忙,我這麼大了會照顧好自己,沒關係的。」淩默走上前來,挽住了梁茹的手。

  其他的家長都露出了有些羡慕的表情。大家覺得梁茹的兒子是永遠的年級第一,又不像其他男孩子那麼叛逆,和媽媽很親近。

  但是曲昀卻有點心疼,儘管梁茹並不是他真正的母親。


  作者有話要說:
  DAY 46
  曲昀:你抄襲蜘蛛俠!
  淩默:哦,你還看過蜘蛛俠的倒掛之吻啊。
  曲昀:廢話!你這個沒創意的傢伙。
  淩默:我不是沒創意,而是你不行。
  曲昀:小爺不行?
  淩默:我想倒著來,你奉陪嗎?
  曲昀:神經病!



第47章 游泳吧,少年16

  「這是我現在的好朋友,路驍。」淩默的一隻手搭過來,把曲昀攬過去。

  「啊?小默的朋友?太好了!你有空一定要來我們家玩!」梁茹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謝謝阿姨。」曲昀點了點頭。

  「我們家淩默就拜託你照顧了。別看他不愛說話,冷冷淡淡的樣子,但只要是他覺得重要的人,他會一門心思對你好的!」

  「嗯,我知道。」曲昀點了點頭。

  只是那句「一門心思對你好」怎麼聽著那麼怪?

  就像媳婦見了婆婆似的?

  看著他們離開,曲昀呼出一口氣來。

  高二的暑假,就這麼到來了。

  曲昀背著書包,去了本市的體大,向市青年游泳隊報導。

  游泳畢竟是個大項,整個游泳隊,男隊女隊加在一起,差不多也有百來號人了。

  曲昀交了照片,游泳隊給他當場做了一個隊員證,鋼印正好就壓在曲昀的臉上,怎麼看怎麼變扭。

  一轉身,就看見了盛穎曦,對方也拎著他的隊員證很遺憾地看著。

  「喲,你的花容月貌是不是也毀了?」曲昀笑嘻嘻地搭上盛穎曦的肩膀。

  那瞬間他忽然想起淩默的警告,左看右看,發現沒有淩默的影子,放下心來。

  「是啊……」原本還有點心情低落的盛穎曦瞬間打了雞血一樣,「走走走!我們去登記住宿那裡!跟宿舍管理員說咱兩要住一起!」

  誰知道當他們來到宿舍登記的地方,對方告訴曲昀,他的宿舍已經被分配好了。

  拿過來一看,果然看見了「淩默」的名字。

  曲昀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是淩默故意的。

  而且體大這一次給他們安排的是研究生宿舍,條件很好,都是雙人間的。

  泳隊的意思也是不希望太多人。四個人一間那種,容易相互影響休息,進而影響白天的訓練品質。

  曲昀一看是雙人間,有種很危險的感覺。

  他咽下口水,問:「我能換嗎?」

  盛穎曦也問:「是啊,是啊,能換嗎?」

  管理員搖了搖頭:「分配好了就這樣吧。誰都要換來換去的,你們不是來住酒店的,是來接受訓練的。」

  曲昀領了鑰匙,依依不捨地和盛穎曦道別了。

  當他打開宿舍的門,就感覺到瓷磚地面如同鏡子一般明亮,不用想都知道是淩默清理的。

  這裡的床都是上下鋪,下鋪是衣櫃和書桌,上鋪是床。

  其中靠門的那張書桌上放著淩默的背包,這意味著淩默把靠窗的床讓給曲韻了。

  曲昀把包放下,所有東西都整理出來放進櫃子裡,一不小心,劉芬芳給他買的那條三角泳褲就掉出來了。

  曲昀剛低下身去撿,正好淩默就從外面回來了。

  如果是別人,曲昀覺得沒什麼。可如果是淩默,那條泳褲就變得燙手了。

  但是淩默就像什麼都沒看見一樣,對曲昀說:「東西放好了的話,我帶你出去轉轉。雖然雙人宿舍還行,但是洗手間時公共的,浴室也是,而且要插卡,按用水時間收費。」

  「哦……」

  今天晚上,為了歡迎同學們來到游泳隊報導,體大的食堂做了不少好菜。他們每個人憑隊遠證就可以免費用餐了。

  因為是暑假,這個食堂基本專門就是為了游泳隊的開設的。

  一進去,已經有不少人正在吃飯了。

  淩默一進來,女隊那邊就不約而同看過來,有的還看了一眼就馬上低下頭,假裝不介意地和別的同學聊天,還真是少女情懷總是春,啊不對……是總是詩。

  淩默和曲昀打了菜,坐了下來,就聽見後邊的女生在那兒討論什麼《藍色生死戀》。

  覺得自己和淩默之間氣氛尷尬的曲昀,只能沒話找話聊。

  「最近女生都在看《藍色生死戀》!覺得很浪漫!」

  「怎麼個浪漫法?」淩默漫不經心地問。

  「女主得了白血病!絕望的愛戀!」曲昀說。

  「那我和你之間也挺浪漫。」

  「什麼()」

  「你不是腦子有病嗎?」

  「哈?」

  「智障。」淩默說完,就咬了一口糖醋裡脊,唇齒和裡脊肉相碰的那一刻,曲昀忽然覺得有點兒讓人口乾舌燥。

  「……那我就是智障也得找個會照顧我的姐姐浪漫不是?」曲昀低下頭,食堂裡挺吵鬧的,他以為淩默沒聽見,但其實淩默聽見了。

  「那樣就真的是絕望的愛戀了。」

  「為啥?智障又不像白血病那樣會死人!」曲昀覺得自己何等沒出息,都承認自己「智障」了。

  「因為我會殺掉她。」淩默抬起頭來,眸子裡泛著寒意,看得曲昀小心肝兒一抽一抽的。

  「……麻蛋。」

  因為今天沒出什麼汗,曲昀不想去公共浴室排隊,直接端著盆子在洗手間的隔間裡沖了沖,就回寢室睡覺了。

  淩默很安靜,沒有作妖兒,曲昀感覺很欣慰。

  第二天,他們都穿著運動外套,裡面就是泳褲,去體大的游泳館集訓了。

  他們男子自由泳這邊的教練姓邵,是個總愛繃著臉的傢伙,他往那兒一站,這些十七八歲的大男孩兒們沒一個敢多說話的。

  「要在兩周的時間內大幅度提高你們的成績是不可能的。只能盡可能的糾正你們游泳方面的不規範,包括起跳、泳姿以及轉身等技術性動作。幾位助教會一對一對你們進行矯正,希望你們珍惜機會!」

  大家排著隊,跟著教練做完了熱身運動,曲昀的筋兒差點沒給拉斷了,終於可以下水了。

  負責教他的主角看起來很年輕,但是光看肩背的肌肉線條就知道他是專業游泳運動員。

  「路驍,你的姿勢大體是不錯的,但是你一定要把握好兩臂配合的時機!這是一種很微妙的平衡,我覺得你很有潛力,這方面要注意。你看一下淩默的泳姿,就像在水中行駛一樣。」

  曲昀點了點頭,看向不遠處正在被邵教練親自執導的淩默。

  大概一個多小時之後,大家可以休息了,淩默游到了曲昀的身邊,問了句:「怎麼樣?」

  水流過淩默眉眼的畫面總有一種不該想的暗示意味,曲昀咳嗽了一下,側過臉去說:「還好啦,就是助教希望我像你一樣在水中『行駛\',有點兒抽象,掌握不好。」

  「用眼睛可以看見的用力,是在和自己作對。」淩默淡淡地說。

  「呵呵,你可不可以不要對我說這些我聽不懂的話。」

  「我對於你,就像水,你在水裡游泳卻想著掙脫水的束縛而不是享受水的包裹,你當然越用力越難受。」

  「……我又不是魚。」

  「你的肩膀需要調整。」

  「啊?那我要怎樣調整?」

  「肩膀要聳起來一點。這樣你的胸腹會更加平滑,減少水的阻力,並且提升你肩關節周圍肌肉群的靈活度,使你手臂的力學位置更有利。」

  曲昀在心中感歎了一下。

  不愧是學神,游泳都和別人不一樣……

  而這時候,有人發出了明顯的「哼」聲。

  曲昀一回頭,就看見了袁野,這傢伙是五中的,也就是選拔賽上那個游的比曲昀快了接近兩秒的傢伙。

  「聽起來,你比助教還厲害哦!專業的助教都沒說清楚這傢伙不對的地方在哪裡,你就能咯?」

  袁野扯著嘴角。

  憑真心話,這傢伙的長相屬於曲昀比較欣賞的類型兒,有棱有角像個爺們兒,肌肉勻稱有力,皮膚略黑,應該經常在戶外游泳。

  「那要不要比一比?」淩默上了岸,隨手拿過一條浴巾披上,回過頭來狀似無意地說。

  「比就比!選拔賽的時候沒機會較量,現在正好!」袁野似乎對於自己選拔賽排名不是第一這件事情非常在意。

  盛穎曦吹了一聲口哨,來到曲昀的身邊,小聲說:「有好戲看了!」

  曲昀也很想看看他們兩個如果同場競技,到底會是個怎樣的結果。

  「不是和我比,是和他比。」淩默的手伸過來,在曲昀的臉頰上彈了一下。

  「哈?我為什麼要和這傢伙比?」袁野指著曲昀睜大了眼睛。

  那一刻,曲昀不高興了。

  袁野明擺著看不起他。

  「你不是說我教路驍的不如助教教的嗎?那路驍現在知道自己要稍微聳肩了,你和他比一比,看看能不能贏他,不就知道我教的對不對了嗎?」淩默的樣子很平靜,好像這只是一場客觀的較量。

  「喂喂!你們兩個之間的較量扯我下水幹什麼?」

  曲昀的話才剛說完,袁野又說:「如果我贏了這傢伙,你敢明天什麼都不穿在這裡遊嗎?」

  男隊在上午,女隊在下午,本質上淩默就算真的不穿也沒啥了不起的。

  但是曲昀覺得能讓淩默出糗,很好啊!

  他一點都不想贏這個袁野了!

  「可以啊。如果你輸了,也一樣。」

  淩默不用看都知道曲昀心中的小九九,他來到曲昀的耳邊,壓低聲音說:「如果你輸了,你就在寢室裡穿著那條三角泳褲給我表演吧。」

  曲昀肩膀一顫,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不……不是吧?」

  「彈三角泳褲一定很有趣。」

  說完,淩默就看向邵教練。

  其他幾個助教歎了口氣說:「邵教練,這樣不大好吧?才剛開始訓練這些小鬼頭們就不安分了?」

  「是啊。不利於和諧的氣氛。」

  「還是好好教育一下!」

  邵教練卻哼了一下:「有什麼不大好的?競技體育本來就是一種競爭。你們以為是上車讓座嗎?」

  幾個助教有點尷尬地笑了笑。

  「正好,你們看看這個袁野和路驍同場競技的水準差距在哪裡?到底技術上有什麼不足?他們兩個正好是自由泳這塊兒的拔尖兒的。」

  「明白了。」

  曲昀的助教走了過來,左手摁著袁野的腦袋,右手壓著曲昀的肩膀,笑嘻嘻地說:「小夥子們,公平競爭,不許玩貓膩!任何不痛快,泳池裡公平解決,不許在我們教練和助教看不到的地方亂來!」

  「知道了!」

  「明白。」

  「游個一百米吧!」助教說。

  此時的曲昀感到壓力山大。

  他看了眼淩默,淩默和其他人一起就站在對岸。

  曲昀和袁野都上了起跳臺,開始準備。

  曲昀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他必須要以最快的速度糾正自己泳姿上的缺陷以及適應這種調整。

  腦海中浮現出來的是淩默在水中行進的樣子。

  他的頭部位置,他的肩膀,他的手臂,他打水的方式……

  你要在水中行駛,曲昀。

  只聽見一聲哨響,曲昀和袁野同時躍入水中。

  袁野的起跳確實比曲昀要遠一些,在短暫的海豚腿之後,曲昀立刻劃動了起來。

  他知道游泳並不僅僅是泳姿的較量,還有各種技巧,包括換氣,包括轉身,甚至於還有身體的爆發力。

  專注起來,曲昀。

  一點點節奏上的差錯,他都會落敗。

  曲昀跟隨者腦海中的淩默,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要做的不是把水當成阻力,而是助力。

  水是他在泳池中唯一的力量來源。

  「用眼睛可以看見的用力,是在和自己作對。」淩默的話在曲昀的耳邊響起。

  曲昀第一個轉身,雙腿極有力度地將自己推向前方,那一刻彌補了起跳時候和袁野之間的差距。

  游泳隊裡其他隊員們都越湊越近,感覺到心臟繃起,血液都凝滯的緊張感。

  「加油啊,路驍……」盛穎曦握緊了拳頭。

  幾個隊員還忍不住跟著他們游泳的方向在泳池邊奔跑。

  「太他麼的快了!」

  又是一個轉身,曲昀和袁野仍舊保持著齊頭並進不分先後的勢頭。

  僅僅只是肩部的一點點調整,曲昀沒有想到竟然會讓他感覺到在水中更加自在了。

  「我都沒有注意到是因為肩膀的原因!」曲昀的助教很驚訝地說。

  邵教練抱著胳膊,低聲道:「只要你再多觀察他一下,遲早也會發現他肩膀的問題。但是能被人點中之後,立刻就適應……這孩子很厲害。」

  水中的袁野焦躁了起來,他發現怎麼樣都甩不掉曲昀,甚至還會有一種曲昀一種遊到自己前面去的錯覺。

  「袁野有些太急躁了,搶節奏了,但是身體沒有配合好。」邵教練的眉頭蹙起。

  但是曲昀的狀態卻越來越好。

  「路驍就是轉身上比袁野差了那麼一點……」

  「有技術缺陷說明有極大的提升空間。」

  最後二十五米,曲昀發了瘋一般開始劃水和踢打,那種拼了命到肌肉都要繃斷的力度感讓邵教練愣住了。

  這種氣勢也感染了其他幾個助教,下意識他們都在為曲昀加油。

  「很好……很好……保持這個架勢……」

  「加油!繃住了!繃住了!」

  「再快一點!」

  曲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觸壁的,只知道那一刻,他差點沒在水裡背過氣去!

  他的腦袋剛出水面,顧不上把臉上的水都抹開,就大口呼吸起來,結果嗆了個大的,咳的肺都要噴出來了。

  他上氣不接下氣,不知道自己到底贏了袁野沒有。

  袁野也大口喘著氣,忽然用力將泳帽脫了下來,狠狠甩在水面上。

  是邵教練朝著曲昀的方向點了點頭,示意贏的是曲昀。

  曲昀差點沒站住,坐進水裡去。

  這種怎麼呼吸都不夠的感覺,太特麼的難受了。

  但是當他看見泳池對面站立著,看向他的淩默時,曲昀有種恍惚的感覺。

  淩默,現實中他出類拔萃到曲昀永遠望塵莫及。但是在這個世界裡,他好像得到了追逐他的力量一般。

  圍著泳池的隊員們不約而同鼓起掌來。

  還有盛穎曦,來到了池邊,扣住曲昀的手腕拉了他上來。

  「你太牛了!真的太牛了!你知道剛才教練說什麼嗎?說你所花的時間比起預賽的時候快了兩秒多呢!」

  「真的?」

  曲昀知道,自己能有遊這麼快,除了淩默指導自己的技巧之外,還因為這一次自己抱著必須要贏的決心。

  他無法容忍自己穿著三角泳褲在寢室裡晃,一直被淩默別有所圖地盯著,更不用說被彈泳褲了!

  曲昀朝著淩默的方向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意思是遲早有一天,他也會贏過淩默。

  但是淩默卻毫不介意,甚至唇角還帶著淺笑。

  「他麼的……」袁野跑去看了其他助教錄下來的視頻,雖然差距不過半秒,但能分辨出是曲昀先觸壁了。

  曲昀上岸的那一刻,覺得自己的身體重到兩條腿支撐不起來。

  盛穎曦剛要抱住他,一隻手伸過來,一把將曲昀攬了過去。

  那種彰顯主權的強硬,除了淩默,曲昀想不到第二個人了。

  盛穎曦雖然有點惱火,淩默怎麼總是攔住所有他親近曲昀的機會,但這是在游泳館,這麼多人看著,盛穎曦忍住了。

  但是他沒有忘記去酸袁野。

  「嘿,袁野,你輸了哦!願賭服輸,別忘了明天來訓練的時候,可什麼都不能穿!」

  「不穿就不穿!」袁野哼了一聲。

  老實說,曲昀還真不想袁野什麼都不穿,他要真那麼待在泳池裡,大家游泳得多變扭。

  扶著曲昀的淩默開口了:「你還是穿著吧,路驍不想看。」

  反倒是這句話,讓袁野瞬間害臊了起來,臉頰上還有點兒紅。

  曲昀趕緊說:「對啊對啊!你千萬要穿著泳褲!不然我在水下邊兒忽然看見了,鐵定得嗆水!」

  緊接著,盛穎曦抱著肚子哈哈大笑了起來,他和袁野是室友,走到旁邊拍了拍袁野的肩膀說:「得了,路驍是個缺心眼兒,你別介意他說了啥。總結起來,他就是不想你啥都不穿。」

  「對對!」曲昀趕緊點頭。

  不過經過這件事,袁野大概大概也明白了什麼是天外有天,不會那麼「心比天高」了。

  邵教練看他們幾個沒有在賽後鬧脾氣,很滿意地點了點頭,對他們的比試進行了技術點評。

  袁野的心態問題和節奏的把控問題被邵教練點了出來,同時他也說曲昀的轉身如果能再提高一個層次的話,成績會出現可喜的進步。

  「還要提高一個層次啊……」曲昀側過臉來偷偷瞄了一眼淩默。

  要知道整個泳隊裡,號稱「轉身之王」的莫過於淩默了。

  讓曲昀有點兒沒想到的是,淩默竟然也正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的情緒,別人也許看不懂,還以為淩默不食人間煙火,但是曲昀現在可清楚,淩默全身都是煙火,一點兒小火星,就能把曲昀燒沒了。

  早晨的指導訓練結束,盛穎曦立刻來找曲昀一起吃午飯。

  曲昀看了一眼淩默,見他什麼都沒說,曲昀就趕緊和盛穎曦並排走著去食堂了。

  就在這個時候,有女隊員忽然叫住了淩默的名字。

  「淩默——你的隊員證掉了!」

  曲昀和盛穎曦也跟著回頭,只看見一個身著運動衣留著短髮的女孩兒有些緊張地將手裡捏著的隊員證遞到了淩默的面前。

  「謝謝。」

  淩默點了點頭,接過去了,然後繼續揣著口袋走向小食堂,路過曲昀的時候還瞥了他一眼。

  曲昀莫名有種涼嗖嗖的感覺。

  「也就是淩默的隊員證掉了,有妹子會撿。你信不信你的或者……應該不包括我這種帥哥,其他的隊員證要是掉了,可沒人理。」盛穎曦調侃地看向曲昀。

  「怎麼可能!我也不至於那麼沒有人氣好不好?」

  「路驍,不是我說,我總覺得你在男生中的人氣遠高於女生。」


  作者有話要說:
  DAY 47
  淩默:你泳褲掉了。
  曲昀:……我不要了,你拿去吧(三角的那條)。
  淩默:你都沒穿過,我要來幹什麼?
  曲昀:我穿過了你再穿,你不嫌惡心啊!
  淩默:你穿過了,我就不是拿來穿了。
  曲昀:……臥槽!你腦子裡想什麼呢?不許想!



第48章 游泳吧,少年17

  「為什麼?」曲昀還是不明白。

  「你看哈,男生裡面至少有我這個萬人迷喜歡你,還有那個淩默總是盯著你,袁野為了在你面前不穿泳褲,剛才還輸給你了。女生裡面有誰啊?」盛穎曦越說話嘴角那顆痣越欠抽。

  曲昀有種吃了蒼蠅屎的感覺,但仍然不打算放棄治療:「你鬼扯什麼!鬼要你喜歡我!還有你扯淩默幹什麼!而且沒試過你怎麼知道我在女生裡面沒人氣?」

  他以為淩默喜歡自己的事情,只有天知地知以及自己和淩默知道,為什麼盛穎曦也會忽然這麼說?

  「那成啊。你就假裝隊員證掉地上了,這裡是去小食堂的必經之路。看看一會兒吃飯的時候有沒有女生幫你撿隊員證啊?」盛穎曦眼裡那抹自信讓曲昀不舒服。

  「行啊!」曲昀把自己的隊員證取了下來。

  盛穎曦將曲昀的隊員證扔在了路上比較顯眼的地方,然後拽著曲昀走了。

  曲昀一邊走,一邊忍住不回頭看的衝動,仿佛躺在地上的不是隊員證,而是他自己。

  到底有多少腳丫子會從他的臉上踩過去啊!

  曲昀後悔了,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是被盛穎曦耍了。

  「喂,你的隊員證也扔出來試試啊。」曲昀揪住盛穎曦的後衣領說。

  「我的為什麼要扔啊?」

  「盛穎曦,你不是說你比我受歡迎嗎?不扔下來比一比,你是耍我嗎?」

  曲昀眼睛一涼,盛穎曦趕緊解釋說:「你想想看,這一條路上,既有你的隊員證,又撿到我的,你也不怕教練以為咱兩故意的?」

  「那你騙我扔我的隊員證?」

  盛穎曦終於憋不住笑了:「這不是看你……挺可愛的嗎?」

  「神經病!」

  說完,曲昀就回頭找他的隊員證去了,但是他驚訝地發現……它不在原來的地方了。

  「盛穎曦!你把我的隊員證扔哪兒了!」

  「誒……我記得我就是把它放在這裡的啊……怎麼沒了呢?」盛穎曦看曲昀半天沒找到,也開始著急了。

  「你趕緊給我找出來,不然我揍你成豬頭!」曲昀心想自己就是不該和盛穎曦一起混的,連智商都降成負數了。

  「別急,別急,我再找找!又不是結婚證,你別緊張!」盛穎曦本來只想看個玩笑,這會兒真沒了,他額頭上都出汗了。

  曲昀站在一旁,抱著胳膊,冷嗖嗖看著這傢伙。

  真別說,盛穎曦雖然沒有淩默氣質高冷,但臉蛋還是挺漂亮的,特別是嘴角那顆痣,曲昀莫名想要摸一摸。

  但是這些都無法彌補盛穎曦弄丟了他的隊員證。

  曲昀毫不留情地踹了盛穎曦一腳:「找不到了吧?」

  「誒……到底哪裡去了?」

  曲昀直接把盛穎曦的隊員證從他的口袋裡拽出來,遠遠地扔了出去。

  「喂!路驍……」

  「怎麼了?這叫公平。下午陪你小爺去補辦隊員證。」

  「好吧……算你狠……」盛穎曦眼巴巴地望著自己隊員證的方向,想撿,但是怕惹火了路驍,又不敢撿起,「你這傢伙力氣怎麼那麼大……扔那麼遠?」

  在曲昀的威懾之下,盛穎曦不敢去把自己的隊員證撿回來。

  等到他倆去到小食堂的時候,淩默已經坐在餐桌前等他了。手旁還放著一份飯菜,明顯是為曲昀打的。

  曲昀坐了下來,淩默冷冷地開口問:「你沒有什麼要說的嗎?」

  剛要把蔥爆牛肉鬆進嘴裡的曲昀咽了一下口水,忽然有一種吃斷頭飯的錯覺。

  「啊?哦,謝謝你幫我打飯!」

  看看盛穎曦蹙著眉頭走過來的樣子,就知道肯定來晚了肉沒打夠。

  「你沒有什麼東西丟了?」淩默又問。

  「……你……你怎麼知道我丟東西了?」

  「腦子丟了。」淩默什麼都沒說,低下頭來繼續吃飯。

  食堂的餐桌都是四人位的,盛穎曦端著餐盤來到曲昀的對面坐下,故意無視淩默的存在。

  整個泳隊的都知道,淩默只會和曲昀說話,曲昀總是想和盛穎曦玩兒但又總是和淩默坐一塊兒,盛穎曦想和曲昀玩兒於是總不得不和淩默打交道。

  這複雜的三角關係哦!

  「你還有照片嗎?吃完飯一起去補辦隊員證啊!」

  「嗯嗯,還有照片。」

  這時候,淩默忽然把什麼東西摁到了曲昀的手邊。曲昀低頭一看,這不就是他的隊員證嗎?

  「誒?我的隊員證怎麼在你這裡?」

  「有其他人撿了之後,叫我交給你。」淩默回答。

  「啊?這人真奇怪,我剛才還在路上找了那麼久呢,他如果先撿到了,在路上看見我怎麼不直接還給我?」曲昀用手擦了擦照片上的灰塵。

  「哈哈,這有兩個可能。」盛穎曦伸出手指說。

  「哪兩個可能?」

  「第一,你本人太醜了,撿了你隊員證的人沒認出來!」

  「去死吧。」

  曲昀剛要在餐桌下面狠狠踹盛穎曦一腳,旁邊淩默的膝蓋卻靠了過來,硬生生將他攔住了。

  他動了動,淩默直接用腳尖死死頂著曲昀的腳踝。

  「誒,你啥時候和這嘴賤的傢伙好上了,連踹都不讓我踹他……」曲昀不高興地用筷子戳米粒兒。

  「因為盛穎曦巴不得你踹他。」淩默回答。

  盛穎曦翻了個白眼,一副被淩默壞了好事的樣子,酸溜溜地接著說:「第二種可能,就是撿到路驍隊員證的是個妹子。妹子知道你是淩默的室友,故意不還給你,而是特地到食堂裡交給淩默,這樣就能和高冷的淩默說上話了。」

  「哦!原來是這樣啊!」曲昀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淩默,「妹子漂不漂亮啊?」

  淩默微微抬了抬眼皮,回答說:「是邵教練撿了。你覺得邵教練漂不漂亮?」

  曲昀張著嘴,當作什麼都沒說過,低下頭繼續吃飯。

  離開食堂的時候,盛穎曦要拽曲昀的後衣領,卻被淩默摁住了曲昀的脖子。

  「喂!路驍,說好了陪我去辦隊遠證的!」

  曲昀本來是有點內疚的,雖然一切源于盛穎曦使壞,但他的證確實是被自己扔掉的。

  正要轉頭答應對方,脖子就被狠狠壓下去了。

  「你暑假作業有空還不趕緊寫?」

  「寫!寫!寫!」曲昀的脖子縮了起來,就像一隻烏龜,生怕淩默的手指真的掐下去。

  而且有淩默在,作業寫的快一點。如果不趁著集訓的時候能寫多少算多少,等比賽結束了,剩一堆暑假作業,他肯定會被班主任削成狗。

  盛穎曦歎了一口氣,看著曲昀沒義氣外加沒骨氣的背影。

  這時候,淩默側過臉來,冷冷地看著盛穎曦,目光裡那種警告的意味。

  盛穎曦咽了一下口水,低聲道:「路驍又不是你的……」

  這天晚上,曲昀爬上他的鋪,美美地拿出手機,看了眼日期,忽然就意識到,今天是他老媽劉芬芳的生日啊!這要是一點表示都沒有,回去妥妥就是要被炸傷天啊!

  他趕緊編輯了一條短信:親愛的媽媽,感謝你這麼多年的養育和悉心照顧,祝你生日快樂!給你一個大親親!

  一邊編輯短信,曲昀一邊入戲,臉上帶著真心誠意的姨母笑。

  發完短信之後,他一邊看著化學書,一邊時不時拿起手機看看劉芬芳的回信。

  等了半天,手機裡啥都沒有。

  也許劉芬芳的同事陪她慶祝?

  又或者加班沒看見?

  過了幾分鐘,去公共浴室淋浴回來的淩默提著一個袋子,肩膀上披著毛巾,身上穿著運動衣回來了。

  他本來就高,雖然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但是卻很帥氣。這種帥氣除了因為他出眾的五官和身型之外,還有一種屬於男人的沉穩和力度感。

  曲昀趴在床上看著淩默將洗澡的東西收拾好,心裡不斷回想著自己在那架墜毀的飛機裡第一次發現淩教授的時候,他有這樣的好身材?

  額,講真,記不清楚了……

  淩默一回頭,就看見曲昀一隻手從床上伸過來:「我也要去洗澡,給我一下水卡。」

  「你不是在游泳館裡洗過了嗎?」淩默的右手伸過來,輕輕扣住曲昀的手指,但一點都沒有給他水卡的意思。

  曲昀一臉黑線,游泳館淋浴間裡那麼多人,哪裡能一直洗,隨便沖一下就出來了。

  而且淩默一直守在隔間門口,要他穿好了褲子才可以出來。

  「沒洗爽。」

  「那我給你提桶熱水,你去洗手間隔間裡沖。」

  「你是不是有病啊?我怎麼感覺你就是不讓別人看到我似的!大家都是男的,有什麼關係!」曲昀要把自己的手收回來,但是卻被淩默緊緊拽著。

  「因為我喜歡你所以自然不喜歡別人看你,不喜歡你興致勃勃跑去和別人比大小,不喜歡你一副別人隨口誇你兩下就高興的不得了的樣子。」

  「……你怎麼知道我會和別人比大小?」曲昀無語了。

  雖然……淩默這麼一說,好像還真的是他會做的事情?

  「你敢說,你沒偷偷和我比過?」淩默反問。

  曲昀梗了梗:「你怎麼知道的?」

  「你盯著我那裡一直看,不是在跟我比,難道是想幫我舔?」淩默側了側臉。

  「天瞎了!你是好學生!大家眼中的高嶺之花!你能別一天到晚說這樣的話嗎?小心我告訴你媽!」曲昀又用力想要收回自己的手,誰知道淩默扣得更緊了。

  淩默靠向曲昀的鋪位,他的眼睛越是接近曲昀,曲昀就沒來由得越是緊張。

  「那你去跟他們說。去跟我爸媽說,跟老師說,跟教練說,說我每天都想親你,想爆你,想把你關起來誰也看不見。」

  淩默的目光總是帶著一種無欲的冰涼,可就是這樣的冰涼一旦沸騰起來,就絕對翻天覆地要人命。

  曲昀在他的目光裡又體會到了那種燙到要死的錯覺,他避開對方的視線,左手也伸過去用力去掰淩默的手。

  誰知道淩默忽然在曲昀的左手手背上吻了一下,驚得曲昀的手立刻縮了回去。而淩默又側過臉,吻上曲昀仍舊被他拽著的右手的手腕。

  感覺到淩默的舌尖在那裡輕輕舔了一下,某種力量暫態滲透進了曲昀的血液裡。

  「你放手啊!」曲昀的臉紅了起來,他很著急。

  曲昀這輩子沒談過戀愛,頭一遭有人追,竟然是淩默……完全不知道該咋辦。

  不能再被淩默牽著鼻子走了。

  淩默一點反應都沒有,轉而咬住了曲昀的食指指尖,隨時要刺入他血肉的觸感使曲昀全身都為之一震。

  「你快點放手!」曲昀真的努力,就連上鋪也被晃得吱吱呀呀地響起來。

  「你是不是有反應了?」淩默忽然抬起頭來問。

  「你神經病!怎麼可能有人被咬一下手指頭就會有反應的!」

  「是嗎?」淩默涼涼地反問。

  終於,淩默放手,曲昀的右手也自由了。

  就在他呼出一口氣的時候,淩默的手忽然伸進了他的上鋪裡。

  「啊——你他媽的幹什麼!去死啊!」曲昀一副被對方捅了一刀的樣子。

  「你還要去公共浴室嗎?」淩默的表情一點變化都沒有。

  「不去啦!不去啦!快放手!」

  「今天和盛穎曦玩的開心嗎?」淩默換了個問題。

  曲昀現在只擔心自己的安危,隨口回答一句:「還好!還好!」

  「竟然還好?」

  「啊——不好!不好!盛穎曦那個傢伙那麼自戀!」

  「你還要和他一起玩嗎?」

  「……我努力……我努力不跟他玩了……」曲昀沒骨氣地說。

  淩默這才鬆開了他,曲昀立刻將自己縮了起來,恨不能消失掉。

  「你還洗不洗澡?還洗的話,我就去給你打熱水。」淩默很輕鬆地爬到了曲昀對面的床上。

  兩張床是挨在一起貼著牆的。

  「不洗。」

  淩默好像早就預料到這個答案了,隨手取了手機,翻了兩下,然後打開床頭燈,看起了什麼病毒糖鏈研究。

  看淩默沒動靜了,曲昀這才呼出一口氣來,取出手機,他現在特別想發一條短信給江城博士,對他說:我不想做這個任務了,讓我回家。

  但別說發短信了,萬一這一次任務又失敗,江城會不會又把他摁進這個任務裡來都不確定。

  打開手機,發現有一條未讀短信,大概是路驍的媽媽劉芬芳的回信吧。

  誰知道點開一看,顯示短信是來自淩默的。

  ——我為你還知道應該在媽媽生日的時候發條短信而感到高興。遺憾的是,我只想爆你,不想做你媽。

  曲昀抖了抖,這才發現自己剛才那條祝劉芬芳生日快樂的短信竟然發給淩默了!

