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心蝕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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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花 + 番外 by 木更木更/靜水邊

執著深情隱忍攻VS彆扭溫柔忠犬受,攻受互寵,雙向暗戀,細水長流,溫馨童話,睡前讀物,中篇。


文案:
真變態隱忍執念攻&慫慫乖巧忠犬受
互寵,跟蹤狂愛情。

避雷:偏現實的文,背景還是蘇州,攻受都快40了,不可能一點性經驗都沒有啊,那不現實,但我的習慣就是兩人在一起後只有彼此(畢竟蔣夢來之前那麼渣遇到江大姑娘後不還是成了一條忠狗!)

慢熱文,甜度後面絕對爆表,你們再忍忍。


內容標籤:都市情緣 情有獨鍾
主角:夏一洋,沈落│配角:菜菜,陳會│其他:治癒






1.
  夏一洋再次聽到沈落的消息時,是在00屆LWP大金融系的老同學聚會上。
  唱K的包間裡十幾個人,麥在侯豔的手上,夏一洋喝著酒,有人上來與他勾肩搭背,貼著臉的說話。
  「沈落回來了你知不知道?」
  夏一洋舉著酒瓶的動作頓了頓:「什麼時候?」
  「就上個星期,侯豔請他了,說是在倒時差,下次聚。」
  夏一洋看向侯豔,雖說已經都快是過35的人了,但與一大批剛到中年就禿頭啤酒肚的男同學比起來,侯豔保養的完全像個二十來歲細皮嫩肉又時髦會打扮的小姑娘。
  「夏一洋!」侯豔叫他,「別喝酒了,來唱歌!」
  夏一洋拿了麥,點了首K歌之王,不過並不急著唱:「沈落回來了?」他問侯豔。
  「我沒和你說?」侯豔唱的似乎有些嗨,站的歪歪斜斜的,差點倒在夏一洋身上,「我告訴你。」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夏一洋的臉,「下次聚會啊,你就不是我們這兒第一漂亮的小夥子了,沈落現在老有味道了呢。」
  夏一洋笑了下:「什麼味道,臘肉味?」
  侯豔受不了道:「都這麼多年了,你還愛跟他爭啊。」
  
  這句話倒說的不是莫名其妙,大學四年,全系都知道A班有那麼兩個人,用現下比較文藝的形容就是,一個驚豔了時光,一個溫柔了歲月。
  說的就是夏一洋和沈落。
  但夏一洋其實挺煩的,他從小就知道自己長的好看,這好看不存在別人嘴裡或者眼裡,他每天照鏡子就知道。
  他實在太好看,都不屑和別人相提並論。
  可惜,只除了沈落。
  
  夏一洋唱完了K歌之王后又把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幾個,銀行開門紅剛過,他直接從支行趕來園區這邊參加同學聚會,西裝都來不及換下,侯豔坐到他身邊,兩人邊喝酒邊說話。
  「我本來還想請白芳的。」侯豔湊著瓶子喝了口酒,「她二胎生了個女兒,一雙兒女,是個好字呢。」
  夏一洋言簡意賅:「不錯。」
  侯豔損他:「沒什麼想法?」
  夏一洋:「人家都人妻了,我能有什麼想法?」
  白芳是那時候全系最漂亮的姑娘,她是真漂亮,漂亮的整個人都像朵花兒似的,走哪兒哪兒香,夏一洋挺喜歡她,但也只是喜歡,直到後來聽說沈落追了她很久。
  侯豔歎了口氣:「你們兩當時不是為她鬧得挺凶的嗎。」
  夏一洋不知道自己澄清多少遍了:「是他鬧,不是我鬧。」
  侯豔奚落道:「誰信啊。」
  夏一洋又開始煩了,他一副你愛信不信的表情,閉了嘴喝酒。
  侯豔又說:「反正他回來了,下次見個面冰釋前嫌下?」
  夏一洋冷冷道:「我和他沒有前嫌,冰釋個屁。」
  
  聚會到了10點多才散,夏一洋一身的酒味叫了代駕回公寓,洗完澡出來的時候他都快累崩了,躺床上半天才爬起來開電腦。
  先是把行裡一些郵件給回了,開門紅整整三個月,他就沒10點前下班過,指標什麼都是貸後菜菜在整理,弄好了還得給他看,因為白天沒時間,這些只要看過回郵件的工作就只能挪到了晚上。
  全部回復完已經過了淩晨1點,夏一洋搓了把臉,猶豫了下還是翻牆上了INS。
  他沒開檯燈,筆記本瑩藍的光線溫柔的攏著他的臉,登錄小號,輸密碼,首頁第一個就是沈落髮的一張天空雲朵照。
  夏一洋一手遮住嘴,安安靜靜看了一會兒,然後右鍵點擊保存了這張照片。
  
  沈落這張照片點贊的人不少,夏一洋不動聲色掃了一圈帳號,然後找了幾個陌生的點進去看了下。
  沒什麼好看的,女的都不夠漂亮。
  夏一洋退了出來,然後打開關注列表,開始看其他人。
  沈落的前女友,前前女友,前前前女友,前曖昧女友,前前曖昧女友,前前前曖昧女友,他第一個韓國女友今天發了張自拍,夏一洋往底下點贊的帳號看了一圈。
  嗯,沈落沒有點贊。
  他繼續往前翻,好像對方上個月新交了男友。
  哦,這張沈落點贊了。
  夏一洋撇了撇嘴,他仔細看了下情侶合照,發現還是沈落比較帥。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手機鬧鈴響了,夏一洋才發現自己居然看了一夜。
  他長舒了一口氣,終於特別滿足的從INS頁面退了出來。
  
  臨睡前的夏一洋滿腦子只有一句話。
  閱完奏摺,後宮特別乖,本宮終於能安心了。
  
  
  偷窺沈落無數前女友INS的這個習慣,夏一洋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養成的,他其實一開始只是註冊了個小號,偶爾看下沈落的INS,大學開始沈落就很喜歡拍照,他出國後INS上分享的幾乎都是照片,至於為什麼會玩INS,夏一洋推測是他交往過的韓國女友影響的。
  沈落在美國讀書,分享的照片從三藩市的花街到金門大橋,從一號公路的17裡灣到大蘇爾,他拍的照片很美,但也很遠,夏一洋把那些照片保存下來,就仿佛自己離沈落可以近一點似的。
  後來照片點贊的人數漸漸就多了起來,夏一洋起初只是好奇點進去看看都是誰,然後發現跟沈落互動的其實還是占少數。
  他似乎只對美女感興趣,關注的INS帳號清一色都是大美人,沒什麼統一標準,但第一眼看上去就會覺得漂亮好看。
  會被夏一洋琢磨出前女友前前女友是因為那些INS上偶爾會出現和沈落的合照。
  至於沈落的INS麼……他從不拍人,連個自拍都沒有。
  
  夏一洋在第二天睡醒的時候迷迷糊糊去翻手機相冊,他習慣性拉倒最底下,是兩年前存的一張沈落的單人照,他前女友拍的,難得還算清晰的正面,剃的幾乎快沒了的板寸,因為眉骨很深,襯的一雙眼睛內涵又囂張。
  當時他前女友配的文字是MY LOVE,後面還老土的跟了個愛心。
  夏一洋心想,現在都不流行愛心了,現在流行打CALL。
  
  銀行開門紅結束後過得第一個雙休是最輕鬆的,就連菜菜都在三個月沒動過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條自己上午去做指甲的照片,小姑娘手又白又長,做了個水果紅色,特別有春天的氣息。
  夏一洋順手給她點了個贊,他拿上車鑰匙,準備去洗他的小老婆。
  結果小老婆還沒洗好,侯豔電話就追來了。
  「你今兒有沒有空啊。」她問。
  夏一洋:「昨天不是剛聚嗎。」
  侯豔:「今天約了沈落呀,咱們三吃個飯?」
  夏一洋想也沒想就拒絕了:「不要。」
  侯豔:「為什麼不要?」
  夏一洋:「不要就是不要。」
  「哎呀。」侯豔不高興了,「你傲嬌個什麼呀?」
  
  「我就說他不會答應的。」侯豔剛掛了電話,她對面的男人就篤定道。
  侯豔翻了個白眼:「就你瞭解他咯。」
  沈落沒說話,他的袖子卷到了肘部,挑了幾片羊肉扔鍋裡涮。
  侯豔從包裡拿出打火機:「不介意吧?」
  沈落淡淡道:「你抽。」
  侯豔點了根細煙:「工作定了?」
  「回來之前就定了。」沈落把羊肉撩出來,他看了一眼侯豔,「你沒告訴他?」
  侯豔懶洋洋的:「他又沒問,你跟他到底聯繫不聯繫啊。」
  沈落:「他不聯繫我。」
  侯豔吐了口煙圈:「對了,白芳又生了個女兒。」
  沈落點了點頭:「不錯。」
  侯豔愣了下,隨即笑了起來。
  沈落莫名其妙的看著她。
  「夏一洋也是這麼說的。」侯豔夾著煙,大拇指頂著太陽穴道,「他也說不錯。」
  
  星期一大早上,SZ銀行市區分行就把開門紅的業績表給分發了下來,作為個金主管的夏一洋看到菜菜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要掏腰包了。
  「這次要是不去吃王品的台塑牛排,我可不答應。」菜菜揮著她新塗的水果紅指甲。
  夏一洋給自己泡了杯茶:「那邊的廣告是愛她就帶她去吃台塑牛排,我愛你嗎?」
  菜菜表情誇張的反問:「你不愛我嗎?!」
  夏一洋思考了一秒,妥協道:「行吧,我愛你,去訂吧。」
  菜菜笑的牙齦都滋出來了,她邊打電話訂餐,邊說另外的事兒:「銀監過幾天要來查了你知道嗎?」
  夏一洋算了下時間也差不多:「陳行長怎麼說?」
  菜菜:「聽說這次空降了個領導,不知道規矩怎麼樣,反正咱們不出錯就行。」
  「吃了牛排就辛苦下。」夏一洋點了點資料夾,「這個星期把征信和貸款合同都再過一遍。」
  菜菜:「其他呢?」
  夏一洋開玩笑道:「其他的,就看新來的銀監爸爸吃不吃我這個小白臉了。」
  
  
  2.
  一般銀監那邊空降的領導都不好對付,這種人無外乎三個特點,底子厚,資源廣,人脈深,當然這套放金融圈哪兒都吃,銀行更是沒點資歷上不了管理層。
  夏一洋和交行的公司部主任私下關係挺好,兩人偶爾約飯,單純酒友,不談工資,就是合得來。
  對方比他還小兩歲,名字挺有意思,叫黎寶壯。
  用黎寶壯的話說是他爸媽有錢,塞了一個億左右的企業存款到交行,他才能混個管理當當。
  「這個星期我們就被銀監幹了啊。」黎寶壯很難得訴苦,但這種事情也就同行能懂,「查到一筆罰70W,我每天做夢都是幾千萬沒了。」
  夏一洋撐著頭:「那個空降的領導查的?」
  黎寶壯:「他就過來做個鎮,底下人不確定的才會拿去給他看。」
  夏一洋又問:「那人叫什麼。」
  「姓沈啊,兩個字的。」黎寶壯回憶道,「查的太狠了,都沒機會套近乎。」
  夏一洋聽到姓沈兩個字時眉毛動了動,他心裡覺得不太可能,但潛意識又想應該以防萬一。
  於是他給侯豔發了消息:「沈落回來後找到工作沒。」
  對面回的很快:「找到了呀。」
  夏一洋問:「什麼工作?」
  侯豔:「你銀監爸爸。」
  「……」夏一洋盯著手機忍不住罵了聲「麻麻批」。
  