  因為都是L開頭,兩個人在通信錄裡很近,曲昀一不小心選錯了。

  「我有證據了!」曲昀揚了揚手機。

  「嗯。那你把短信拿給所有人看吧。」淩默無所謂地回答。

  曲昀想像了一下,忽然覺得很悲涼,自己哪怕把短信給所有人看了,他們多半會認為是有人拿了淩默的手機發的短信,搞不好還會成為嘲笑曲昀的笑料。

  再一次感覺到淩默高冷人設的優勢以及學神的特權。

  曲昀鬱悶地把薄被一卷,決定睡覺了。

  誰知道淩默卻拍了拍曲昀的床頭:「你用腳對著我的腦袋?」

  曲昀沒好氣地回答:「你把枕頭挪個方向,也用腳對著我不就得了?」

  「你確定要用腳對著我?」

  「怎麼了?」曲昀其實不大想搭理他。

  總覺得之前自己還是莫小北的時候,他們相處的多愉快啊。現在不過換一個殼子而已,一切都變了。

  等等……淩默好像說過,他對莫小北已經有想法了?

  啊!他們睡一個被窩,淩默抱著莫小北的時候都在想什麼?

  現在回想起來,自己是不是就想一隻傻魚,一直就在鯊魚的嘴邊兒上玩耍?

  該不會無論自己以後用哪個身份執行任務,淩默都要咬定青山不松嘴吧?

  曲昀的床鋪顫了顫,他撐起上身,發現淩默竟然從他自己的鋪,爬到了曲昀這邊來了!

  他的雙臂撐著上身,肩背和腿繃出富有張力的線條,就像某種巡視自己領土的猛獸。

  當他的雙手撐在曲昀的小腿邊時,曲昀看著對方眼睛裡透露出來的氣勢,忽然意識到什麼,隔著被子抬起腳踩在了淩默的肩膀上。

  「喂,這裡是我的床。」曲昀冷冷的看著淩默,警告性地看著對方。

  淩默卻抬起一隻手,扣在曲昀踩著他肩膀的腳踝,側過臉的那一刻曲昀甚至懷疑他是不是要吻上自己的小腿腹,曲昀並沒有把自己的腳收回來,反而更用力地往下踩。

  而淩默明明只有左側的胳膊撐著他的上身,卻一動不動地保持著那個姿勢,甚至扣著曲昀的小腿,越來越靠近。

  危機感來襲,曲昀與淩默對視,他告訴自己,不要退卻,不要做出妥協的舉動,否則和淩默成為室友的這兩周,都會被他為所欲為。

  「你還確定要用腳對著我睡?」

  淩默已經來到了曲昀的胸前,他的那條腿隔著被子被折了起來,而曲昀臉上卻有任何表情,他正在積聚力量,準備好一腳踩下去!

  「路驍,如果你的床被你踹塌了……你是打算來跟我睡嗎?」淩默的聲音很輕,冰涼中帶著一絲引誘的意味。

  曲昀明白,淩默是感覺到了他腿部肌肉蓄勢待發,但這句話不是引誘而是威脅。

  「你就為了跟我腦袋對著腦袋睡,至於嗎?」

  曲昀揚了揚下巴,十分不滿意地說。

  「你就那麼害怕和我腦袋對著腦袋睡?」淩默淡淡地反問。

  「我怕你個屁!」

  「不怕就好。」淩默的手伸了過來。

  曲昀立刻戒備起來,想著大不了給對方一記重拳,誰知道淩默只是一把抽走了曲昀的枕頭,向後瀟灑的一扔,然後退離了曲昀的範圍。

  那一刻,曲昀感覺到的不是淩默離開了,而是他高抬貴手放過了自己。

  麻蛋……這濃濃的不爽感!

  曲昀起身,轉了一下,將腦袋對著淩默那邊睡下。

  想了想,為了找回場子,他說了句:「你真幼稚!」

  「為了幼稚的你。」

  淩默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很近很清晰。

  曲昀腦海深處某根神經被撥動了一下,久久無法恢復平靜。

  泳隊的訓練基本上也是根據每個人的情況突擊訓練。而曲昀被重點關照的是轉身和換氣。

  曲昀和一般人單邊換氣不同,他更適應雙邊換氣,這也使得他左右劃水力量均衡。

  助教觀察了他一個多小時,為他制定了屬於他自己的換氣節奏。

  蹲在泳池邊盯著曲昀的助教很驚訝,因為曲昀的適應能力很強。

  這個年紀的孩子,無論是劃水的姿勢還是腿部打水的動作都已經形成了習慣,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被糾正的。

  但這樣的問題對於曲昀並沒有太大影響,助教對他肘部的糾正,曲昀遊了兩個來回就能記住。

  但是即便這樣,到了水中轉身的部分,助教卻很頭疼。

  他很清楚曲昀如果還想要大幅度提升成績,轉身是關鍵。

  「這個轉身有個發力加速的過程,但是在這之前如何蓄力才是重點!」

  助教甚至讓曲昀坐在電視機前觀看其他游泳運動員的轉身錄影,曲昀直勾勾地看著,到了水裡,助教手把手地教他,但是卻收效甚微。

  助教很頭疼的蹲在泳池邊,邵教練來到助教的身邊,陪他一起蹲著。


  作者有話要說:
  DAY 48
  曲昀:我發現你不是不顧我意願來親我,就是對我各種威脅!你能友善一點嗎?
  淩默:你的作業誰教你做的?你的泳姿誰給你糾正的?你的飯誰給你打的?你的零食誰給你買的?你的底褲襪子誰給你洗的?
  曲昀:別說了!我知道你是超跑級別的校園男友了!
  淩默:那你還不趕緊躺下。
  曲昀:人死了之後可以躺到永遠,所以現在堅決不躺下!



第49章 游泳吧,少年18

  「別著急。你一著急,路驍會更加不自信。」邵教練拍了拍助教的肩膀說。

  「他的心態到是好的很。就是因為他心態好,也一直在分析自己的不足,倒是顯得我這個助教多餘了……」

  到了晚上,曲昀就去游泳館繼續練習了。走之前,他還看見淩默坐在桌前,亮著小檯燈,繼續看著那本病毒糖鏈研究。

  「我去練習去了!」曲昀說完,就拎著東西關門出去了。

  淩默沒什麼反應,曲昀也終於松了一口氣。

  來到泳池,不少隊員還在泳池裡自由練習,而曲昀則在泳池邊不斷練習轉身。

  他很清楚觀看錄影和親眼看著其他高手轉身的不同。他之前之所以能模仿淩默的轉身是因為他可以感覺到淩默的發力方式。可是錄影帶看到的只有動作,並沒有什麼鬼用。

  當曲昀不知道多少次把腦袋從水裡探出來的時候,有人就坐在那裡,線條漂亮的小腿自然地垂在泳池邊。

  「淩……淩默?你怎麼來了?」曲昀趴在岸上,仰著頭,看著對方。

  淩默的手伸過來,摸了摸曲昀的頭頂。

  「你看起來像海豚崽。」淩默這個動作一下子就吸引了泳池裡其他人的注意。

  「海豚崽?切!」曲昀哼了一聲,又要鑽進水裡,但是一直坐在池邊的淩默卻忽然下了水。

  曲昀在水下翻身的時候,卻忽然被人一把抱住,雙腿被折了起來,驚得他差一點嗆水。

  他剛把腦袋伸出水緩了口氣兒,對方繼續圈住他,他立刻就意識到,這是淩默故意的。

  「喂……你想淹死我呢?」

  淩默開口說:「自由泳轉身,一定要注意雙腳位置向轉身方向傾斜,屈膝約成直角,雙手夾在後腦上,撐腿。」

  他的聲音總是帶著客觀理智的意味,和他扣住曲昀的手掌溫度完全兩個人似得。

  曲昀一邊試想著按照淩默的方式應該怎樣發力,一邊想著自己的缺陷。

  這時候淩默放開了曲昀,來到了旁邊的泳道。

  「我轉身一次給你看。」

  「好!」

  近距離感覺淩默的轉身,恰恰是曲昀最需要的。他立刻紮進水裡,睜大了眼睛。

  淩默的水中泳姿相當有力度感,那種流暢的身形線條,讓曲昀嫉妒得特別想把它咬斷。

  特別是最後一次劃水,淩默的胳膊拉伸起來非常漂亮,俯身向下雙腿併攏,他刻意放慢自己的動作,但仍舊可以感覺到他全身肌肉行程的某種默契的節奏感,他的蝶泳腳收腿俐落,推水低頭蝶泳腳,一氣呵成,為加快轉身速度做好了準備。

  他全身翻轉,雙腳觸壁時候全身展現出來的爆發力,讓曲昀的喉間莫名發燙,而當他的身體舒展開來時,延伸而出的線條,有一種曲昀從沒有見識過的力度美。

  曲昀愣在那裡,明明是在一秒不到的時間裡完成的一切,卻像是一幀一幀令人無法忘懷的慢動作。

  淩默完成了他的轉身,朝著水下的曲昀做了一個手勢,示意讓他也來試一試。

  曲昀這才清醒過來,他先淩默一步浮出水面,用力地吸了一口氣。

  「你有認真看嗎?」淩默問。

  「有啊。」

  「那你自己做來試一試。」

  說完,淩默就潛入水下,要看著曲昀。

  被他注視著令曲昀莫名緊張,同時注意力也無比集中。

  他的第一次轉身雖然糾正了一些影響速度的小毛病,但是卻沒有淩默那種渾然天成的流暢感。

  「不要把水當成你的敵人,當你游泳的時候,它是你唯一可以借力的物件,每一次轉身,都是下一次融合的開始。」

  淩默的聲音很好聽,仿佛和這一整池的水交融在了一起。

  「喂,你可不可以不要說這種聽起來很有道理但完全抽象的話?」曲昀歪了歪嘴巴,抱怨說。

  「你真的覺得理解起來很困難?」淩默問。

  「嗯。」

  「那麼你就做我轉身的池壁。換個角度看清楚。」

  說完,淩默就又紮進了水裡。

  「啊?那不是要被你踩?你會把我腸子都踩出來的吧?」

  曲昀一邊抱怨,卻還是貼著泳池站著。

  淩默從遠處游來,曲昀能清楚地看見到水面的變化,感覺著淩默那瞬間的靠近。

  仿佛一場碰撞的序幕,曲昀的心臟緊繃起來,水流壓向他的身體,緊接著是淩默觸了上來。他指尖觸碰上自己的那一刻,那種全世界都因他而凝滯的錯覺再度來臨。

  當淩默轉身,曲昀的一切感覺都跟隨著顛倒過來,即便是透過水流,他也能想像淩默雙腳蹬壁的力度,被擊碎的危機感促使曲昀伸出了雙臂,他與他之間就像擁有某種默契一般,淩默的雙腳穩穩地踩在了曲昀伸出來的手掌上,於是,那種清晰的力度感,甚至於他發力的角度曲昀都感覺得那般清晰。

  當淩默遠去,身邊的水流仿佛也跟著要從曲昀的身邊離開,這種奇妙的感覺,是曲昀從來沒有過的。

  就在曲昀還在感受著那一刻的時候,淩默悄無聲息地回到了他的面前,從水中緩緩站起身來。

  當曲昀對上淩默眼睛的時候,他忽然發覺自己如同被鎖入淩默的世界裡,動彈不得。

  淩默的胳膊伸了過來,穩穩地撐在曲昀兩側的池壁上,用他一貫古井無波的語氣說:「有感覺嗎?」

  「嗯……有感覺……」

  這個話說完,曲昀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兒,但又說不上來。

  他本來想要低下身去,從淩默的胳膊之間離開,但是這傢伙忽然手向下一挪,剛好又把曲昀給擋住了。

  這感覺就像要抱住曲昀一樣,隨時兩人的胸口就能撞在一起,曲昀懷疑自己的心跳是不是都能被對方給聽見。

  曲昀剛想說「你這混蛋是不是故意的」,淩默卻搶先一步說了聲「對不起」,然後將胳膊挪開了,搞得曲昀覺得自己如果再生氣就是矯情了。

  「我自己試一試。」

  「嗯。」淩默很爽快地雙手撐著自己上去了,帶起嘩啦啦的水聲,就那樣坐在池邊。

  曲昀從遠處遊了回來,他的大腦仍舊被淩默的那個轉身所佔據,如何屈膝,如何在水中轉身,所有微妙的細節此刻都清晰無比。

  當他遠去,他才發現自己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發力都被銜接了起來。

  曲昀從水中冒出腦袋,望向淩默的方向,然而卻並沒有發現淩默。

  曲昀頓了頓,莫名的失落感湧上心頭,整個游泳館也變得空曠了起來。

  時間已經晚了,不少正在練習的隊員們都已經上岸準備回去了。

  曲昀呼出一口氣來,淩默本來就不怎麼會在晚上練習,現在大概已經回去宿舍了吧。

  當曲昀正要伸手撐上岸的時候,忽然有人從後面捂住他的嘴巴,一把將他帶進了水裡。

  曲昀心裡一驚,立刻轉身就要橫掃對方,但是當他發現那是淩默的時候,猶豫了。

  而淩默直接將他摁進了水中。

  曲昀倒下去的同時給對方捶了一拳,但是卻被淩默躲開了,淩默的泳帽卻被曲昀帶了出去,黑色的髮絲就這樣散開,刹那間,有什麼在曲昀的眼中綻放開來。

  他沒來得及多想,淩默摘掉了泳鏡,那動作在水中有一種別樣的優雅和瀟灑,驀然靠近,曲昀下意識後退,蹲坐向水底,淩默的唇靠了上來。

  那是一個放肆的吻,越貼越緊,淩默舌尖的力度挑起曲昀的體溫,與微涼的水溫形成了對比,而這種對比讓曲昀愈發清晰地感覺到淩默借由親吻釋放出來的要將他吞沒的渴望。

  曲昀掙扎了起來,他不斷晃動著自己的腦袋,而淩默卻俐落地伸手扣住了曲昀的下巴,強迫他為他打開齒關。

  淩默低垂著的眼簾,因為池水而隱約的五官,以一種極度曖昧的力度感侵佔著曲昀一切的思考能力。

  如同整池的水都成為淩默的一部分一般,曲昀發現自己所有的掙扎都是徒勞,這個親吻熱切到仿佛要將一切都蒸發。

  曲昀笨拙地用手推拒著淩默,淩默的身體雖然離開了他,但是他卻仍舊死死地吻著他,他的舌尖進犯的力度讓曲昀很清楚這傢伙正在升生氣他的拒絕。

  當曲昀漂浮著的時候,淩默就浮在他的身上,始終籠罩著他。

  等到機會來臨的那一刻,曲昀猛地向上,膝蓋狠狠頂向淩默,但是淩默卻淡然地一把扣住他的膝蓋,用力一翻,曲昀便在水中失去了平衡。

  但是這一切並沒有讓他慌亂,而是立刻身體擺動,迅速打水,離開淩默的範圍,沒命地游向泳池的另一側。

  于此同時,曲昀感覺到身後水流的震動,是淩默追了上來,無形的力量推動著曲昀。

  不能被淩默追上!絕對不能!

  曲昀從一開始的想要避開淩默,到不想一直輸給對方的勁力在血液中沸騰,他搶險一步轉身,一切以最快最流暢的方式在水中反轉,借力離開,曲昀沒命地向前遊去。

  他許久沒有這種將一切都從腦海中驅逐,只為了前面那個終點的感覺了。

  當指尖觸上池壁的那一刻,他知道淩默比他要晚,他莫名快樂起來,大口呼吸著,看著淩默從水中湧起,水流沿著他的髮絲落下來,他看著曲昀,這讓曲昀想起他剛才對自己做的事情,不由分說就要上岸離開。

  「你剛才的轉身太漂亮了。」淩默說。

  他看著他的目光很深很遠,而且哪怕是曲昀以莫小北的身份待在淩默的身邊時,都從沒有聽過淩默稱讚什麼。

  曲昀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所以,我才會想吻你。」

  說完,淩默就先一步上岸了。

  曲昀忽然回過神來,憤怒無比地跟了上去。

  「我擦!你覺得我轉身轉的好,那你就誇獎我啊!」曲昀本來想說「那你亂親什麼」,但是游泳館的回音很大,曲昀只能硬生生梗下去。

  「你知道我喜歡你。我不會白白教你什麼,會陪你練習轉身,是因為我在追你。」淩默說。

  曲昀用力摁住自己的臉。

  完蛋了啊!

  再這樣下去,真的要完蛋!

  他是來喚醒淩默的啊!是來說服他相信這個世界是幻覺的啊!

  可是偏離度怎麼越來越高了!

  難道他還真的要和淩默談戀愛?

  忽然想到陳大勇說他被小紅硬來的那些事兒,如果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曲昀覺得哪裡都疼,從身體到思想。

  「你是不是也喜歡我?」淩默問。

  「沒有!」曲昀立刻反駁。

  淩默只是輕輕笑了一下:「被我喜歡,你就那麼不甘心?」

  「你儘快調整一下吧!像你這樣的天才,一定會很快就調整好自己的!喜歡我,是沒有前途的!」

  我是曲昀,不是路驍!

  我對於你來說,並不是真實存在的!

  而且,你他麼的喜歡一個男人,鬧心不鬧心啊!

  曲昀伸出手來,在空中比劃了兩道凹凸有致的線條:「你聽好了,我喜歡這樣的小姐姐!我不會喜歡冷冰冰,又硬邦邦的你!」

  他對自己的人生是有規劃的好嗎?

  才不像淩默那麼任性!

  淩默的目光很平靜,這種平靜恰恰是對曲昀品味的鄙視。

  「走吧,去淋浴。」

  「我不跟你淋浴!」曲昀的危機感爆棚。

  「你當然自己洗。」淩默淡淡地看了曲昀一眼,但是在那一眼裡,曲昀能看到一絲揶揄,「而且一直說自己喜歡的類型什麼的,簡直就是欲蓋彌彰。」

  「你才欲蓋彌彰!」

  這傢伙絕對很享受看他為難和窘迫的樣子。

  麻蛋,哪天小爺忍不住了,真的摁著你的腦子去撞牆,看你醒不醒。

  站在花灑下,感覺水從頭頂留下來,曲昀仰著頭,閉上眼睛,全部都是淩默在水中吻自己的畫面。

  完蛋了……曲昀知道。

  從此以後,每一次在水中轉身,他都會想起淩默。

  這個傢伙的親吻,就像烙印一樣,深刻而真實。

  曲昀的目光沉了下去。他很清楚……當他覺得自己快要喜歡上某個人的時候,恰恰代表的正是自己已經喜歡上了。

  一周的集訓過去了,邵教練要進行隊內排位賽,並且有針對性地規劃正式參賽名單。

  所有隊員們都很緊張,這關係到好不容易通過選拔賽的他們,到底能不能在大賽上露臉,以及有些同學也期待著自己的表現會不會被其他大學看中。

  曲昀無所謂結果,是因為他覺得這個世界本來就不是真實的,就算拿到世界冠軍也沒有鬼用。

  而淩默則一副完全淡然自若的表情,目光還是冷冷的,那是因為大家知道在自由泳這個項目,全隊沒有幾個人能贏過他。

  邵教練正在公佈比賽分組名單。

  首先進行的是男子二百米自由泳,八個人比賽,雖然按照參賽名額,應該只取前兩名,但是項目比較多,最後肯定還是會有調整的。

  盛穎曦來到曲昀的身邊,拍了拍他的後背:「加油啊,哥們兒,我知道你擅長短程。」

  「你啥意思?是說我沒耐力不夠持久?」曲昀假意不滿地說。

  「哎,你那麼較真兒幹嘛!又不是說你那方面不夠耐力持久!」

  說完,盛穎曦還拿了一片綠箭口香糖給曲昀。

  「嘴巴裡有東西,嚼著就不緊張。」

  「謝了!一千五百米你加油啊,我知道你短程的爆發力上不來。」曲昀壞笑著說。

  「你這人報復心咋那麼重呢?」盛穎曦無奈地搖了搖頭。

  其實比起口香糖,曲昀更喜歡大大泡泡糖。

  想著想著,曲昀就吹了個泡泡,雖然很小,但是讓他很有成就感,畢竟這是他見過的用口香糖吹出的最大的泡泡了。

  曲昀側過身,正要拉盛穎曦看一眼,誰知道他一拽,對上的卻不是盛穎曦那雙水靈靈的桃花眼,而是冰冷卻輪廓深而漂亮的眼睛。

  淩默……他什麼時候走到自己身邊的?

  盛穎曦那個大傻子跑哪兒去了?

  哦……上一旁熱身去了……

  曲昀剛鬆開淩默的手腕,對方卻朝著曲昀傾斜而來。

  看著他越湊越近,曲昀叼著那個小泡泡,生怕這傢伙會不管周圍有人,忽然來親自己,於是曲昀故意揚起下巴,讓泡泡擋在兩人之間。

  感覺到泡泡的另一端像是被擠了一下,只聽見「啪——」的一聲,這層脆弱的障礙破裂了,淩默的微啟的嘴唇近在眼前。

  是他……咬破了自己吹起來的泡泡。

  那一瞬,曲昀又一種被咬中的是自己嘴唇的錯覺。他齒間的力度與觸感,仿佛就落在他的心臟上。

  曲昀立刻向後退了一大步。

  他有些惶恐的四下張望,生怕有人看見這一幕。

  「路驍,我們來做個約定怎麼樣?」淩默開口問。

  「什麼……什麼約定?」

  「如果一百米自由泳,你贏了我,我就不再做任何讓你困擾的事情。但是如果你輸了,就給我親一次。」

  臥槽!這傢伙的臉皮到底是什麼做的?能夠用這樣的表情說出這麼不和諧的事情來?

  曲昀知道淩默是個言出必行的傢伙,如果自己真的能贏他,他確實應該會做到不再做那些曖昧和越界的事情。但問題是……自己贏過他的概率實在不大啊!

  「怎麼,你害怕?」淩默問。

  「你少拿激將法來激我。」曲昀哼了一聲。

  淩默卻向前走了一步:「你不是害怕輸給我,而是害怕被我親。其實親了又怎樣,又不是爆了你,你也不會少塊肉。你猶豫的原因,是因為我每次親你,你都有感覺,對吧?」

  他的聲音太客觀,仿佛所有他說出來的話都是客觀事實。

  曲昀站在那裡,忽然有種想揍這傢伙一拳的衝動。

  十七歲的淩默,和十四五歲的淩默真的不一樣。

  年少時候的他,總想要將自己的喜怒放在心底深處,那是他自己的東西,沒打算呈現出來給別人看。

  但現在的淩默……他很明確地表達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以及……不想要克制。

  因為他比從前更加自信了。

  「你才有感覺呢!」曲昀的頭髮都要炸起來了。

  「我本來就有感覺。」淩默的回答讓曲昀氣結。

  曲昀故意從淩默的身邊撞過去:「走開,小爺好去熱身!」

  「那一會兒我等著看你超長發揮。」

  淩默的聲音裡都帶著一絲笑意。

  曲昀覺得自己掉進這傢伙早就設計好的陷阱裡了……超級不爽!

  十幾分鐘之後,排位賽即將開始。

  曲昀戴好泳帽和泳鏡,站在了起跳臺上,左邊是袁野這個老冤家,他一副專注的樣子,明顯是想要一雪前恥;右邊是盛穎曦,老朋友在身邊,讓曲昀更有安全感。而淩默則在盛穎曦的另一側。

  曲昀呼出一口氣,對自己說,這也是他的機會,讓淩默老實一點!

  要這傢伙總看不起自己,這一次他要飛給這個自負的傢伙看!

  哨聲劃過空曠的游泳館,所有人一躍而起,曲昀奮力拉出一道弧線,刺入水中,他很清楚要遊得快並不僅僅是用力就有用,怎麼用力才是關鍵。

  如同刺破水流,沖向前方,一百米而已,容不得懈怠,也沒有失誤的機會。

  第一個轉身的時候,曲昀知道自己領先盛穎曦,也應該比一旁的袁野要快一點,但這樣要贏過淩默是遠遠不夠的!

  還要再快,再快起來!

  他的肩膀,他的肘部,他的呼吸,他的轉身,所有曾經被糾正以及要求他注意的,在此刻他都繃起心神。

  肢體的協調,水流的作用,他要讓一切都配合起來,像共振!像共鳴!

  第二個轉身,曲昀知道自己已經和袁野拉開了距離。

  你還能更快!

  還能更快!


  作者有話要說:
  在這裡解釋清楚一下設定:如果有誤解不喜歡看意識世界裡不是用本尊戀愛的妹子可以儘快放棄,免得出現追文不愉悅的情況。

  首先,這是一篇意識世界的慢穿文,所以戀愛值都是在淩默的意識世界裡刷完的。

  下個階段胖瓜想寫淩默被黑雀組織關在一個小島上受教育,而曲昀穿成了看管淩默的人,因為被黑雀監視,所以曲昀只能讓淩默去感覺他的存在,夫夫雙雙離開孤島。當然這個是設想,可能會有出入和變化,或者覺得不合適而更改下個階段的設定。

  至於說想看曲昀和淩默現實中談戀愛的,最後肯定會寫,但寫不了幾個字,這就好像是寫灰姑娘故事的結局一樣,都到了皇宮裡和王子一起生活了,童話一般都是停留在結婚前啊。


第50章 游泳吧,少年19

  他很清楚像是淩默這種習慣於站在頂端的傢伙,實力是說服他最強有力的證明。必須要讓淩默感覺到自己擁有能與他並駕齊驅的本領,否則他在淩默面前,就永遠只能被壓迫!

  就算……就算是要和淩默談戀愛……雖然曲昀壓根不知道兩個男人談的什麼戀愛,但是平起平坐是必須的!他要用自己的實力來爭取!

  站在池邊看著的邵教練很驚訝。

  「淩默能有這樣的水準,我不稀奇。但是路驍……今天的發揮太棒了。」

  助教也跟著點頭說:「是的……之前我都在苦惱怎樣讓他的轉身快起來……他自己反倒摸到了門路,我剛才掐了一下他的轉身時間,已經和淩默差不多了!」

  很快就到了最後的二十五米,在一旁觀戰的隊員們都跟著緊張了起來,忍不住大聲呼喊著。

  「加油!加油啊!」

  在大家的心裡,淩默的速度和爆發力是不可動搖的,就連請過私人游泳教練一直接受訓練好幾年的袁野都比不上,但是今天曲昀所展現出來的實力,讓所有人為之一震。

  「路驍加油!路驍加油!」

  「路驍,你就差淩默不到一米!」

  「路驍!加油加油!」

  幾個隊員們都快喊倒嗓子了。

  曲昀隱隱聽見他們的聲音,咬緊了牙關,最後幾米連呼吸都顧不上,瘋狂地向前沖去。

  觸壁的那一刻,心臟要裂開一般的跳動著。

  他的腦袋探出水面,大口大口的呼吸,抹開水流,腦袋還有些發蒙。

  一旁有人拍了他一下,好像是盛穎曦,但是曲昀卻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

  曲昀真正關心的只有這一次隊內排位賽的結果。

  當結果出來的時候,曲昀看見仍舊排在第一位的淩默,又一種想要用腦袋去撞泳池的衝動。

  他遊的肺都要炸掉了,竟然還是沒有贏過淩默!

  太沒天理了!

  這一場一百米,讓他連肌肉都要裂開了,結果竟然是這樣?

  而淩默也在單手撐著泳池,喘著氣,似乎也拼進了全力的樣子。

  大家輪流上了岸,助教將毛巾扔給他們披上。

  「淩默還有路驍,今天你們的表現太讓我驚訝了!」

  曲昀都不敢去看淩默。

  表現得讓教練驚訝又怎樣啊?

  還不是輸給淩默了?

  這下好了,這傢伙又逮著機會要親他了!

  「淩默!你的成績提高了零點七秒!還有路驍,你比訓練時候最好的成績又提高了零點九秒!」

  大家都熱烈地鼓起掌來。

  曲昀卻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一百米的排位之後,就是兩百米排位賽。

  到了明天還有八百米的排位賽,後天是一千五百米。

  教練頭一次沒有在訓練中太苛刻,而是讓大家保存體力到明天。

  早晨的排位賽都結束之後,大家紛紛走向男子更衣室。

  曲昀心不在焉地拎著自己的塑膠袋,一路走,他的東西一路都在掉,可自己卻完全沒反應,滿腦子想的都是,回到宿舍之後要怎樣和淩默講道理。

  他曲昀不喜歡淩默這種「霸王硬上弓」的,好歹也該「潤物細無聲」嘛!

  盛穎曦看見了,趕緊跟上去,正要幫曲昀把毛巾撿起來,卻有人先他一步一路把所有東西都撿起來了。

  曲昀剛推開浴室隔間的門走進去,轉身掛好塑膠袋,才發現塑膠袋裡除了一條底褲,啥都沒剩下了。

  他剛要推門出去找自己的東西,淩默就擠了進來,迅速地將門鎖上了。

  「你……你要幹什麼?」

  「沒看見大家都在等嗎?兩個人洗快一點。」

  說完,淩默就將曲昀的毛巾、沐浴液還有T恤和休閒短褲塞進他的塑膠袋裡。

  「我他麼的來到這裡又不是為了跟你談戀愛!」曲昀苦惱地抓著自己的後腦勺,小聲嘀咕著。

  「沒有誰存在的價值,是為了另一個人。」淩默低下腰,準備脫他的泳褲了,「但我會在這裡,只是為了你。」

  曲昀去拿自己塑膠袋的手僵住了。

  淩默的話是什麼意思?

  曲昀的心臟瞬間停止一般,他不知道該如何繼續說下去。

  而淩默的手忽然伸了過來,扣住了曲昀的肩膀,曲昀剛要抬腿去踹對方,但是空間太小,他一向後,就被淩默給抵住了。

  曲昀的另一邊胳膊撞到了水龍頭,花灑裡的水嘩啦啦流下來,剛好流了曲昀一臉。

  曲昀正要抬手抹開臉上的水,就被淩默一把扣住,壓在了牆上。

  他唇壓了上來,曲昀已經可以憑藉嘴唇的觸感和吮吸的力度瞬間辨別淩默的存在。

  他每一次頂進去,舔舐過曲昀口腔裡所有柔軟的部分,緊接著就是迫不及待地吮吸,用力到像是要讓曲昀的每一個細胞都破裂開。心跳都仿佛被淩默所控制了,被死死捏著,曲昀下意識想要將對方頂出去,但是腳下一滑,頂出去的舌尖反而變成舔了淩默一下。

  那一刻就像星火被擦亮,淩默原本霸道的親吻瞬間變得柔軟,甚至充滿了引誘和哄溺。

  這場對峙變了味道,曲昀仰著頭,舌尖和牙齒被淩默輕輕勾著,連小腿肚都跟著發軟。

  浴室裡本來就打滑,兩邊淋浴間又是相通的。

  旁邊的隊友淋浴的沐浴液蔓延了過來,曲昀腳下又是一滑,差一點坐下去,卻被淩默一把撐住了。

  淩默鬆開了曲昀,改成了抱住他的姿勢。

  那一刻,所有迸裂的力度感忽然趨於平靜,曲昀緊緊靠著牆壁,感覺到屬於淩默的重量,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個世界,我只在乎你。」

  曲昀的呼吸被遏制在喉間,他真的不明白,為什麼淩默一句話,一句看起來好像在示軟,聽起來任性一點的話,自己就會想要抱住他。

  所有的任務都是狗屁,他真的不想欺騙他,也不想他沉浸在虛擬的世界裡。

  「淩默,你有沒有想過,這一切都是假的?」

  花灑的水一直不停歇地落下來,這個世界真實的讓曲昀覺得害怕,因為他完全不知道如何去說服淩默。

  「如果我擁抱你的時候,你感覺到我的胳膊多麼用力,我的心臟是怎樣跳動的,那麼它就是真的。如果我親吻你的時候,你感覺到了我親吻的力度還有我的體溫和觸感,那麼這個親吻也是真的。如果……我說我愛你,無論你是睿智還是無知,無論你在我的面前假裝成什麼樣子,那麼我愛你,就是真的。」

  曲昀的眼睛發酸。

  在現實裡,你是萬眾矚目的病毒學家,你能救很多人,但我只想把你一個人帶回去。

  「淩默,我有一個秘密,特別想要告訴你。」曲昀沉下聲音說。

  我的名字是曲昀,我既是在這個世界裡和你一起的莫小北,也是路驍。

  「你信不信,我知道你的秘密是什麼?」

  淩默笑著,這樣的笑容只屬於曲昀,帶著屬於男人的性感意味。

  曲昀咯噔一聲,對方淩默笑容的時候卻愣住了,這個笑容他絕對曾經見過,不是他還是莫小北的時候,也不是當他是路驍的時候,更不是他和淩默在現實中的接觸僅限於那一次的失事飛機救援……他到底什麼時候見過淩默?而且絕對是已經獲得成功的,自信的,並且對他十分瞭解的淩默……

  「我們曾經見過嗎?」曲昀不是很肯定地問。

  「你用這麼老套的方式向我搭訕,是因為你對我也有意思嗎?」淩默微微垂著眼簾,仰著下巴,看著曲昀的表情,清冷之中帶著一種別樣的意味,反而讓曲昀心中那抹按耐不住的蠢蠢欲動再度向上湧去。

  「神經病!」曲昀這一回真的成功將他推開了,然後一把拉開了門,瞪圓了眼睛示意對方出去。

  但是淩默一點那方面的意思都沒有,淡定地又將門給鎖上,鬧的外面正在穿衣服的隊友們奇怪地看著他們。

  「誒?淩默和路驍不會在哪裡邊兒打架吧?」

  「打架?不可能!淩默也就和路驍多說兩句話了,他們兩個如果打架了,也是路驍被揍吧?」

  曲昀不高興了,憑什麼他和淩默打起來,就一定是他被揍啊?

  他剛要開門出去和對方理論清楚,淩默就把他給擋住了。

  「我幫你擦背。」

  「鬼要你幫我擦背!」曲昀還是想要出去。

  「你不就是那只鬼?」

  「放手!你擦我哪裡!疼死啦!」

  「忍著。」

  「那裡我不用你擦!啊哈哈哈!哈哈哈!」

  「你怕癢啊。」

  「我求你我自己洗!」

  「趕緊洗乾淨了回去。」

  「我他麼的已經夠乾淨了!」

  「這裡不乾淨。」

  「你神經病啊!這裡我自己洗!我的媽!我的媽!哎呀!」

  半個小時之後,曲昀一臉鬱悶地回到了寢室,完全沒有打理淩默的打算,嘩啦啦就翻身上了鋪,本來想要把枕頭放到另外一邊去,但是一想到淩默的戰鬥力,曲昀決定沒骨氣地還是睡那頭兒吧。

  本來他還背對著外面,但是當對方溫暖的掌心覆在曲昀的後背上的時候,他緊張的猛地坐了起來。

  「幹……幹啥?」

  「我要出去一趟。」

  雖然曲昀已經靠到牆壁那邊去了,但是淩默的指尖還是若有若無地觸在曲昀的身上。

  一開始曲昀覺得好開心啊,終於有點兒自己的私人時間了。

  兩秒鐘之後,曲昀立刻反應過來了:「你是不是去見梁教官?」

  「嗯。」淩默輕輕應了一聲。

  「那我也要去!」曲昀趴到了床邊,低著腦袋問。

  淩默忽然轉過身來,一抬下巴,差點就要親到他,驚得曲昀立刻縮了回去。

  「那你表現好一點,主動親我一下,我就帶你去。」淩默的聲音很平靜,好像說的是「你給我倒杯水,我就帶你去」似的。

  「去你的!你自己去吧!等會兒教練來點名,你就死定了!」曲昀涼颼颼地說。

  淩默淡淡地掐了一下曲昀,仰著的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那你去試一試,看看教練罰不罰我。」

  說完,淩默就轉過身去,將一個背包甩上肩膀,瀟灑地走了。

  曲昀歎了口氣,他真的好想去看一看梁教官訓練淩默的過程啊!到底有沒有什麼招數,梁教官教給了淩默,卻沒交給他這個正牌學生的!

  但是自己如果上杆子湊上去,肯定會引起梁教官的疑心。

  以及……他們所說的那個「黑雀」組織,確實是個大問題。曲昀是相信這個組織肯定是被端掉的,不然在十年以後,淩默也不可能「健康平穩」地成長為那麼出色的病毒學家了。

  但是在這個空間裡,也是充滿變數的,萬一「黑雀」組織傷害到了淩默,那可怎麼辦?

  曲昀呼出一口氣來,這時候有人敲門了,是盛穎曦。

  「路驍,我和我室友想要鬥地主,但是至少得三個人,你來不來?」

  臥槽?鬥地主啊!手好癢!他要玩兒!

  一瞬間,他就把對淩默的擔心扔到九霄雲外去了。

  曲昀開了門,用力地點頭說:「玩啊!當然一起玩!」

  「不過要等邵教練查完寢室了再說。」

  門外的盛穎曦眨了眨眼睛,然後又探了探腦袋說:「喲,淩默不在呢?」

  「他……暫時不在。」

  「那就好。他要在,肯定不讓你跟我們一起打牌!」

  「打牌有什麼不好啊!防止老年癡呆!」

  到了八點多,邵教練果然親自來查寢了。

  本來曲昀還想著要不要幫淩默打掩護呢,誰知道邵教練直接就說了:「淩默估計要十點多才會回來吧。路驍,你先別鎖門啊。」

  「哦……他怎麼了?」曲昀對於淩默請假的藉口很好奇。

  「他媽媽好像有點兒不舒服,他爸爸打電話來叫我們給他晚上放個假,回去看看他媽媽。」

  「哦。我不會鎖門的。」

  曲昀點了點頭,心想打電話的肯定不是莫青,一定是梁教官假裝莫青打過來請假的。

  曲昀對他小小的鄙視了一把。

  好不容易熬到了邵教練查寢結束,曲昀立刻迫不及待地來到了盛穎曦的宿舍。

  「說好了,玩兩個小時,到了十一點必須睡覺。」盛穎曦說。

  而盛穎曦的室友,正是袁野。

  雖然袁野不是很高興盛穎曦叫了曲昀,但是盛穎曦表示要叫就叫知根知底的人來,不然到教練那邊打小報告了不安全,袁野想想就勉強同意了。

  「才兩個小時?」曲昀不滿意地說。

  袁野直接用暑假作業本在曲昀的腦袋上敲了一下:「你個傻子!明天八百米!需要體力,不早點睡覺怎麼行?」

  盛穎曦也不浪費時間,已經開始洗牌了。

  「是啊,你小子入選一百米和兩百米已經沒問題了。我和袁野還想拼一拼八百和一千五呢!」

  「好吧!」

  玩了幾輪下來,輸的最慘的就是袁野。

  盛穎曦腦子聰明會算牌,曲昀的牌技是多年在隊裡訓練出來的,袁野就成了那個冤大頭,被盛穎曦和曲昀殺了個片甲不留。

  還沒到十一點呢,袁野就摔牌了:「不玩了!點兒背!而且你們兩個和起夥來算計我!」

  「又沒算錢,你那麼介意幹什麼?」盛穎曦勸了勸袁野,「換個方位!轉換一下運氣!」

  這時候,曲昀忽然側過臉,說了句:「等等……」

  「等什麼?」盛穎曦端著凳子問。

  「趕緊!把牌收了!我聽到邵教練的聲音了!」曲昀立刻就去把撲克牌整理起來。

  「不會吧,你什麼耳朵?」

  曲昀正在拼命地把落在地上的牌收進盒子裡,但是門卻忽然開了!

  邵教練冷著臉,站在外面看著他們。

  還好曲昀動作快,把牌盒一腳踢到了床底下。

  但是……不怕神一般的對手,就怕豬一般的隊友!

  袁野的手上還抓著大小王呢!

  「喲,打牌呢?」邵教練慢悠悠走進來,看著他們,「連路驍也在呢?」

  曲昀笑了笑:「沒!我們哪能打牌啊!我們在討論暑假作業呢!」

  「是嗎?討論暑假作業?」邵教練走了進來,直接從袁野的手中拿走了那兩張牌,「袁野,你知道這兩個傢伙都是三中的吧?他們腦子都很好使,你確定一起打牌的時候沒給他們耍?」

  「啊?他們耍我?」袁野愣了愣,隨即明白邵教練多半是在詐他呢,立刻搖頭,「我們沒打牌,真的是在看暑假作業!」

  邵教練低下頭來,將椅子用腳踢開,笑了笑說:「除了大小王,這裡還有張A呢。我跟你們說過,進了訓練營就不能打牌吧?」

  曲昀不說話了,他估摸著如果再和邵教練較勁兒,他非把宿舍翻個底朝天不可,到時候就更加難堪了啊。

  盛穎曦也不說話了,就等著看邵教練打算怎樣處分他們了。

  「你們的牌,我不全部沒收,就這幾張,我拿走了。湊不成一副牌,我看你們怎麼打。三個人都給我出去,做一百個蛙跳。」

  「邵教練……明天就要八百米隊內選拔賽了!我們只是緊張所以放鬆一下!一百個蛙跳……留到選拔賽之後可以嗎?」盛穎曦一臉可憐兮兮的表情說。

  「哦,我都忘了,明天還有八百米的選拔賽了!就當作是給你們幾個熱身吧!」

  三個人低下頭來歎了一口氣。

  「路驍啊,路驍,沒有淩默看著你,你就要上天了啊!」邵教練用那幾張撲克牌敲了敲曲昀的腦袋。

  於是半夜十點半,曲昀、盛穎曦還有袁野他們三個站在宿舍的空地上,坐著蛙跳。

  偏偏邵教練還非常響亮的為他們數數,鬧得整排宿舍都湊在視窗看。

  曲昀的一世英名就這樣全毀了。

  就在曲昀蛙跳的時候,淩默正背著包會到宿舍,他停下腳步,喊了一聲:「邵教練。」

  邵教練轉過身來,笑著說:「淩默回來了啊,你媽媽身體還好嗎?」

  「吃了藥,睡下了。這是怎麼了?」

  「他們幾個打牌,被我給發現了。」邵教練回答。

  「嗯,那我先回去睡覺了。」

  「去吧,去吧。」

  盛穎曦和袁野只覺得被淩默看見他們罰蛙跳丟人,但是曲昀卻覺得氣憤。

  媽的,去找梁教官開小灶也就算了。

  開完小灶回來,看見他受罰,也不知道和邵教練求情!

  沒義氣!沒人性!

  曲昀在對淩默的各種詛咒之中,完成了蛙跳,回到了寢室,看見淩默端著盆子從洗手間回來。

  這傢伙愛乾淨,去梁教官那裡肯定出了不少汗水,所以肯定要去洗手間裡沖一下。

  曲昀沒好氣地就要爬上鋪,卻被淩默拽住了後面的褲腰。

  「幹嘛!」曲昀不爽地回過頭來說。

  「我給你打了熱水,兌好了冷水。你蛙跳不是出汗了嗎?去沖一個。」

  「不要。」曲昀繼續往上爬,嘴上雖然說著「不要」,心裡面卻有點小感動。

  淩默這輩子只怕只給他提過洗澡水。

  但是淩默卻沒有鬆手的衝動,曲昀的褲子都差點掉下來。

  「我沒生你背著我到別人宿舍打牌的氣,你在這裡鬧什麼變扭?」

  曲昀鬆開一隻手去拽自己的褲子,沒想到淩默竟然一把將他從梯子上抱下來了。

  「你放手!」

  「你再鬧,一會兒邵教練又要過來看你了。」

  淩默這麼一說,曲昀就老實了。

  「你說你是不是傻啊?今天的一百米和兩百米,隊裡那麼多人都看見你厲害了,你也不知道注意一點?」

  淩默說話的聲音正好就落在曲昀的後頸上。

  溫暖,又讓人心緒跳躍。

  「注意什麼?」曲昀抬起手來捂住自己的後頸。

  淩默沒有故意繼續欺負他,而是把他放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DAY 50
  曲昀:在哪裡,在哪裡見過你?你的笑容把春風都凍結……
  淩默:你欠爆嗎?
  曲昀:啊?
  淩默:五音不全,你逼我家爆。
  曲昀:我跟你不是一家人,家爆你個頭!



第51章 游泳吧,少年20

  「每個項目,只能報兩個人出賽。從目前的成績來說,邵教練讓我和你去參加一百米和二百米是最有可能的。於是隊裡面的其他人就會把目光放在四百米、八百米還有一千五百米上。」

  「哦!但是中長距離最有優勢的是盛穎曦和袁野!如果他們兩個受罰,說不定會被取消資格!但是邵教練知道他們兩個厲害,於是只罰了他們蛙跳!有人故意向邵教練打了我們的小報告!」

  搞了半天,他曲昀是那個附帶的!

  真的好倒楣啊!

  「現在去沖個水了嗎?」

  「那你為什麼不幫我說句話!」曲昀不開心地說。

  淩默卻抬起來下巴,用一種居高臨下的語氣回答:「首先,我不過是出去一下,你就耐不住寂寞和盛穎曦混到一起。其次,你又不承認我是你男人,我為什麼要幫你求情?」

  曲昀一聽就來氣,但對方說的好有道理,他竟然無法反駁?

  好生氣啊!

  曲昀氣呼呼地來到洗手間,果然看見了淩默給自己打的那桶熱水。

  算了,剛才蛙跳了半天,還真的有點累了。

  被熱水這麼一沖,渾身上下都舒服了不少。

  回到宿舍,曲昀看見淩默用自己的桶子又打了熱水,對他說:「過來泡一下腳,我給你按一下小腿。」

  淩默竟然要為他服務?聽起來讓人覺得好有誘惑力!

  但是曲昀卻充滿了警覺。

  「不泡就算了,我睡覺了。」

  淩默完全不在意地轉身就要爬到上鋪去。

  「泡!泡!我不要你給我摁!」曲昀趕緊站到了桶子裡,連水溫都剛好合適,血液好像都順著四肢舒展開來了。

  他仰著下巴呼呼了兩聲,在小凳子上坐了下來。

  淩默也來到了他的對面:「真不要我幫你按一下?就當我沒幫你說情的道歉。」

  「哎喲?你還會道歉?我還以為你永遠都不會錯呢。」曲昀咧起了嘴巴。

  淩默低下身來,手掌覆上了曲昀的小腿腹,順著肌肉線條,不輕不重地從腳踝向上摁去。

  曲昀不得不承認,淩默摁得很舒服啊!

  「唉,這裡你再用力點兒!真舒服!不然腳底板兒你再給我摁摁?」

  曲昀故意把眯起的眼睛睜開一邊,正好看見淩默垂著眼簾,唇角微微輕陷。

  他的表情很柔和,仿佛在做一件很讓他快樂的事情。

  「好了傷疤忘了疼。」淩默輕聲道。

  曲昀的心卻在那一刻柔軟得不得了。

  他想要將淩默的表情看得更清楚,他眉毛的弧度,他眼角那一絲水紋般的淺笑愜意,都那麼地吸引曲昀。

  當曲昀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湊得很近了。

  「你是想要親我嗎?」淩默側過臉來輕聲問。

  曲昀咕嘟一下嚥下口水。

  他的臉燒了起來。

  因為他是真的想親淩默。

  這樣的想法,讓曲昀真想把臉都放進桶子裡。

  淩默的手忽然揚起,帶起了水流,滴滴答答的聲響攪得曲昀莫名慌亂。

  他正要起身,卻發現淩默主動靠近了他,還是那樣平靜帶著涼意的聲音,卻有著柔軟的力度。

  「你啊,就是吃軟不吃硬。逼著你,你就跑。哄一哄你,就被騙跑。」

  「我才沒有。」

  「哦,那一個月麥當勞就能被收買的人是誰?」

  「你不是也幫我摁摁腿我就原諒你了嗎?」

  「自己做錯事還搞得好像我對不起你一樣,在我這裡享受特權,又不盡義務。」

  「啊?什麼義務?」

  「你喜歡我嗎?」淩默問。

  曲昀還沒回答,淩默就把毛巾蓋在他的腦袋上了。

  「你幹什麼啊!這是擦腳毛巾!」

  「你的腳和你的腦袋是同一個層次的。」

  曲昀沒有把毛巾摘下來,只是低著頭。

  我差一點就承認自己有一點喜歡你了。

  曲昀把水倒了回來,淩默已經在毯子裡了,只能從側面看見他漂亮的手臂肌肉。

  曲昀一想到淩默的身體素質這麼好,反應這麼快,梁教官功不可沒。再想想自己跟著梁教官的時候,都沒享受到這種一對一高級指導,酸酸的嫉妒心又來了。

  「喂。」淩默忽然輕輕哼了一聲。

  曲昀歪了歪腦袋:「幹什麼?」

  「要不要再打個賭?」

  「不跟你打賭!反正賭注都不是什麼好事!」曲昀拉起毯子,巴不得把自己腦袋都蓋起來,和淩默完全隔絕。

  「如果明天的八百米排位賽,你贏過我的話,我就帶你去見梁教官,讓他教你幾招。」

  「真的?」曲昀又從毯子裡把腦袋伸出來。

  淩默側過身,摸了摸曲昀的腦袋。

  「真的。」

  「行啊!」

  八百米,淩默還沒有展現過他的實力。他爆發力強勁,技巧上也讓教練指不出缺點,但是不代表耐力就很行啊!

  搞不定,盛穎曦和袁野都能贏過他呢!

  「你是不是覺得中長距離的我就會輸?」

  「我沒那麼覺得。」曲昀把淩默的手打開。

  「如果你沒贏我的話,你知道要乖一點讓我親嗎?」

  曲昀有一種忽然從天堂跌入地獄的感覺。

  「……你無聊不無聊啊!我寧願做一千個蛙跳!」

  「你有蛙跳的體力,不如留著讓我親。」

  「……你還是我認識的淩默嗎?」曲昀的頭很大。

  他再度懷疑人生。

  當然,這本來就不是他的人生。

  「我一直都是這樣。如果你不願意就算了。」

  「我不願意。」

  曲昀不開心地回答。要是再被淩默親,搞不定小路驍就要翹起來了,他可以想像淩默肯定會抓著這點嘲笑他到天荒地老。

  年輕時代的梁教官啊!雖然看起來還是和幾年之後一樣討人厭,但是曲昀真的好想和他過過招!

  以及淩默的吻……

  一想到,曲昀就莫名心悸。

  那是一種並不是他用力去抵抗,奮力掙扎,萬分小心就能杜絕的入侵。

  但是,等到這一次全國中學生游泳錦標賽結束,就是高三。淩默就要去參加那個什麼國際奧林匹克錦標賽了……曲昀覺得自己必須要瞭解這裡面的具體情況。

  一來是瞭解這些年淩默到底都經歷了什麼,二來,他不能掉以輕心,必須要保護好淩默。

  「……好吧。」曲昀悶在毯子裡,小聲說。

  但是淩默卻一點聲音都沒有。

  這才幾秒鐘,這傢伙就睡著了?

  曲昀不開心地晃了晃床頭:「喂,我說好。」

  但是淩默還是沒有任何回答。

  曲昀將手從床頭的欄杆之間伸過去,故意去捏淩默的鼻子:「你這傢伙是被梁教官修理成狗了嗎?怎麼這樣就睡著了……」

  驀地,曲昀的手腕被對方一把扣住,淩默指尖的力度在這樣安靜的房間裡是那麼清晰的存在感。

  「你故意裝睡!」

  曲昀用力要把自己的手收回來,淩默卻扣著曲昀的手,有什麼溫暖而柔軟的東西觸上曲昀的手背,瞬間,那熱度不斷攀升著蔓延向曲昀的全身,心臟跳了起來。

  「明天加油。」淩默很乾脆地鬆開了曲昀的手。

  曲昀卻反過來趴在枕頭上,狠狠瞪著淩默的腦袋說:「你這傢伙是不是故意的?啊,你說是不是故意的?」

  「你再不睡覺,我就爬過去。」

  「……」曲昀立刻老實了,把毯子一拉,氣了不到一分鐘,就睡著過去了。

  他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坐在床邊,一雙腿就泡在一個帶有刻度的玻璃容器裡。

  而身著實驗室白色長褂的淩默就坐在他的對面,將曲昀的雙腳抬起來,放在自己膝蓋上的毛巾上輕輕擦拭。

  「你說你這個人怎麼這麼不要臉?」淩默的聲音是清冷的。

  「我哪裡不要臉了?」

  「吃著我的東西,睡著我的床,還用我做實驗的東西來泡腳。」

  「我有特權唄。」

  「你唯一的特權不過仗著我看上你了。」

  曲昀轟然驚醒,傻傻地看著天花板。

  「你怎麼了?」淩默清冷的聲音響起。

  「沒……沒什麼!」

  你這傢伙真煩人,連我的夢裡都要刷存在感!臥槽!這太恐怖了!那可是成年版的淩默啊!自己竟然在他的實驗室裡撒野!

  「喂,如果我拿你實驗室裡那種接蒸餾水的大玻璃燒瓶泡腳,你會把我怎麼樣?」

  「把你的腳剁了做標本。」

  就是啊……曲昀拍了拍胸口,覺得自己的夢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大概是自己被淩默欺負久了,只能在夢裡撒野了。

  曲昀走進洗手間,就發現淩默連牙膏都幫他給擠好了。

  曲昀一邊刷牙,一邊在心裡想著:如果淩默是個姑娘該有多好啊!上得廳堂,入得廚房,長得也不賴,身材也倍兒好……等等,他要真是個姑娘,肯定把男人吃的死死的,母夜叉一個……

  可這樣的人就算真是個母夜叉……也行啊!

  呸呸呸,曲昀你胡亂想些什麼呢!

  到了小食堂裡,大家都在吃著早點。

  體校的早點搭配都很科學,而且營養豐富。

  曲昀左手糖包,右手肉包,喝著牛奶,沒一會兒又呼嚕著麵條,對面的盛穎曦都忍不住問:「你這樣,不會竄味兒嗎?」

  「不會啊。」曲昀回答。

  盛穎曦看了一眼吃著早點一句話沒說的淩默,然後湊向曲昀,低聲道:「我總算知道是誰打了我們小報告了。」

  「誰啊?」曲昀抬起眼來,他也很想知道這個殺千刀的傢伙是誰。

  「就是住我們對面的穆盛,和他的室友陳明。」

  這兩個人的成績,基本上就排在淩默、曲昀還有盛穎曦和袁野的後面。怪不得要作妖兒了。

  但是嚴格意義上來說,人家也不算做的不對,誰要他們在宿舍裡打牌,違反封閉訓練的紀律了呢?

  「那你打算怎麼辦?還能揍回來?」曲昀好笑地說。

  「沒怎麼辦啊!我們三個今天一定要努力,把他們比下去,讓他們知道,就算打了我們小報告,也不是我們的對手!」

  「喲,不錯啊,充滿正能量!」曲昀繼續呼嚕著麵條。

  等到盛穎曦去放餐盤的時候,淩默這才開口了。

  「一會兒排位賽,你知道自己該怎麼遊嗎?」

  「嗯……前半段保存實力,最後五十米大衝刺!」曲昀的戰略一向很簡單。

  「怎麼保存實力?」淩默又問。

  「……就是別遊的太快唄。」

  「你得有個參照。中長距離的,盛穎曦比袁野還有他剛才提到的那兩個人都要擅長。如果你的身邊是盛穎曦,你就要保證一直跟隨著他。如果是袁野,你儘量讓自己在他前面,但不用太冒進。」

  「那如果是你呢?」曲昀問。

  「如果是我,但願你能一直跟上,我可不會讓你。」淩默的手又伸過來,揉了揉曲昀的腦袋。

  「我發現你好像越來越喜歡摸我腦袋了!」曲昀不爽起來。

  那感覺好像自己在淩默面前就是不懂事兒的小孩一樣。

  「你戴著黑色泳帽,腦袋光溜溜的樣子,不就是海豚崽嗎。」

  「呸,你才海豚崽呢!」曲昀白了對方一眼,但是他又忍不住問,「你這麼好心指導我,是看不起我覺得我一定會輸給你嗎?」

  「其實比起親你,我覺得你勝利之後向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應該也很可愛。」淩默半垂著眼睛,不緊不慢地掰開糖包,一點都看不出他這麼正經的表情說著不正經的話。

  「你才可愛呢!」曲昀的耳朵莫名紅了。

  「謝謝。」淩默接受的理所應當。

  等到八百米排位賽的時候,曲昀發現氣氛比起昨天要嚴肅很多。

  畢竟這決定著其他人的機會。

  哪怕是在熱身的時候,盛穎曦的表情也很專注,袁野也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至於那兩個打小報告的傢伙,穆盛和陳明也很認真。

  曲昀忽然有點被這樣的氣氛所感染。

  現實裡,他讀完初中就沒有繼續了,這樣的青春是他所沒有經歷過的。

  他們的追求很單純,同時也很熱烈。

  曲昀很久之後才明白,所謂的後悔,是針對那些從來沒有不顧一切追求和努力的人的。

  曲昀看向走向起跳臺的淩默,心底忽然柔軟而溫暖起來。

  謝謝你所創造的這個世界,讓我經歷了所有想要經歷卻不可能擁有的一切。

  謝謝你,讓我得到了普通人無法得到的特權。

  曲昀也邁開腳步,站了上去。

  他的左邊是袁野,右邊是穆盛。

  曲昀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全神專注起來。

  隨著那一聲哨響,曲昀沒入水中,藍色的水底,很快被白色的波浪所覆蓋。

  助教們和邵教練站在一起,討論了起來。

  「這一次八百米,不知道誰會排在第一?」

  「我估計是盛穎曦,這孩子的耐力不錯,能把控住節奏!之前的一千五百米練習,成績也很不錯!」

  「別小看淩默。雖然一千五百米的練習賽成績他排在第三,但總感覺在這種緊張的競爭氣氛之下,他的成績會更好。」

  「還有路驍……他屬於那種在實戰中不斷吸取經驗的選手。袁野也很不錯!」

  「我們一定要規劃好參賽名單的上報,讓每個人的長處都發揮出來。」

  邵教練點了點頭,他眯著眼睛看著泳池裡,盛穎曦和淩默的泳道挨得很近,兩人齊頭並進,已經三次轉身了,盛穎曦仍舊沒有甩掉淩默,當然,他也並不急於甩掉淩默。

  但是一直保持在袁野之前的曲昀卻讓一旁的穆盛有了非常不爽的感覺。

  他總想要游到曲昀的前面去,但是曲昀卻始終保持著自己的步調,每當在直線上,穆盛超過了曲昀,一到轉身,曲昀的優勢就來了,總能在泳道的中段再度超過穆盛。

  這樣,穆盛就不得不加快節奏。

  幾個助教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穆盛太著急了。路驍之前練習的時候,成績排在第四,穆盛完全可以保持與路驍的距離,在後面的四百米進行超越,然後最後兩百到一百五十米的時候考慮再次提升速度。」

  果然,到了四百五十米左右的時候,穆盛就無法再跟上曲昀了,而曲昀也和他拉開了比較明顯的距離,兩側泳道就只剩下袁野堅持不懈地緊跟著曲昀。

  又是一個轉身,曲昀憑藉水中擺腿,如同水中滑行一般,離相隔一個泳道的盛穎曦更加接近了。

  邵教練都忍不住拍手:「轉的漂亮!」

  「是啊,我們這幾天悄悄測試過,轉身最快的兩個人就是淩默和路驍。之前路驍的轉身是比袁野要稍稍慢一點點的,但是一周多而已,他就像開掛了一樣,已經比袁野要快了!」

  「路驍……雖然平時有點兒不靠譜的樣子,但其實他比隊裡很多人都努力啊。」

  當最後一百米到來,盛穎曦的優勢逐漸體現,他仍舊保留了衝刺的體力,而曲昀則必須要超越過他。

  從水流之中,曲昀能敏銳的感覺到盛穎曦以及淩默的劃水所帶來的衝擊,他憋足了勁力,要衝破他們帶給他的封鎖感。

  「行啊!最後五十米路驍還能與盛穎曦並駕齊驅!」助教睜大了眼睛,拳頭不自覺握緊。

  要知道淩默和盛穎曦的領先在他們的預測之內,但是曲昀竟然也能跟上讓他們詫異。

  曲昀卻並沒有以跟上他們為最終目標,他可沒有忘記淩默答應自己的事情,如果贏了淩默,下一次梁教官的訓練,他就會帶上他一起去。

  曲昀加快了節奏,破水行舟一般,最後25米的轉身,他已經超過了盛穎曦四分之一個身位了!

  從肩膀到手臂,從手腕到指尖,從腰背到小腿,從膝蓋到腳踝,這一切的配合都只是為了那一個終點。

  當手觸壁的那一刻,繃在胸口的心臟終於開始跳動。

  他喘著氣,腳下虛浮,這麼拼盡全力,在他印象裡好像還是頭一遭。

  他看向一旁,盛穎曦將他的泳帽摘下來,啪啦一下甩在曲昀的臉上:「臭小子!你要不要這樣十項全能啊!連八百米都要跟我爭!」

  「不還有一千五百米嗎……那個是你的!那個……我……我不行……」曲昀還在喘著氣。

  「哈哈哈!你不行?你也有承認不行的時候?」

  「淩默……遊了第幾?」曲昀還沒忘記自己的目標。

  「第一啊。」袁野涼嗖嗖地說。

  曲昀差一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還是第一!八百米他也第一……他去參加奧運會吧……」曲昀仰天長歎。

  那一刻,腦海中什麼畫面一閃而過——他從水中湧起,朦朦朧朧似乎看見泳池邊白色長褂下包裹在西裝褲中的長腿。

  「你游泳很厲害。」微涼的聲音在空曠的泳池中回蕩。

  「那當然。我經常想時光要是倒流,我應該去考體育特長生,說不定能進體校。」

  「好啊,如果時光倒流,我陪著你。」

  「我才不要。你會搶掉我的風頭。」

  所有的一切模糊得就像是隔著一層霧氣,怎麼撥也撥不開。

  「路驍!路驍你在想什麼呢!」盛穎曦的聲音將曲昀驚醒。

  「沒什麼……喘不上氣了……」曲昀用力抹了一把臉。

  剛才的是幻覺嗎?和自己說話的是淩默嗎?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不可能的,曲昀百分之百確認自己在現實裡除了那架失事的飛機,就再沒有和淩默打過照面!

  這時候感覺到水的波動,盛穎曦和袁野都不說話了,曲昀一轉頭,就看見淩默站在他的身後,曲昀的肩膀直接撞上對方,「淩默!你跑我這邊來幹什麼?」

  淩默的手扣住曲昀的肩膀,「哦,你又輸了。」

  曲昀翻了個大白眼,不想理對方,直接要撐上岸,「輸了就輸了!又不是輸了一輩子!」

  麻蛋麻蛋麻蛋!

  小爺就不信了,你中學的時候還真的是市代表隊的!這他麼的一定是他自己在自己的世界裡杜撰出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DAY 51
  曲昀:你往我的腦子裡都亂塞了些什麼!
  淩默:負心漢說的就是你這樣的。
  曲昀:WHAT?


第52章 游泳吧,少年21

  結果曲昀手一滑,差點栽下去,下巴頦要是撞一下,這個任務非結束了不可!

  但是他的腰卻被一把扣住,向上一撐,曲昀發現自己坐在了某個人的肩膀上。

  他一側臉,就看見盛穎曦還有其他人仰著頭很驚訝地看著他。

  最旁邊泳道的一個隊友忽然笑出聲來:「哈哈哈!路驍,你家的淩默真的是男友力爆棚啊!」

  「啊……」曲昀一低頭,才驚覺這個肩膀是屬於淩默的。

  對方側過身,將他放回了岸上。很穩,沒有一絲搖晃。

  雖然大家都還在開著玩笑,但是邵教練很快就把注意力拉回來了,他再度著重分析了所有人的優劣勢,然後視線瞥過曲昀、盛穎曦還有袁野:「明天是一千五百米,消耗的體力將會是今天的兩倍!希望那些癡迷于鬥地主的,今晚能消停消停,把體力恢復好!明天一千五百米要是發揮不正常,我送你們上西天。」

  曲昀咕嘟一聲,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

  等到解散之後,盛穎曦非常不開心地說:「難道鬥地主是大過錯嗎?」

  「不,你們最大的過錯是鬥地主的時候沒叫上邵教練。」曲昀打趣兒道。

  「哈哈哈,要是叫上邵教練,那就不是鬥地主,是搓麻了!」袁野冷不丁來一句,盛穎曦和曲昀就都笑了。

  於是到了吃午飯的時候,四人桌上還多了一個袁野。

  眼見著曲昀和盛穎曦還有袁野聊起了這次游泳錦標賽其他市隊的實力,聊的盡興的時候,袁野忽然來了一句:「你們說四乘一百米接力,不會正好定我們四個人啊?」

  「要是這樣就好啦!」盛穎曦抬手要和曲昀撞拳,「能和你一起比賽!」

  曲昀也興致勃勃地抬起拳頭:「那我們可是要稱霸全國的啊!」

  袁野也抬起拳頭,大家有些尷尬地看向淩默的方向。

  曲昀扯著嘴角,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淩默說:「不要那麼不合群嘛!」

  淩默這才慢悠悠地放下筷子,抬起拳頭,一碰,盛穎曦的眉頭就皺起來了:「誰啊!疼死我了!」

  袁野低下頭不說話了。

  大概是今天的八百米隊內排位賽太耗費體力了,曲昀回到寢室,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上爬。

  剛快要爬上去,自己的馬褲後面就被拽住了,會幹這種事情的除了淩默,真沒別人了。

  曲昀的臉都皺了起來,回過頭來可憐巴巴地說:「淩默……別鬧了行不?我真的好想睡覺……」

  「那你睡吧。」淩默松了手。

  曲昀一趴在床上,毯子一蒙,一下子就睡著了。

  只剩下淩默一直站在鋪下面看著他。

  等到曲昀一朝夢醒,立刻就想起了自己和淩默的那個賭。

  MMP!