  在銀監來檢查的時候請年假簡直是找死,別說夏一洋為了漂亮的年終獎不會這麼幹,行長陳會也不可能答應。
  「他們下午過來。」陳會開完晨會把夏一洋叫住,他打量著對方的臉,嫌棄道,「你昨晚幹嘛了?沒睡覺嗎?」
  夏一洋其實就黑眼圈重了點,整個人沒什麼生氣的睇了他一眼。
  陳會指了指菜菜:「你的氣墊BB拿來,幫他提提色。」
  夏一洋頭痛道:「你有病吧。」
  陳會還真拿了菜菜遞過來的BB霜,幫他在眼睛底下蓋了蓋:「好歹我們行門面小白臉,銀監那麼多姑娘,你稍微發發光就行,最好爭取晚上請他們吃頓飯。」
  夏一洋悶不做聲。
  陳會伸手用力將他的臉頰捏向兩邊,惡狠狠道:「狗崽子你他媽聽到老子說話沒?!」
  夏一洋痛的大叫:「聽到了聽到了!」
  
  夏一洋捂著臉從會議室出來,菜菜挺同情他的:「疼嗎?」
  夏一洋冷冷道:「你要不要試試看?」
  菜菜憋著嘴:「陳行長其實挺喜歡你的。」
  夏一洋:「他是父愛氾濫,有病。」
  菜菜哈哈笑了起來,她去茶水間給夏一洋泡茶,因為咖啡過敏,茶水間有一個單獨的茶壺杯是給夏一洋準備的。
  「之前銀監來查也沒看你這麼排斥。」菜菜濾好了茶渣,「這次是怎麼了,這麼不樂意。」
  夏一洋吹了口飄在水上面的茶葉,含糊道:「他們新領導姓沈,聽說長得太帥,比我還小白臉,所以我特別不爽。」
  菜菜:「……你這是當小白臉還當出成就感來了?」
  
  
  菜菜下午率先見到了夏一洋所謂的比他還要小白臉的小白臉,然後她在心裡狂罵了夏一洋一百遍大屁眼子。
  沈落帶了手下四個人過來,三男一女,穿的倒是都很統一,黑色西裝長褲,這麼一對比,SZ支行員工就隨便了好多。
  菜菜剛入春就不怕冷的穿了長裙,外面不倫不類的套了件行裡的小西裝,水果紅的指甲特別顯眼。
  「沈主任。」她也不知道沈落是什麼級別,不過往高裡喊總是沒錯的,「您今天檢查什麼內容?」
  其實這話是白問的,今年算是銀監檢查大年,幾個東西上面下放的政策上都有寫,兩加強兩遏制,三套利三違反,四不當十風險,等於是銀監再幫銀行把個關,把之前做過的都給檢查一遍。
  
  會議室肯定是要讓出來了,也不可能讓銀監老爺們親自去搬貸款材料,菜菜只能把個金僅有的幾個小夥子都叫出來幫忙,夏一洋從自己單間的辦公室裡偷偷摸摸去茶水間,被菜菜逮個正著。
  「去打招呼呀。」菜菜催他,「上個茶,哎,你怎麼那麼沒用。」
  夏一洋不幹:「我怎麼能去呢,你去。」
  菜菜翻了個白眼,先進去給大佬們端茶送水,出來的時候她沒關門,朝著夏一洋做手勢:「裡面有個女的,進去,搞定她!」
  夏一洋:「……」
  
  沈落不會直接檢查第一線的材料,他看的是年度報表。
  一般這種報表上面落款簽字的人都只有部門經理級別以上,所以每一頁的第一張下面都是那個熟悉的名字。
  夏一洋的簽名不是那種花到看不清字的風格,中規中矩,「洋」字的三點水寫得非常瀟灑。沈落看了一會兒,便聽到隨行的張曼笑道:「聽說SZ的個金主管非常好看,說不定等下能見到。」
  另一個人搭了話:「多好看啊,有我們沈處帥?」
  幾個人都看向沈落,後者低著頭,過了一會兒才抬起來,想了想道:「他是那種漂亮。」
  張曼好奇道:「多漂亮啊。」
  沈落淡淡道:「非常漂亮。」
  大概是沒遇到過沈落會有如此坦率的評價別人的時候,幾個下屬得了答案後都有些回不過神來,沈落自顧自的低頭繼續去看材料,張曼朝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兩人的表情都很雞。
  幸好他們沒雞多久,就有人敲了敲會議室的門。
  圓臉的菜菜走進來,笑容滿面的客氣道:「這是最後一點材料了。」
  她身後跟著一個人,張曼看過去時第一眼就有些挪不開。
  夏一洋沒穿行服,簡單的白色襯衫和牛仔褲,他將材料放到桌上,笑起來的眼角旁褶皺柔軟。
  「我是個金主管夏一洋。」他大方的朝沈落伸出手,「好久不見了老同學。」
  
  張曼在審材料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偷偷去看夏一洋的臉。
  坊間不是沒有過傳聞,說SZ銀行兩個門面,陳會痞的太壞,夏一洋俊的太美,她起初是不屑的,今日見了,再不屑就成笑話了。
  夏一洋見她在看自己,便是一笑,連帶著眼角邊上的褶皺又調皮的多了一尾。
  張曼其實很年輕,她今年剛研究生畢業就考進了銀監,算下來年齡上比夏一洋小了有10歲,但不知是不是男人真的不看老,這人穿著白襯衫和牛仔褲,竟還有股揮之不去的學生氣。
  俊的太美,美的卻不膩,好看的實在是有些煩人。
  
  夏一洋坐在沈落的左手邊,還真像個老同學一樣開始寒暄。
  「什麼時候回來的?」
  「上個月。」
  「工作還習慣嗎。」
  「就這樣。」
  問完這幾句也不知道再問什麼,兩人就那麼坐著,奇妙的倒也不尷尬。
  菜菜進來倒茶,對著夏一洋比眼色,她做了個口型:「請吃飯!」
  夏一洋猶豫了一會兒,決定挑感覺最好說話的張曼下手:「既然都來檢查了,要不晚上一起吃個飯?」
  張曼笑了笑:「這得問我們沈處,照理說是沒這規矩的。」
  夏一洋略尷尬了下,得,美男計居然不好使。
  沈落從材料裡抬起了頭,他盯著夏一洋的眼睛,突然問道:「你私人請,還是公家請?」
  夏一洋反問:「有區別嗎?」
  沈落彈了彈手裡的單子:「公家請我們沒理由答應,本來就是來檢查的,這種私下活動多了容易惹人誤會。」
  「……」夏一洋表面上笑著,心裡卻忍不住罵沈落都這把年紀了還是愛裝逼,進銀監沒多久,這領導的油條倒是學的一套一套。
  「不過私下請客倒是可以。」沈落話鋒一轉,他撐著太陽穴沒什麼表情的看著夏一洋,「就我們倆怎麼樣?」
  夏一洋愣了愣,他有些不確定對方是在開玩笑還是說真的,周圍誰也不接茬,沈落就這麼還是一副輕輕鬆鬆的模樣,耐心的等著他的答案。
  有這種好事哪還輪得到夏一洋說話,菜菜就趕忙替自己領導給答應了下來:「老同學嘛!當然要聚一聚啦,兩位一定有很多話想說!我們這種外人怎麼好意思打擾呢哈哈哈哈!」
  
  行長陳會下班的時候看到個金辦公室的燈還亮著,他繞了下,發現夏一洋還在。
  「你今天不是約好了要和那個沈處吃飯嗎?」陳會看了下表,他眉頭皺了起來,「這他媽都幾點了?!」
  夏一洋被對方吼的縮了縮脖子,這陳行長真的什麼都好,就是脾氣不好,老父更年期一樣,動不動就炸嗓門。
  「我在看他們今天扣了咱多少分。」夏一洋找了個理由,「還得繼續查一個月呢,得規避下吧。」
  陳會損他:「你今晚努力點,跟他吃個飯把他哄好了說不定比規避有用。」
  夏一洋真是哭笑不得。
  陳會催他:「快去,趁你眼睛底下的粉底還沒花。」
  
  
  3.
  夏一洋快6點多才到銀行門口的停車場,沈落還真的沒走,他靠在車門邊上,看到夏一洋時點了點頭。
  既然都到這份上了,再客氣就顯得太不給面子,夏一洋乾脆的走了過去:「去哪兒吃?」
  「你挑地方吧。」沈落上了駕駛座,「我好久沒回來了,變化太大,都不怎麼認識。」
  夏一洋上了副駕駛,他吹了聲口哨:「你這車也太大了點,開在城裡不擠?」
  沈落開的是坦途,一輛日系皮卡,車身大概是普通車的兩倍,不但占道還占車位,反正在市區裡開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
  「在國外開慣大車了。」沈落系好安全帶,他目光瞄到夏一洋身上,「綁好。」
  夏一洋將安全帶拉過來扣上,他往前面看了一眼,笑道:「不過這車可是男人夢想啊,視野的確是好。」
  沈落睇著他:「車而已,我的夢想可不是這個。」
  「那是什麼?」夏一洋順口問道,他看了圈對方手刹旁邊的空格子,發現了一個電子煙,「你最近在戒煙?」
  沈落開著車,沒多解釋的「嗯」了一聲。
  夏一洋倒是挺驚訝的:「想不到啊。」
  大學裡面的沈落就開始抽煙了,他有那種金城武般的憂鬱小生氣質,眉目硬朗又溫柔,手指特別長特也別好看,那時候學校最有名的畫面之一,就是沈落站在EE118樓的底下,邊抽煙邊等著白芳自習出來。
  