  他連八百米都輸給淩默了啊!

  反正明天一千五百米,如果淩默再激他,他是絕對不會再上當的了!

  曲昀睜開一隻眼睛,觀察了一下寢室,然後發現淩默沒有在對面的鋪上面,他又趴在床頭,悄無聲息地將腦袋低下去,淩默也沒有在下面的書桌前!

  太好了!他不在寢室!

  此時不溜,難道還真的留著自己被他又親又摸啊!

  頭可斷,血可流,男人的尊嚴不能丟啊!有本事你淩默讓小爺我摸一摸,抓一把面不改色啊!

  曲昀俐落地翻身下鋪,抓了自己的背包往身上一掛,就趕緊跑出了宿舍了。

  一邊來到門口,曲昀一邊向後望瞭望,淩默沒有追出來,太好啦!

  兩個人就算談戀愛,也是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間的好不好?

  更不用說他和淩默不叫談戀愛,而是淩默對他「虎視眈眈」。

  只是雖然逃出來了,去哪裡好呢?

  曲昀想了想,乾脆就在體校裡遛彎吧!

  順著這裡的四百米跑道,曲昀漫無目的地走了起來。

  一走就走到了下午快五點。

  曲昀離開了跑道,晃到了體校的西門。

  正好幾個穿著網球運動衣的女大學生們騎著自行車從他的身邊經過。

  大長腿,健康的小麥色肌膚,還有爽朗的笑聲,曲昀覺得這才是悲催深潛任務之中的美好之處啊!

  撐著下巴看著,曲昀忽然感覺更加悲哀了……因為他發現這些女大學生,都沒有淩默好看,沒有淩默得勁兒。

  雖然被淩默制服很沒面子,但是他們較勁兒的過程還是挺赤激的呀!

  曲昀摸了摸鼻子,心想自己是不是斯德哥爾摩綜合征了呀!看不到淩大教授搞事兒心裡就不舒坦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短髮女孩兒的自行車忽然掉鏈子了。

  「哎呀!怎麼回事兒啊!」

  「這要怎麼弄回去?」

  另外兩個女生也停了下來,三個人圍起來左看看,右弄弄,完全不知道怎麼把鏈條弄回去。

  曲昀彎著眼睛笑了。

  終於有他的用武之地了啊!

  「怎麼啦?是掉鏈子了?我來看看?」

  曲昀走了過去。

  路驍的身型本來就高挑,眼睛很大有點兒娃娃臉,很容易贏得女孩子的好感。

  「你會弄自行車?幫我們看看?」

  「好哦!」曲昀蹲在了自行車前,擺弄了一下,鏈條就上去了。

  「哇!真厲害啊!你是哪個系的?」

  「我是在這裡進行游泳集訓的!」

  「哦哦!參加全國中學生游泳錦標賽的啊!小帥哥,大學要不要報我們體校?以後一起打網球啊?」

  「好呀!沒問題,不過幾位學姐要照顧我啊!」

  「你這麼可愛,我們當然會照顧你啊!」

  這是路驍第一次和女生說這麼長一串話,而且還是被三個女生圍著,那感覺不能更好了。

  幾個女生又跟他說了很久她們大概每週二和週四的下午會來學校的網球場打網球,歡迎他加入,還說哪天帶他去吃體校南門最有名的水煮魚。

  曲昀的心裡邊兒都要開花了。

  看著幾個女大學生騎著自行車離開的背影,他不自覺哼哼了起來。

  「你的酒窩沒有酒,我卻醉的像條狗……」

  驀地,他的後衣領被人猛然一拽,他差點跌坐在地上,好不容易站起來,就被人一把推倒了校門口的梧桐樹下。

  後背被粗糲的樹幹一蹭,差點沒破皮。

  「媽的——誰啊!」

  曲昀一看清楚壓制著自己的那個人,頓時傻了眼。

  因為,那正是淩默。

  屬於他的冰冷卻承載著燎原之火的眼睛就這麼盯著他。

  曲昀心裡咯噔一聲……這一次又要完蛋了?

  「你剛才是不是心跳很快?」淩默微涼的聲音響起。

  我剛才心跳不快……現在心跳很快……

  你這傢伙怎麼走路一點聲音都沒有?

  「關你毛線事!」曲昀推了一把淩默,對方穩如泰山,連晃都沒晃悠一下。

  「下次再為別人醉得像條狗,我就折斷你的腰,掰斷你的腿。」

  完了完了,淩默最赤激人的就是這股子偏執勁兒了。

  「你有病啊!誰醉的像條狗了?我不就隨口哼兩句嘛?」曲昀萬分不爽地直接上腳去踹淩默的小腿,但是淩默卻在那瞬間托著曲昀的兩側,將他一把抱了起來。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一般會這樣把他抱起來就是不想給他借力的機會,而且後果會很嚴重。

  「你放開我!放開我!」

  「我還以為你是不好意思履行今天的賭約所以溜掉了,沒想到你是為了跑出來看女生?」

  「誰不好意思履行賭約了!你放我下來!」

  「如果你沒有不好意思,你現在履行啊。」淩默揚了揚下巴。

  曲昀忽然覺得不妙,臥槽……這傢伙搞事兒的時候自己都覺得他好看,這回自己真是被淩默帶到陰溝裡翻船了!

  「你有病啊!這裡是大學門口!」曲昀的脖子都要吼出來了,可偏偏不得不壓抑聲音。

  「不是大學門口就可以了,對吧?」

  說完,曲昀被淩默扛上了肩膀。

  「臥槽!你放我下來!」曲昀各種扭動,捶打。

  這畫面不大對勁兒啊!

  淩默卻故意把他向上一顛,肩膀頂著他的胃,隔夜飯差點都吐出來了。

  還沒幾下,曲昀就被淩默扔進了草堆裡,胳膊和腿上都被草穗紮得癢癢的。

  他剛要起身,淩默就直接坐在了他的腰上,單手扣住他的臉頰,將他壓了回去。

  「你犯病啦!我不跟你玩!」

  曲昀又是踢又是踹,淩默始終壓制著他,低著眼睛看著他。

  那雙眼睛很冷,但是曲昀與他的目光一碰撞,卻燙得厲害,如同這一大片高低起伏的草穗都要轟然燒成灰燼。

  淩默的吻壓了下來,帶著一種早已經知道曲昀其實有點兒想要被他親吻的得意,就連舌的卷吮都充滿了某種意味,舔吻卷纏之間讓曲昀覺得自己被對方給爆了。

  淩默的手指用力到隨時能掐進曲昀的骨頭裡,他的膝蓋讓曲昀雙腿所有的掙扎都是白搭,曲昀經歷過那麼多次的近身搏鬥,這種「招數」尼瑪的還是第一次見到。

  他又是拽,又是扯淩默的外衣,對方無動於衷。

  曲昀被他吻到暈頭轉向,他連口水都來不及咽下去,丟臉得只想躲開,一張臉都要被壓到草根裡了,淩默卻緊隨而至,硬是憑藉親吻的力度,讓曲昀的腦袋給轉過來,而且還帶著一絲撩撥的意味,曲昀都快被親到靈魂出竅了。

  媽呀!要我命啊!就要繳械投降了!

  曲昀連根拽起了旁邊的草,嘩啦一下全都砸在淩默的臉上。

  淩默抬起頭來,看著曲昀,曲昀也怒氣哼哼地看著他。

  「淩默——小爺要被你親到憋氣了!」

  淩默側過臉,淡淡地說了句:「那你也來親到我憋氣啊。」

  曲昀僵在那裡。

  心臟就像是失去了跳動的方式。

  淩默的手伸了過來,輕輕地撥開曲昀的髮絲,對他說:「其實你挺喜歡我親你的,那就讓我繼續我想做的事。」

  兩秒鐘後,就聽見曲昀發出一陣殺豬一般的慘叫。

  「額啊——」

  這天晚上,曲昀抹開自己臉上心塞的眼淚,敲了敲盛穎曦的寢室門。

  「咦?路驍?」盛穎曦趕緊把門打開,就看見曲昀一瘸一瘸地走了進來。

  「你怎麼了?」正在看漫畫書的袁野也驚奇地看著曲昀。

  「我今晚想在這裡睡。」

  「額……這裡床很窄誒……」袁野指了指頭頂的鋪位。

  「你……」盛穎曦咽下口水,指了指曲昀的腿說,「淩默把你……把你那個了嗎?」

  「啊?」曲昀抬起眼皮可憐兮兮地看著盛穎曦。

  「沒什麼,他……他挺寶貝你的,應該捨不得爆你後面……除非你出軌……」

  「啊?」曲昀反應了兩秒之後,抓住盛穎曦就開始猛捶,「你還是我兄弟嗎?你要死嗎?你想死嗎?」

  袁野完全聽不懂盛穎曦在說什麼,開口問:「路驍是和淩默打架了嗎?」

  曲昀吸了吸鼻子,對袁野說:「你去我寢室睡吧,你肯去,我明天就不參加一千五百米排位賽了。」

  意思是,給一個機會給你了,你別不珍惜。

  袁野咕嘟一聲咽下口水,搖了搖頭說:「我看你那樣子,明天一千五百米也是要請假的了,我幹什麼還跑去淩默面前做炮灰啊?」

  曲昀被狠狠梗了一下。

  這時候,寢室門又被敲響了。

  袁野用哀悼的表情看了一眼曲昀:「我打賭,是淩默來捉你了。你是不是搞了他的女朋友?」

  曲昀拽著盛穎曦!示意對方不要開門。

  但是門外的淩默卻發話了。

  「盛穎曦,你再不開門,明天我會讓你沒辦法下水遊一千五。」

  淩默的聲音冰涼,聽起來沒有語調的起伏,但是卻讓人很有壓迫感。

  盛穎曦雖然猶豫,但還是決定保護曲昀。

  「幹什麼呀!有事兒你就說!我還沒穿褲子呢!」

  這時候,門把手轉動了一下,門就開了。

  淩默就這樣站在門外,手裡是一段鐵絲。

  學生宿舍的門鎖,都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淩默冷冷地盯著他:「盛穎曦,你在他面前如果敢不穿褲子,以後都不用穿了。」

  「……」盛穎曦拍了拍曲昀的後背,「兄弟,我盡力了。」

  曲昀瞪著淩默,最後還是決定「有尊嚴」地離開,他昂著頭,撞了淩默一下,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寢室,他的腿抖得厲害,半天沒爬上去。

  淩默一靠近,曲昀就緊張。

  「我要真想把你怎樣,你還能走路?你擺出一副嬌弱的樣子,我也不會內疚。」淩默的手伸過來,撐住曲昀的腿,很輕易地就將他送上去了。

  曲昀蓋著毯子,一句話都不說。

  在那個草叢裡,他被淩默給狠狠咬了,牙印子在腿的內側深深地一圈,還滲了點血,後來找校醫消毒貼了紗布。

  「你真沒種。」淩默輕鬆地爬到了對面的鋪上。

  曲昀故意把腦袋蓋住,心想:小爺才不會再掉進你的激將法陷阱裡呢。

  淩默的胳膊卻從床頭伸過來,輕聲說了句:「你敢招惹我,卻沒膽承受後果。」

  曲昀怒了,一把拍開對方的手:「鬼招惹過你!」

  「你知道一個人等待的孤獨是怎樣的嗎?」淩默輕聲問。

  「我……我幹嘛要知道。」

  「我一直都在等你。這個世界有一千一萬個讓我割開自己的理由,想要等到你是我不甘心結束的唯一理由。」

  淩默的聲音輕輕的,曲昀的心卻像是一點一點裂開一般,每一道細細的紋路都在疼痛。

  只是這句話,「等到你」到底什麼意思?

  就好像淩默知道他到底是誰一樣。

  「……也許我也並不是真的,而你也不知道真正的我。」曲昀說完,才萬分後悔。

  他憋了那麼久,怎麼就會忽然衝動了呢?

  如果淩默懷疑他了,該怎麼辦!

  「那我等你告訴我。」

  曲昀感覺到自己的髮絲好像被什麼輕輕拽著,然後他才明白,那是淩默隔著床頭輕輕摸著他的發梢。

  「如果我不能告訴你呢?」曲昀悶悶地小聲說。

  「也許,對你而言保守得最辛苦的秘密,我卻早就知道了。」

  曲昀的眉頭皺了起來。

  過了很久很久,他忽然想到了什麼,有點兒興奮地開口說,「明天不是一千五百嗎?我們來打個賭?」

  「賭什麼?你又不參加。」

  「誒,賭你還能不能拿第一啊!你要是還能拿第一,咱們繼續做室友。你要是沒拿著……」

  「你還想上天?」

  淩默那反問,就好像他曲昀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被他承包了似的。

  「對啊!我就是想上天!你明天要是拿不到冠軍,我就搬到別的寢室裡舒坦著。」

  淩默冷哼了一聲:「你作死麼?去別的宿舍沒兩天,你就會一邊想我,一邊自己弄出來。」

  曲昀坐起身來,被對方咬了的部分立刻就疼了起來。

  「喂!我才不會!」

  淩默不說還不覺得,他這麼一說,就像催眠效果一樣,搞不定真的會!

  「你把希望放在盛穎曦的身上,你確定不覺得自己可悲?」淩默又問。

  「你連盛穎曦都贏不了,才可悲吧?」

  「你真幼稚。我喜歡你,又不是家家酒。」

  曲昀哽在那裡,不說話了。

  「算了。如果我輸了,你的一根頭髮絲兒我都不會再碰。但如果這一次我又贏了……」

  曲昀緊張了起來。

  淩默要提什麼要求?

  該不會又是親,又是咬?難道比咬傷他的大腿還過分?

  「你給我老實一點待在我身邊,別一天到晚淨想些有的沒的。不然我真的爆你。」

  說完,還特別居高臨下的把手伸過來摸了摸曲昀的頭頂。

  那感覺,曲昀就像是他養的貓,鬧了點兒變扭,主人寬宏大量來哄一哄。

  尼瑪……感覺更加惱火了。

  這個時候,坐在床上看畫報的盛穎曦忽然狠狠打了三個打噴嚏。

  「哎呀,一定是有人在想我。」

  對面鋪上的袁野哼了哼:「我覺得是有人打算修理你。」

  但是這一晚,曲昀迷迷糊糊似乎看見了什麼。

  他好像喝醉了,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某個人摟著!

  最要命的是,他痛到要升天!

  「我殺了你個混蛋!你竟敢灌醉我!」

  「我沒灌你,我還勸你了。」對方的聲音就像被蒸餾之後冷卻下來的水,純粹之中帶著一絲柔和。

  「我醉了你還敢爆我!我跟你拼命!」

  「你的命是我的,拼什麼?」

  「我咬死你!」

  「隨便你咬。」那微涼的聲音聽得曲昀更加惱火。

  他低下身來,正好就咬在對方的腿上。

  手機鬧鈴響起,曲昀一把坐了起來,他掀開被子,看著自己腿裡邊兒的印子,和自己在夢裡咬對方的地方是一模一樣的。

  臥槽!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第二天的早晨,在食堂裡,曲昀照例不情不願地坐在淩默的身邊,盛穎曦和袁野自來熟地坐在他們的對面。

  曲昀飛快地吃完了自己的東西,然後將筷子伸向淩默,直接夾走了他的豆沙包。

  對面的盛穎曦和袁野都抬起頭來,袁野差點兒嗆著。他知道淩默只搭理曲昀,但是他沒想過曲昀竟然那麼大膽兒,敢把筷子伸進淩默的餐盤裡!

  盛穎曦咽了一下口水,說了聲:「那個……你要是吃不夠,可以吃我的。」

  曲昀滿嘴塞的都是豆包,含糊地說:「沒關係,我吃淩默的就好!」

  他把豆包咽下去之後,又用筷子把淩默的雞蛋也戳過去了。

  盛穎曦和袁野看著曲昀一張口,把半個雞蛋塞進去,十分有危機感地看向淩默,生怕對方把餐盤撈起來,直接拽到曲昀的臉上。

  但是淩默只是淡淡地喝著粥,什麼都沒說。

  果真好忍性。


  作者有話要說:
  DAY 52:
  曲昀:有本事你讓我#¥%&*也面不改色啊!
  淩默:你可以再加上緊一緊。
  曲昀:啊?那是什麼鬼?



第53章 游泳吧,少年22

  吃掉了雞蛋,曲昀又把視線瞥向淩默。

  淩默很乾脆地把自己的餐盤推到了曲昀的面前:「還剩下燒賣,你要吃得下,就吃。」

  曲昀其實已經撐到了嗓子眼。他舔了舔嘴角,還是用筷子戳著燒賣,塞進嘴裡。

  盛穎曦用筷子敲了敲曲昀的餐盤,有點兒擔心地說:「路驍,你怎麼了?早上撐那麼多,一會兒游泳的時候會吐出來的。」

  「我今天不游泳,和邵教練請了假了!」曲昀回答。

  「你不用遊……那你吃那麼多幹什麼?」盛穎曦都懷疑曲昀是不是生病了。

  「他是想要減少我的能量攝入,增加你在一千五百米排位賽裡贏過我的機會。」

  淩默說完,垂在桌子下面的手忽然一把抓在了曲昀的肚子上,突然那麼一下,差點讓曲昀吐出來。

  結果,到了排位賽之前,邵教練將曲昀叫到了自己的面前。

  「路驍,一千五百米排位賽,你真的要放棄?放棄的話,就等於放棄了這個項目的參賽資格。」

  曲昀的腦袋點的和啄木鳥似的。

  「我放棄,我放棄!這個項目我本來就沒有優勢……」

  「話不是這麼說的。你八百米的成績很好,一千五百米的話也很有可能得到突破你想像的成績。我知道你是因為昨天上鋪的時候腿被挫傷了,所以請假。但是我和幾位助教都覺得,有機會還是要讓你試一試。」邵教練對曲昀還是很看重的。

  但是曲昀卻一副扶不起的阿斗樣子。

  「我那裡破皮了,一下水肯定疼!而且還有感染的風險!還是不要下去了!」

  「是嗎。我看看你的傷口是不是很嚴重。」邵教練歪著臉看了看,「你傷哪兒了?怎麼沒看見傷口啊!」

  曲昀尷尬地指了指內側:「那個地方……所以一用力就繃住傷口了,會疼……」

  「你小子真有意思!怎麼爬個鋪能傷到那裡?我來看看!」

  邵教練低下身就去揭曲昀貼在那裡的紗布。

  「別!別!別!」曲昀趕緊去捂,但是耐不住邵教練要看清楚的決心。

  其他幾個助教也圍了上來。

  紗布揭開,能看見青紫的痕跡,也確實有一點點地方結痂,但是真的不嚴重。

  邵教練的臉卻黑了。

  「你小子行啊!這是你自己掐出來的吧!你是不是計畫好了為了偷懶?這麼多的教練期待你的表現,你就這麼幹的?」

  邵教練越說越生氣,眼看著就像是要擼袖子揍人了。

  曲昀低下頭,坐在地上掰開自己的腿,他也驚訝了:「唉媽啊!我的復原能力怎麼這麼強大?」

  昨天還滲著血,校醫還說給他打破傷風,怎麼今天掰開一看就快好全了?

  盛穎曦則瞪著圓圓的眼睛看著曲昀坐在地上掰腿的樣子,還沒看到一秒,一個身影走到他的面前,直接將曲昀的風光給擋住了。

  盛穎曦一抬頭,就和淩默冰冷的視線相觸,對方面無表情的臉成功碾壓了盛穎曦的氣勢,盛穎曦只能咳嗽一聲,轉過頭去。

  曲昀這下慘了,被邵教練拎著後衣領去做熱身運動了。

  鬧了半天,他還是得參加一千五百米自由泳的排位賽。

  被逼著上了起跳臺,曲昀彎下腰,就打了一個嗝。

  盛穎曦有點擔心地說:「你吃太多了吧?如果不打算爭一千五的前三名,你就慢慢來吧。」

  曲昀點了點頭。

  他本來也沒打算盡力啊。

  一低下頭,從縫隙之間,曲昀看到了淩默。

  他的側臉依舊專注,沒有任何的表情,如同一柄隨時刺入水中的利刃。

  哨響之後,所有人沒入水中,曲昀只是保持著對旁邊隊友的跟隨。

  站在岸邊的邵教練卻不樂意了:「路驍!你的水準就是這樣嗎?你是在游泳,不是在慢跑!」

  曲昀在心裡給他比了個中指,心想老子就是不擅長一千五,你想怎麼地!

  但是被邵教練這麼點名,曲昀也不得不盡力劃向前方。

  四五個來回之後,胃部因為用力以及水的壓力,曲昀越來越想吐了。

  他還想再忍,但是一想到自己萬一吐在泳池裡,非被所有隊友群毆不可。

  當他忽然加速的時候,邵教練拍手道:「路驍!你這才像個樣子!」

  誰知道曲昀沒有轉身,而是一把扒上了岸,走了沒兩步,就拽下自己的泳帽,對著裡面呼啦一下吐出來了。

  邵教練和幾個助教傻眼了。

  其他人還在奮力拼搏,曲昀卻吐得稀裡嘩啦。

  邵教練緊張了起來,走過來拍著曲昀的後背,幫他順氣。

  「路驍,你沒事吧?你怎麼忽然吐了?是不舒服嗎?」

  曲昀看著自己吐出來的東西,更加想吐,連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如果不舒服,就去休息一下。是不是腸胃炎啊?最近天氣熱,容易吃壞肚子?」

  曲昀心虛地一句話都沒說,但是這泳帽,他是再也不會用了。

  將泳帽扔了,拿了瓶礦泉水漱口,然後他坐在泳池邊上,看著泳道上一排一排的水花。

  目前為止,淩默和盛穎曦不分上下。

  果真是游程越長,盛穎曦的優勢就越大,發揮的也越好。

  但是淩默能夠一直和盛穎曦保持一致的水準,讓人不知道他到底只是戰略上跟隨對方,還是他仍舊有所保留,等到最後的衝刺仍舊能夠一鳴驚人。

  曲昀緊張了起來,等到最後一百米的時候,盛穎曦和淩默與其他人的差距越來越明顯,但是這兩人卻始終沒有拉開差距。

  曲昀握緊了拳頭,沿著泳池跟隨著他們兩人。

  他很清楚,到現在這個時候,所有人都很疲憊了,無論是身體上還是精神上,最後的衝刺拼的不僅僅是體能,還有內心深處的忍性。

  但是盛穎曦明顯還留有體力,在轉身之後的最後五十米,加快了劃水的力度,淩默微微落後於他。

  曲昀激動了起來,壓著聲音為他加油:「盛穎曦,不要鬆懈……堅持……堅持……你就要贏過淩默了!」

  雖然和淩默之間的差距並不大,但是這還是盛穎曦第一次在泳池裡有了領先淩默的優勢,也讓曲昀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盛穎曦!我的大兄弟!你要是贏了,我這輩子就再不用被淩默一本正經地壓倒了!奔向新生活就全靠你了啊!

  別讓我失望!

  你要是贏了,我也請你吃一個月麥當勞……

  開心不過十秒,最後一次轉身之後,局勢大轉!

  淩默這個轉身實在是集俐落與力度感於一體,雙腳借力之後沖入水中,身體的擺動仿佛要與這一整片藍色融合起來,他打腿的力度和水花讓岸邊的邵教練和助教們都驚呆了。

  「他……他還有這樣的體力?」

  淩默的胳膊劃水時,肩膀和背部繃起的線條看得曲昀喉嚨發燥,他在水中行進的順暢感,仿佛他天生就屬於水。

  盛穎曦的優勢在最後十米左右完全被淩默反超,儘管盛穎曦不甘失敗,發瘋一般地追趕,但是這種差距就好像把血液都燒著了也追不上。

  淩默的水中姿態,醞釀著一種爆發力和勢在必得的架勢。

  他觸壁那一刻,摧枯拉朽一般沖入了曲昀的視線,心臟就這樣被他撞裂開似的。

  岸邊的教練和主角們在一兩秒之後,鼓起掌來。

  「太棒了!太棒了!」

  曲昀愣在那裡,他覺得自己連呼吸都不記得了。

  其他的隊友陸續完成了比賽。

  盛穎曦把泳鏡往水裡一扔,喘得就像氣管要裂開似的。

  淩默也抹開了臉上的水,閉著眼睛,單手撐著泳池邊緣。

  他這一次一定盡了全力,曲昀仿佛能聽見他如同海嘯一般的呼吸和心跳。

  眼眶莫名熱了起來。

  曲昀知道淩默的性子,他不喜歡輸,但也不曾對什麼事情如此拼盡全力。

  當淩默的呼吸逐漸平穩,他緩緩抬起頭來,目光所之處正是曲昀的方向。

  他的目光是冷冽的,帶著一種警告的意味。

  但是越是往深裡去體會,越是能感覺到那是一種強烈的,超越一切的包容。

  曲昀咽下口水,因為他有一種沖進對方懷裡的衝動。

  淩默的手指卻拍了拍泳池的邊緣,他側過臉,下巴如同刀削一般銳利。

  曲昀有一種被警告的感覺。

  淩默在告訴他「你小子再搞事兒就讓你哭出來」。

  但他又偏偏一點都不想示弱,像個孩子,一步一步為了尊嚴和面子,走向自己回避的事物,卻並不知道自己想要證明的是什麼。

  當他來到淩默的面前,淩默的手指觸上他的腳踝,骨頭都要被燙傷一般。

  他以為淩默要將他拽進水裡,但是淩默並沒有,他只是輕輕扣著曲昀的腳踝,抬起頭來。

  那一刻,所有的驕傲和自尊都被征服了一般,曲昀低下身來,但膝半跪在了淩默的面前。

  「我又贏了。」淩默的聲音是冷冷的。

  那並不是一種炫耀,而是在陳述事實。

  「哦。」曲昀很想說「你贏了就贏了唄」,可這樣的回答太幼稚。

  一旁的盛穎曦不開心地轉過臉去,用力揉了揉眼睛。

  淩默忽然單手撐起身來,直接在曲昀的膝蓋上吻了一下。

  太快,太迅速,沒有人看清楚發生了什麼,那樣子就好像他本來想要自己撐上岸,但是力量不夠所以又回到了水裡。

  只有曲昀,淩默嘴唇的溫度和觸感清晰地烙在那裡。

  淩默就像是親吻獎盃一樣,親吻了他的膝蓋。

  邵教練大聲宣佈著這一次排位賽的結果。

  淩默排在第一位,第二位是盛穎曦,第三則是陳明,袁野只拿到了第四,看起來非常不開心。

  自由泳的相關排位賽到這裡就結束了,估計在明天,邵教練他們就會商量出來參加這一次中學生游泳錦標賽每一個項目的名單,並且展開針對性的訓練。

  盛穎曦上岸之後連走都走不動,曲昀就坐在一邊,給他遞了礦泉水,而淩默則披著浴巾靠著牆站在一旁看著他們。

  曲昀懷疑,淩默是盯著他,不許他去扶盛穎曦。

  「那個淩默……他一定不是人……最後二十五米,遊得他媽的跟兩百米衝刺似的!」

  曲昀也有些悲涼地摸了摸鼻尖。

  是啊,淩默肯定不是人。

  該不會是他自己給自己研究了什麼亂七八糟的藥吧?改良了基因?

  「我連一千五百米都輸給他了……」盛穎曦抬起手來捂住臉,然後側過身來一副要鑽進曲昀懷裡求安慰的樣子。

  誰知道曲昀的脖子立刻被人掐住,像拎小雞一樣被提起來了,他不需要抬頭看也知道對方是誰。

  盛穎曦抱了個空,更加哀怨地看著曲昀。

  「走了,去沖一個。然後吃午飯。」

  曲昀這才想起自己吐掉的早餐。

  以及……淋浴間是個危險的地方,他一點都不想去。

  這一次,曲昀故意想要讓淩默先選淋浴間,然後自己再選另外一間,誰知道淩默直接將他摁了進去。

  「總感覺淩默會為了曲昀搶他早點的事情,把他給修理了。」袁野很同情地說。

  而被推進去的曲昀,像是不想打針的孩子一樣,拽著門鎖不鬆開。

  淩默輕哼了一聲:「老實了沒?」

  「我……我知道你戰無不勝!對你的崇拜之情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淩默繼續冷哼了一聲:「你不是覺得我早晨少吃一點,盛穎曦就能贏我了嗎?」

  曲昀立刻搖手:「沒!我絕對沒有這樣卑劣的心思!我純粹只是喜歡吃豆沙包!」

  「哦?」淩默的眉梢揚了揚。

  「雞蛋我也喜歡!」

  「是嗎?」

  「燒賣我也喜歡!真的,只是單純的喜歡而已!」

  「你欠抽了?你喜歡吃的是荷包蛋和炒蛋,最不愛吃水煮蛋。你不喜歡糯米做的點心,因為會讓你覺得喉嚨被粘住的感覺,所以你討厭燒賣。你喜歡能讓你俐落咽下去的東西。」

  曲昀怔了怔,沒想到淩默會對自己的喜好一清二楚!

  這時候,淩默的手伸過來。

  空間本來就有限,曲昀覺得對方又要來拽自己,立刻抬起膝蓋準備反抗,但是腦門卻被淩默用另一隻手敲了一下。

  這才發現,他是伸手擰開花灑。

  水流從曲昀的頭頂流到他的身上,沿著他的脖子不斷向下蔓延。

  曲昀正要避開,卻被淩默摁了回去。

  對方的表情雖然冷,但是隱隱透露出一絲惡劣的意味。

  「你就這麼待在水下面挺好。」

  「啊?」曲昀差一點嗆水。

  淩默靠近他,來到他的耳邊說:「把自己弄濕了,就像故意要我為你心動一樣。」

  他溫熱的氣息,以及聲音帶動的空氣輕微的震動和水流融合在一起,就像一種獨特的撩撥,曲昀的心臟仿佛被對方握在手中,完全不能跳動。

  「你知不知道我遊一千五的時候在想什麼?」

  曲昀想要避開他的聲音,但是另一邊的腦袋卻偏偏被淩默給扣住了,不能動。

  「我……我游泳的時候腦子會放空……」曲昀被對方的氣息瘙得聳起了肩膀。

  「我不會啊。我想的都是你。」

  「啊?」

  「我想用最快的速度來到你的身邊,在你不見了之前抓住你。」

  淩默的聲音是那麼的客觀冷靜,可是說出來的內容卻讓曲昀只想儘快離開這個傢伙的領域,離開他的熱度,離開他所能觸及他的範圍。

  仿佛淩默憑藉語言,也能把他給爆了……

  「我洗好了!我要出去!」曲昀推了淩默一把。

  淩默卻更加走進一步,將他逼向後方,水流轉而落在了淩默的身上,可是他的眼睛卻仍舊盯著曲昀。

  「你喜歡穿著泳褲淋浴?」淩默問。

  「你管我喜歡怎麼淋?」

  曲昀幼稚地低下身來,想要從淩默的胳膊下面溜出去,但是淩默索性壓低了身子,牢牢地將曲昀給抱住了。

  「我都說我要出去了!」

  「我還沒洗好。」淩默回答。

  「那你自己洗就好了!」

  媽的,這裡這麼窄,想要大打一架都不行。

  「你幫我洗。」

  淩默扣住了曲昀的手。

  「你背上乾淨的很,不用我給你搓!」

  「不是搓那裡。」

  「那是搓哪裡?」曲昀忽然又一種強烈的不好的預感。

  「你不會真的意味你玩那麼多小花樣,我會真的輕易放過你的吧?」

  曲昀哽在那裡。

  「……」

  忽然有那麼點小好奇!