  夏一洋並不抽煙,但這也不妨礙他有些羡慕。
  
  兩人最後選了淮海街的一家日料店,主要是坦途實在太大,如果專程開到市區去吃個飯,他們半夜大概都吃不到。
  日料的女服務生穿了和服,看上去還真挺像那麼回事,帶人去了包間。
  沈落將菜單遞給夏一洋,他只點了酒,夏一洋看了他一眼。
  「你等下不開車了?」
  沈落將電子煙拿出來擺在桌上:「可以請代駕。」
  夏一洋心想你那麼大的車,代駕誰開誰倒楣。
  穿和服的妹子還等在旁邊,夏一洋只能先點,他其實平時也不太吃日料,除了知道一個刺身和壽司就沒別的了,但好歹懂得貴的總歸是對的的道理,於是乾脆就把菜單上超平均價格的都點了一遍。
  沈落見他點的有些刹不住車,忍不住張口道:「別點太多了,吃不掉又浪費錢。」
  夏一洋:「請你怎麼能叫浪費錢呢,都是應該的。」
  沈落笑了:「看來SZ銀行的工資的確很高。」
  「你一年到手拿多少?」夏一洋點完了把功能表遞還給服務生。
  等對方出去了,沈落才道:「15W左右。」他頓了頓,又問夏一洋,「你有50W吧?」
  夏一洋打了個哈哈沒否認。
  沈落酸了他一句:「資本家!」
  夏一洋反駁道:「你輕鬆啊,事業單位,還是領導,到哪兒銀行都得給你倒茶。」
  沈落笑駡道:「有什麼用,錢又不進我口袋。」
  說完兩個人都笑了起來,沈落拿起手邊的電子煙吸了一口,他透過繚繞的煙霧裡看向夏一洋的臉,突然問道:「都過35了,還沒結婚?」
  夏一洋愣了愣,也不慌張:「你還說我,你在美國結婚了?」
  「差點結了。」沈落平靜道,「可惜我後悔了,就回國了。」
  夏一洋還真有些意外會得到這個答案,他正糾結著該說單身萬歲還是安慰對方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時,沈落又轉移了話題。
  「我以為你會和白芳結婚。」服務生送進來了清酒,沈落道了謝,給自己和夏一洋都倒上。
  夏一洋哂了下:「別開玩笑了,她是你女朋友,你出國的時候又沒分手。」
  「就你以為沒分手。」沈落笑道,正巧服務生又進來送金槍魚刺身,準備刮芥末的時候沈落說了句「我來吧。」
  夏一洋看著沈落挽起袖子,修長十指慢吞吞的刮著芥末,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夏一洋:「多點還是少點。」
  夏一洋:「少點吧。」
  沈落便弄了一些給他。
  「不談這個了。」夏一洋吃了口金槍魚,他被芥末沖的眼睛都疼,「說點別的。」
  「說什麼?」沈落姿勢優雅的吃著金槍魚。
  夏一洋歎了口氣:「沈老爺,明天少扣點我們分吧。」
  沈落哈哈大笑,未了朝他比了個中指。
  
  收到陳會的消息時夏一洋正在沈落的車上,代駕開的很慢,似乎第一次開這麼大的車,全程緊張兼小心翼翼。
  夏一洋迷迷糊糊解了鎖,努力看清陳會發來的話。
  「吃的什麼,伺候好了沒?」
  夏一洋兩隻手打字:「吃了日料,太貴了,人家富貴不能淫啊。」
  陳會回復道:「狗崽子你他媽太沒用了!!!」後面跟了三個感嘆號。
  夏一洋嘿嘿笑了下,也不打算回復,沈落突然湊了過來:「誰啊?」
  夏一洋不避諱的拿給他看:「我們領導,讓我賄賂你,可惜沒成功。」
  「您領導也挺逗。」沈落伸手捏了捏夏一洋後頸,「你怎麼樣?酒量這麼差?」
  夏一洋搖了搖頭:「沒事兒,就是有點暈。」他看著沈落,鼻音有些重的道,「真不能少扣點分啊?」
  沈落側過臉沒說話,前面似乎到了紅綠燈,車子停了下來,有光半明半暗的落在後座上,夏一洋就在這樣的光中看著沈落的面孔。
  
  眉骨深邃,眼睛是細長的,連鼻翼的陰影都很好看,唇瓣不厚也不薄,還有棱角分明的下巴。
  沈落的呼吸中有酒香,夏一洋在思考了半天為什麼會這麼香之後,才想起來他們喝的是一樣的酒。
  沈落的手像是怕驚擾他一樣,很輕的拂過他頭頂的發:「你喝醉了。」
  夏一洋沒否認:「好像是的。」
  車子又停了下來,這次到了夏一洋的社區。
  代駕下車替他開了車門,沈落送他下去。
  「我自己能走回去。」夏一洋揮了揮手,「你別送了。」
  沈落沒動,他兩手插在褲子口袋裡,突然道:「明天我們去吃什麼?」
  夏一洋:「?」
  沈落沖著他笑笑:「要賄賂我,一頓飯肯定是不夠的。」
  
  就算喝得頭暈腦脹,夏一洋洗完澡還是沒忍住登了INS。
  沈落果然更新了動態,是一張刺身船的照片,這艘船是今天點的最貴的菜,花了夏一洋近一千多大洋,就這麼被沈落炫富一樣的曬在了INS上。
  果然底下一排的贊。
  夏一洋氣的牙癢癢,心想這他媽花的是老子的錢!你們這幫前女友前前女友前前前女友點什麼贊啊?!
  酒量不好一直是夏一洋年幼時期心底的疼痛帶,喝多了哪哪兒都不舒服,睡覺都睡的不開心,夢裡全是「我給你買最貴的刺身船你卻用它去炫富撩妹」這種亂七八糟的梗。
  一會兒又夢到了大學裡,白芳坐在沈落的自行車後面,兩人到圖書館找自己,白芳纖細白嫩的胳膊在太陽底下邊晃邊反光:「一洋!」
  夏一洋站在圖書館門口,他臉上淌著汗,目光落到了沈落臉上。
  畫面不知怎的就又轉到了晚上兩人吃日料的時候,沈落坐在他對面,臉還是那張臉。
  他到底怎麼長的啊……夏一洋心想,15年了怎麼一點都不老呢。
  
  第二天夏一洋又是頂著兩個黑眼圈去上的班,他心想自己是真的年紀大了,以前就算喝醉了,晚上最起碼還能睡得著,宿醉不會太難受,現在這麼點清酒他就不行了,真是沒辦法討生活了要。
  菜菜給他泡茶,夏一洋就像個老頭子一樣岣嶁著背喝了幾口,菜菜嫌棄道:「你怎麼那麼喪啊。」
  夏一洋歎了口氣:「我都36了,中年大叔好麼,中年。」
  菜菜:「人家沈處跟你一樣大,一早就精神抖擻的來了。」
  夏一洋被噎了下,他探頭看了眼會議室,果然看到沈落站在那兒分配任務,今天那個叫張曼的小姑娘也沒來,換了清一色四個大老爺們。
  菜菜湊他耳邊嘰嘰咕咕的小聲道:「這是徹底杜絕了你用美男計的可能啊!」
  夏一洋沉痛的點了點頭,唏噓的吹了口茶葉子。
  
  
  4.
  第二天要檢查的東西更多,除了個金的貸款材料外,還要檢查公司部的報表,銀監的五個人從上午開始就沒出過會議室,中午吃飯都是夏一洋買了送進去的。
  沈落從一堆材料裡抬起頭,他表情有些疲憊,看了眼夏一洋:「多謝。」
  夏一洋:「先吃飯?」
  沈落似乎猶豫了下,最後還是把材料放了下來,問道:「你吃了嗎。」
  夏一洋挺得意:「我們銀行可是有食堂的。」
  沈落奚落的抬了下眉,懶得接他這句騷話。
  夏一洋看著他開盒飯,掰筷子,似乎想起什麼,拿出手機居然準備拍照。
  「……」夏一洋受不了道,「你是姑娘啊?」
  沈落沒理他,自顧自的拍了照片才開吃。
  夏一洋撐著下巴在一旁看他吃飯,盯得久了,忍不住說了句:「你都沒怎麼變呢。」
  沈落從飯菜裡抬起頭,他說:「怎麼可能,我都老了。」伸手指了指眼角邊上,「你看都有皺紋。」
  夏一洋湊上去仔細看了下,安慰道:「眼睛小,看不太出。」
  沈落不怎麼高興的瞟了他一眼。
  周圍有同事開玩笑道:「夏總跟沈處的關係這麼好啊?」
  夏一洋愣了下,剛想撇清說沒這回事,就聽見沈落道:「嗯,我們大學同學。」
  「……」夏一洋明智的閉了嘴,他安靜等著幾個人都吃完了,才把飯盒什麼的拿出去扔掉,沈落出來泡茶,兩人在茶水間門口又碰上,他沒讓。
  「晚上去哪吃?」沈落要比夏一洋高一些,堵著門的時候頗有些壓迫感,夏一洋不太懂他幹嘛這時候要來問自己,偷偷摸摸的四下看了一圈,敷衍道:「隨便。」
  沈落動了動眉毛:「你怕什麼?」
  夏一洋有點急,壓低了聲音道:「你這不是公私不分麼,好歹來檢查的,也不怕人聽見。」
  沈落癟了癟嘴,他似乎有點委屈:「我就是領導,怕什麼。」
  夏一洋只好說:「去吃火鍋?」
  沈落:「你請客?」
  夏一洋翻了個白眼,心裡罵了沈落十幾遍摳門,最後還是說了:「嗯,我請客。」
  
  這次下班夏一洋沒有再拖時間,趕著下了停車場,沈落也學乖了,沒開他的坦途,兩人上了夏一洋的賓士C。
  「不愧是當領導的人。」沈落邊系安全帶邊說,「果然開大奔。」
  夏一洋:「我這是客戶面前撐場面,不能跟你的皮卡比騷。」
  沈落這回倒是沒否認。
  男人看車這話其實一點錯都沒有,夏一洋就是那種中規中矩的成熟男人性格,所以選的車也穩,沈落就不是了,表面再酷都掩蓋不了內心騷氣四溢的衝動,在小城裡還一定要開輛皮卡時不時的秀一波。
  
  銀行下班向來不早,夏一洋不怎麼想去海底撈等位,於是乾脆繞了點路開去德莊。他讓沈落隨便點,結果對面還真的不客氣,最貴的A腦上了兩份,大片乾冰上整齊的碼著紅肉,煙霧繚繞在周圍看著實在是漂亮。
  沈落慣常的要拿手機拍照,夏一洋實在沒辦法評價他這種特別少女的習慣,乾脆就由著他了。
  吃到一半的時候夏一洋忍不住的開始談工作:「扣多少分了?」
  沈落:「沒多少,你們處理的都不錯。」
  夏一洋覺得這第二頓飯都請了,總得有些效果:「少扣點?」
  沈落吃著A腦沒抬頭:「那你這個賄賂的也太隨便了點。」
  夏一洋:「……」你把嘴裡的肉吐出來啊!!
  沈落抹了把嘴:「明天在一起吃晚飯?」
  夏一洋重重的歎了口氣,忍辱負重的咬牙道:「好。」
  
  
  其實對夏一洋來說,請個幾頓飯不是什麼大事,他以前又不是沒交往過姑娘,那時候還沒現在賺得多,出門吃飯,油費,買禮物一個月奢侈點五千都下不來,結果還是被甩了……
  現在就是把姑娘換成了沈落……但他他媽也太能吃了!
  夏一洋上班的時候偷偷摸摸掛著VPN刷INS真是氣到吐血。
  沈落都快成半個美食博主了,今天日料,明天火鍋,後天牛排,蘇幫菜淮揚菜川菜東北大鐵鍋,還都糟心的在大半夜裡發,夏一洋心想這些菜看著就很貴又好吃你怎麼有良心發出去騙你那些前女友的們的啊!
  連續請了大半個月的飯了,年薪50W+的夏一洋荷包壓力都有點大,而且他還不能抱怨,沈落拍照炫耀他更是一點辦法都沒有,莫名有一種「老子花大價錢請你吃喝你卻在朋友圈炫富」的恥辱感。
  
  這不,還沒下班,沈落就又進了他辦公室。
  
  「我們今天去吃什麼?」他現在越來越自來熟不拿自己當外人了,一天檢查完的材料也沒什麼顧忌的隨便放在夏一洋桌上,後者忍不住頻頻看過去。
  「今天扣了多少分?」夏一洋現在最關心的就是這個。
  沈落:「今天你們滿分,說吧,請什麼?」
  夏一洋「……」
  「學士街我聽說有家很有名的串串?」沈落點開了手機,似乎在搜地圖,「我們去嘗嘗?」
  夏一洋心想,好啊,你個不要臉的,居然都學會點菜了!
  
  兩個都穿正裝的中年男人一起坐在小桌子小椅子上吃串串還真不是什麼特別自然的組合,夏一洋還好,他穿著襯衫牛仔褲,雖然襯衫是那種大叔級別的格子款,但是穿他身上不會顯得太難看,沈落就有點吃虧,他穿的西裝很正式,頭髮還抓了定型,劉海有幾縷落在前額上。
  等鍋的時候夏一洋看不下去了:「你把西裝脫了吧。」
  沈落便把西裝脫了,折好擺在旁邊,他裡面是件藍色的條紋襯衫,比夏一洋身上的騷包了幾個檔次。
  吃串串的學生妹非常多,好幾個回頭看沈落。
  「你平時有在健身?」夏一洋挺羡慕對方那肩膀的,胸肌也很大,穿襯衫顯得特別挺括。
  沈落把袖子挽起來,露出精壯的小臂:「在美國練的,回來好久沒碰了。」
  串串上來後,他又點了五份豬腦:「你吃嗎?」
  夏一洋無奈:「你點都點了。」
  沈落壞笑了:「你不吃我就吃五份。」
  夏一洋損他:「膩死你!」
  沈落用筷子去拆那些竹簽,他的動作很熟練,一雙手在紅色辣椒油的襯托下愈發顯得白嫩。
  「吃吧。」他全都拆好了才催夏一洋動筷子。
  夏一洋感慨道:「真難得你也會伺候人。」
  沈落沒什麼表情,他垂著眼挑雞中翅,過了會兒才淡淡道:「我也就伺候過你。」
  「……!」夏一洋差點被口辣油嗆住,他伸手去夠水瓶,沈落也正好去拿,兩人手按在了一起了誰也不肯放開,夏一洋真的嗓子快被辣穿了,他指了指喉嚨口,示意沈落把手拿開,對方撇了撇嘴,一個用力把水瓶搶了過來。
  夏一洋:「……」他快瘋了,結巴道,「你、你幼、幼不幼稚啊?!」
  沈落扭開了瓶蓋,遞到了夏一洋手中,吊兒郎當道:「再伺候你一次唄。」
  夏一洋徹底無語了,他邊喝邊嘟囔道:「……你有病你。」
  
  
  吃完了豬腦和串串,夏一洋主動去結帳,不到200的價格真是讓他差點喜極而泣,沈落還挺得意:「我也是會省錢的。」
  夏一洋斜著眼看他。
  沈落扶了扶他肩膀:「走了。」
  夏一洋上車前問他:「明天還要吃嗎?」
  「不吃串串了。」沈落挺自然的道,「我們去吃米線吧。」
  「……」夏一洋問這問題關鍵是希望能逃了請客的命,結果對方完全不上當,他只好又問,「你要檢查多久?」
  沈落:「兩個月吧。」
  夏一洋真的覺得自己快要養不起了。
  「一個人吃飯很寂寞的。」沈落把安全帶扣上,街邊昏黃的燈光透過車窗玻璃照到他的臉上,他輕輕一笑,像個小孩兒似的,「陪陪我咯。」
  夏一洋動了動嘴,他發現自己真的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開車先把沈落送回去,再折回自己公寓,夏一洋難得睡前準備克制自己,不刷沈落的INS。
  開玩笑,當正宮也是很累的好麼,每天都要翻看後宮的牌子,操心操的頭髮都白了。但這事兒不做了,不代表就沒別的事兒找他,陳會半夜給他發語音,大嗓門吼的驚天動地:「你他媽晚上都去哪兒了?!」
  夏一洋乖乖的打字回復:「請沈處吃飯。」
  「都請多少頓了。」陳會說話還是靠吼,「吃出點名堂了沒?」
  夏一洋:「你要吃出什麼名堂啊領導?吃成家屬嗎?」
  陳會繼續吼:「那也行啊,你賣下屁股少扣點分也不虧。」
  夏一洋發了個豎中指的表情包過去。
  陳會終於打字了:「剛菜菜和我說,今天沈落問了房子貸款的事情,你明天記得幫他做下。」
  「房子貸款?」夏一洋莫名其妙,「他沒和我說呀。」
  陳會:「老子他媽哪知道他幹嘛不和你說!吃飯吃到狗肚子裡去了你們兩個!!」
  夏一洋:「……」
  就算不發語音,陳行長打的感嘆號也感覺非常響亮啊……
  
  第二天到行裡的時候,夏一洋主動問了沈落房貸的事情,後者倒也沒瞞著。
  「我打算買個房。」他午休的時候會在走廊抽電子煙,不過看到夏一洋又不抽了,「你們銀行不是利率折扣低嗎?」
  夏一洋:「八五折,你把材料給我,我幫你申請。」
  沈落笑了下:「夏總就是爽快。」
  夏一洋受了他這句奉承,隨口問道:「買哪兒了?」
  沈落把電子煙掏出來,在手裡顛了顛:「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最後過來辦貸款的居然還有二手房仲介,一個大美女,帶著房東的材料,剛進辦公室夏一洋就認出來了。
  「老熟人了。」大美女瀟灑一笑,「平時最多打個九折,碰上沈處就八五折了?」
  夏一洋打了個哈哈:「人家銀監,要給面子的。」
  房東材料給了菜菜,她檢查了一遍,突然「咦」了一聲。
  夏一洋看過去:「怎麼了?」
  菜菜:「禦園誒,跟夏總住一起?」
  「……」夏一洋的表情有些微妙,他看了一眼沈落,正巧對方也在看他。
  「以後就是鄰居了。」沈落在合同底下簽完字,朝著夏一洋笑了下,「平時也能多走動走動。」
  
  
  5.
  夏一洋其實從小就是那種特別乖的孩子,當然很大程度上又取決於他那張好看又很乖的臉。就像剛上大學時跟白芳一起玩一樣,他很喜歡白芳,曖昧的,試探的,而白芳也不討厭他,誰都喜歡好看的男生的殷勤,他們處的很好,在外人看來就是一對璧人。
  所以後來沈落突然出現的時候,夏一洋是措手不及的。
  那時候整個系都知道他們這兩個人,所以當傳出白芳和沈落在食堂一起吃飯的消息時,就算夏一洋不刻意去打聽,都有人會主動過來告訴他。
  那種隱晦的,捎帶同情又幸災樂禍的姿態,夏一洋並不會有太大的反應,他清楚自己和白芳並不是男女朋友關係,對方想和誰吃飯約會他還真沒資格去管。
  只不過他不怎麼明白,後來怎麼會變成了莫名其妙的三人行……
  就算過去了15年,夏一洋也理不清楚這一茬。
  他記得那天一個人在圖書館複習,準備背完三頁的馬哲,當背到「馬克思主義具有與時俱進的品格」時,沈落突然站在了他的面前。
  「一起去吃飯?」沈落低頭看著他,「想吃什麼?」他問。
  
  「今晚吃什麼?」沈落將材料扔在桌上,「你們每天銀行都這麼晚下班?」
  夏一洋揉了揉眉心,他歎了口氣:「算早的了,別抱怨,開門紅你連跟我吃飯的機會都沒有。」
  沈落撇了撇嘴,他嘟囔了一句什麼夏一洋沒有聽清,兩人剛從辦公室裡出來,就看見難得從12樓下凡渡劫的陳會。
  陳行長雖然是三字國罵的忠實用戶,能咆哮絕不正常說話的類型,但論長相,陳會比夏一洋還要清秀幾分。
  沈落看到他頷了頷首算是招呼,陳行長架子端的也很足,難得沒用感嘆號說話:「沈處這幾天檢查辛苦了。」
  沈落:「應該的。」
  陳會對著夏一洋:「好好配合沈處工作。」
  夏一洋趕忙說:「知道的,領導。」
  陳會:「一起吃飯?」
  「下次吧。」沈落虛笑了下,「今天和夏總約好了。」
  夏一洋:「……」
  陳會心想你們這對狗男男裝什麼裝!他媽的哪天不一起吃飯的?!!
  
  其實這種固定約飯的日子對夏一洋來說也沒什麼大問題,單身男人嘛,平時下班也都是一個人叫外賣解決,差別只是多了個人,多花點錢而已。
  沈落並不是太難伺候,便宜的也能吃,就算前半個月投入大了點,現在也算是到了傳說中的「感情穩定」期,不用每天高檔館子的追了。
  「你禦園的房子什麼時候交房?」夏一洋夾了個煎餃到碗裡。
  也不知道沈落突然發什麼瘋,說要吃當年大學附近的煎餃和牛肉湯,都過去15年了,店開沒開著都不知道,大學城附近路又難走,夏一洋開了半天,才算是找到了地方。
  沈落點了碗牛雜湯,上面漂著一層香菜:「下個月吧,你們放款了就能交房。」
  夏一洋:「都裝修好了?」
  沈落搖頭:「還是毛坯。」
  夏一洋有些驚訝:「毛坯?你有時間裝修?」
  「沒時間也得擠出來啊。」沈落看了他一眼,「你還要不要吃了?」他指著剩下的幾個煎餃。
  夏一洋把盤子推到他面前:「你吃吧。」
  沈落也不客氣,拿了夏一洋的筷子便吃了起來。
  夏一洋問他:「裝修錢還剩嗎?」
  沈落邊吃邊道:「不夠你們銀行再借我?」
  「不是不行啊。」夏一洋笑了起來,特別奸商,「不過裝修貸款的利率得上浮,我給你做?」
  沈落吃完了最後一口煎餃,挑眉道:「怎麼,這麼想我欠著你的?」
  夏一洋愣了愣,他總覺得對方這話說的曖昧,他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會,竟一時支支吾吾的有些語塞。
  沈落垂下眼,挺無所謂的低聲道:「開玩笑的,錢真不夠肯定會問你們銀行借,要欠也是欠你們銀行的。」
  夏一洋尷尬的「唔」了一聲,他看著沈落消滅了湯裡的粉絲,擦了擦嘴道:「走吧?」
  夏一洋特別主動的起身去付錢,回來的時候就看見沈落正盯著他看。
  「?」夏一洋拿了公事包,「怎麼了?還沒吃飽?」
  沈落特別孩子氣的哂了一下:「這麼多年了,你怎麼還那麼乖啊?」
  夏一洋:「???」
  