  半個小時之後,曲昀真的真的好想……把自己的右手都換掉!

  這叫他以後怎麼用右手拿筷子?怎麼用右手寫字?怎麼用右手安慰他自己?

  淩默閉著眼睛,他的臉貼著曲昀的側臉,低聲對他說:「你有沒有發現,其實你很喜歡我。」

  曲昀沉默不語。

  他回答不喜歡,淩默會冷哼一聲說他矯情。

  他回答喜歡,淩默肯定會無法無天。

  接下來的兩天,對於全體隊員來說是忐忑的,因為到了公佈參賽名單的時候了。

  而對於邵教練和整個教練組來說,卻很頭疼,特別是男子自由泳這塊兒。

  淩默的爆發力和耐力是一流的,但是根據賽程規定,一名選手除了接力賽之外,只能參加三個項目的比賽,而每個專案不能超過兩人。

  比賽的名單既需要最大限度的發揮每個隊員的能力,得到盡可能多的名次,另一方面也不能忘記體育精神,需要儘量給每個人展示自己的機會。

  盛穎曦和袁野毫無疑問是緊張的,盛穎曦擔心自己在強勢的中長項目上被淩默蓋過了風頭而失去機會。

  而袁野則是擔心自己在短程排在了淩默和曲昀的後面,中長項目優勢更加不明顯,搞不定,就會被教練放棄了。

  兩個難兄難弟坐在書桌前攤著,一副愁雲黲淡萬里凝的樣子。

  最不需要擔心的就是曲昀和淩默。

  但是此時,曲昀萬分戒備地抱著膝蓋,坐在床腳,密切注視著淩默的一舉一動。

  淩默很安靜地看書,寫著暑假作業,大概是寢室裡太安靜了,淩默起身走到了曲昀的床邊,抬起眼簾那一刻,曲昀還緊張了起來,之前被對方強迫的右手仍舊保留著熱到辣辣的感覺。

  「你暑假作業不做了?」

  曲昀冷冷地看著對方,完全沒有和對方說話的意思。

  畢竟浴室裡發生的那一切,太傷害他純純的少男心了。

  淩默輕輕歎了口氣,又說:「你知道你現在的樣子,就像被我爆了一樣。」

  曲昀恨的牙癢癢,下一次你再他麼的抓著小爺的手,小爺就把你的大淩默擰下來,送你進宮伺候娘娘們!

  於是曲昀的腦海中就像放電影一樣湧現出某些畫面,淩默那張精緻又沒有表情的臉,配上明朝內宦的服飾,然後後宮娘娘們捏著他的下巴說「小淩子,幾天不見越發水靈了」,曲昀十分開懷。

  猛的,床忽然被晃了一下,一下子把曲昀從春秋大夢裡驚醒。

  「你在胡思亂想什麼?笑的那麼欠爆。」

  淩默的目光涼涼的。

  「我想什麼,關你屁事兒。」

  「沒實力,就別折騰。把希望放在盛穎曦的身上,活該你倒楣。」

  曲昀還是不說話。

  「行,再給你個翻身的機會。」淩默說。

  「得了吧。」曲昀在心裡翻了個大白眼。

  可別又是什麼鬼比賽,曲昀算是明白了,在泳池裡,估計沒人能贏過淩默了。

  「鬥地主。我去對面把你紅杏出牆的對象叫過來,你和他一邊,我帶著袁野。你們要是贏了,我讓你和盛穎曦住一宿舍。」


  作者有話要說:
  DAY 53
  曲昀:哈哈哈,宦官淩默!
  淩默:等回到現實,我就把思維深潛專案整理整理。
  曲昀:整理什麼?
  淩默:讓你在你的潛意識裡做皇帝。
  曲昀:誒,這個好!
  淩默:腦子不好的皇帝總是需要腦子好的丞相。龍榻上丞相壓倒皇帝……
  曲昀:打住!打住!打住!一點都不帶感!皇帝不是應該三宮六院的嗎?
  淩默:好,換個帶感的。
  曲昀:怎麼個帶感法兒?
  淩默:腦子不好的皇帝總是需要大將軍保護的。龍榻上大將軍壓倒皇帝不是很帶感麼?
  曲昀:……你就是個內宦!
  淩默:那就依你,腦子不好的皇帝總是需要內宦照顧的。龍榻上內宦壓倒皇帝,皇帝陡然發覺對方其實還是個男人,你說帶感不帶感?
  曲昀:換台!



第54章 游泳吧,少年23

  曲昀咽下口水,這個誘惑很大啊!盛穎曦會算牌記牌,自己也是鬥地主的老手了。

  反觀袁野,十足十的豬隊友!

  但這可是淩默啊!自己這樣的學渣都能起在他的指點之下起死回生通過期末考試。也許,袁野也可以?

  就在曲昀歪著腦袋思考到底答應還是不答應的時候,忽然覺得腳尖一暖,這才發現是淩默的胳膊伸過來,他的手正握著自己左腳的腳尖。

  「到底玩不玩?不玩你就老實點跟我住。」

  腳尖傳來的溫度讓曲昀有些恍惚。

  淩默從前就超級愛乾淨,從他初中洗的發白的校服就知道。

  但是此刻的他,卻握著自己的腳。他指腹的感覺很溫潤,一點都不像他的聲音那樣帶著通透微涼的質感。

  曲昀第一次有一種自己是被淩默捧在手心裡的感覺。

  「玩啊!」曲昀伸長了脖子。

  「也是。反正你就算再輸,也頂多就是撅起來而已。」淩默轉身走向門口,一副要去找盛穎曦的樣子。

  「什麼撅起來?」曲昀非常警戒地直起了背脊。

  「我說撅起嘴巴,不然你想撅哪裡?」淩默回過頭來,眼底帶著一絲揶揄地看著曲昀。

  曲昀哽在那裡不說話。

  啊!好生氣!

  曲昀覺得對著這個淩默,自己把一輩子的氣都生完了。

  盛穎曦聽到敲門聲,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打開房門就發現是淩默,無奈地說:「難道離開了泳池你也要來刷存在感嗎?」

  「到我寢室鬥地主,你和路驍一邊,我帶著袁野。我和袁野如果輸了,路驍你可以帶走。」

  盛穎曦睜大了眼睛:「真的?我帶路驍走?」

  「嗯。」淩默揚了揚下巴,那冷傲的樣子,活脫脫的獨孤求敗。

  「難道因為排位賽,你也讓路驍壓力山大,所以路驍不願意和你住了?」袁野忽然冒出來這麼一句。

  「他是挺有壓力,不過不是因為排位賽。」

  淩默一點沒有要進這個寢室和他們聊天的打算,直接轉身回自己的寢室去了。

  一開門,就看見之前還縮在床角的曲昀已經爬下來了,把小板凳和報紙的鋪好了。

  袁野一進來就感歎:「哇!你們寢室也太乾淨了吧?」

  曲昀指了指淩默說:「這傢伙有潔癖。」

  袁野神補刀:「如果沒有你,應該會更乾淨。」

  曲昀一點都不生氣,拍了拍袁野的肩膀說:「所以,你和淩默更相配啊!」

  「如果邵教練又發現我們了怎麼辦?」袁野擔心地問。

  「沒打算晚上繼續玩,關邵教練什麼事兒?」

  盛穎曦已經開始迫不及待地洗牌了,一邊洗一邊用眼神示意曲昀,他們兩個要大殺四方。

  袁野則特別特別地緊張,生怕拖了淩默的後腿,他看了淩默一眼,卻發現對方很淡定。

  淩默的手指很漂亮,摸牌的動作特別有藝術感,拿著牌整理,還翹起一條腿的樣子,特別有大佬范兒。

  曲昀就坐在他的旁邊,他們的凳子矮,淩默這麼翹著腿,小腿時不時蹭過曲昀的肩膀,這感覺……真他麼的像是故意的。

  曲昀非常不高興地瞪向對方。

  但是淩默就像什麼都沒感覺到一樣,側著臉看著手中的牌,就像是看實驗報告似得,微微抬起眼簾整牌的時候,睫毛向上一撩,曲昀的心就癢了起來。

  盛穎曦和曲昀配合的其實還行,但是幾輪下來,曲昀就總有一種自己和盛穎曦的配合被對方看透了的感覺。

  之前袁野還是那種拿著一手好牌也能作死自己的水準,果然在淩默的挽救之下,頻頻打了盛穎曦和曲昀措手不及。

  最讓曲昀氣急的是,每次自己手上有順子,總是會被淩默逼得拆牌,到最後舉步維艱。

  「啊……又贏了?」袁野走完了自己手中的牌,看著對面的淩默,一臉的不可思議,然後傻笑了起來。

  而淩默的手中就只剩下一張牌了。

  曲昀的手裡是一對皮蛋和一張K,盛穎曦的手上則是三個J,但是淩默的手上卻是一張A。

  這意味著曲昀就算拆牌了也贏不了淩默,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微微抬了抬眉梢,扔下那張牌。

  「啊!啊!啊!」曲昀抱住自己的腦袋。

  而盛穎曦也快要吐血了。

  「我們打了十局。你和盛穎曦贏了三局,剩下七局,贏的是我和袁野。還要玩嗎?」淩默淡淡地問。

  袁野抬起胳膊看了看運動手錶說:「啊呀,不知不覺就六點了,我們得去吃晚飯了吧?」

  「收拾收拾,走吧。」淩默站起來,進去洗手間洗手了。

  袁野完全忘記了排位賽的不利,沉浸在和淩默一起贏了盛穎曦和曲昀的喜悅中,仿佛在這種沒意義的紙牌遊戲裡找回了自尊一般。

  曲昀卻難受極了,到底是自己智商不夠,還是盛穎曦智商沒他自己吹的那麼高?

  「難道我和你的智商疊加,都拼不過淩默?」盛穎曦很痛苦地問。

  「喂,是拼不過淩默和我。」袁野不高興盛穎曦將他忽略了。

  曲昀認命地將地上的紙牌一張一張收拾起來,回了袁野一句:「盛穎曦的意思是,你的智商是負數。」

  袁野極度不滿地看向盛穎曦說:「我跟你沒法繼續做室友了。」

  坐在餐桌上,曲昀的情緒依舊有點小低落。

  淩默從自己的餐盤里加了個肉丸給他。

  「你知道這次打牌的結果說明了什麼嗎?」

  「什麼?」曲昀有氣無力地問。

  「說明,你和盛穎曦不合適。」

  坐在曲昀對面的盛穎曦立刻咳嗽了起來。

  這時候,淩默的手機響了起來,是梁茹打來的。

  曲昀對這個世界的梁茹還是很有感情的,於是豎起耳朵聽梁茹的聲音。

  「小默啊,今天是你的生日,早上你有訓練,我就沒打電話打擾你。現在是不是在和隊友們吃晚飯啊?媽媽祝你生日快樂。」

  「嗯,謝謝媽媽。今天確實過的挺開心的,明天就要出預賽隊員的名單了,到時候我告訴你。」淩默的聲音輕輕的,帶著暖意。

  曲昀咬著肉丸,心裡面卻在拍自己的腦袋。

  今天是淩默的生日啊!

  本來自己在家裡的日曆上都做好了標記,還想著要提前準備生日禮物套近乎。

  雖然現在……根本不用套近乎了,甚至「近」到曲昀不知道該怎麼應付,但是淩默的生日……不只是對他本人,對於曲昀也是很有意義的。

  淩默掛掉了電話,將手機放回口袋裡,曲昀就在餐桌下面用膝蓋碰了他一下,輕輕說了聲:「喂,生日快樂。」

  盛穎曦雖然不高興淩默什麼都贏了自己,但也跟著曲昀說了聲:「生日快樂,新的一歲,做人不要太囂張。」

  袁野也說了句「生日快樂」。

  淩默卻向曲昀伸出了手:「禮物呢?」

  「啊?」曲昀愣了半秒之後,不客氣地在對方的手心上打了一下,「哪裡有你這樣問別人要生日禮物的啊!」

  「像是你這樣記性不好的人,肯定會把我的生日圈在日曆上,也會準備好生日禮物。」淩默回答。

  「你又不是我媽,也不是漂亮妹子,我幹什麼要圈你的生日啊!」

  「哦,那我在你家看見你桌面的檯曆上圈了今天,是為什麼?」淩默問。

  曲昀瞥了一眼對面看著自己的盛穎曦和袁野,又一種崩潰的感覺。

  「因為今天和我八字相沖,我圈起來是提醒自己要小心!」曲昀恨得牙癢癢地說。

  「是嗎?看起來確實挺沖的。」淩默低下頭繼續吃飯。

  曲昀在心中比了個中指:小爺說的就是你和小爺八字相沖!

  晚上睡覺的時候,曲昀沒來由的失眠了。

  和他對著頭的淩默當然能感覺到他在床上翻翻來覆去的,於是開口道:「沒必要因為沒送我禮物或者沒給我過生日而內疚。」

  「我……才沒內疚呢。」曲昀又想要拉毯子把腦袋蓋起來了。

  「反正你送我什麼禮物我都不會滿意,除非你把你自己送給我。」

  「神經病。」曲昀又牙癢癢了。

  「其實,如果你承認你其實也喜歡我,你就不會這麼煩惱了。」淩默說。

  「你少自戀了。」

  「我不是自戀,而是你幼稚。喜歡我有什麼不好嗎?我比這世上大多數的人都聰明,更能挽救你留下的爛攤子,當你和別人說起你的男朋友是淩默的時候,也很有面子。」

  曲昀不由得為自己默哀:「你說的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

  他可以想像自己跟搭檔陳大勇介紹淩默的時候,陳大勇一定會說:你終於可以體會被男人硬來的感覺了。

  「如果不能把你自己送給我,那就把你剩下的時間都送給我。不要再離開我了。」淩默回答。

  曲昀張了張嘴,忽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從前,曲昀覺得淩默孤獨,是因為淩默的世界裡沒有誰真正懂他。現在,曲昀覺得他孤獨,他一直對莫小北念念不忘。

  到底,自己在淩默的心裡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像是淩默這樣的傢伙,永遠住在自己的世界裡,為什麼會這麼輕易地對路驍執著?

  那麼淩默到底是喜歡著過去的路驍,還是現在被他佔據了記憶體的路驍?

  「喂,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對我『居心叵測\'的?」

  「從你那次趴在市區人工湖的岸邊,嚷嚷著『天瞎了\'的時候開始。」

  曲昀的心臟被狠狠地撞了一下,轉而又被死死捏住,片刻血液都不得暢通。

  為什麼是那個時候?

  淩默發現了什麼?

  曲昀的指尖莫名冰涼起來,忽然驚覺淩默好像一直在拿莫小北的範本來套他……

  以淩默對細節的洞察力,是不是自己早就穿幫了?而淩默現在就是一直在不斷試探和確定的過程,一旦證據充沛就會把他從這個世界裡抹殺?

  「然後,我就想著……我不會讓你再掉下去,我想要和你一直在一起。」

  心情峰迴路轉一般,剛才還在忐忑,瞬間又心軟起來。

  這是上一次,莫小北和淩默在車站告別的時候,淩默對莫小北說的最後一句話。

  也是曲昀作為莫小北從淩默那裡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曲昀的眼睛酸了起來,好像之前沒來得及因為分別而流下來的眼淚就快要控制不住了。

  「喂,把你的手呢?」

  「怎麼了?」

  淩默的手從對面伸了過來,正好摸了摸曲昀的頭頂。

  曲昀扣住了他的手腕,手指輕輕撫上那裡的割痕,將自己的運動手錶戴了上去。

  「它不是世界名牌,也不是嶄新閃亮的手錶。」曲昀不知道怎樣去表達心裡面複雜的想法,「但是它三十米深防水……和我一樣可靠。我把它送給你了,生日快樂,淩默。」

  願你以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會再孤獨。

  「你知道手錶代表的是時間吧?」

  「啊?」

  「這是不是意味著,你把你自己的餘生交給我了?」

  「臥槽!還有這個意思?趕緊摘下來還給我!」

  曲昀要去解錶帶,但是淩默已經把手收回去了。

  「送出去的心意,就像是已經走過的時間,沒辦法回轉的。」

  曲昀有一種被人占了便宜的感覺。

  「還有五分鐘就十二點了。唱首生日快樂給我。」

  「你別蹬鼻子上臉!」

  「還有四分多鐘了。」淩默提示。

  「你了不起啊!」

  「你唱了,我也唱首歌給你。」淩默回答。

  「我不想聽。你的聲音冷冰冰的,唱什麼都像葬禮進行曲。」

  「還有三分多鐘。」淩默的聲音很「平靜」地倒計時。

  「不唱。」

  「其實你有沒有想過,今天下午的時候如果你和盛穎曦贏了,真的讓你和他住,你會非常捨不得我。」

  曲昀沒來由地開始想像,是啊,如果自己真的和盛穎曦住了,肯定會不停地想像淩默在幹什麼,會不會一個人在自己的小世界裡,一句話都不說?

  「就好像現在,你不為我唱《生日快樂》,等到今天結束,你會更加睡不著。」

  「我不會。」

  「你有沒有想過,你的一生並沒有那麼多機會為我唱這首歌?」

  曲昀的指尖顫了顫。

  是的,在這個並不是真實的世界裡,也許發生的一切都只對他和淩默有意義,對於世界裡的其他人,包括江博士,包括陳大勇,還有那些感染了黑爾病毒的人,都是不存在的。

  他和淩默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不可重來的,也許等到淩默醒來,回歸他的神壇,他們就再不會見面。

  又或者再見面,淩教授也會比對待其他人略微更有禮地說一聲「你好」或者「謝謝」。

  曲昀知道,自己只會在這個世界裡,對淩默來說「與眾不同」。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曲昀唱的時候,有點緊張,第二句甚至有點輕顫。

  「你唱的好認真。」淩默說。

  「才沒有。」

  「十二點了,睡吧。」淩默輕聲說。

  「喂,不是說好了,我唱《祝你生日快樂》,你也會唱首歌給我啊!」

  「你真的要我唱?」

  「你唱啊。」

  「我唱了,怕你掉眼淚。」

  「又不是給我哭喪,我掉什麼眼淚?」

  「好吧。When I was young I\'d listen to the radio,waiting for my favorite songs…those were such happy times and not so long ago,how I wondered where they\'d gone,but they\'re back again just like a long lost friend……」

  曲昀怔在那裡。

  這首歌,他聽過。

  當他還是莫小北的時候,和淩默在學校裡第一次擁抱,廣播裡就放著這首歌。

  他們在運動會的時候,淩默的隨聲聽裡放著的也是這首歌。

  一切就像巧合,但又像是淩默早就在記憶深處刻下的痕跡。

  昨日重現。

  曲昀的眼淚順著眼角不可自已地滑落下來,他不敢抬手去擦,因為害怕淩默察覺到。

  一切像潮水一樣湧來,以一種溫柔卻無可抵抗的姿態將他淹沒。

  淩默終於唱到了那首歌的最後一句,明明沒有拉長尾音,屬於淩默式地俐落結束了,曲昀卻覺得這個空間那麼空曠,呼吸都被拉得很長很長。

  「你睡著了嗎?」淩默輕聲問。

  曲昀不想說話,假裝睡著了。

  「你睡著之後的呼吸不是這樣的。」

  曲昀無語了,為什麼這傢伙總要戳穿別人?

  「等到這一次游泳錦標賽結束了,我想告訴你一個秘密。」淩默說。

  「秘密?什麼秘密?」

  「你果然裝睡。」

  媽的,這傢伙竟然詐他!

  「我都睡的迷迷糊糊了,你一說要告訴我一個秘密,我就醒了!」

  「真不要臉。」淩默拉過薄被,就不理曲昀了。

  第二天,終於到了讓所有人牽腸掛肚的結果到來的時刻。

  邵教練宣佈了預賽的參賽名單。

  淩默參加一百米、兩百米、四百米以及接力。這個結果其實在曲昀的預料之內。

  邵教練很清楚淩默的爆發力,讓他去遊八百和一千五會消耗他的體能,把他放到最有競爭力的項目中是最安全的。而邵教練對曲昀的安排和淩默很相似,五十米、一百米、兩百米。

  曲昀有點不爽了。

  「怎麼了?」盛穎曦好奇地用胳膊肘撞了撞曲昀。

  「這是雙保險策略。淩默是教練們的重心,而我是備胎保險。」

  不過這樣的安排反而讓盛穎曦很安心,因為八百米和一千五百米之中,必然有一個是以他為主力。

  果然,盛穎曦被派去參加四百米和一千五百米,而袁野則拿到了五十米和八百米。

  而且自由泳接力的四乘一百和四乘二百米,也由他們四個人包攬了。

  又經過了兩天的適應性訓練之後,他們就可以回家準備行李了。

  曲昀一邊在上鋪將他的東西塞進背包裡,一邊輕輕哼著歌。

  終於不用和淩默腦袋對著腦袋睡在一起了,每天壓力都好大,生怕這傢伙爬過來把自己給怎麼地了。

  然後曲昀悲傷地抬起頭來,想到了自己的任務就是接近淩默,告訴他這個世界只是記憶空間,要趕緊醒過來。

  但是當他還是莫小北的時候已經提醒過淩默了啊,差一點讓淩默割腕自殺了……雖然這一點還弄不懂真假。只是如果自己還是像莫小北那樣,只是告訴他這個世界是記憶空間,淩默還是不知道要怎麼醒過來,又有什麼用呢?

  「你就這麼收拾東西,毛巾和底褲塞在一起?」

  淩默的聲音將曲昀的思緒拉了回來。

  「那不然怎樣?回去再重新洗過啊。」曲昀無所謂地說。

  「你記清楚了明天幾點在車站匯合嗎?」

  「記得記得!我什麼事兒都會幹,但從來不遲到。」說完,曲昀就把背包從上鋪扔下來,而且還是故意扔在淩默的身邊。

  他本來以為淩默會稍微避開一下,但淩默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看著曲昀。

  曲昀從上鋪爬了下來,剛下了一步,就感覺後腰下面一陣短暫的溫熱。

  意識到那是什麼的時候,曲昀的腦子一陣嗡鳴,差一點沒摔下來。

  「臥槽!你幹什麼!」

  「今晚不一起睡了,在我最喜歡的地方蓋個章。」

  「你……你喜歡那裡?你也不怕我放個屁給你!」

  「黃豆味兒的嗎?」

  曲昀頓了頓,他想起當初自己還是莫小北的時候,因為吃多了豬腳燒黃豆,所以在被子裡放屁的事情。

  喉嚨裡那種發燙的感覺又來了。

  「還蠶豆味兒呢……」曲昀假裝沒有一點觸動,低下身來把書包撿起來,正好露出一小截腰和背。

  還沒起身呢,曲昀就被淩默給摁住了,對方的掌心熱得跟要燒起來似的。

  「哎媽啊!又不是大冬天!你伸進來取暖啊!」曲昀趕緊躲開,拽著自己的包一下子躥到了門口。

  「走吧,現在這個點,公車人少。」


  作者有話要說:
  DAY 54
  曲昀:最近大大不出來,吃了香蕉、優酪乳、獼猴桃還有黃豆,都尼瑪的木有用。
  淩默:過來。
  曲昀:過去幹什麼?我知道你有博士學位,但你不是醫生。
  淩默:我親自幫你通暢。
  曲昀:滾!



第55章 游泳吧,少年24

  淩默這麼一說,曲昀就想起之前在公車上,淩默抱著自己,以及壓在自己身後的感覺,耳朵立刻就紅了。

  淩默卻走了過來,不動聲色地在他的耳朵上刮了一下:「你是想了什麼少兒不宜的東西,耳朵都紅得像是……被我咬過一樣。」

  他的聲音不輕不重,曲昀的心臟卻像是被對方的牙齒輕輕刮過一般,跳得厲害。

  「你才少兒不宜呢!」曲昀一把打開門,就沖了出去。

  才剛走到宿舍門口,就聽見淩默叫他的聲音。

  「路驍。」

  不輕不重,可偏偏就在樓道裡迴響著,曲昀實在無法忽略,一臉不耐煩的表情轉過身來:「叫你爺爺幹什麼!」

  「你的泳褲。」淩默的胳膊伸長,有一點點懶洋洋的感覺。

  而他漂亮的手指上,掛著曲昀那條三角泳褲。

  其他人看了過來,包括正在關門的袁野和盛穎曦。

  這傢伙就是想看他不好意思的樣子!

  明白淩默的目的之後,曲昀非常淡定地扯著嘴角笑了起來。

  「我穿不下,你留著吧。」

  說完,就瀟灑地走了。

  誰知道到了車站,曲昀剛上車刷了卡,淩默後腳就邁了上來。

  車上的人不多,後排的角落裡還有一個位置,曲昀趕緊上前,坐了下去。

  太好了,自己坐著,淩默站著,他就不能貼上來了!

  淩默卻依舊走過來,上了臺階,扣著前一排的椅背,站在曲昀的面前。

  曲昀故意側過臉去,看向窗外。

  體校在近郊,駛入市區之後,車上的人越來越多。

  淩默漸漸靠近,雖然他也側著臉看著窗外,但是他的腿卻時不時蹭過曲昀的膝蓋,曲昀側過腿去,淩默卻靠的更近。

  車子搖搖晃晃,淩默也搖搖晃晃,不斷地挨著曲昀。淩默腿部傳來的溫度和那種擠壓的感覺,讓曲昀有一種奇特的感覺。

  他很想一把將淩默推出車,可是又忍不住等待著他下一次貼上來。

  到了轉彎的時候,淩默的身子不過晃了一下,曲昀下意識伸手去托淩默的腰。

  車子轉了過去駛向直道,淩默直起腰來,低著頭看著曲昀,曲昀正要把手收回去,淩默卻將曲昀的手扣在自己的腰上。

  「承認你其實喜歡我,會讓你損失什麼?」

  「損失我的人生!」曲昀沒好氣地說。

  「你的人生不是我的嗎?」淩默低下身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對他說的悄悄話。

  他的唇角有一絲很淺的笑,曲昀忽然想到了冬日暖陽的枝頭快要融化的霜雪,滴滴答答落下來,沒入了土壤的縫隙裡。

  心裡面莫名的歡喜。

  但是坐在曲昀旁邊的學生妹已經滿臉期待地看過來了。

  「小爺的人生是小爺自己的!」曲昀再度用力收手,但是淩默卻隨著他的動作靠下來,驚得曲昀用力一隻手去推,但是淩默卻避開了,直接親了上來。

  臥槽!這個瘋子!

  也不怕整個公車上的人看到他們嗎?

  曲昀剛扭動肩膀掙扎就被淩默一把摁到角落裡了,他的舌衝撞而來,如同衝破固守的城池一般,明明沒有任何囂張跋扈的力度,可是那樣濡潤的感覺卻一下子將曲昀的心臟給包裹了起來,什麼力量都使用不出來了。

  只聽見到站的提示聲響起,淩默驟然停止了這一切,曲昀仍舊保持著仰著頭皺著眉的樣子,淩默卻輕輕說了句:「我會想你的。」

  他的手指繞在曲昀的脖頸上,最後勾了一下曲昀的下巴,當他的指尖完全離開的時候,曲昀竟然差點兒跟他走了!

  淩默轉身下車了,留下曲昀睜著眼睛傻愣在那裡。

  天瞎了!

  瞎了!瞎了!瞎了!

  曲昀你幹什麼!淩默竟然敢在公車上這麼對你,你不是應該揍他嗎!

  你想成為陳大勇第二嗎!

  就這樣渾渾噩噩回了家,劉芬芳聽說兒子要去帝都,興奮得差點沒跳起來,一直不停地說自己這輩子都沒離開過本市。

  收拾行李這塊完全由劉芬芳代勞了,明天要趕火車,曲昀十點就躺在床上,但半天都沒有睡意。

  一閉上眼睛,就是淩默在公車上壓下來親自己的樣子。

  就在這個時候,手機偏偏又震一下,打開來一看,淩默兩個字清晰到讓曲昀想把手機扔出去。

  ——你的三角泳褲在我手上。

  「在你手上就在你手上!小爺又不在乎!」

  把手機往床頭櫃上一扔,曲昀忽然意識到,淩默的「在我手上」,意思應該就是他真的捏著他的泳褲!

  他的手指是怎樣揉捏他的泳褲?他會挑動它?還是會……

  各種不和諧的畫面湧入曲昀的腦海裡,血液猛地一陣下沉。

  淩默的第二條短信又來了:我想捏你。

  短短四個字,瞬間讓曲昀瘋了。

  他爬起來,大半夜洗褲子,曲昀一邊搓著肥皂,一邊不和諧地想到了一句讓人噴飯的話:你這磨人的小妖精!

  第二天早晨,當曲昀在車站和隊友們碰面的時候,第一眼就看見了人群中的淩默。

  他看起來高高瘦瘦,清俊的五官帶著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味道,雙手揣在口袋裡,看著不知道終點的遠方。

  「路驍!你來了!」

  盛穎曦剛叫出曲昀的名字,淩默就看了過來,目光裡那一絲笑意,看似清冷,可落在他的唇角的光線似乎都改變了方向,有點勾動人心。當然……只有曲昀這麼感覺。

  邵教練點了名,隊伍就浩浩蕩蕩上了車。

  他們穿著統一的運動衣,進了臥鋪車廂。

  曲昀在中鋪,淩默則在下鋪。

  而淩默的對面就是盛穎曦。非常有趣的是,所有中鋪和上鋪的隊友們都坐在盛穎曦那裡,沒一個人坐淩默那邊。

  在火車上打撲克,邵教練總算沒有意見了。

  而淩默則一個人靠臥在床頭,聽著隨身聽。

  曲昀也加入了撲克牌大軍,但是四個人真他麼的擠,袁野這個沒義氣的竟然用胳膊肘頂了頂曲昀說:「路驍,你坐對面去唄。」

  曲昀搖了搖頭,用眼神示意對方:我不要。

  誰知道另一個不長眼的也跟著說:「是啊,我們玩個牌幹什麼都要擠一塊兒啊!路驍,你和淩默不是室友嗎?他又不嫌棄你!」

  曲昀低著頭繼續出牌,心想:他是不嫌棄我,他想捏我揉我啊!

  氣氛微微有點兒尷尬了。

  這時候盛穎曦說了句:「淩默,你要不介意,我到你那邊兒坐。」

  淩默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只說了一句:「我不介意路驍坐過來。」

  一時之間,眾人的目光全部都看向曲昀。

  曲昀拿著一手好牌,都不自覺的顫抖了起來。

  「行了行了!你們這群傢伙就那麼不願意和我坐一張鋪上玩!」

  曲昀起身,向後一挪,坐在了淩默的旁邊,忽然就起了壞心眼,將雙腿往床上一盤,向後一挪,直接把淩默往最裡面擠。

  袁野看著曲昀這囂張的樣子,都有點兒驚呆了。

  淩默直接側過身來,後背貼著牆,小腹貼著曲昀的後背,單手撐著下巴,從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見曲昀手裡的牌。

  曲昀出了五張牌的連順之後,得意地向後靠去,隨著他的笑,他越發感覺到後面有什麼。

  心裡一驚,曲昀頓時連動都不敢動了。

  盛穎曦洗完了牌,新的一輪開始,曲昀借由摸牌的機會,一點一點向前,試圖拉開和淩默之間的距離。

  但是他才剛剛彎下背,淩默的一隻胳膊就搭了過來,從後面圈住了曲昀,甚至靠得更近了,這一來,曲昀連直起背都不敢了,因為一直起來,兩個人就鐵定貼在一起了啊!

  曲昀正要把淩默的胳膊拿下去,誰知道袁野將手指放在嘴巴上示意曲昀不要動。

  另一個隊友用眼神示意曲昀,曲昀一看,才發現淩默竟然側著身,睡著了。

  淩默愛乾淨,臥鋪的床單被罩他是肯定受不了了,所以鋪了一件衣服在枕頭上。

  他側著臉,很安靜,睫毛微微向上翹著,半邊臉幾乎陷進去了,竟然有一種很乖巧的感覺。

  曲昀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成為了淩默的抱枕,淩默好像一點都不嫌這個姿勢難受,一直這麼側著。

  幾輪牌局下來,曲昀發現自己壓根就不記得自己出了什麼牌,唯一記得的就只有淩默臂彎的溫度,像是要將他擠進自己的骨頭裡,卻又不得不壓抑著,給他覺得安全的空間。

  「行了行了!你們幾個停一停!發午餐了!火車上的午餐都不怎麼樣,你們將就一下!等到了帝都,把手續辦好了,請你們吃烤鴨!」

  大家都樂了起來,曲昀單手輕輕握著淩默的手背,也跟著大家一起笑,因為有助教正在講王府井的炸蟬蛹有多恐怖,感覺吃進喉嚨裡還在動一樣。

  感覺到腰上一陣溫熱,曲昀低下頭發現淩默的腦袋幾乎快要離開枕頭,鼻子都快觸上曲昀身上。

  曲昀本來想要將他的臉撥開,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這樣的淩默仿佛對他有著深深的依戀,無論他再怎樣的聰穎,再如何的成功,在別人的眼中如何高傲遙遠,但是淩默在他的身邊卻像孩子一樣。

  曲昀的手伸過去,輕輕撥開了淩默的額前的碎發,淩默的睫毛顫了顫,睜開了眼睛。

  「那個……教練說發餐盒給大家。」

  曲昀以為淩默會鬆開胳膊了,誰知道他摟得更緊了,直到助教端著餐盒來到他們這邊。

  「淩默怎麼了?不會不舒服吧?」

  這時候,淩默才鬆開了曲昀,坐起身來,輕輕將頭髮向腦後捋了捋,那種清冷又騷氣的感覺又來了。

  他伸手接過飯盒,說了聲:「謝謝助教,我很好。」

  等到助教走了,曲昀端著飯盒正要到一旁的小凳子上去,卻被淩默扣住了腳踝。

  「上哪兒去?」

  「我怕吃到你的床單上。」多麼正當的理由啊!

  「是你吃飯,還是床單吃飯?」

  曲昀張了張嘴,還是認命地和淩默靠在一起吃盒飯。

  對面的盛穎曦說了句:「要不然你上我這兒來吃?」

  曲昀心想,哥們兒哦,我如果上你那兒吃,一會兒鐵定少層皮!

  自從曲昀執行這個鬼任務之後,這還是他頭一回出省。躺在上鋪晃悠了半天,整個車廂的燈光都熄滅了,能聽見各種聲音,比如呼嚕聲,磨牙聲,還有說夢話的聲音。

  曲昀睡不著,於是從中鋪爬了下來。

  他一邊爬,一邊小心地不要驚動下鋪的淩默。

  這時候的淩默正側著身,臉在陰影裡,看不見表情。

  曲昀走到了車廂末尾的洗手間,捧起水,洗了洗臉。

  這時候,洗手間的門開了,一個老人家撐著拐杖慢悠悠走了出來。

  正好火車一個搖晃,老人家沒站穩,坐倒了下去。

  曲昀趕緊低下身去扶起對方:「爺爺,您沒事吧?」

  「老了……老了不中用了……」

  曲昀扶住對方手的那一刻,眉頭正要蹙起來,這位老人臉上滿是皺紋,怎麼手背的皮膚卻並不鬆弛?

  老人家靠著車廂說:「能幫我撿一下拐杖嗎?我的腰實在彎不下去了……」

  「好的,爺爺。」

  曲昀彎下腰去撿拐杖,他看著地面上的影子,就在火車經過某個月臺,窗外忽明忽暗的時候,那位老爺爺一手要捂住曲昀的嘴巴,另一隻手握著什麼紮向曲昀的頸側。

  寒光乍現,還沒等對方的手捂住曲昀的嘴巴,曲昀狠狠推了對方一把,接著一個橫掃,在狹窄的車廂內,對方沒有可以避讓的地方,直接被曲昀掃得倒下來。

  這麼快的身手,果然不是什麼老人家!

  對方的手中仍舊握著注射器,曲昀動作快到讓人看不清,一把擰住對方的手腕,狠狠往地面上一撞,緊接著膝蓋向前,直接在對方起身之前頂住了對方的下巴,緊接著抬起地上的拐杖,狠狠敲在了對方的另一隻手上。

  疼得悶哼,這傢伙也忍住沒叫嚷出來。

  「你是什麼人?想幹什麼?」

  對方沒有說話,而是試圖用腰部的力量起身但是曲昀的膝蓋直接壓在了他的喉結上。

  「你再亂動,我就碾碎你的脖子。」

  曲昀的目光是冷的。

  那不是十幾歲孩子安逸生活的目光,而是見過生死場面的狠戾。

  這時候有人走了過來,是一名列車員,對方看見曲昀壓著一個老人,直接上前來拽曲昀。

  「你對老人家想幹什麼!」

  列車員從後面勒住了曲昀的肩膀,將他從老人的身上抬起來,曲昀立刻反應過來這個列車員有問題!

  且不說他制服自己的手法,而且如果真的發現有乘客欺淩老人,早就大聲呼喝,怎麼可能會壓低了聲音像是擔心驚起其他睡著的旅客一樣?

  那位老人剛爬起來,曲昀順勢抬起雙腳很狠狠踹向對方,借力將勒住自己的列車員向後撞,希望掙脫,緊接著踩著車廂的牆壁一鼓作氣向上,逆向掙脫對方。

  他才剛落地,列車員就猛地拿出槍,指著曲昀的方向。

  「跟我們走,或者被我崩掉腦袋。」

  這個距離,他就是動作再快,也快不過子彈。

  「很好,不要出聲。我們完全有能力殺了你之後再從這裡脫身。」

  這兩個人臉上的表情是森冷的,曲昀的經驗告訴自己,這兩人絕對殺人不眨眼。

  從假扮老人的傢伙來看,他們最初的目標是制服自己,也就是說儘量要讓自己活著了。

  他們的目標是什麼?

  這時候,清冷的聲音從曲昀的身後響起,帶著徹骨的寒意:「殺了他之後,你們還想幹什麼?」

  曲昀心中一驚,淩默怎麼來了!

  他正想要擋在淩默的身前,淩默卻把曲昀拽到了身後。

  「淩默,既然你已經來了,那就跟我們走一趟吧。」列車員冷冷地笑了笑。

  淩默向後推了曲昀一下:「你回去睡覺。」

  「睡毛線!」曲昀怒了,這樣的情況叫他回去睡覺?

  這兩個傢伙,估計就是淩默之前所說的「黑雀」的人,明明知道淩默有危險,自己怎麼可能離開?

  曲昀最擔心的事情終於來了。

  等到了帝都,就方便容舟他們安排人手看住淩默了,但是在這輛車上魚龍混雜,確實是動手腳的好時機!

  「路驍可不能離開。他看見了我們,而且,有他在,淩默你會比較聽話。」

  列車員的槍口微微晃了晃,對曲昀說了聲:「路驍,你不想我一個不小心開槍打中淩默的話,你現在乖乖走過來。」

  人家有槍,我只有大頭。

  曲昀剛邁出一步,就被淩默緊緊扣住了手腕。

  這時候已經有人起身要往這邊上洗手間了,列車員冷笑了笑:「被人看見我就只好殺人滅口了。」

  他指的是殺了曲昀和淩默。

  不能讓淩默死在這裡。

  曲昀不由分說就走向那名列車員,對方的槍低下來,抵在了曲昀的後腰上。

  假扮老人的傢伙也杵著拐杖,慢悠悠地跟在了淩默的身後。

  一前一後,就是為了防止曲昀和淩默有任何異動。

  走過一片又一片的車廂,曲昀真的很羡慕這些睡的很好的旅客,即便有人還沒睡著,也不會懷疑穿著制服的列車員,而且列車員的手搭在曲昀的肩膀上,一副很照顧他們的樣子,曲昀不敢亂動,因為他一點都不想體會後腰被擊穿的感覺。

  就算這一切都是假的,但是他的大腦一定會非常真實地體會到這種疼痛的感覺。

  他們來到了一間軟臥車廂,曲昀和淩默被推了進去。

  那名列車員直接將曲昀的雙手鎖了起來,然後坐在距離淩默最遠的位置,手槍壓低橫臥在鋪上,隨時可以打中曲昀的腿。

  曲昀看著那個撐著拐杖的老人家,冷笑了笑說:「您臉上粘那麼多東西累不累啊?既然西洋鏡都拆穿了,麻煩你把臉上的東西拿下來吧,我看著變扭。」

  「你是怎麼看出來的?」對方一邊把臉上的東西撕下來,一邊問。

  「你一臉的褶子,手背卻光滑得像是大妹子,你搞沒搞錯啊!」曲昀揚了揚下巴。

  「喲,小夥子還有兩把刷子。」

  這傢伙果然不是老人家,而是一個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的年輕男人。

  「說吧,你們搞出這樣的事情來,是想要幹什麼?」淩默的表情是漠然而冷淡的。

  列車員扯了扯嘴角,對自己的同伴使了一個眼色:「你們兩個,是我們見過的所有目標裡,最淡定,而且最給我們找麻煩的。」

  淩默的冷淡,恰恰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是恐懼,還是不知所措,又或者在計畫著什麼,所有的一切都被掩蓋了,哪怕是透過車窗忽明忽暗的亮光,只是將他的側臉襯托的更加冷銳。

  「我真特別討厭這種的,半天打不出個屁來。」

  「你還想打他?如果他真的是我們需要的人,我們就得一根頭髮絲兒都不能少的帶回去。」

  他們拿出了一張紙,紙上寫的東西曲昀是完全看不懂的,跟哥德巴赫猜想似的。

  「你能把這道題做出來,你和你的小情人就能活命。如果不能,那就是廢物。我們不在廢物身上花時間,直接一人送你們一顆子彈,再扔你們下車。」

  車廂裡的燈被打開,他們給了淩默一支圓珠筆。

  曲昀確定這兩傢伙絕對是「黑雀」的人,這估摸著就是什麼智商測試之類的。淩默解開了這道題,證明了自己的能力,他們就會把淩默帶走,當作商品一樣,賣給其他的灰色組織從事一些不法研究。


  作者有話要說:
  DAY 55
  曲昀:老子半夜洗褲子的時候,你在幹什麼啊?
  淩默:我在睡覺。
  曲昀:媽蛋!不公平!
  淩默: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把我的褲子給你洗。
  曲昀:奏凱!



第56章 流放島01

  淩默只看了一眼,落筆卻很迅速,好像從一開始就已經知道答案了一般。

  不過二十分鐘,整張A4紙被寫的滿滿的。

  曲昀早就料到了,但是這兩個傢伙卻很驚訝。

  「臥槽,難道這一次我們真的挖到寶了?」

  當淩默將筆扔下來的時候,從那個列車員的眼睛裡可以看出來,淩默的答案是對的。

  「你們還想要幹什麼?」淩默微微揚起的下巴,有一絲倨傲在其中。

  那個假扮老人的年輕男人笑了:「淩默,你別緊張。我們並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人,而且我們只和聰明人做交易。」

  「我沒有什麼需要的,也就沒什麼交易可以和你們做。」

  「你確定嗎?」對方拿出了兩張照片,扔在了那張寫滿運算的紙上。

  而照片上則是那天淩默和曲昀離開體校,在公車尾親吻的畫面。

  那是從公車外被抓拍下來的。

  第二張則是曲昀掙扎但是淩默仍然強吻他的情景。

  「你這位同學,好像不那麼喜歡你啊。」

  曲昀咽下口水,他不得不說,照片上的自己看起來就像不肯就範的貞潔烈女,尼瑪太有電影畫面感了!

  淩默依舊很淡定。

  曲昀在心裡哼了哼,依照淩默的尿性,這傢伙如果忍不了管對方喜不喜歡他呢,絕對霸王硬上弓!

  曲昀也在評估這他們目前的情況,這個人假列車員看起來雲淡風輕的樣子,其實很警覺。

  他放槍的位置也很微妙,曲昀有任何異動,他就一槍擊中控制曲昀的行動。

  如果只有曲昀一個人,還能冒一冒險,反正失敗了頂多砍號重來。

  但是淩默在這裡,一個走火他要是出了事,一切都沒救了。

  而且不知道車廂裡除了這兩人,還有沒有「黑雀」的其他人埋伏。

  必須靜待機會。

  「根據我們的調查,你對病毒研究很感興趣,我們會給你提供一個小島,島上有一個研究所,你可以在那裡進行你想要的病毒研究。順帶,可以帶上你的小男友,在那裡逍遙快活。你想想,到了那裡,他的一切都得仰仗你,除了你沒人會和他說話,除了你的體溫其他人的他都感覺不到,他就完完全全屬於你了。任你揉圓搓扁,為所欲為。」

  對方說著這話,總帶著一股子曲昀不喜歡的曖昧意味,而且……你們的誘餌重點,不應該是研究所裡的東西,怎麼扯到他的身上來了?

  淩默緩慢地側過臉:「你們憑什麼認為,我會為了他答應你們?你們想把我關起來,給我的報仇就是幫我把路驍關起來?是不是太可笑。」

  「因為我們和太多的『天才』打過交道了。所謂天才,更多的是對自己所專注事物的執著。執著之上便是偏執,而偏執到極限,就是你們所追求的結果和答案。淩默。問問你自己,你是不是這樣偏執的傢伙?」列車員故意槍口晃了晃,讓人不由得緊張他會不會忽然扣動扳機。

  淩默側過臉,窗簾縫隙間的燈光一片又一片地掠過他的臉,仿佛纖薄而鋒利的刀刃,將他的思維一層一層切開,但只有浮光掠影,仍舊無法探知他的內心到底在想什麼。

  「我對病毒不感興趣。」淩默回答。

  這兩個傢伙露出了像是看見幼稚的孩子明明想要糖果卻要裝作不喜歡的笑容。

  但是曲昀卻知道,當淩默說他不感興趣的時候,他是真的不感興趣。

  他只是耿耿於懷病毒奪走了莫小北的性命而已。

  「那你對什麼感興趣?」

  「我想要研究一種物質,無論是病毒也好,荷爾蒙也好,用在路驍的身上,他會像上癮一樣,永遠依賴我,永遠無法離開我的身邊。」淩默的聲音清冷卻緩慢,這樣的緩慢裡,帶著一絲曖昧,磨過曲昀的神經線,鑽進他所有密不可查的縫隙裡,再也無法剝離。

  這兩人愣了愣,然後笑了。

  「你還不承認自己偏執?」扮老人的傢伙伸手像是逗貓一樣勾了一下曲昀的下巴,「路驍同學,淩默把所有心思都花在你的身上了,這到底是你的幸運,還是不幸?」

  還沒等曲昀皺眉毛,淩默就忽然迅雷不及掩耳地一拳揍在了對方的腹部。

  那力道,讓對方差一點吐出來,單手扣著桌板,低著頭,疼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誰讓你碰路驍的。」列車員對自己同伴的手賤嗤之以鼻。

  淩默的臉上仍舊是倨傲的冰冷,他似乎對於自己的軟肋被別人握住並不在意。

  「淩默,只要你擁有了你自己的研究室,你想要研究什麼是你的自由,沒有誰能逼你。但是在外面的世界裡,你得遵守這裡的法則。會有無數人阻止你和路驍在一起。而且世界這麼大,誘惑這麼多,別說路驍現在就不完全被你掌控,以後他一定會為了別人而要掙脫你的束縛。跟我們走,你有充裕而不被人打擾的時間做你喜歡做的事,擁有你想擁有的人。」

  「你們也是用這種方法說服了陳星和跟你們走嗎?」淩默抬起了眼睛,還是那麼雲淡風輕對目前情況無所謂的樣子。

  陳星和就是那個和女同學「私奔」的全國奧林匹克冠軍。

  看得曲昀都有點兒擔心,淩默這傢伙不會是真的這麼想的吧!

  「陳星和的父母以及老師都極力反對他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所以當我們找上他的時候,他很乾脆地跟我們走了。現在他過得很自由。」

  「放屁!這算個鬼自由啊!」曲昀忍不住吼出來,「你們就是趁著他心智不成熟的時候誘騙了他!就算此時他的父母和老師不認同他們在一起,難道就要逃避這個世界!」

  列車員笑了笑:「這要看站在誰的立場上來看到這件事。對於淩默來說,外面的花花世界並沒有那麼大的吸引力,讓你乖一點比較重要。」

  曲昀很不爽了。

  什麼叫做「讓你乖一點」,他曲昀又不是寵物!

  沒想到淩默竟然撐著下巴雖然沒有表情但曲昀能感覺到淩默眼底饒有興致的樣子。

  「對啊。他特別不乖。」

  小爺抽你!

  曲昀瞪著眼睛看著淩默。

  「不過……打我的主意,你們做好準備了嗎?」

  這時候火車正好到達某個車站,臨時停靠。

  曲昀從窗簾的縫隙間似乎看到反光一般的亮點,立刻向側面緊貼軟臥車廂。

  只聽見「啪——」地一聲,有什麼擊穿了玻璃,打中了列車員的頭部,他應聲倒下。

  他的同夥立刻低下頭,曲昀向前一撲,奪過了落在床單上的那把槍,淩默一個肘擊,對方的腦袋砸在了矮桌上,一陣眩暈之後,正要起身,睜開眼就看見曲昀握著槍指著他。

  他剛想要踢掉曲昀的槍,曲昀就壓下了保險栓,神色冰冷地看著他。

  「兄弟,我知道怎麼用槍。」曲昀說。

  對方的喉結動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動。

  這時候,梁教官派人假扮成乘警進入了他們的車廂,將被擊斃的列車員抬上了擔架帶走。

  「將你的手放在頭頂,緩緩站起來!」

  曲昀呼出一口氣來,而梁教官的人也示意曲昀將槍交給他們。

  曲昀一抬頭,就看見月臺上樑教官叼著煙看著他們。

  沒有了之前的痞氣,表情很冷峻。

  曲昀猜想不僅僅是「黑雀」派了人在這裡埋伏,梁教官肯定也派了人在這輛車上保護著他們,所以當他們被劫持到這節車廂,梁教官才能行動得這麼快。

  不管這輛車上還有沒有其他「黑雀」的人,他們都不會再輕舉妄動了。

  梁教官和容隊長肯定也希望撬開這個來自「黑雀」的傢伙的嘴巴得到有用的消息。

  曲昀低下頭來,忽然看到在軟臥的床沿下面垂著膠帶,瞬間意識到「黑雀」的人在床下面搞不好粘了一把槍!剛才那傢伙剛好就倒在那裡!

  就在淩默從自己的身邊經過的時候,曲昀猛地一把將他摁倒,只聽見「砰——砰——」兩聲槍響!

  對方已經被壓倒,手中的槍也被踢走,他的臉被摁在地上,笑著看向曲昀和淩默。

  「淩默,本來你可以擁有一切。選擇與我們為敵,你就會失去一切。」

  曲昀發現淩默正看著自己,他的目光不再像從前那麼冷漠,而是湧動著,他的下巴輕輕顫著,抬起胳膊,抱緊了曲昀。

  這時候,疼痛的感覺蔓延開來,淩默的運動衣上是成片紅色的液體綻開。

  曲昀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只能清楚地從淩默的眼睛裡看見自己的樣子,仿佛向著極深的地方沉落。

  他被淩默翻了過去,淩默跨坐在鋪上,雙手用力摁住曲昀的胸口,他原本清冷的眼睛變得如同火燒一般瘋狂。

  「醫生!叫醫生!」

  曲昀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動著,指尖冰冷一片,而這種冰冷正在蔓延。

  淩默低著頭,額前的劉海垂落下來,像是要將曲昀包裹起來。

  車廂裡兵荒馬亂起來。

  「我……我……我冷……」

  你不需要摁住我,抱緊我就好。

  淩默就像在那一刻聽懂了曲昀想說的話,忽然鬆開手,一把抱緊了他。

  他的臉緊緊貼著曲昀的臉,屬於淩默的溫度傳遞過來,這才是此刻曲昀真正想要的。

  「不要走。」淩默的聲音壓得很低,就想溫水填滿了曲昀所有的空隙。

  他在求曲昀,這一次是真的放下一切來懇求他了。

  淩默的心跳好清晰,好像他的一切都因為這個擁抱而全部都交給曲昀了。

  一切都不重要了,本身在這個世界裡真正存在的就只有他們兩個而已。

  淩默的溫暖和擁抱的力度就像是一場回歸。

  我現在確定,我是喜歡你的。

  無所謂發生的這一切僅僅在你的意識裡。

  無所謂你經常表現出來的強勢和執著。

  無所謂你不是我夢想中溫柔可人的小女子。

  也無所謂我和你之前的差距那麼遠。

  「淩默……我想告訴你我真正的名字……其實是……」

  其實是曲昀。

  一瞬間,曲昀滑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一股力量正用力地將他向下推拽。

  當下降的速度越來越快,曲昀的心跳也如同要裂開一般,眼前卻乍然明亮起來。

  他用力吸了一口氣,坐了起來,耳邊響起了機器的聲音,眼前坐著的正是江城。

  曲昀還在用力呼吸著,他的周身仍舊留著淩默的溫度,仿佛連鼻間都是淩默的氣息。

  江城拿過了一杯水,遞到了曲昀的唇邊。

  曲昀仰起下巴,全部灌進喉嚨裡。

  「淩教授……淩教授醒過來了沒有?」曲昀問。

  「你去的太深,他在捕捉你,所以我們給你注射了清醒劑,讓你醒過來。」江城回答。

  曲昀用力摁住自己頭疼欲裂的腦袋,瞪向江城說:「你知不知道淩默已經很信任我了!我正打算等我們參加完游泳比賽之後我就告訴他!」

  「他會把你關在他的世界裡。」江城回答。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屬於研究者的客觀,而這種客觀是漠然的。

  「什麼叫做……他會把我關在他的世界裡?」曲昀難以理解。

  「因為他需要你的陪伴。如果你不醒過來,他也不醒過來,你們可以在他的潛意識裡一直待下去。」

  「我會變成傻子?還是植物人?」

  江城搖了搖頭:「那樣的話,你只是去陪著他,對於喚醒他沒有任何的作用。」

  「所以……我們該怎麼辦?終止深潛計畫?」

  「不,我們需要你再一次潛入。淩教授的思維活躍度比之前還要高,他在尋找你。他渴望你。我們可以利用這種渴望。」

  「利用這種渴望?」曲昀皺起了眉頭,他不想利用關於淩默的一切。

  江城靠近曲昀,看著他的眼睛說:「如果你再次去到他的潛意識,而他再次失去你,也許他會明白只有回到現實才能見到你。」

  「你……你根本不懂淩默是一個怎樣的人!他看起來也許很高高在上,也讓人不知道該如何和他相處……但他對於自己在乎的人是絕對沒有任何雜質的,你不能……」

  「曲昀,永遠睡下去對於他才是真正的殘忍。還有那些感染了黑爾病毒的人。你也想他醒過來,也想他和你說話,對吧?」

  曲昀沉默了,他知道要淩默清醒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足夠有力度的刺激。

  「我們現在來分析一下你這一次的任務,我能感覺到你和淩默思維的契合度更高了,但是結果卻是他在誘捕你,而不是和你一起醒來,我想要知道原因。」江城取過了電腦,在曲昀的面前打開。

  「我成為了他的高中同學,名字是路驍。我們本來是要一起去參加游泳比賽,我在火車車廂裡被來自『黑雀\'組織的人擊中,然後就脫離了。」

  曲昀一邊說一邊蹙起了眉頭,是的,江城沒有告訴他任何關於「黑雀」的資訊。

  江城的手指正在敲擊著鍵盤,他的領口驀地被曲昀拽了過去,整個人都被拎到了曲昀的面前。

  「江博士,關於這個『黑雀\'組織,你是不是應該給我重點介紹一下?」曲昀歪著腦袋,嘴角扯起的笑容帶著一絲狠戾,他在警告江城,別對他撒謊。

  江城的眼鏡滑落了下來,但是他的表情卻很鎮定,伸手將眼鏡向上推了一下。

  「黑雀組織……沒想到你會在淩默的潛意識裡看到他們的影子,這說明淩默對你很信任。根據巨力集團總部提供給我們的資訊,黑雀組織很複雜,而且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人才濟濟。其中最有名的就是他們對巨力集團和各國聯合打造的『明日精英計畫\'造成了極大的破壞。我相信,明日精英計畫是什麼,淩默應該已經在他的潛意識裡告訴你了吧?」

  「我知道。但是我需要的資訊是黑雀組織到底和淩默之間發生了什麼!如果我再次潛入,我必須知道要怎樣應對黑雀!」

  「在現實之中,路驍就是在火車上被黑雀的人開槍擊中了背部,穿透了心臟,失血過多死亡的。但是對外的新聞,是他為了保護同學,被火車上假扮列車員的通緝犯給擊中了。」

  「所以游泳錦標賽……」

  「淩默沒有參加那一年的游泳錦標賽,他一直陪在路驍的身邊直到被安葬。在那之後,他沒有再去過學校,但是他參加了在美國華盛頓舉辦的國際奧林匹克數學大賽,表現太過出色,所以成為了黑雀的頭號目標。」

  參加國際奧數因為表現太過出色而被「黑雀」盯上什麼的,完全在曲昀的預料之內,也是淩默與容舟原本的計畫。

  但是淩默放棄了全國游泳錦標賽,曲昀真的沒想到。

  這個傢伙明明是那種就算天塌下來了,他也能把應該做的事情做完。

  如果說和莫小北在一起的淩默仍舊內斂,那麼和路驍在一起的淩默就是放縱的,他毫不掩飾地展示著他對曲昀的情感。

  此時此刻,曲昀萬分懷念起這樣的淩默來,那是真實的,毫不掩飾自己渴望的淩默。

  「後來呢?」

  「後來他被『黑雀\'的人帶走了,消失了將近半年的時間。」

  江城的話音落下,曲昀的手指下意識一顫。

  「半年……明明容舟派出了最得力的部下,配合巨力集團一起保護淩默,竟然還讓他被帶走了?這是在開玩笑嗎?」

  「但是,半年之後,『黑雀\'就受到了極大的打擊,在各國的分支都被各個擊破了。」

  曲昀這才想起,淩默說過,他就是那個誘餌。

  「我想要這個行動所有的資料。包括淩默到底是怎樣被『黑雀\'的人帶走,他做了些什麼讓『黑雀\'的基地暴露,以及他是怎麼脫離『黑雀\',容舟和巨力集團為他提供了怎樣的協助。」

  曲昀冷冷地看著江城。

  他需要江城明白,這些資訊對於他再度潛入淩默的思維至關重要。

  按照淩默會讓他越潛越深的定律,讓他越來越接近他的記憶核心,也許這一次突破「黑雀」的行動就是那個核心!

  他不能像之前一樣,如同一個傻子一樣,當他進入淩默的高中階段,就連淩默和容舟聯手都不知道!

  江城的眼睛裡有一絲緊張,雖然他的情緒掩飾得很好,但是這兩次潛入淩默思維的經驗,讓曲昀也學會了下意識去揣摩那些不怎麼樂於表達的人的情緒。

  「你們想要我去執行任務,卻不樂意資訊共用,讓我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在淩默的潛意識裡找不著北?你們是真的想要我喚醒他嗎?」

  曲昀的聲音壓低,江城從曲昀的眼睛裡感覺到了他的堅決。

  「這些資料是保密的。」

  「但是等我下一次從淩默的潛意識裡出來,這些資料對於我就不算是秘密了。而且你到現在都沒有向我解釋為什麼沒有告訴過我『黑雀\'的存在。」

  曲昀向後一靠,無所謂地看著江城,因為他知道,江城必須提供這些資訊給他,他的再次深潛才有價值。如果江城不肯提供這些資訊,說明這個任務絕對又問題。

  「好吧,我現在就去向宋先生申請許可權。」

  江城正要起身,曲昀卻再度開口。

  「還有,我要看一看淩默。」

  「你要看淩教授?」江城的眼底掠過一絲玩味,「這真有意思。如果淩教授不在這裡,你怎麼可能進入他的潛意識?」



第57章 流放島02

  「我想要確定,他除了沉睡之外,還有沒有受到其他的傷害。」

  「曲昀,到底在淩教授的潛意識裡還發生了什麼是你沒有向我彙報的?你這一次的態度,和你上一次從淩教授的潛意識裡回來的情況是完全不一樣的。」江城眯起了眼睛,他的目光之中懷疑的意味越來越明顯。

  「因為我必須要排除所有讓淩默不肯醒來的原因。淩默在現實中是一個成功者,他高高在上,而且還找到了黑爾病毒的抗體。你說過,只要他意識到自己所處的世界並不真實就會醒來,而上一次深潛的時候,我作為莫小北的遺言就是告訴他這個世界不真實,一定要醒來。他明明嘗試醒來卻仍舊留在那個世界裡,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他留戀著那裡?」

  如果說江城之前企圖看透曲昀,那麼此刻,就是曲昀要看透江城。

  這位江博士,到底在掩飾什麼?

  「我明白了。你懷疑淩默受傷的不僅僅是大腦,你擔心他的身體出現什麼問題導致他寧願在思維的世界裡讓自己保持完整。」

  「對,我要看見他。」

  「好吧,你跟我來。他在無菌倉,你可以看他,但是無法觸碰到他。」

  曲昀跟著江城走出了這個房間。

  這裡的走廊很長,白色的燈光看似明亮,卻很冰冷。

  江城用自己的授權卡和指紋打開了一道門,在那道門裡,曲昀看見了那個無菌倉。

  這裡還有無數穿著白色長褂的研究人員,他們都在觀測著所有淩默的體征資料。

  曲昀的心狂烈的跳動了起來,每走一步,都讓他緊張,直到他走到倉前,低下頭來,看見了淩默安靜閉上的眼睛。

  他的雙臂自然地在身體的兩側,雙腿修長,肌肉線條很漂亮,帶著一絲緊繃感。

  曲昀知道,這傢伙一旦醒過來,他的雙臂擁抱的力度有多大。

  「你看到了,淩教授他很好。這裡是他的體征資料,他目前心跳平和,這裡顯示他的呼吸,淩教授的身體素質很好,肺活量很不錯。」

  「肺活量很不錯」這個讚美讓曲昀沒來由心臟漏了一拍。

  是啊,這傢伙親吻自己的時候,就好像不需要換氣一樣。

  「當你潛入淩教授的潛意識的時候,他的心跳有很多很有意思的現象。」江城也低著頭,看著無菌倉裡的淩默說。

  「什麼現象?」

  「經常,當你的心跳超過平均心率的時候,淩教授的心臟也跳得很快。你們在幹什麼?」江城很感興趣地問。

  曲昀愣了愣,回答說:「應該是游泳。路驍和淩默都是游泳隊的。」

  「實際上我們思維深潛項目也做過許多實驗來對比心跳。如果是運動,特別是游泳這種運動的心跳,是不會像那個樣子的。」

  江城從電腦裡調出一些心率圖來:「你看,這是以一百個人為抽樣調查出來的,當他們在游泳的時候,心跳是這樣的。」

  「那淩默的心跳像什麼?也許我能回憶起來那個時候我們在做什麼。」

  「像這個。」江城的手指在螢幕上一劃,調出另一份心率圖。

  曲昀對比看了看,雖然看不出所以然來,但是那種波動的形式,確實相似。

  「這個是什麼?」

  「作愛。」

  曲昀的指尖再度顫動,但他的臉上只是露出玩味的笑容來:「高冷的淩教授作愛?和誰做?」

  「所以,你在他的潛意識裡沒有發現他到底在愛慕誰?」江城側著臉問。

  曲昀當然沒有忘記這傢伙剛才還說自己的心率加速的時候,淩默的心跳也很快,這不是在暗示自己和淩默在那個世界好上了嗎?

  好吧,從某種程度來說,他們是好上了,但是作愛算是什麼鬼!這樣的事情根本沒發生過!