  二手房的貸款一向放的很快,特別還是現在這種房價一天一個樣的年代。放款過戶都有仲介操心,沈落就是去簽個字的事情。
  夏一洋還是挺關心沈落新房裝修的事情的,沒少在他面前轉悠,畢竟做成了那可是業績啊,年薪50W+沒有這點事業心還混什麼混。
  「這點錢我還是有的啊。」沈落被他轉的煩了,乾脆直接道,他和夏一洋現在會一起去SZ銀行食堂吃中飯,當然還是蹭夏一洋的飯卡。
  夏一洋眼見著肥鵝跑了,很是可惜:「好吧。」
  沈落:「你可以介紹給我施工隊。」
  夏一洋:「裝修公司呢?」
  沈落:「我自己設計,要什麼裝修公司,你來幫忙倒是可以。」
  「……」夏一洋其實不太想去幫忙。
  沈落看了他一眼,挑眉道:「下個月你們想先檢查什麼?」
  夏一洋非常狗腿的握著沈落的手,真誠道:「搬家請一定要通知我,我來幫忙!」
  
  結果難得的雙休,沈落因為搬家的藉口,還真的來接他了。
  禦園的房子戶型都很不錯,三間朝南的那種,客廳不但大而且採光好。
  夏一洋抱著箱子進去的時候發現果然是沈落會喜歡的那種審美,大的落地窗,性冷淡風,除了鋪在地上的毛毯看上去還比較有暖味兒,其他整個都是冷冷清清的。
  傢俱不會跳脫黑灰白三種顏色,沙發大的看上去完全像張床。
  「我還以為你傢俱都沒買呢。」夏一洋把箱子放下來,插了會兒腰,「挺貴的吧?」
  沈落在他後面進來,有些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我存款很夠,放心吧。」
  夏一洋見目的沒達到,無趣的撇了撇嘴。
  說是搬家,其實傢俱全換新了後,沈落的私人用品並不是太多,電腦衣服和一些日用品,重的反而是他的幾個單反相機和整整兩大櫃子的照片。
  夏一洋是第一次見有人拿櫃子裝照片的,其中一個還鎖著,只能連櫃抬。
  
  新客廳沈落特意留了一面白牆出來,夏一洋問他幹嗎用,沈落平淡道,掛照片。
  於是兩個人乾脆一起先掛照片。
  「鎖著的那個不用掛?」夏一洋發現要掛的好多都是之前沈落在美國拍的風景照,大多數他在對方INS上也看到過。
  沈落邊一張張掛上去,邊分神道:「那都是拍差了的,我沒捨得扔。」
  夏一洋怎麼看他都不是那種有收集癖的人,不過別人的愛好嘛,他也沒資格說什麼。
  因為照片太多,一時半會兒也掛不完,兩人乾脆邊掛照片邊聊天。
  「納斯達克交易所。」沈落指著夏一洋手裡的那張,「我之前上班特意繞過去拍的。」
  夏一洋咋舌道:「你都是待過華爾街的男人了啊。」
  沈落也不客氣:「所以我還是有點錢的。」
  夏一洋嘀咕了一句:「牛逼壞了你。」
  「在那兒工作可是折壽的。」沈落示意夏一洋再多拿點照片,「我眼看也快40了,可不想突然猝死在異國他鄉。」
  「……」夏一洋歎了口氣,「咱能說點好的嗎,別談年齡別那麼喪。」
  沈落轉頭看他,眼角似乎藏了些許笑意,問道:「那談什麼?談你怎麼還沒女朋友?」
  夏一洋嚴肅道:「我請了你一個月的飯,天天,我以前談女朋友都沒有過天天請吃飯的,你告訴我我還哪來的時間再找別人?」
  「我不一樣嗎?」沈落回過頭去繼續掛照片,聲音聽起來像是開玩笑,「要不乾脆我們兩湊合過?」
  夏一洋哼了聲:「休想騙我更多頓飯,我不說你還真不要臉,好歹湊合過也得輪流請啊!」
  沈落掛完了照片回過身,他靠在非常壯光的一整面照片牆上看著夏一洋,表情平靜:「那行啊,今晚我請你,想吃什麼?」
  ……夏一洋心想這不太對啊,怎麼這下雙休他都得陪這傢伙吃晚飯了啊?!
  
  
  因為整理搬家物品需要太多時間的緣故,到了晚上,夏一洋最後決定叫外賣海底撈。
  沈落不太受得了:「搬新家就一股火鍋味,我這是造了什麼孽……」
  夏一洋:「等下開著窗吃唄,你怎麼那麼黏糊。」
  火鍋煮上的時候沈落的表情才好看一些,大概也是餓了,美食當前,不適合擺臭臉。
  前五分鐘沒人說話,都在埋頭扔和埋頭撩,直到夏一洋開了啤酒,沈落才突然道:「大學裡我們幫白芳搬家的時候第一頓吃的也是火鍋。」
  夏一洋愣了愣:「我都忘了。」
  沈落抬眼看他:「那是因為你喝多了。」
  夏一洋用筷子敲著鍋邊:「說人不揭短啊。」
  結果沈落還想說些什麼,屋子裡突然黑了下來。
  夏一洋:「……」
  沈落:「……」
  夏一洋:「看吧,老天爺都覺得沒眼。」
  「你煩不煩。」沈落笑駡,他伸手去摸手機:「我去看下是不是跳閘了。」
  夏一洋摸黑撩了塊牛肉到自己碗裡,邊吃邊道:「那天是不是白芳家也停電了?」
  沈落愣了下,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淡淡道:「我還以為你都忘了呢。」
  
  夏一洋並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記得清楚,因為那天他的確喝多了,腦子很亂卻又好像什麼都知道,整個人蜷縮著躺在白芳家的地毯上,迷迷糊糊似睡非睡。
  有人摸他的臉,這手嫩的,不用想就知道是白芳。
  「他好像醉了?」白芳輕聲道。
  沈落的聲音稍微遠了一些:「讓他睡吧。」
  白芳「嗯」了一聲:「我去看下電閘。」
  然後就是零碎的腳步聲,夏一洋在黑暗中掙扎的睜開眼,他望向沈落的方向,卻是黑漆漆的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他突然有了力氣似的,朝著那個方向爬了幾步。
  沈落下意識的出聲詢問道:「白芳?」
  夏一洋沒有說話,他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膽子,伸出手,汗津津的扣住了沈落的。
  沈落:「……」
  夏一洋繼續趴著,他牢牢握緊沈落的手,心臟像是淋了一層滾燙的熱油,微微顫抖著。
  沈落大概真的以為他是白芳,沒拒絕地讓他拉著,甚至配合的伸過來了些,指尖一下下搔著他的掌心。
  夏一洋的臉紅了。
  他趴在地上,胸口又是甜的,又是痛的,刺激著味蕾,都泛出了酸味。
  沈落動了一下,夏一洋就很緊張,對方沒有走開,只是更湊近了些,夏一洋能感覺到沈落的手摸著自己的臉。
  
  那是與白芳完全不一樣的觸感,硬硬的,一點都不嫩。
  
  「你那晚把我當成白芳了吧?」沈落用手機照著電閘,笑意不減的問道,「拉了我手半天不放。」
  夏一洋只好又尷尬的道:「這我真不記得了。」
  沈落沒有說話,他撤回桌邊,準備打電話:「看不懂,讓人來修吧。」
  夏一洋:「我來看看。」
  沈落一副隨他去的樣子,時間長了兩人倒也適應了黑暗,再加上開著窗,外面的燈光射進來,基本上能看到的都沒什麼問題。
  夏一洋仔細看著電閘,他回憶著以往一些經驗,剛準備動手的時候突然覺得背後一暖,沈落不知道什麼什麼時候貼了上來。
  「看出點名堂了沒?」沈落舉著手機,電筒的亮光打在牆上,形成了一個白圈兒。
  夏一洋看著白圈兒裡自己黑色的影子,沈落的比他高一些,重疊著,就好像抱在一起一樣。
  
  夏一洋的胸口裡又開始清晰的甜了起來。
  又痛,又甜。
  
  
  6.
  夏一洋現在會想,大學時候自己真是膽子大。
  他其實都搞不明白是怎麼會莫名其妙喜歡上沈落的,明明開始的時候還算半個情敵,總忍不住在白芳面前暗暗叫著勁兒,可是時間久了,連夏一洋都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跟沈落較勁兒還是在跟白芳較勁兒。
  
  那時候的夏一洋總想著辦法希望引起沈落注意,但又糾結著要如何做到不動聲色,如果當時就有INS這種東西的話,沈落每條動態底下的贊大概都能被夏一洋給點爆。
  
  他笨拙的拼命藏著那些喜歡,想讓沈落知道,又不想讓沈落知道。
  
  沈落在INS上放了一張自己新房客廳的照片,前女友前前女友前前前女友們真是分秒奔至現場來點贊刷存在感。
  夏一洋氣的呀,腦子裡演的都是容嬤嬤扎針那個畫面。
  想的久了又覺得自己像個跟蹤狂一樣的變態,又是矛盾又是厭惡的反復刷著後宮們的INS。
  結果刷了一晚上自然沒睡好,第二天繼續頂著黑眼圈去上班。
  沈落大早上在茶水間喝咖啡,看到他挑了挑眉:「沒睡好?」
  夏一洋夢裡正生他氣著呢,見著了就煩。
  他慢吞吞的倒了杯咖啡,正想喝卻被沈落攔了下來。
  「你不是咖啡過敏嗎?」沈落皺著眉,「想什麼呢?」
  夏一洋當然沒辦法解釋自己在想什麼,只能等著沈落給自己重新泡了壺茶。
  「今天檢查什麼?」夏一洋邊吹茶葉邊問。
  沈落:「還是那老三樣,你們都沒什麼問題,到底在擔心什麼啊?」
  夏一洋歎氣:「我這是以防萬一,關鍵時刻可以走個後門。」
  沈落「呵」了一聲:「你走我後門,還是我走你後門啊?」
  夏一洋:「……」這話太騷,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接。
  沈落似乎就是單純「調戲」他一下,說了也跟沒說似的,叼著杯子問道:「今晚我們去吃什麼?」
  夏一洋斜眼看著他,終於學聰明了:「誰請客?」
  沈落直接按著夏一洋後腦勺將人推出了茶水間。
  
  結果晚上誰都沒能請上客,因為陳行長下了最後通牒,一定要請銀監所有人都吃頓飯。
  陳會在這問題上都執著一個月了,再拒絕的話怎麼都說不過去,沈落也不打算真拂他面子,過了晚上六點就帶人去了訂好的飯店。
  夏一洋自然要陪著,原本還想帶上菜菜,結果陳會一句:「要喝酒的,別煩人家小姑娘」,於是飯桌上就成了清一色的6個男人。
  其中三個還是平均年齡直奔40的老男人……
  「白的紅的?」白白淨淨一張臉的陳會,語氣架勢卻跟個要債的莽漢無二。
  夏一洋坐在一邊簡直瑟瑟發抖:「陳行……就喝啤酒吧?」
  陳會:「喝什麼啤酒,你當路邊擼串啊。」
  夏一洋:「……」
  沈落:「陳行願意來什麼就來什麼吧。」
  陳會大手一揮:「天之藍五瓶。」
  其餘人:「……」
  陳會鄙視的瞅著夏一洋:「你就喝奶吧。」
  夏一洋特別老實:「謝謝爸爸。」
  