  「我當然知道他愛慕誰。」

  「誰?」

  不僅僅是江城,就連其他正在做研究的人都看了過來。

  「他自己啊。天才都是自戀的。」

  曲昀攤了攤手。

  可是曲昀的心裡卻有一種深深的悸動,因為他從江城的話中意識到,當自己因為淩默的親吻而心跳迸裂難以自已的時候,那個傢伙,那個總是垂著眼簾看起來沉靜的傢伙,心臟跳得和他一樣快。

  淩默也會因為靠近他,親吻他而丟掉他的冷靜。

  江城輕笑了一聲,抱著胳膊說:「我還以為他對你念念不忘,所以才會挽留你,抓住你,把你帶進他思維的最深處。」

  「在他的心裡我就是個智障。天才和智障,對牛彈琴嗎?」曲昀自黑起來是從不嘴軟的。

  「好吧。」江城抬起手來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那只手錶同時也是一種通信裝置,上面彈出了一條資訊,「宋先生已經通過授權了,你可以閱讀你想要知道的消息了。」

  江城將一個平板電腦遞給曲昀,曲昀一點時間都不想要浪費,立即開始閱讀。

  按照後來的任務記錄,淩默前往華盛頓參加那一屆國際奧數比賽,在成績揭曉前失蹤,根據容舟派去保護淩默的人的記錄,他是在酒店裡失蹤的。之後,他被帶到了一個小島,那是「黑雀」的一個根據地,淩默在那裡被「黑雀」的人洗腦催眠,但是淩默是一個意志力很強大的人,他不僅僅成功離開了這個小島,還從對方的系統裡拿到了「黑雀」在世界各地組織的資訊。

  曲昀看得很認真,這裡面的信息量看似很大,但真正的細節卻沒有被提及,曲昀所能瞭解到的僅僅是大概而已。

  當曲昀將平板電腦歸還給江城的時候,江城問他:「你都記住了嗎?」

  「嗯。」

  「其實,我也會想要知道,淩教授一直挽留你從未想過排斥你的原因是什麼。你說,他不是對你有那方面的意思的時候,我挺失望。畢竟,如果他喜歡你,那就意味著如果他知道你的身份,應該會渴望在現實裡與你重逢。」

  「要不然,這一次我告訴他?」曲昀抬了抬眉毛。

  「這個,就由你自己判斷吧。只是一但告訴他,你是一個不屬於他潛意識的存在,這一次深潛失敗他還是不肯醒來,也許你就再無法潛入了。」

  「他……不會。」曲昀的心中動容。

  他有一種預感,淩默正在等著他。

  一個人孤獨的,在那個世界裡等著他。

  「你準備好再次深潛了嗎?」江城問。

  「我準備好了。有很多人都在等待著我的成功,對嗎?」

  「當然。」

  曲昀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那麼這一次,就一鼓作氣,去得深一點!」

  「好吧,那麼我會稍稍為你提高意識接駁的力度。祝你這一次能潛入淩教授潛意識中的馬里亞納海溝。」

  「馬里亞納海溝?那可是世界上最深的地方,江博士,你是想我有去無回嗎?」曲昀半開玩笑地說。

  江城笑著搖了搖頭,手指輕輕在淩默的無菌倉敲了敲:「他的思維,才是世界上最深的地方。除了你,無人可以一窺究竟。」

  第三次深潛,對於曲昀來說已經駕熟就輕了。

  驟然失重,就像是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碾壓而下,墜落的速度讓曲昀懷疑自己就算進入淩默的世界,也會摔個粉身碎骨!

  給他渾身一顫,猛地睜開眼睛的時候,耳邊響起戲謔的聲音。

  「嚴謹,你的樣子就像是做了個噩夢。怎麼了,夢見你老婆要跟你離婚嗎?」

  說話的是一個臉上帶著胡茬,下巴上有一道明顯傷痕的中年男人,看起來大概三十二三歲,鼻樑很高,眼窩很深,深棕色的頭髮,是個歐美人。

  曲昀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名字是「嚴謹」。他迅速在記憶中搜索著關於「嚴謹」的資訊。

  想起來了,嚴謹就是「黑雀」的一員!

  曲昀心裡一慌,個老子的!變成什麼角色不好,為什麼會是「黑雀」的人?

  他為什麼就不能穿成容舟的人,這樣就能和梁教官一起去解救淩默,才能刷好感啊!

  這下子成了反派,怎麼讓淩默相信自己?

  曲昀很清楚自己有幾把刷子,讓他守著目標幾天幾夜不動聲色他能做到,但是讓他和人套近乎刷好感,本來就不是他的專長!

  這下子還變成了淩默的敵人,要不乾脆他麼的直接自殺,砍號重來!

  曲昀簡直無法想像自己如果頂著這個身份跑去跟淩默說,自己既是莫小北,又是路驍,來到這裡就是為了喚醒他,淩默搞不好會以為都是「黑雀」的陰謀,直接把他搞死掉!

  「嚴謹,你沒事吧。」中年男人抬手拍了一下曲昀的後腦勺。

  「能有個鬼事!」

  「對啊,我也覺得你有個鬼事!因為你壓根沒老婆跟你離婚啊!」

  曲昀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這個笑話很冷,就連陳大勇隨口胡說八道都比你有深度!

  「我們到了。」

  曲昀所乘坐的車子,停在了一條小巷子前,從小巷子望過去,可以看見一個酒店。

  這個酒店的名字正是淩默參加國際奧數比賽的時候所住的!

  也就是說,自己目前正和「黑雀」的人一起準備綁架淩默?

  「那個小崽子的身邊有不少巨力集團的人。估計都想著拿這個小崽子當誘餌逮住幾個我們的人,獲取消息。」中年男人點了根煙,剛才聊了兩句,曲昀終於鬧明白這傢伙的名字叫紮克裡,是他們這組的頭兒。

  「那現在我們怎麼辦?」曲昀聞著煙味兒,饞了起來,用胳膊肘撞了撞對方,示意對方給根煙過來。

  「你也不叫我\'老大\',就想問我要煙?」

  「老大,給根煙!」曲昀在香煙面前是完全沒有尊嚴的。

  對方愣了愣:「你今天怎麼了?你平時可不叫那個黑頭發的小子\'小崽子\',你都是叫他』小美人兒\'的!」

  曲昀差點沒把隔夜飯吐出來!

  叫淩默「小美人」?

  這小美人會吃人哦!

  「我都是為了要根煙,你不給就算了。」曲昀無所謂自己裝的像不像,大不了被「黑雀」崩了,然後回去告訴江城這一次角色難度太大,重新來過。

  中年男人伸手過來揉了揉曲昀的腦袋,「嚴謹,你比之前可愛多了!」

  「我以前怎麼讓你不順眼了?」曲昀打算好好瞭解一下「嚴謹」這個角色的特點,也許還有救。

  「你以前?你喜歡賭博,剛拿命換一點錢就賭掉了!花錢不知道節制,當然,咱們拿命換錢都想活的瀟灑,但是你一晚上買十個年輕人算怎麼回事?還被他們合夥把你灌醉,把錢全轉給他們了!這會兒你接這個任務,也是看中了那個小崽子的臉蛋!而且叫你幹什麼你都不樂意,對我這個老大也愛答不理。」

  曲昀滿臉黑線。

  所以這個嚴謹,喜歡男的?還被十個年輕男人騙了錢?

  臥槽啊!白瞎了「嚴謹」這個名字啊!一點都不嚴謹!

  還以為自己這一次就算穿成了「黑雀」的人,至少也是個有逼格的人,可是自己怎麼在掉逼格這條路上越走越遠了?

  莫小北和路驍都是學渣,而嚴謹是人渣!還要不要人做任務了?

  「不說我以前了。」曲昀揮了揮手,「我決定從現在開始要過有品質的生活。」

  「你吃錯藥了吧?你以前跟我們說,你過的就是有品質的生活。」

  「那是我對『品質\'這個詞有點誤解。」曲昀臉不紅心不跳的打著哈哈。

  「等等,我們的目標出來了。」紮克裡揚了揚下巴。

  曲昀順著紮克裡的視線望過去,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路燈下的淩默仍舊顯得高挑,他穿著煙灰色的線衫,卡其色的休閒褲,那雙筆直的長腿邁開腳步的時候帶著一絲俐落,仿佛挑在曲昀的心頭。

  「他的身邊有不少難對付的人在看著。」紮克裡用胳膊肘撞了撞曲昀,「你跟上去看看!」

  曲昀摸了摸鼻頭。

  「怎麼,你怕那個小崽子身邊的人?」紮克力嗤笑了一聲,「我就知道你這傢伙沒種。又不是叫你上去直接綁他過來。你去探探動靜,我想觀察一下,如果有陌生人接近他的身邊,會有怎樣的動靜。」

  這個紮克裡看來面糙心細。一旦有陌生人接近淩默,容舟安排在淩默身邊的人必然會警覺,這些人一旦戒備,紮克裡就能從周圍人的神態和動靜看出端倪來。

  「好吧,我去。」

  曲昀也真的很想看看淩默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根據江城給出的資料,此時應該是距離路驍去世的半年後。

  曲昀也穿著一身運動休閒衣,將帽子蓋過腦袋,低下頭的時候幾乎看不見他的眼睛,耳朵裡放著嘈雜的音樂,腳上是一雙耐克運動鞋。

  淩默進了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他買東西一向都很有規劃,曲昀知道他進去超市把東西選好的時間不會超過三分鐘。

  為了引出「黑雀」的人,淩默戒備心應該很重,再加上路驍去世,他對任何接近他的人都不會有好感。

  淩默果然很迅速地拿了牙膏,繞過貨架的時候,曲昀就假裝拿著一盒餅乾正在研究上面的生產日期,向後一退,正打算要退到淩默的身上,但是淩默直接伸手摁住了他的肩膀,不給曲昀撞上自己的機會。

  「額,對不起。」曲昀回過頭來,與淩默的視線相觸的那一刻,神經如同被冰棱狠狠刺了一下,再也說不出話來。

  淩默的雙眼就像隆冬深處,連風都靜止。

  他沒有說一句話,只是拿著選好的牙膏和牙刷放到了收銀台,直接買單。

  曲昀的心裡面空落了起來。

  無論當他是莫小北,還是路驍,都沒有被淩默這樣無視過。

  曲昀拿著那盒餅乾,站在淩默的身後排著隊。

  他又長高了,看起來差不多一百八十五公分了,曲昀的心裡面有點複雜的滋味,那感覺就好像自己的兒子長大了,可是自己也就越來越不可能收拾他了。

  曲昀吸了吸鼻子,忽然想到自己好像一直都是被淩默收拾的那個……好悲涼。

  「謝謝。」淩默從結帳員那裡接過了零錢。

  雖然只是兩個英語單詞,顯得禮貌而有教養,但是卻像是被凍住的弦。

  曲昀不動聲色地吸了一口氣,看著他離開。

  然後他想到了什麼,忽然拿了一桶薯片,沖了出去,追向淩默的方向。

  「嘿!嘿!那個誰!」曲昀忍耐著不叫出對方的名字,還沒觸上淩默的肩膀,對方就轉過身來,曲昀的手還是沒碰到對方。

  「什麼事?」淩默開口。

  「這個……這個是你的嗎?」曲昀搖了搖那桶薯片,那其實是他自己買的。

  但這個口味,卻是無論他是莫小北還是路驍的時候都最愛吃的味道。他在提示淩默,但願淩默能讀懂。

  「不是。」淩默沒有一絲停留,轉身就離開了。

  就像一棵獨自在冰原高處守望的樹,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

  曲昀呼出一口氣來,轉身沿著街道行走。心裡面滿滿的失望。

  也是啊,淩默怎麼可能憑著薯片就對他產生熟悉的感覺?

  他先是進了一家商場,因為自己剛才跟淩默有所接觸,他擔心自己被容舟派來的人跟上,繞了好幾回確定沒人跟著自己,他才回到了車上。

  「怎麼樣?」曲昀坐到了紮克裡的身邊。

  紮克裡將平板電腦推到曲昀的面前:「我們覺得這幾個很有可能是負責保護淩默的人。」

  這裡面有一對小情侶,有一個背著包學生模樣的人,哦,還有小恒。不得不說,紮克裡的觀察能力太好。

  「要把他們都幹掉嗎?」曲昀隨口問。

  「幹掉他們就是給我們自己惹麻煩。上面說了,動靜兒儘量小一點。」紮克裡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又說,「你知道我們的目標之前一直喜歡他的男同學嗎?」

  「聽說了。」曲昀打開自己在回來路上買的漢堡,用力咬了一大口。

  「不然你去試試。」紮克裡挑了挑眉稍。

  「試什麼?他是個TOP。」

  「哦,你一眼就能看出來?」紮克裡曖昧地笑了笑。

  「嗯,當然能看出來。」

  廢話,那是他曲昀親身體會的,絕對正確的一手資訊!

  「嘖……我看你當下面的也可以啊!你不是喜歡年輕小帥哥嗎?你可以把淩默引誘到我們準備好的酒店房間,然後……」

  「他喜歡你這種的。」曲昀打開了車窗,開始抽煙。

  「你小子在胡說八道吧?我?我就算跟男人來,也是上面那個!」

  「你的話,能讓他有征服野獸的滿足感。」曲昀彈了彈煙灰。

  「你小子是在罵我是一頭野獸吧?」

  「你不想做野獸?」曲昀揚了揚下巴。

  紮克裡用力揉了一下曲昀的腦袋:「我今天忽然特別喜歡你。」

  「謝謝,我也是。」

  我一直特別喜歡我自己。

  「但問題還是要解決的。淩默在華盛頓不會超過三天。等到他回國,完全置身于容舟的保護之下,我們就更加難有機會了。」

  「明白。讓我想想。」曲昀一邊抽著煙,一邊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剛才淩默在便利店裡撐住自己的那一刻,他的手上還戴著路驍送給他的那只手錶。

  「你還會動腦子?我覺得我們還是派人假裝成酒店服務生,進去把他裝進推車裡運出來。」

  曲昀閉著眼睛,歎了一口氣:「這個主意很糟糕。你是三流電影看太多,還是把容舟的人當成傻瓜?」

  而且淩默的身手相當好。

  「嚴謹,你有沒有注意到他的手腕上戴著一塊手錶?」紮克裡扯著嘴角問。


  作者有話要說:  DAY 57
  曲昀:這一次我終於有腹肌、肱二頭、肱三頭肌!都齊全啦!
  淩默:嗯,這一次我可以用力一點了。
  曲昀:你死去吧!



第58章 流放島03

  曲昀心裡咯噔一下,紮克裡怎麼會注意到的?

  「好像有,怎麼了?」

  「上面的調查報告上說,那塊表是他的小情人送給他的。到了華盛頓他都戴著,應該很寶貝吧?」

  「所以……」

  「我們要從保護他的人眼皮子底下把人帶走難度實在太大,但是把那塊表從他的手腕上摘下來帶走,應該還是可能的。」

  曲昀愣了愣,理智告訴她,淩默不會做這樣的傻事,不會讓自己為了一塊表而置身險境,但是心底深處卻有一個聲音告訴他,淩默為了那塊表什麼都有可能會去做。

  而且……淩默本來就想被「黑雀」的人帶走。

  他想讓自己成為楔進「黑雀」內部的一枚釘子。

  「你該不會派我去偷那塊表吧?」

  「你哪裡有那個本事。我們這邊可是人才濟濟。」

  「如果真的人才濟濟,你這種水準就不會是我的『老大\'了。」

  「欠抽吧。」紮克裡瞥了曲昀一眼,順帶沒收了他的香煙。

  好憂傷。

  剩下來的一整個晚上加一個白天,曲昀都無所事事地和紮克裡一起待在組織為他們準備的基地裡。

  曲昀通過和紮克裡的聊天,瞭解到他們這個小組還有另外兩個成員。

  一個綽號是「蜜蜂」,是個沒什麼戰鬥值但是卻很擅長從別人身上順東西的飛賊,而且很擅長融入環境。另一個是「煙花伯爵」,這傢伙擅長的當然不是製作煙花或者放煙花,而是定時炸彈。

  「我記得上面囑咐我們,一定要低調。」曲昀一邊盯著螢幕一邊說。

  螢幕上是「蜜蜂」偽裝成國際奧數大賽洗手間的清潔人員,正在做打掃的工作。

  「我們只是放一放煙花而已,很低調。」紮克裡笑了笑。

  曲昀覺得自己吃不下對方的冷幽默。

  這時候,淩默出現在了洗手間裡,「蜜蜂」的動作讓曲昀根本看不清他是怎麼做到的,原本還在淩默手腕上的手錶已經不見了,而「蜜蜂」已經從容地離開。

  一邊離開,他一邊將自己的清潔工外套脫下來,一個反轉,竟然是一套西裝!他將褲腿的一根線一抽,褲腿鬆開,褲子立刻從清潔人員的褲子變成了西褲,再把工作證往身上一掛!

  曲昀看得眼睛都直了,這他麼的是《諜影重重》嗎?

  很明顯淩默已經意識到自己的手錶不見了,他快速走了出來,整條走廊裡除了穿著西裝的「蜜蜂」,再沒有其他人了。

  「請問你剛才有沒有看見一個清潔工?」淩默低沉而流暢的英文裡,帶著一絲只有曲昀能夠聽明白的焦急。

  「清潔工?我好像看見他從秘密頻道……」

  「蜜蜂」的話還沒有說完,淩默的拳頭就砸了過來,直接命中「蜜蜂」的眼睛。

  「蜜蜂」捂著眼眶還沒來得及後退,就被淩默擰過了胳膊,俐落地撞在了牆上。

  曲昀看著都覺得疼,更不用說紮克裡講過「蜜蜂」的身手很菜。

  「你就是那個清潔工。」淩默的聲音冷硬,他另一隻手扯著「蜜蜂」的衣領,翻開一看果然是藍色的清潔員的外套。

  曲昀回頭看向紮克裡:「怎麼辦?『蜜蜂\'暴露了!」

  「走吧,輪到我們了。你不暈直升機的吧。」

  紮克裡帶著曲昀來到屋頂,那裡停著一架急救直升機!

  看來,「黑雀」為了帶走淩默,真的是無所不用其極了!如果奧數大賽的大樓發生爆炸,那麼急救直升機的到來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曲昀以為紮克裡會去救「蜜蜂」但很明顯,他並沒有那個意思。

  視頻裡,「蜜蜂」雖然疼到面容扭曲,但聲音卻很從容:「淩默,你的手錶不在我這裡。如果你還想把它要回去,就趕緊去頂樓吧。我的頭兒要和你聊一聊。哦,忘記告訴你了,別帶上你的那群小狗們。如果我的頭兒看見了那些小狗,他會直接把這棟樓炸掉,順帶把你那塊表扔進海裡,你猜猜看最後它會在哪裡?」

  淩默搜了一遍「蜜蜂」,果然沒有找到手錶。

  曲昀呼出一口氣,他知道以淩默的理智,是不可能上這樣的當的。一塊表而已,「蜜蜂」明擺著就是在引誘淩默,淩默如果帶上容舟的人,就很可能把紮克裡給抓住了。

  但是……從曲昀之前讀過的任務概述來看,淩默的目標肯定不是紮克裡這種小魚小蝦。

  五分鐘不到,他們就飛到了舉辦國際奧數大賽的大樓樓頂。

  而淩默正壓著「蜜蜂」,目光冷冷地看著他們。

  直升機席捲而起的氣流,拉扯著淩默的髮絲,掀起他的西裝。

  那一刻,曲昀想起的是自己還是路驍在市中心的人造湖溺水的時候,躍入水中接近自己的淩默。

  「這小子還真是淡定啊。嚴謹,該到你了。」

  嚴謹在這個四人小組之中是狙擊水準最高的一個,這一點,曲昀還不至於穿幫。

  「別失誤。」

  說完,紮克裡就通知「煙花伯爵」動手了。

  只聽見「轟隆」一聲巨響,整棟大樓震動了起來。

  可以想像大樓內部已經陷入了騷亂,就算容舟的人趕上樓頂,也會被逃離大樓的惶恐人群逆流所阻撓。

  曲昀的槍並沒有抬起來,他從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淩默會在自己的瞄準鏡裡。

  當直升機接近的時候,淩默直接把「蜜蜂」拽過來,擋在他的面前。

  「角度有點難辦吧?」紮克裡仍舊很鎮定。

  曲昀卻很清楚,他們必須要帶走淩默。

  雖然曲昀不想淩默受到任何傷害,但是帶走淩默,不但淩默有機會完成他在現實中所做的事情,自己也有機會瞭解整個任務的真實情況,「黑雀」到底是個怎樣的組織,自己的思維深潛任務和「黑雀」有沒有什麼關係?

  他始終覺得,江城透露給他的資訊,和現實發生的事情有很大的出入。

  就在「煙花伯爵」觸發第二次爆炸的時候,曲昀猛地將槍抬了起來,「蜜蜂」和淩默之間正好因為震動而錯開了角度,曲昀俐落地扣下扳機,子彈擦著「蜜蜂」的脖子擊中了淩默。

  淩默抬起頭來,他的視線極有穿透力地仿佛也同時擊中了曲昀。

  曲昀握緊了自己的槍,而紮克裡已經開始倒數:「五、四、三、二……一。」

  淩默的眉頭蹙了起來,向著一旁傾斜,「蜜蜂」瞬間掙脫了他的控制,直升機降落下來,曲昀迅速跳下來,來到了淩默的身邊。

  「蜜蜂」很不滿地上腳就要踹曲昀,卻被曲昀輕鬆地一把扣住,拽向了另一邊。

  「你他媽的竟然在那樣的時候開槍?萬一擊中的不是淩默而是我呢?」

  「反正裡面沒有子彈,而是麻醉劑。」曲昀的手觸上了淩默的臉頰,輕輕撥開他的髮絲。

  淩默還剩下一絲意識,儘管目光有些迷茫,但是他仍舊看著曲昀。

  這樣的場景讓曲昀沒來由得想起自己第一次在現實中見到淩默的情景,在硬著陸的機艙裡,他也是這樣撥開淩默額前的髮絲。

  「這傢伙差點擰斷我的胳膊,我要再踹他幾腳解恨!」

  「蜜蜂」才剛抬腿,就被曲昀俐落地以手刀擊中了腿的根兒,直接疼得坐在了地上,眼淚差點飆出來。

  「你下次再碰他,我讓你以後都站不起來。」

  曲昀一邊把淩默扛起來,一邊低下頭來對「蜜蜂」撂下狠話。

  「蜜蜂」傻愣愣地坐在那裡,直到曲昀已經把淩默扛進了直升機,才趕緊跑過去,進了機艙。

  一路上,「蜜蜂」都冷著臉,沉默不語。

  「我們要不要把『煙花伯爵\'一起接走?」

  「不用。『煙花伯爵\'本來就不在這棟樓裡。」紮克裡回答。

  也對,沒有哪個傻子放好了「煙花」,還會留在原地看「煙花」的。

  在機艙裡,淩默的腦袋就靠在曲昀的肩膀上,直升機一個迴旋,曲昀伸出手來輕輕扣住了淩默側臉。

  後排的「蜜蜂」不滿意地踹了曲昀一腳:「嘿,你能不能不要那麼噁心?我會以為你喜歡他呢!」

  曲昀在心裡白了「蜜蜂」一眼,差一點就回答「對啊,我本來就喜歡他」。

  但是直升機停在了另一棟大樓的樓頂。

  曲昀本來以為他們會帶著淩默去到報告裡的那座島,但是曲昀錯了,他和紮克裡不過是送貨員,成員級別根本沒有高級到能接觸到「黑雀」的任何秘密。

  曲昀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淩默被其他人接手,就這樣被帶走了。他不能反抗,不能動手,如果他還想得到任何關於淩默的消息,就必須沉默,等待著\'黑雀\'給他的下一個任務。

  「嘿,你在直升機上摟著你的『小美人\'的時候,我可是一句話都沒說。怎麼,不滿足嗎?」紮克裡點了一根煙給曲昀。

  「這一次我們能拿到多少錢?」曲昀假裝無所謂地問。

  紮克裡伸出了五根手指。

  曲昀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肯定不是五萬,這樣的話「黑雀」的「外包」人員也太廉價了,估計是五十萬,很有可能是美金。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曲昀收到了一條銀行短信,顯示有五百萬美金匯入了他的戶口。

  曲昀瞪圓了眼睛,老天爺,「黑雀」也太捨得了吧!怪不得容舟的人會弄丟了淩默,這個價格買到的肯定是精英中的精英啊!

  紮克裡瞥了曲昀一眼,開口說:「你可別到拉斯維加斯一口氣全輸掉了!」

  曲昀這輩子沒在自己的帳戶裡,也沒在被人的帳戶裡見到這麼多個零……然而,這一切都不是現實。

  他如果還想借助「嚴謹」這個身份繼續執行任務,唯一的途徑就是好好表現,爭取接近「黑雀」的核心。

  感覺……漫漫長路走不到頭啊。

  「我要去買房子。」曲昀回答。

  紮克裡用「你腦子壞掉」的表情看著曲昀。

  「在這裡買房子嗎?」

  「不,去全世界房價漲得最快的地方。」曲昀吸了一口煙,一本正經地說。

  「你逗我吧?」

  「我就是逗你啊!我現在要用我的錢,去吃最貴的東西,住最好的酒店,做個馬殺雞!」

  「哦,我真想揍你。」紮克裡晃了晃腦袋,和嚴謹捶了捶拳頭,「我們下單生意再見。」

  曲昀點了點頭。

  此時,小恒正一臉緊張地向容舟彙報,他們弄丟了淩默,而且淩默很有可能已經被「黑雀」的人帶走了。

  容舟似乎並不驚訝,他沉默了幾秒之後說:「這是淩默的選擇。」

  「他選擇了什麼?你是說他不通知我們選擇獨自和『黑雀\'的人見面,是決定要加入他們?」

  「不,他要復仇。路驍是因為『黑雀\'而死。」

  「他一個人能幹什麼?」

  「他和我們不一樣。」容舟微微歎了一口氣,「現在,我們只能祝他成功了。」

  「但是我不會就這麼等待。我們盯上了一個人,這傢伙很有可能是『黑雀\'的人。」

  「不要衝動,確定清楚了再動手。」容舟回答。

  「明白。」

  對於曲昀來說,最悲催的事情,莫過於明明戶頭裡有五百萬美金,但是他卻不記得密碼。還好他的信用卡還能支付他在華盛頓的住宿費,曲昀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覺得信用卡沒密碼是一件幸運的事情。

  之後的兩周,曲昀沒有收到除了銀行之外的任何資訊,沒有和「黑雀」以及紮克裡有任何接觸,就好像在這個世界裡被放逐了一般。

  但是曲昀也享受被放逐的快樂,僅僅三天,他就用信用卡刷掉了十萬塊,同時,他也發現有人正在監視著他。

  是「黑雀」的人嗎?還是容舟的人。

  曲昀當然知道那天自己在超市里和淩默接觸的情景肯定都落入了負責保護淩默的小恒的眼底。

  而且自己這麼胡亂花錢,是囂張而不合常理的。

  看來自己得換一個地方待著了,比如……拉斯維加斯。

  這裡是美國,容舟他們沒那麼容易通過交通系統來追蹤他的行程。

  想好了之後,曲昀就去淋了個浴,然後準備換上衣服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拉斯維加斯之旅,但是當他圍著浴巾從浴室走出來的時候,忽然感覺到有什麼襲向他的側頸。

  曲昀反應迅速直接用胳膊擋住,這才發現襲擊自己的是小恒。

  「看來這家酒店的安保不怎麼樣,竟然有老鼠遛進了總統套房裡。」曲昀笑了笑,抬起膝蓋直接給了小恒的小腹一下。

  這一擊俐落而迅猛,小恒的臉都痛到漲紅了,他一抬眼,卻發現曲昀正握著一把槍,笑著看向他:「你不該獨自一個人進我的房間的。長得這麼可愛,小心我忍不住捏你。」

  小恒摸向自己的腰側,發現自己的槍竟然被對方奪走了,頓時有一種被羞辱的感覺。

  「別怪我拿走你的槍。因為我知道,你既然會進來對付我,肯定是把我的槍收繳了的,對吧?那我只能用你的槍了。」

  小恒咬了咬牙,他們還有人埋伏在窗子的對面,只要找到機會一樣能擊中眼前的傢伙。

  「你的人是不是等在對面的大樓,準備找角度爆我的腦袋?」

  小恒哽住了。

  「你們也太沒品了,趁著我沒衣服穿的時候來找我麻煩?」

  「那麼你不該為『黑雀\'做事。」

  「都是拿命掙錢。我的勞動價值比你的要高……啊,我忘記了,我還不用納稅。」

  「你們把淩默帶到哪裡去了?」小恒問。

  曲昀搖了搖頭:「我並不是『黑雀\'的核心成員,僅僅是一個送貨員而已。你不該在我的身上浪費太多的時間。」

  下一秒,小恒就要衝上前去奪槍,但是曲昀卻像是早就預料到一般避開,小恒沒有拿到槍,但是曲昀卻扣住了他的胳膊只聽見「咯噔」一聲,把他的右臂擰到脫臼了。

  曲昀摁著小恒,將彈夾卸下來,放進自己的口袋裡,然後又擰脫臼了小恒的另一隻胳膊,壓著他來到了落地窗前。

  因為小恒擋在曲昀的面前,窗戶對面的人沒辦法射擊,而曲昀則從沙發上拿回了自己的外套。

  「你……你不殺我嗎?」

  「殺你?沒有人付錢給我,太虧了。」

  曲昀用電話線把小恒捆了起來,直接扔進了洗手間裡,然後大大方方地離開了自己的房間。

  他知道無論是地下車庫還是酒店出口,小恒的人都在等著他,曲昀才不會自投羅網。

  他來到了酒店二樓的餐廳,進入了洗手間,直接從洗手間翻出去了。

  「外面的空氣真好啊。」

  曲昀伸了個懶腰,打了個車,瀟灑地去了機場,直接買了一張機票,飛去了拉斯維加斯。

  而當小恒被同伴營救出來的時候,氣的臉都要青了。

  曲昀在拉斯維加斯過了整整兩周醉生夢死的日子。

  在這兩周裡,他發現買房子的資產升值速度是遠遠不及在拉斯維加斯賭博的,他的酒店套房也從普通套房一路升級到了至尊VIP。

  曲昀表示,他總算在這個深潛任務裡風光了一回啊!

  來到拉斯維加斯的第十五天,曲昀站在賭大小的檯子前,毫無顧忌地甩著籌碼,因為他一直都在贏,也有不少人跟著他買。

  「如果我是你的話,我不會在一個檯子前玩這麼久。」

  曲昀側過臉,就看見一個皮膚白皙,帶著一點小雀斑的棕發侍應生單手端著飲料託盤來到了他的面前。

  曲昀笑了笑:「其實我一直想輸,但是卻一直在贏。」

  「那麼是因為幸運之神太愛你了。」年輕人笑了笑。

  他生的很漂亮,眼角眉梢都帶著一絲曖昧,簡直像是為了從前那個喜歡年輕男孩的嚴謹量身定制的,但是……這對曲昀卻不管用。

  而且這個賭場裡的人幾乎都知道他贏了很多錢了,眼紅的人不少,居心叵測的肯定也有,所以這個年輕人端來的飲料不能喝。

  「我還不渴。祝你今晚好心情。」曲昀笑了笑,將一枚籌碼放在了對方的託盤裡,轉身離去了。

  好無聊啊,都半個月了,怎麼「黑雀」仍舊一個任務都沒有給他?

  淩默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雖然知道這件事的結果,但還是會忍不住擔心他可別被「黑雀」給折磨了。

  他在距離賭場步行二十多分鐘的地方,買了一瓶水,剛走出超市就差點被打劫,對方的槍指著他的時候曲昀連眉頭都沒蹙一下,一個箭步滑到對方面前,直接卸掉了對方的槍,順帶在對方的臉上給了他一拳。

  「回家找媽媽去吧。」

  說完,曲昀特別豪爽地把一疊美金扔在他的臉上。

  當曲昀拎著沒喝完的礦泉水回到酒店,在電梯裡就遇到了賭場裡的小帥哥。

  對方對他笑了笑:「先生,去幾樓呢?」

  「我想你知道。」曲昀能感覺到對方對他的「意思」。

  果然,當曲昀來到自己的酒店客房門口,小帥哥就單手一把撐在了曲昀的耳邊,越靠越近,仿佛隨時就要親上來。

  曲昀看著對方,一隻手撐住了他的肩膀:「你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誰啊?」小帥哥笑著問,還故意把說話時候的氣息噴在曲昀的唇上。

  「我的初戀。」

  「我把這個當成一種恭維。」小帥哥說,「表示你對我很有感覺。」

  「因為我的初戀物件也經常會這樣摁在我的腦袋邊上,有時候是床、有時候是門、還有學校走廊。不過,他……比你高冷,力氣比你大,脾氣應該比你爛,最重要的一點嘛……」


  作者有話要說:
  DAY 58
  淩默:小恒說你TX他了。
  曲昀:放P!他又不是我的菜!
  淩默:你不是說他可愛,還要捏他嗎?
  曲昀:我對天發誓,我沒捏他,頂多捏了他的槍!
  淩默:什麼?
  曲昀:不是長在他身上的槍,是真的槍!你捏我幹神馬!走開!