  沈落的酒量,那是真的好。
  好到什麼程度呢?
  像陳會這種,年會從來都是紅白混喝,誰敬誰死的SZ銀行第一酒爸爸,在與沈落幹掉第三瓶天之藍後明顯開始高了。
  高到嗓門都吼不動了,說話開始細聲細氣,溫柔體貼。
  沈落仍舊是那個樣子,話少,臉不變色,一雙眼清清明明,笑容乾乾淨淨。
  陳會終於沒敢再叫第四瓶天之藍,讓夏一洋拿了公款去買單。
  「下次再喝啊~」陳行長還算站得穩,不過說話已經帶上波浪號了。
  沈落與他鬆鬆握了手,簡明扼要說了個「好」字。
  夏一洋在旁邊看他。
  沈落回過頭,問:「怎麼了?」
  夏一洋:「我送你回去?」
  沈落又笑了:「好,麻煩了。」
  
  陳會和其他人都各自叫了代駕,沈落上了夏一洋的車。
  反正都住一個社區了,也不需要繞路,夏一洋邊開車邊降下車窗讓沈落散酒氣,車載廣播裡放著陳奕迅的《十年》,沈落聽了一會兒,居然跟著哼了起來。
  夏一洋笑道:「你醉了啊?」
  沈落不唱了:「沒有,我什麼時候醉過?」
  夏一洋也不知道他在要面子什麼,哭笑不得的把車開進了社區。
  先是停到了沈落樓下,夏一洋熄火,準備把人扶上去。
  結果沈落坐著沒動,也不肯解開安全帶。
  「你和陳會關係挺好的?」生落撐著頭,他盯著夏一洋的臉。
  「還行吧。」夏一洋沒多想,實話實說道,「我這種沒權沒勢的,要在銀行裡爬到管理層不容易,陳會幾年前提拔過我一手。」
  沈落點了點頭,夏一洋發現對方臉是沒變色,但耳垂卻是鮮紅的。
  「又怎麼了?」夏一洋耐心的問道。
  沈落張了張嘴,突然道:「你叫他爸爸。」
  「?」夏一洋愣了,「我那是開玩笑哄他的。」
  沈落的聲音有些委屈:「那你怎麼不哄我?」
  夏一洋:「……」
  沈落抽了抽鼻子,嘟囔道:「你別叫他爸爸,我不喜歡。」
  夏一洋只好乾巴巴的哄他:「好。」
  沈落似乎是終於滿意了,乖乖去解安全帶,夏一洋探過身去幫他,沈落的呼吸便落在了他的額上。
  又香又辣的白酒氣味縈繞在夏一洋的鼻端,「哢噠」一聲,保險帶解開了。
  
  兩人維持著靠在一起的姿勢誰都沒有動,夏一洋微微抬頭,看到沈落的瞳孔裡倒影著自己的臉。
  沈落突然往前,用鼻尖輕蹭了下他的劉海。
  「……」夏一洋被對方這個莫名其妙的動作搞的有些無語。
  沈落於是又孩子氣般的笑了起來。
  夏一洋歎了口氣:「真難得見你喝成這樣。」
  「我沒醉。」沈落去拉車門,夏一洋趕忙下去扶他,結果對方還真就自己站的挺穩。
  他繞過車頭,跟夏一洋分開了一點距離站著:「我什麼都記得很清楚。」
  夏一洋只好問他:「你都記著什麼了?」
  沈落做出了一個「想」的表情:「我們都是LWP大學的,你喜歡白芳。」
  夏一洋翻了個白眼。
  沈落還挺得意:「不過她成了我女朋友。」
  夏一洋不打算跟醉鬼一般見識,鎖了車門準備把人送上樓。
  沈落走了兩步,繼續道:「我大二出國,你知道我為什麼出國嗎?」
  夏一洋順著他話問:「為什麼?」
  沈落想了想,他伸出食指豎在嘴唇上,壓著聲音道:「噓,我不告訴你。」
  ……夏一洋簡直想打他。
  沈落在黑暗中摸索著開門的鑰匙,他喃喃道:「十五年三個月零兩天加十二小時。」
  夏一洋:「?」
  「我們分開的時間。」沈落把鑰匙插進了門鎖,他沒有馬上開門,側過臉,靜靜的看著夏一洋。
  「真的好長。」沈落低落的,輕聲道。
  
  
  7.
  99年的時候國內剛有了QQ軟體,兩千年夏一洋直到考上了大學才申請,那時候誰都喜歡「網路聊天」,覺得是一件新奇又時髦的事情,所以大學裡開始互相交換QQ號的時候,沈落是非常獨樹一幟的那種人。
  因為他說,他只用MSN。
  夏一洋認識他後,還特意偷偷去申請了一個MSN,結果後來實在用不慣,就又卸掉了。
  也是在那時候夏一洋才隱隱感覺到,不論沈落做什麼,他都想跟著一塊兒去做,類似於在更小的年紀,喜歡的姑娘下課後喝汽水,他也一定要喝兩口,嘗嘗什麼味道一樣。
  侯豔說他總愛跟沈落爭,這句話說的,本質上的確沒錯,但到底在爭什麼,連夏一洋自己都弄不明白。
  那時候的夏一洋偶爾會觀察白芳投注在沈落身上的眼神。
  熱烈的,深情的,歡喜又猶豫不定。
  他想,自己一定也是一樣的。
  
  第二天陳會沒有來行裡,發了請假郵件到公共群。
  菜菜收到的時候特別唏噓:「你們昨天到底喝了什麼?居然能把陳爸爸喝趴下?」
  「別問我。」夏一洋撇清關係道,「我喝的是奶。」
  菜菜沉默了下:「那沈處真是太能喝了。」
  夏一洋嘴上不附和,但內心還是服氣的,雖然晚到了兩小時,但沈落仍舊是來了。
  
  中午吃飯前兩人在茶水間碰了面,夏一洋還挺關心他:「怎麼不休息一天,檢查用不著這麼拼吧?」
  畢竟過了30一半的年紀了,晚上喝那麼多酒白天或多或少都能從臉上表現出來,沈落當然不敢再喝咖啡這種刺激胃的飲料,乖乖換了夏一洋的茶。
  「我剛進來,可不敢隨便缺席。」沈落皺著眉,打了個悶嗝,似乎是被自己嘴裡的味道噁心到了,男人做了個欲吐的姿勢。
  夏一洋問了句:「要不要胃藥?」
  沈落:「已經吃了。」他學著夏一洋的動作吹了吹茶葉,過了會兒,突然問道,「昨天我沒給你添什麼麻煩吧?」
  夏一洋笑了:「沒耍酒瘋,就跟我憶了下往昔。」
  沈落托著杯子的動作微頓,表情輕鬆道:「那我一定是跟你訴衷腸了。」
  夏一洋睇了他一眼:「是啊,就跟我抱怨說分開了十五年三個月兩天外加十二小時,特別長。」 「繞那麼大彎子……」夏一洋嫌棄道,「你就不能直接說想我啊。」
  沈落:「……」
  夏一洋看他不說話,忍不住又戳了一句:「幹嘛?不承認啊?」
  沈落垂下眼,他搖了搖頭:「沒有。」過了一會兒,又笑著問夏一洋,「那你想不想我啊?」
  夏一洋說:「我不想你幹嘛要請你吃飯?」
  沈落:「那不還是我主動讓你請的啊。」
  夏一洋氣得不行,心想我請你一個多月,前半個月還頓頓都是好的,那麼貴!你有沒有良心啊?!
  沈落去拉他胳膊:「那我們今晚去吃什麼?」
  夏一洋還在氣頭上:「吃個屁!」
  沈落很乾脆的忽略了那個屁:「一起去泡個澡?我實在是難受,去洗個腳,按摩下?」
  夏一洋掃了圈對方發白的臉,還是心軟了下來,不過嘴上便宜還是要占的:「那你請客。」
  「當然我請客。」沈落伸手捏了捏夏一洋的脖子,「咱們哥兩好好放鬆一下。」
  
  
  工作繁忙的中年男人最愛的三個休息日活動:健身,喝酒,洗腳泡澡。
  前兩個夏一洋從來不熱衷,而洗腳泡澡按摩這種事他也不排斥,基本上夏一洋覺得自己是那種年齡越大越喪的那種人,特別是進了金融這種高壓圈子後
  「你應該多享受生活。」沈落剛回來沒多久就把幾個大浴場摸得清清楚楚,「就你這長相,出去騙小姑娘,一騙一個准。」
  夏一洋與他隔著一個櫃子換衣服:「誰說的?現在的小姑娘都很厲害,賺錢比我還多,連菜菜都看不上我。」
  「你那個小秘書?」沈落問。
  夏一洋:「可不是嘛,一個人活得不要太精彩。」
  沈落把櫃子關上,他換好了白色浴袍,撐著門問他:「怎麼,你看上人家了?」
  「想什麼呢你?」夏一洋莫名其妙,「走了走了。」
  沈落踢踏著拖鞋,轉頭還要跟他講話:「你脫乾淨了?」
  「?」夏一洋懵了,「不穿著內褲嗎?!」
  沈落撇嘴:「鄉巴佬才穿內褲。」
  「……」夏一洋從後面踹了他一腳。
  
  按摩的技師是兩個小夥子,沈落大爺一樣的趴著,指了個不怎麼帥的給夏一洋:「你過去。」
  小夥子乖乖過來,夏一洋眼角餘光瞟到長得還不錯的那個去了沈落床邊上。
  沈落一副完全不準備說話的樣子,頭朝下一趴,人都不多看眼,抬手指了指自己肩膀:「用力點。」
  小夥子剛答了聲好,還沒動手,夏一洋突然輕手輕腳的從自己床上下來,對著技師使了個眼色。
  
  沈落閉著眼,自然不知道發生在自己身後的動靜,只覺著背上一酸,小夥子勁兒還真的挺大。
  對方也不知道是個什麼路數,按了會兒脖子,按了會兒肩,沒按幾下又挪到了背上,這手越按越下面,等到了腰上的時候,沈落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按哪兒呢?」他問。
  大概是趴的久了,沈落的聲音又啞又悶,仿佛是從胸腔裡帶出了一股子性感的味兒。
  夏一洋正按的歡實的手也不知道怎麼停了,清了清嗓子,故意道:「你還真沒穿內褲啊?」
  沈落沒動,夏一洋只覺得自己手底下的肌肉突然間僵硬了起來,對方也不說話,繼續保持著趴伏的姿勢。
  夏一洋微微探身,一眼就能看到沈落藏在黑髮裡的,充血的微紅色耳廓。
  「……」大概是沈落這個害羞來的實在是突兀了些,連帶著揭短的夏一洋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他咳了咳,不輕不重的拍了下對方屁股,笑駡了一聲「丟人」。
  旁邊兩個技師都笑了起來。
  夏一洋乖乖趴到了自己床上,他沒學沈落臉朝下趴著,只用手背墊著下巴閉上眼。
  過了一會兒,沈落終於轉過頭,露出了臉,面朝著夏一洋。
  「幹嘛?」夏一洋當然注意到了對方的動作,他睜開一隻眼,瞅著沈落比口型。
  沈落也用口型回他:「舒不舒服?」
  夏一洋眯著眼享受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你呢?」
  因為壓著半臉,沈落笑起來時,另一邊臉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酒窩。
  他用手指了指夏一洋:「沒你按得舒服。」
  
  按摩好了自然要去泡澡,這時候的夏一洋就有些頭痛了,因為他不是太想跟沈落泡一個池子。
  思來想去半天,夏一洋決定先去蒸桑拿,蒸暈一些,說不定等下反應也能小一點,結果想的是好,可真的蒸了五分鐘不到,夏一洋就吃不消了。
  上了年紀的男人啊,那就是個糊的差不多了的白薯,都糊了還烤,不爛才怪……
  夏一洋渾渾噩噩的出來,歇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去了池子,等脫了浴袍他才想起來自己內褲還穿著,幸好周圍都沒人,要不然還真就是鄉巴佬了。
  把內褲疊整齊了放旁邊,夏一洋舒服的下了水,正奇怪著沈落去了哪兒,便聽到身後傳來了「啪嗒」「啪嗒」的踩水聲。
  一雙腳踩在了池子邊緣,夏一洋抬頭,就看見了赤身裸體的沈落。
  「……」夏一洋張了張嘴,半天才問出一句,「你什麼時候脫光的啊?」
  沈落沒回答,他低頭看眼旁邊擺的整整齊齊的浴袍和內褲,表情實在是微妙:「你是女孩子嗎?」
  夏一洋:「……」
  沈落:「現在的女孩子都不會穿著內褲進澡堂。」
  夏一洋臉紅了:「別、別廢話了,快下來。」
  沈落邊下水邊問他:「要不要給你搓搓背?」
  夏一洋僵著脖子不敢看對方,但又不想真的被搓背,只好說:「我給你搓。」
  「你剛不是幫我按摩了嗎。」沈落示意對方轉過身去,「禮尚往來,我也得伺候伺候你吧。」
  「……」夏一洋被趕鴨子上架的推著肩膀背過去,他握著池子邊上的扶手,認命的露出一大片脊背。
  沈落淋了熱水澆在上面,結果手下沒掌握好度,一拉一推,居然搓出了一長條鮮紅的印子,夏一洋痛的哼了一聲,整個人都抖了下。
  沈落馬上停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道:「抱歉。」
  夏一洋擺了擺手:「沒事,你繼續好了。」
  接下來沈落就真的動作輕了很多,夏一洋只覺得別說是搓背了,瘙癢還差不多,特別是碰到之前印子的那一塊,沈落溫柔的就像是在撫摸似的。
  「轉過來。」沈落突然道。
  夏一洋:「?」
  沈落:「我幫你搓下前面。」
  夏一洋雖然滿腦子問號的想著「為什麼要搓前面」,但身子卻還是聽話的轉了過來。
  
  兩人就這麼成了面對面的姿勢。
  
  夏一洋一時不知道眼睛該往那兒看,下意識低下頭去,結果因為身高的緣故,池子裡的水居然只到沈落的倒三角地帶,他的性器很明顯的勃起了,龜頭整個都露出了水面。
  夏一洋:「……」
  沈落顯然要比他大方很多:「你有反應了?」
  這種一個翹起來長的能出水,一個還只能在水下的對比實在是太殘忍了……
  沈落的語氣鎮定:「這種事情挺正常的,你也好久沒發洩了吧?要不要先解決一下?」
  夏一洋真是窘的滿頭大汗,腦子裡都是漿糊,說出來的話全沒了平時的邏輯:「這是洗澡的地方……不合適。」
  沈落點了點頭:「也對。」
  夏一洋:「等會兒上去再弄吧。」
  沈落答應道:「好。」
  
  過了一會兒,他又說:「要不我們現在就上去吧,我有點等不及了。」
  夏一洋:「……」
  
  夏一洋一直覺得,兩人都是過35的成年老男人了,冷靜下,這種事兒靠意志力還是能挺過去的。
  結果明顯的,沈落就是不給他這個機會。
  這老流氓真是太不要臉,夏一洋每次好不容易故意不去看他,深呼吸著轉移注意力,沈落就能想出新法子撩他,水下麵掐一把他的腰,腳踩著他的腳,貼的近了湊他耳邊說話,夏一洋真是硬了軟軟了又硬累的半死。
  「差不多了,上去吧。」沈落又催他,這人一柱擎天到現在了,居然也不累,態度特別堅持。
  夏一洋疲憊道:「再洗洗……」
  沈落激他:「你怕什麼,大學裡又不是沒做過互相自慰的事兒。」
  夏一洋心想老子他媽又沒跟你做過!
  大學裡他跟沈落不是一個宿舍,同宿舍的舍友互相擼管的事兒的確不少,再加上夏一洋長得漂亮又乖,幾乎每回集體擼管的時候他都是最搶手的「交際花」。
  沈落硬拉著他出了池子,抖開夏一洋的浴袍把人遮著,自己倒是大大咧咧的邊走邊甩著屌。
  淋浴房裡人很少,沈落找了個最裡面的單間推夏一洋進去,還沒把門鎖上就迫不及待的隔著浴袍揉弄對方性器。
  夏一洋剛把門閂插上,就被沈落頂到了瓷磚牆上。
  
  「你也摸摸我。」沈落低聲催促。
  夏一洋只能紅著臉去幫忙。
  沈落下手有些急,上下套弄著包皮的動作實在稱不上溫柔,夏一洋痛的額上都有了汗,咬牙道:「你輕點……」
  「哦。」沈落聽話的放輕動作,過了會兒又問,「我好久沒弄了,這樣怎麼樣?」
  夏一洋不說話,不過身體倒是挺誠實,他額頭頂著沈落肩膀,喘的又急又重。
  也不知是他技術好,還是怎麼的,沈落的性器在他手裡又大了幾分,面對面的頂著自己的。
  「你要不要射了?」夏一洋忍不住問。
  沈落哼了一聲,嘟囔道:「哪有那麼快,我又不是早洩……」
  ……快要射了的夏一洋實在是心情複雜……
  沈落似乎是受不了夏一洋磨磨蹭蹭的操作,他乾脆雙手裹住夏一洋的手,扶著兩人的性器貼在一起摩擦。
  夏一洋哪受的了這種刺激,馬眼一縮,幾秒不到就泄了個乾淨。
  沈落:「……」
  夏一洋:「……」
  沈落還硬著,龜頭上沾滿了夏一洋的濁白色的精液,他抓著對方已經軟了的性器,滿臉鬱悶。
  夏一洋尷尬道:「你先放手,我幫你弄出來。」
  沈落跟個較勁的小孩兒一樣,就是不肯放。
  夏一洋放軟了口氣:「乖。」
  沈落看了他一眼,終於是放了手。
  夏一洋剛想繼續幫他,卻被沈落推開了手,男人就這麼硬著屌,一言不發的開了門去了隔壁的淋浴間,留下夏一洋一臉的不知所措。
  
  先洗好的是夏一洋,他其實有點琢磨不定沈落的態度,等人出來的時候明顯的有些焦躁。
  沈落洗了挺久,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處理花了點時間,他出來的時候雙頰還有些紅,看不出情緒怎樣,平靜的掃了眼夏一洋。
  「走吧。」沈落道。
  夏一洋猶豫了半天,還是決定先道歉:「那個……不好意思啊。」
  沈落睇著他:「不好意思什麼?」
  夏一洋抓了抓臉,歎了口氣:「哎,別生氣啦。」
  沈落盯他看了會兒,突然笑了笑,伸手揉了下對方的後腦勺:「先欠著,下次還我。」
  
  
  8.
  在大學裡的時候,白芳就曾經說過沈落是個陰險又悶騷的人。
  比如做了件事情,明明心裡很高興,但偏是要裝出一副生氣的樣子,好讓旁人覺得欠著他的。
  而且沈落從不覺得這麼做哪裡有錯。
  他一直都不是個吃虧的人,給出去一次,下次總得多要點回來。
  
  沈落其實比白芳還要早認識夏一洋,他在新生報到時就注意到了對方。
  跟一群長得至多只能算普通,大部分還普通以下水準的男生來說,夏一洋簡直是鶴立雞群般的存在。
  眉目清秀,乾乾淨淨,像夏日冰爽的檸檬汽水,充滿了青春的少年氣。
  沈落舉著單反相機,鏡頭忍不住追了過去。
  男生轉過臉來,似乎是沒想到會有人在拍他,愣了幾秒,突然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笑容。
  
  沈落盤腿坐在客廳的白色毛毯上,他開了那個鎖著的櫃子,翻了一陣,找出新生報到的那張照片。
  細細看了一會兒,他有些想抽煙,摸了半天才記起來自己已經戒了。
  沈落去拿電子煙的時候順便打了個電話,那頭接的很快。
  「是我。」沈落走到陽臺上。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沈落「嗯」了幾聲:「不用跟了,我都回來了,不出意外應該不走。」
  沈落又聽了會兒,笑道:「之前拍的都寄給我吧,位址你知道嗎?」
  對面報了串地名。
  「這麼多年辛苦了。」沈落淡淡道,「希望能借您吉言,有個善終。」
  掛了電話,沈落在陽臺上又抽完了幾口電子煙,等煙氣散了,他才折返回來,將照片重新鎖進櫃子裡。
  一旁的手機又跳出來新資訊,沈落一開始以為是照片的事兒,結果仔細一看卻是張凝發來的。
  她有些疏離的,謹慎又禮貌的,問他雙休回不回家吃飯。
  
  夏一洋第二天去行裡的時候又是一副沒睡好的樣子,他發現自從沈落來檢查後他就沒幾天是睡的好的,說是兩個月老十歲都不誇張。
  菜菜看到他的臉都忍不住心疼道:「感覺魚尾紋又多了呢。」
  夏一洋:「那你借我個眼霜擦擦?」
  菜菜冷笑道:「休想騙老娘的LAMER,1700的眼霜,我自己塗了眼皮都不捨得眨一下!」
  夏一洋安慰她:「幸好你眼睛不大,用著不廢。」
  菜菜氣的恨不得咬他。
  
  沈落來的一向很早,他換了身平時沒見過的深色款西裝,劉海都抄了上去,坐在會議室裡不苟言笑的時候非常有沈處的風範。
  夏一洋泡了壺茶晃到門口,正巧被他看見了。
  沈處抬了抬下頷:「夏總不進來嗎?」
  夏一洋磨磨蹭蹭的挪了進去。
  沈落笑了起來,問他:「今晚去吃什麼?」
  夏一洋還沒回答,會議室裡的另外四個小夥子倒是先抬起了頭。
  沈落掃了一眼,沉聲道:「又沒問你們,看什麼看。」
  沒人敢出聲,真都乖乖把頭給低了下去。
  「……」夏一洋心有餘悸的喝了口茶,想著真是暴君啊暴君!
  