第59章 流放島04

  「什麼?」

  「他……比你好看太多了。老實說,跟你滾床單,沒有跟他在一起有品味。」曲昀一副我很真心誠意的樣子。

  「你會後悔的。」年輕人說。

  「我後悔的事情做多了,不缺這一件。」曲昀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我要回房間睡覺了,你也早點休息。」

  年輕人鬆開了他,轉身就走了。

  曲昀聳了聳肩膀,回房間洗洗睡了。

  半夜,睡得正香的曲昀忽然感覺到了什麼,猛地坐起身來一個翻身來到床下。

  「我沒打算謀財害命,只是嚴謹,你實在不怎麼配合。」

  這聲音,是被他拒絕的那個年輕人。

  曲昀打開燈,就看見對方坐在他床側面的沙發上,手中是一把槍。

  這傢伙一定是受過訓練,否則曲昀不可能在他進屋了直到在沙發上坐下才聽見動靜。

  「你想幹什麼?」曲昀問。

  「事實上,我只是來交托任務的。」對方笑了笑,抬起另一隻手,「別那麼緊張,放鬆。」

  所以,這個人是「黑雀」的成員。

  「什麼任務?」曲昀仍舊沒有絲毫放鬆戒備。

  年輕人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小瓶子,扔到了曲昀的面前:「喝下它,我才能告訴你這個任務是什麼。」

  「等我喝下去,你再告訴我這是毒藥,你給我的任務就是毒死我自己?」

  「你真幽默。」年輕人一動不動,「如果你對這個任務不感興趣,那就算了。這個任務的酬勞是三千萬——美金。」

  曲昀在心裡評估,三千萬美金的任務對於「黑雀」來說絕對很重要,而且就算真的是毒藥……死掉了,也不過是回到現實而已,對他沒有任何損失。

  曲昀抬起手來,把瓶蓋打開,一飲而盡。

  對面的年輕人有些失落::「所以說我還沒有三千萬吸引人,對吧?」

  曲昀喝完不久,就一陣頭暈,直接倒下去了。

  等到他再度恢復知覺的時候,太陽穴疼的厲害,眼前的光亮讓他並未適應,面前坐著一個穿著白色長褂的人,他還在想著自己是不是任務失敗回到現實又要見到江城了,卻發現對面的人並不是江城。

  「嚴謹,你好。把你從拉斯維加斯帶來這裡,花費了我們三十六個小時。」

  曲昀愣愣地看著對方,對方的年齡大約三十五、六歲,皮膚很白皙,沒有戴眼鏡,臉上帶著謙和的笑容。

  他看起來紳士,但是曲昀的直覺卻告訴自己,這傢伙的心思絕對不紳士。

  曲昀捶了捶後腦勺,開口問:「這裡是哪裡?你是誰?」

  對方笑了。

  「我是懷斯特博士,這裡是……屬於『黑雀\'的海上基地,因為這裡遠離陸地,我們叫這裡流放島。」

  對方的聲音彬彬有禮。

  曲昀卻在不由得愣住了。

  因為流放島正是淩默被「黑雀」關起來的地方。

  他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位懷斯特博士:「所以……我的任務是什麼?」

  這時候,一個年輕人端著託盤,託盤裡是茶壺和茶杯,放在了懷斯特博士面前的歐式圓桌上。

  曲昀立刻就認出來,這就是那個在賭場裡假裝對自己有意思的年輕人。

  懷斯特博士笑了笑:「他是杜克,我的學生。別看他年輕,他也是一個博士。」

  曲昀對此倒一點都不驚訝,因為「黑雀」本來就人才濟濟。

  「所以呢,價值三千萬美金的任務是什麼?」

  曲昀的心臟跳得很快,他幾乎可以肯定,這個任務絕對和淩默有關。

  到底淩默在這個島上發生了什麼?

  「你的上一個任務,是幫我們把淩默從他的看守者眼皮子底下帶出來。」懷斯特一邊喝著茶,一邊不緊不慢地開口。

  「所以呢?」曲昀必須壓抑著心底對見到淩默的渴望,他的指尖都在發燙和顫動。

  「淩默來到這裡之後……不是很支持我們的工作。」

  曲昀差一點在心裡狂笑。

  淩默怎麼支持你們的工作?

  你們的人殺了路驍!淩默只會恨你們恨到骨頭裡,搞不好心裡還在盤算著怎麼把這座島給炸掉,你們竟然還要他支援你們的工作?

  腦子進了屎吧?

  懷斯特看著曲昀,玩味地說:「我從你的眼睛裡看到了嘲諷。」

  曲昀所幸聳了聳肩膀說:「因為我聽說『黑雀\'曾經派人幹掉了他的小情人……你要他支持你們的工作,是不是強人所難?」

  懷斯特點了點頭:「確實。他是一個意志力非常堅定的人,我們要在不影響他的邏輯思維能力和認知結構的條件下說服他順從,確實非常困難。」

  「那麼,這跟你們把我叫來有什麼用?懷斯特博士,你應該也看出來了,我不是做說客的料。而且,還是我從直升機上一槍擊中了他,他應該巴不得我下十八層地獄。」

  曲昀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對淩默沒有任何的興趣。

  懷斯特博士笑了:「就是你這一槍,讓淩默念念不忘。」

  還好杜克沒有給他一杯紅茶,不然曲昀能把茶水噴到懷斯特的臉上。

  「什麼?對我那一槍念念不忘?」

  「他來到這裡之後,沒有對我們說過任何一句話,除了說『我要見那個開槍擊中我的人\'。我也很好奇,他見你要做什麼呢?」

  「也許他是想要報復。」曲昀回答。

  是啊,淩默要見他做什麼?

  這點,曲昀也很好奇。

  「如果不介意的話,請你陪他喝一杯下午茶吧。」懷斯特博士站起身來。

  「一杯下午茶換三千美金?」

  「是的。」懷斯特點了點頭。

  「那可以啊。」

  杜克走到了曲昀的面前,給他的耳朵裡置入了耳機,給他換掉了外套,然後點了點胸口上的一粒扣子:「我們需要看到淩默的表情。」

  說白了,就是監視淩默的一舉一動。

  曲昀很想告訴他們,就算天塌下來,淩默的臉上也不會有任何表情。

  杜克帶著曲昀離開了這間房間,他們的身後跟著兩名類似島上的守備人員,從他們的身型和走路的姿態來看,曲昀能夠感覺到他們都是萬中挑一的好手,而且非常警覺。

  一邊走,杜克一邊問:「你說我沒有你的初戀長得好看,是真的嗎?」

  曲昀摸了摸鼻尖:「你沒有這種體會嗎?當你喜歡一個人的時候,他就算是只懶蛤蟆,你都能把他看成白天鵝?」

  「我沒有。因為我沒喜歡過癩蛤蟆。」杜克回答。

  曲昀一邊走,一邊計算著自己的步伐,這段通道是直線,大約一百米左右,當終點的門打開,曲昀立刻就聽見了海浪的聲音,一聲又一聲,如同無限輪回。

  空氣裡是濕潤的,帶著海水的鹹味。

  曲昀被杜克帶上了一輛沙灘車,這座島很大,他們開了五分鐘,都是沿著島上高高的金屬圍牆行駛。圍牆的另一邊,鎖著的就是屬於「黑雀」的機密。

  自己雖然上了島,但並沒有接觸到機密的機會。

  當他們來到一片月白色的沙灘前,曲昀看到了獨自一人坐在日光下的淩默。

  他的身後,是六名看守者,他們的裝備和跟在杜克身後的人是一樣的。

  「到了。」杜克說。

  「下午茶呢?」曲昀問。

  「什麼?」

  「懷斯特博士說,把我叫來這裡就是為了陪那個小子喝一杯下午茶。」

  杜克朝曲昀比了個中指。

  看來下午茶是沒有了。

  「他身上沒有武器吧?」曲昀走下沙灘車,回頭問杜克。

  「他沒有武器。但是,他有本事直接掐死你。」杜克笑著回答。

  曲昀頓時感覺很不好了。

  他看向淩默,即便是在這樣的灼熱的日光之下,曲昀也能從淩默的背影裡感覺到一種冷意。

  因為有些冷,和溫度無關,除非他願意為人敞開,否則永遠捂不熱。

  曲昀的手心開始出汗,不是因為熱,而是因為緊張。

  他不知道這一次,自己還能不能靠近他。

  每走近一步,曲昀的腦海中仿佛都能感覺到有什麼正在抖落的聲音,那就像是一把最精緻古舊的大提琴,掩埋在風霜裡,被凍結的琴弦上冰棱碎裂著等待掉落。

  曲昀來到淩默的身邊,他這才發現淩默並不是看向遠方期待自由,而是閉著眼睛,仿佛在享受寧靜,又好像不過是等待誰的到來。

  「這裡太陽挺毒的,你擦防曬霜了麼?」曲昀開口問。

  「我每天只有這五分鐘可以曬到太陽。」淩默回答。

  他的聲音很平靜,不像是個囚徒,也不像是來度假的,但卻讓人清晰的感覺到他不屬於這裡。

  「那個,懷斯特博士跟我說,你不怎麼配合他們的工作……還說要見我。」

  淩默睜開了眼睛,就像是另一個世界開啟,他看著曲昀的時候,那種透徹的感覺讓曲昀莫名心虛。

  而心虛之後,就是一種巨大的期待。

  你會認出我嗎?

  你會相信我嗎?

  曲昀沒有挪開自己的視線,而是儘量克制著自己發狂的心跳,看著對方。

  「從把槍端起來,到扣下扳機,避開擋在我面前的你的同夥,你擊中我所花費的時間沒有超過一秒。你沒有在直升機空中盤旋的時候就瞄準我,是為了讓我放下戒備。但你瞄準的速度,遠遠超出了一般人。」淩默的聲音冰冷卻客觀。

  曲昀有一點小小的失落,原來淩默是被自己的槍法給驚豔到了啊。

  「因為如果不能抓住那一秒,我可能再也無法擊中你了。」曲昀回答,「而且那一槍價值五百萬美金。」

  這時候,淩默身後的看守提醒說:「五分鐘到了。」

  淩默沒有絲毫留戀地起身,拍了拍身後的沙粒。

  曲昀看著他空空如也的手腕,下意識一把就扣住了他。

  「他們沒有把你的手錶還給你。」

  淩默低下頭來看著仰面望著自己的曲昀,並沒有甩開他的手,只是略帶冷淡的回答:「是的。他們是騙子,你也是。」

  他跟著那幾個看守離開了,坐上了一輛沙灘車。

  曲昀也轉過身去,回到了那輛沙灘車上。

  杜克撐著下巴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你們聊的竟然真的只有那一槍?」

  「不然呢?聊天氣?」曲昀很想找個理由留在這裡,但是如果太刻意必然會讓懷斯特懷疑,他用一種迫不及待離開的語氣說,「這裡就像個海上監獄,我什麼時候可以離開?別忘了我的三千萬美金。」

  「你可真是個守財奴。你需要等一周。」杜克回答。

  「一周?這麼久?這裡有賭場嗎?」

  「沒有。」

  「年輕漂亮的小夥子呢?」

  曲昀本來想說穿著比基尼的美女,但是一想到這個身份的主人的品味,自己還是「順應」一下吧。

  「本來我想說我也算年輕漂亮的小夥子,但是你說我沒有你的初戀漂亮。」杜克扯著嘴角回答。

  「你們的沙灘上連個沙灘椅都沒有!」

  杜克還是笑了笑,沙灘車將曲昀帶到了之前的那個通道門口,他被帶回了那間房間。

  曲昀回去之後,發現這裡就像牢房一樣,除了一張床可以睡覺還有洗手間浴室之外,就什麼都沒有了!

  曲昀抱著後腦躺在床上,一周時間看起來無聊而漫長,但對於他來說實在太短了,根本不足以找到留在這裡的理由!

  他需要接近淩默啊!這樣一想,他覺得之前的兩次深潛實在太容易了,至少他能和淩默朝夕相對啊!曲昀煩躁地踹了一下被子。

  這時候,懷斯特博士就在電腦前看著曲昀的反應。

  「杜克,我們的客人看起來並沒有耐心在這裡多待一秒。」

  「他在外面的世界活的挺精彩。」杜克有點幸災樂禍地說。

  「走吧,又到了格雷醫生對淩默的心理治療時間了。他總是不肯放下路驍被殺的事情,就永遠不可能為我們所用。」

  他們穿過了幽長的通道,乘坐電梯一路下降,進入了一間房間。

  從房間的玻璃窗望過去,他們可以看見淩默躺在一張床上,床邊坐著一位優雅的五六十歲的女性。

  懷斯特可以從擴音器裡聽到他們的談話。

  「這就像是一條很長很長的路,沒有盡頭,你必須停下,回頭。你心裡很清楚,那個人已經不可能陪著你走下去了。」

  格雷醫生的聲音很柔和,從擴音器裡也可以聽見某種有節奏的聲音,它的音調是重複著的,但是重複的節奏卻越來越緩慢,仿佛很快就要終止。

  以及淩默的枕邊燃燒著什麼,發出「哧哧」的聲音,就像是沙粒從縫隙之間掉落下來,然後不斷流逝。

  這時候,格雷醫生的手指在手機上碰了一下,那不斷重複著的緩慢的聲音完全停止了。

  玻璃牆的另一面,杜克揣著口袋有些懷疑地問:「我不覺得淩默睡一覺起來,就會變得像島上其他十八歲的孩子那樣乖巧、聽話和懂事。」

  「我們不需要他乖巧聽話,我們需要他能思考,為我們思考。」懷斯特低下頭來整理了一下袖口。

  格雷醫生就坐在那裡,陪著淩默睡了快三個小時,而懷斯特和杜克就在玻璃牆的對面,觀察了快三個小時。

  當格雷醫生轉過頭來看向玻璃牆的時候,懷斯特和杜克知道,這一次催眠治療的時間到了。

  房間裡的老式掛鐘發出了「鐺鐺」的聲響,當它停下來的時候,淩默的眼睛緩緩張開。

  「孩子,你睡的好嗎?」格雷醫生微笑著問。

  「我已經很久沒有睡著過了。」

  「我們可以把它當成好的開端。你正在一點一點地放下。」

  「醫生,有一個故事你一定聽過。」淩默不緊不慢地坐起身來。

  「什麼故事?」格雷醫生很有興趣地問。

  「有一個獵人,在森林裡狩獵,跌入了一個陷阱,摔斷了他的一條腿。他一直等待著有人來救他,但是一整天過去了,都沒有人來。於是獵人決定自己爬上去。直到第二天的傍晚,他才好不容易來到了陷阱的邊緣。」

  「這個故事我聽過。」格雷醫生點了點頭,接著淩默的故事繼續講下去,「當獵人好不容易來到陷阱的邊緣,正好有人經過看見了他,於是就問他怎麼回事。獵人回答自己跌入陷阱摔斷了腿,一直沒有人救自己,於是只能自己爬上來。那個路過的人很奇怪地問他,既然你摔斷了腿,怎麼從這麼深的陷阱裡爬上來的呢?獵人一聽,頓覺全身無力,再度摔回了陷阱裡,再沒有爬起來。」

  「是的。」淩默說完,就離開了這間房間,被那群保鏢帶走了。

  格雷醫生站在那裡幾十秒之後,轉過頭來看向玻璃牆另一面的,朝著懷斯特搖了搖頭,臉上是很為難的表情。

  「怎麼了,那個故事是什麼意思?」杜克不解地望向懷斯特。

  「求生的意志,讓那個獵人從陷阱裡爬了上來,當他失去求生意志的那一刻,他又跌落了回去。」懷斯特回答。

  「這個我懂。但是這和淩默又有什麼關係?」

  「淩默就是那個獵人,關於路驍的記憶是淩默活下去的意志。我們如果拿走這段記憶,就是要把淩默推下去。除非我們把淩默的大腦完全清空,他所有的認知、所有的邏輯都摧毀了重新來過,否則他永遠不可能放下路驍。但如果摧毀他的一切,那麼他對我們就沒有任何用處了。」懷斯特向後閉上眼睛。

  「我不理解!一個人怎麼可能對另一個人那麼重要?」杜克不解地蹙著眉頭。

  「如果你在最寒冷的冬日,看過開放的忍冬花,你就不會再覺得其他花朵是美的。如果你早就習慣了孤獨,忽然有人陪在你的身邊不離不棄,你從此就會失去對孤獨的耐受能力。淩默也是一樣。」

  「我們該怎麼辦?萬一有一天他被巨力集團救走,還不如在這裡就了結他。」

  「別著急,杜克。羅馬並不是一天建成的。我們得有耐心。」懷斯特沉思著,他的手中玩著一枚銀幣,正面和背面交替變化著,「其實真正厲害的催眠,是讓他以為,自己又擁有了一個路驍。」

  「什麼?」

  懷斯特呼出一口氣,站起身來:「還有另一個和這個獵人的故事很相似的故事——有一個人溺水了,他一把抓住了岸邊的草,靠著意志力一直支撐著直到有人把他救上岸。但是得救之後,別人告訴他,雖然你的手中緊緊握著一把草,但那把草已經被你從岸上拽下來了。」

  聽到這裡,杜克笑了。

  「我懂了。我們可以給他一個讓他繼續執著下去的理由。只是……先不說怎麼把這個理由植入給淩默,選誰來代替路驍成為握在淩默手中的那個執著,也是問題。」

  「我們來玩個遊戲,好不好?」懷斯特側過臉來笑著說。

  「老師,您的遊戲雖然好玩,但我只想做看遊戲的那一個。」

  就在曲昀躺在單人床上翻來覆去的時候,他的房門開了,曲昀嘩啦一下就坐起身來,心中一陣緊張。

  他還沒有想到怎麼留下來,杜克就來了。

  還沒到一周,難道他們要把他送走了?

  「嘿,嚴謹。有個遊戲,我們打算請你一起玩。」

  「遊戲?鬥地主?還是CS?」曲昀歪著腦袋,一臉不屑,心裡面卻緊張的要命。

  就算要玩遊戲,我也不要和你們這些穿著白大褂的神經病玩,我想和淩默一起玩!

  ……等等,淩默的神經病等級其實也不低啊!


  作者有話要說:
  DAY 59
  曲昀:我竟然要和你一起玩遊戲!
  淩默:什麼遊戲?
  曲昀:好像是野戰啊?
  淩默:好。
  曲昀:你壓倒我幹什麼!你扯我#¥¥%%幹什麼!
  淩默:野戰。
  曲昀:放P!是和別人戰鬥!給小爺起開!



第60章 流放島05

  「你不是想要離開這座島嗎?三天之後的正午十二點,有一艘補給貨輪會停靠島南端的港口。如果你能帶著淩默按時到達,你們就能離開這裡,以及你的帳戶裡會多出三千萬美金。」杜克笑著說。

  曲昀聽到那句「如果你能帶著淩默按時到達」,興奮的差點沒跳起來。

  但是他立刻明白這件事沒有那麼簡單。

  「如果失敗了呢?」曲昀冷冷地問。

  「失敗的話,可能把小命玩玩。」

  杜克將一張「流放島」的地圖按到了曲昀的面前。

  曲昀能夠看見這座島三分之一被建成了研究基地,但是另外的三分之二,是叢林。如果接受這個任務,曲昀就必須帶著淩默穿過這片叢林。

  「我相信,這個任務絕對不僅僅是野外生存這麼簡單。」曲昀抬起眼來看著杜克。

  「對。因為這座叢林裡有一整支守備隊,人數不詳。你應該知道他們每一個人的能力都不在你之下吧?」杜克笑著說。

  「那我們能有什麼?槍?」

  杜克搖了搖頭:「你們可以自己搶。」

  「防彈衣?」

  「這個你們也可以自己搶。」

  「乾糧和水?」曲昀又問。

  「吃的喝的林子裡有的是。」杜克的笑容在曲昀看來真的很惡劣。

  「這個遊戲我沒法兒陪你們玩。簡直被吊打。」

  這時候,杜克卻取出了一把槍,對準了曲昀:「如果你沒辦法陪我們玩遊戲的話,你活著也沒有價值了。」

  曲昀涼涼地看了杜克一眼,回答說:「你的槍裡沒有放子彈。」

  杜克雖然驚訝,但是臉上的表情卻維持的很好。

  「你怎麼知道我的槍裡沒有子彈?」杜克沒有放下槍,背脊微微向後靠著椅背。

  「第一,你知道我的速度比你快,在這個距離舉槍,你很可能被我奪槍。你是個小心謹慎的人,杜克博士。所以你不會冒著被我奪槍成為我的人質的風險給槍上子彈。」

  「第二呢?」杜克又問。

  「你舉槍的時候,手微微向上抬了一點,又壓了回來。這是因為這把槍的重量比平時你練習的時候要輕了一點,所以你才會因為慣性而向上抬了一下。」

  杜克低下頭來笑了:「你真的很有意思,嚴謹。我調查過你,你吃喝嫖賭樣樣都沾,是個為了錢和享受什麼都肯幹的傢伙。我以為你是個亡命之徒,但沒想到,你的腦子其實很好使。」

  「只要不和數理化沾邊,我的腦子一向很好使。」

  「但是我得告訴你,這個遊戲你必須要玩。如果你贏了,你可以繼續你吃喝嫖賭無盡揮霍的人生,而且我們承諾你,無論你在賭場裡輸到怎樣的地步,我們都會給你買單。從此以後,你也絕不需要再接受其他的任務。但如果你不玩,你就是個死人了。」杜克回答。

  曲昀沉默了。

  杜克也很有耐心地等待著他的答案,因為在他看來,曲昀所有的猶豫都是毫無意義的,因為他只有一條路可以選擇。

  一分鐘之後,曲昀開口了:「我可以答應你們玩這個遊戲,但是需要滿足我三個條件。」

  「你還有條件?」

  「當然有。不然廢了老鼻子勁兒,在叢林裡把自己弄得又髒又臭又累,還是要嗝屁,那不如直接死在這裡乾乾淨淨還不累。」

  「說來聽聽。」杜克的表情帶著一絲嘲弄,他是看不起曲昀的。

  「第一,我要壓縮餅乾和必備的藥品,我會列出清單給你們。」

  「這條可以考慮。」

  「第二,我要武器,包括望遠鏡和夜視儀。」

  「你過分了。」

  「第三,我要你們拿走了的淩默的那塊手錶。」

  「那塊表……」杜克的眉頭蹙起來,「你要它幹什麼?」

  「你們要我帶著淩默穿過那片該死的林子,還要被你們的人狙殺,我不該想點辦法讓他聽話嗎?他看起來挺惦記那塊表的。」曲昀聳了聳肩膀,「別告訴我,你們把那塊表弄丟了。」

  「它還在。」

  「那就這樣吧,我知道你肯定要回去問問懷斯特。為了養精蓄銳,我要睡覺了。」

  曲昀直接躺倒在了床上,一副不打算和杜克說話的意思。

  杜克張了張嘴,仿佛被哽住了。

  聽見杜克離開的聲音,曲昀呼出一口氣來。

  他在心裡盤算著,他很清楚這絕對不是什麼鬼生存遊戲,很可能是懷斯特他們無法掌控淩默而想出來的什麼鬼主意。

  但這對於自己來說是個極大的機會,一來可以和淩默相處,二來可以讓懷斯特他們看到自己的價值和能力。

  如果是荷槍實彈的狙擊,曲昀認為他們最有可能殺掉的是自己,從而孤立淩默。

  如果自己提前陣亡了,那就回去向江城報導吧。

  而杜克將曲昀的要求告訴了懷斯特。

  懷斯特正在閱讀著格雷醫生的治療報告,一邊聽著,唇角一邊翹了起來。

  「這個嚴謹是不是太囂張了?竟敢和我們談條件!」杜克不滿意地說。

  「你說他在睡覺?」

  「是的。」

  「那麼他對這個遊戲是認真的。這點我很滿意,因為我們需要一個會陪著淩默認真做遊戲的人。他的要求都滿足他吧。」

  「明白。」

  第二天的早晨,曲昀享受了一頓豐盛的早餐,有牛排,有土豆泥,還有通心粉。

  當杜克來接他的時候,曲昀抬了抬手說:「等我把花菜和荷蘭豆吃完。」

  「你竟然還吃得下?進入那片叢林你可能不到一個小時就掛了。」

  「如果這是最後一頓飯,我當然要好好享受。如果我能活著,就要在叢林裡嚼著沒有味道的壓縮餅乾整整三天。你說我要不要把盤子裡的東西都吃掉?」

  杜克冷笑了一聲。

  吃完了飯,曲昀換上了迷彩服,穿上了防彈衣,將補給背上肩膀,說了聲:「走吧。」

  當走廊盡頭的門被打開,明亮的日光照射進來,曲昀有些睜不開眼。

  濃烈的海風之中,有一股清淡的氣息,曲昀看見了日光下一個挺拔而修長的身影。

  ——這世上獨一無二的存在。

  曲昀毫不懷疑無論是什麼時候,自己都能第一眼就認出他來。

  這還是曲昀第一次見到淩默穿著迷彩服,他是真的和杜克還有懷斯特這種常年待在研究室裡的人不同,周身上下都有一種俐落的屬於男人的力度感,仿佛被削尖的懸崖,刺向高空。

  「嘿,你好,我是你的搭檔嚴謹。這些天,我們得相依為命。」曲昀扯著嘴角笑了笑。

  淩默只是「嗯」了一聲,如同曲昀所預料的那般冷淡。

  「我知道你很聰明,數理化樣樣精通。但是進入了那片林子,麻煩你聽我的。」曲昀很認真地看向淩默。

  淩默沒有任何回應。

  這時候,懷斯特在他保鏢們的環繞之下來到了淩默的面前,笑著說:「孩子,你確定你要玩這個遊戲嗎?在它開始之前,你還有說不的機會。但是一旦你走了進去,哪怕你跪地求饒,也不會有人放過你了。」

  「遊戲如何開始,是你們決定的。但是如何結束,卻未必你們說了算。」

  在淩默的聲音裡,仿佛世間萬物都沒有重量。

  「那就上車吧。」懷斯特露出了遺憾的表情,但曲昀能在他的目光裡看見一絲興奮,他想要折斷淩默的驕傲,摁著他的脖子讓他低下頭來。

  笨蛋,淩默搞不好會讓你哭出來的。

  曲昀和淩默上了沙灘車,兩人並肩坐著,前面和後面都各有一輛沙灘車。

  他們被送到了叢林的邊緣,當他們下車的時候,十幾杆槍就這樣對著他們。

  曲昀看著杜克不滿意地說:「喂,說好的武器呢?」

  「在那裡掛著呢。」杜克指了指林子裡十幾米遠的樹上,掛著兩把槍。

  曲昀輕哼了一聲,走了過去,撥開叢林,鞋子踩在砂石和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被撥開的密林枝葉一層一層地回歸原處,仿佛將他們遮擋起來,但是曲昀知道他們還沒有離開杜克的觀測範圍。

  他們才剛走了幾步,曲昀就抬起手來攔住了淩默。

  「注意腳下。」

  他們的腳下是手雷被拉出了引信埋在兩端,如果被絆住的話,炸出來火花、碎石子和泥巴一定很壯觀。

  但是曲昀的胳膊並沒有碰到淩默,原來淩默早就注意到了。

  「你知道你不該再抱有一線希望。」淩默冷聲道。

  「什麼希望?」曲昀做了一個手勢,要淩默在原地待著,他去取槍。

  「你以為他們不會殺我,你只要保護好你自己就好。但事實是,這個陷阱表明他們不在乎我會不會被炸死。」淩默的聲音冰冷而客觀。

  曲昀聽完,卻覺得真的麻煩了。

  淩默不可以死在這個世界裡,這意味著自己必須要想盡一切辦法讓他活著。

  曲昀沒有回答淩默,而是跨過了陷阱,一步一步走向那棵樹,就在某一個瞬間,曲昀忽然從腰間拔出一把刀,極為迅速地扔了出去,只聽見「刷」地一聲,不遠處有人到了下來,脖子上插著那把刀,他摸著脖子,倒地的時候一雙眼睛死死地看著曲昀的方向。

  「這就是水準不比我弱的傢伙?」曲昀搖了搖腦袋。

  曲昀防彈衣的胸前有一粒視頻傳送器。

  坐在電腦前看著這一幕的懷斯特笑著看向杜克說:「你玩的小花樣,好像沒有用。你連他把今天吃牛排的餐刀拿走了,都沒發覺嗎?」

  杜克的臉色有些難堪。

  「遊戲,就是要這樣才精彩。」懷斯特不以為意地說。

  而曲昀則上前把掛在樹上的槍拿了下來,另一把扔給了淩默,帶著他來到了一棵樹下隱蔽起來。

  曲昀仔細地觀察周圍環境,確定沒有其他埋伏,則側過臉來問:「會用槍嗎?」

  「會。」淩默直接將曲昀扔給他的槍俐落地拆下彈夾檢,然後說了句讓曲昀崩潰的話,「沒有子彈。」

  曲昀檢查了一下另一把槍,然後向後靠著樹幹,低聲咒駡:「如果我活著,第一件事就是把這兩把槍都捅進杜克的身體裡。」

  淩默沉默不語。

  曲昀檢查手槍,氣更不打一出來:「我說過要消音器,杜克也沒給。」

  「手槍裡有子彈,就是他對你最大的恩惠。」淩默說完,忽然一把奪過了曲昀的手槍,指著曲昀。

  速度太快了,但如果是其他人,曲昀是絕對能夠防範的,可他是淩默。

  當自己和他待在一起的時候,曲昀幾乎忘記了自己現在的身份是嚴謹,一個為「黑雀」服務的人。

  「我知道你討厭黑雀的人,但是我必須提醒你,只靠你一個人是沒辦法到達南岸的碼頭。」

  曲昀舉起雙手,眼睛裡沒有一絲恐懼,他看進淩默的眼睛裡,希望淩默知道他有多坦蕩。

  「脫掉。」淩默只說了兩個字。

  「什麼?」曲昀睜大了眼睛看著淩默。

  這傢伙……在這麼危險的情況下,他想幹什麼?

  「脫掉你的防彈衣。」淩默的目光裡看不到一絲情感的波動,「扔過來。」

  曲昀只能照著辦。

  當防彈衣滑到了淩默的腳邊,他毫不留情地一腳踩下去,那個微型視頻傳送器碎裂了。

  「其他的,脫掉。」淩默抬了抬槍口。

  曲昀算是明白淩默想要幹什麼了。

  「嘿,兄弟。你如果只是想要排除我身上所有可能被追蹤的信號源,我也很樂意。但是你別用槍指著我,行嗎?」

  「脫掉。」淩默根本不在乎曲昀說了什麼。

  曲昀只好把自己的迷彩服也脫掉了,扔給了淩默。

  「褲子。」

  曲昀無奈地低下身來,還好在樹蔭下面,不然光天化日的,曲昀覺得……沒臉活了啊!

  褲子也被扔到了淩默的腳下,這時候曲昀光著兩條大長腿,穿著迷彩背心,看著淩默。

  「背心。」淩默繼續說。

  曲昀快瘋了:「你就是想看我的腹肌,對吧?」

  只聽見卡啦的聲響,淩默給槍上了膛。

  曲昀翻了個大白眼,把背心也脫掉了,扔給了對方。

  「你還要不要我擺個健美先生pose給你?」

  曲昀心想:不要落到我手上,不然老子讓你啥都不穿,掛在林子裡日曬雨淋!

  「脫掉。」淩默側過臉。

  曲昀要瘋了。

  「我就剩下這一件了!」

  曲昀很想大聲質問:你不是對路驍情有獨鍾嗎?怎麼現在又開始要看別的男人了?

  「脫掉。」

  淩默壓低槍口,目標就是小曲昀。

  這樣的威脅可不是開玩笑的。

  曲昀氣衝衝地把最後一條褲子給脫了,當然沒忘記捂著自己。

  「轉一圈。」淩默說。

  曲昀在心裡各種髒話罵了一遍,真想就這樣裝上去英勇就義了算了,可是自己沒骨氣地又擔心淩默一個人會死在這片林子裡,他只好像只企鵝一樣,在淩默的面前轉了一圈。

  然後,淩默用腳尖,挑著曲昀的衣服褲子,踢了回去。

  「穿上。」

  曲昀趕緊把衣服褲子都穿上,看來自己不和淩默的胃口,對方不打算吃自己了。

  這時候,淩默把自己的防彈衣脫了下來,還有上衣都脫掉,背過身來。

  他韌性十足的肩背線條展現出來的時候,曲昀覺得喉嚨有點熱。

  「那個……你不用禮尚往來脫給我看……」

  曲昀搖了搖手。

  雖然……挺想看的。

  「我的背部應該有他們植入的追蹤裝置。」淩默說。

  曲昀這才發現,淩默的背部有一道傷口,已經被縫合,也快要完全癒合了。它應該是淩默剛被帶來這裡就有了。

  曲昀緩慢地走過去,手指按壓上去,忽然有點心疼。

  「痛嗎?」曲昀輕聲問。

  當他的指腹觸上去的時候,淩默的背脊微微聳了聳。

  幾秒之後,他才回答:「不痛。」

  「我記得我們把你交給他們的時候,你是沒有受傷的。」

  「所以他們切開我,不是為了基因取樣。」

  「沒有麻醉,你確定要我切開?」

  「我確定。」

  「好吧。」

  曲昀的手指一點一點地壓著,確認著皮膚之下到底有沒有什麼東西,然後他按壓到了一個米粒般大小的硬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