  
  夏一洋提議晚飯吃點菜,沈落當然沒什麼意見,兩人開車去萬達,結果在地下停車庫停了半天還沒停好。
  「不是週末都能擠成這樣。」夏一洋邊等著車位邊抱怨。
  沈落往外面看:「小情侶下了班過來看電影的多。」
  夏一洋突然道:「我也好久沒看電影了。」
  沈落:「那等下吃完飯去看?」
  夏一洋其實就是嘴賤說了玩玩,沈落真接茬了他反而不知道該不該答應,不過身邊的人明顯是個行動派,APP上一分鐘就把票訂好了。
  「你定的什麼電影?」夏一洋湊過去看沈落手機。
  沈落順勢一伸手,將人半摟進懷裡:「隨便定的,夜場就那麼幾部,反正不是什麼情情愛愛。」
  夏一洋看他一眼,也沒在意搭著自己腰的手,終於前面新出了空位,夏一洋趕忙把車停進去。
  
  幸好提前訂了座位,要不然味莊這種火爆程度一兩小時都排不上號,沈落把菜單給夏一洋,他這麼多年不在國內,完全不清楚國內飲食的發展速度。
  夏一洋點菜很快,等上桌的期間他還幫忙不過來的服務員自己倒了茶水,拿了餐具,沈落倒是啥也不幹,就拿手機拍照。
  「我點了個松鼠桂魚。」夏一洋坐下來喝了口茶水,「你還不記不記得味道了?」
  沈落:「那個我喜歡,口甜。」
  夏一洋笑了:「你回來胖了多少斤?」
  「你這麼說就沒辦法過日了啊。」沈落把手機收起來,他看著夏一洋道,「話說你出來一個人住幾年了?」
  夏一洋回憶了下:「七八年了吧,我爸媽退休早,一個養花種草,一個遛狗擼貓,挺好的。」
  沈落:「不催你結婚?」
  夏一洋嘖了一下:「兩人比我還忙,哪有時間管我啊。」
  沈落笑了下:「不錯。」
  夏一洋問他:「你呢?」
  「我父母也想通了。」沈落平靜道,「我在外面十五年,他們年紀也大了,算是終於捨得讓我回來了。」
  夏一洋沉默了一會兒,說:「總歸還是回來比較好。」
  沈落撐著臉:「你是希望我回來還是不回來?」
  夏一洋瞪了他一眼:「回都回了,問這問題有意思?」
  「我覺得挺有意思的。」沈落伸手,隔著桌子去戳夏一洋的臉,「快說。」
  夏一洋躲不開,只好握住他的手指尖:「別鬧。」
  服務員正巧端菜上來,看到兩個大男人手把手明顯愣了下,夏一洋有些尷尬,卻被沈落反客為主的抓著指頭縮不回來,幸好對方沒說什麼,默默放了盤子就走了。
  沈落終於是放了手。
  夏一洋真是緊張的指尖都在發燙,說話都打磕巴:「吃、吃吧。」
  沈落張了張嘴,最後只能歎了口氣:「你真是,怎麼這麼可愛啊。」
  
  松鼠桂魚上來的時候果然很合沈落口味,一整條魚幾乎都是他吃的,到最後男人還握著筷子去戳那些油炸的碎渣,滿臉的意猶未盡。
  「要不再給你點一條吧。」夏一洋乾脆道。
  沈落舔著指尖粘上的番茄醬:「下次吧,還得看電影呢。」他示意服務員拿POS機來。
  「我看現在小年輕們都用手機直接支付了。」沈落刷完卡說道,「我在國外都沒那麼方便。」
  夏一洋:「那簡單,幫你微信綁個卡就行。」
  沈落:「微信不是還能發紅包嗎?」
  夏一洋:「有人發給過你?」
  沈落:「開玩笑,我們工作群,領導只有發紅包的份。」
  夏一洋哈哈笑了起來,這點其實他兩挺像,工作群裡一堆下屬就像幼鳥,逢年過節都要嗷嗷待哺一下,夏一洋進行裡到現在只收到過陳會的紅包,對方還特別摳,最多發100,跟打發兒子一樣。
  
  沈落去取電影票,夏一洋去櫃檯買了爆米花和飲料,兩人一前一後過了檢票口,等到進了場才發現,跟整廳包場的異性情侶比起來還真是有些不倫不類。
  訂的位子還是最好的正中間一排,正中間兩個。
  兩邊的年輕情侶都用一種意味不明的眼神看著他倆。
  夏一洋抱著爆米花,真是覺得自己腦子進水了才想來看電影。
  
  
  沈落說他挑的不是情情愛愛片,但其實他就是挑的情情愛愛片。
  夏一洋心想怪不得那麼多情侶,真是吃虧那麼多次,還是不長記性,上了他的狗當。
  放映廳很安靜,影片播的節奏也很慢,講的是個老套的情深往事,夏一洋看的有些出神,注意力又被旁邊坐的小情侶吸引了過去。
  這一對吻的真是如火如荼,如癡如醉……夏一洋看著都是老臉一紅,心裡想著青春啊青春。
  當然換做他二十歲的年齡,還是不太好意思做這事兒的,但怎麼說,也總歸是要比現在大膽很多。
  
  電影裡放到男女主到了中年,明明互相愛戀卻就是不說,旁邊吻完了的小姑娘小聲歎息道:「哎,好糾結哦。」
  她男友不知道說了什麼,夏一洋卻忍不住轉頭看了眼沈落。
  沈落專心吃爆米花,眼睛像是黏在螢幕上的,動也不動。
  夏一洋有些想笑,於是用力抿了抿唇。
  結果沈落居然轉了頭。
  兩人在黑暗裡對上了眼,居然看得都還很清楚。
  「你笑什麼?」沈落輕聲問。
  夏一洋指了指他嘴角:「爆米花黏上了。」
  沈落伸出舌頭舔了下:「現在呢?」
  夏一洋又笑了:「沒了。」
  沈落放心了,轉頭繼續去看電影。
  
  後半程夏一洋幾乎是撐著腦袋把電影看完的,銀幕裡的男女主人公果然糾結了到了最後仍是沒有說破,旁邊的小情侶明顯有些不耐煩,走的時候小姑娘抱怨了很久。
  沈落等到徹底黑了屏才站起來:「走吧。」
  夏一洋跟著起身,發現爆米花都吃完了。
  「電影好看嗎?」下地庫拿車的時候,沈落問了一句。
  夏一洋扶著車門想了想:「還好吧。」
  沈落坐到副駕駛:「你不喜歡?」
  夏一洋將車開出去,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道:「的確不怎麼喜歡。」
  
  因為太像,像的就像在看自己,所以才不喜歡。
  
  夏一洋無法形容那種感覺,他覺得這是一部爛片,懦弱的男主,不討喜的女主,怎麼看都不符合優秀電影的品味。
  但人到中年,似乎還都是那樣。
  他看著電影的時候,記憶裡碎片般零星閃過的是十五年前,什麼都美,什麼都放肆,喜歡一個人都很用力,生怕他不知道。
  夏一洋想想,大學裡的自己是真的很傻,要不是因為那時候年份早,同性戀這事兒別說普及了,懂的都沒幾個,換做是現在,只要不瞎都能看出來他的心思。
  幸好沈落那時候是真的瞎。
  夏一洋慶倖的想。
  他現在都這個年紀了,早該過了轟轟烈烈,肝腸寸斷了。
  他還真的沒勇氣,像那些年輕的普通情侶那樣,對著愛的人說喜歡,說愛,說承諾。
  他不是怕給不起,他是怕要不到。
  年紀大了,他比誰都貪心,寧可苟延殘喘的多活陣子,也不想曇花一現的感動自己。
  
  「中年人都喜歡曖昧。」沈落評價道,也不只是嘲諷還是褒獎,「這電影把這套倒是拍出來了。」
  夏一洋敷衍的笑了下,他專心開車,沒說話。
  
  能跟喜歡的人肌膚之親的曖昧,那是夢想啊,傻逼。
  夏一洋在心裡忍不住又罵了一聲。
  你懂個屁,傻逼。
  
  
  9.
  雖然看完電影整個人都很喪,但半夜夏一洋還是沒忍住上了INS。
  沈落今天發了個松鼠桂魚的照片,底下有人用韓文評價了一句,夏一洋還上谷歌翻譯,出來的意思是:「這是什麼?」
  結果手一抖再刷新的時候發現沈落又更新了INS。
  這回是兩張電影票。
  夏一洋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拍的,背景雖然虛化了,但是一看就知道那時候的自己正在櫃檯上買爆米花。
  這個動態剛發出來,評論和贊就跟刷屏一樣蹭蹭的往上漲。
  果然沒多會兒,底下就跟六國首腦會議似的,什麼語言的問題都有。
  
  沈落仍舊是一條沒回,夏一洋點進幾個陌生的ID轉了一圈剛出來,手機微信上突然收到了消息。
  沈落髮了張DVD照片給他。
  夏一洋看了半天,回了個:「?」
  沈落:「戀戀筆記本。」
  夏一洋:「幹嘛?」
  沈落又發了一張照片,是個家庭電影院的放映機,這玩意兒夏一洋曾經想買過,但大部分的衝動都在看到價格之後灰飛煙滅了。
  夏一洋:「……你什麼時候買的?」
  沈落:「貸款買的,牛不牛逼。」
  夏一洋心想牛逼壞了你!
  沈落:「星期六來看電影吧,順便吃飯。」
  過了一會兒,又發來一條:「補償你今天看的不高興的錯。」
  
  因為是在一個社區,夏一洋走到沈落家裡連3分鐘都不需要。
  沈落給他開了門,看到夏一洋手裡的紅酒愣了愣:「你這是還帶了伴手禮?」
  「用詞那麼洋氣幹嘛。」夏一洋進了屋換鞋,「反正放我家裡也不會喝,乾脆帶來吧。」
  沈落不置可否,他拿了兩個高腳杯進廚房洗了洗,出來時手裡多了個開瓶器。
  夏一洋看到客廳裡果然裝好了電影牆,放映機的說明書還扔在一邊。
  《戀戀筆記本》的DVD包裝殼子也沒拆,夏一洋瞅了下上面的英文發現居然是原版。
  「沒有中文字幕?」夏一洋忍不住問了句。
  沈落拔了橡木塞,將紅酒瓶擺在一邊醒一醒:「你怕看不懂?」
  夏一洋一點包袱都沒有:「你以為我英語多好?」
  沈落逗他:「nice to meet you?」
  夏一洋沒好氣道:「nice to meet you too!」
  沈落哈哈大笑,把紅酒倒進杯中,他端著遞給夏一洋:「沒事,我給你同聲翻譯。」
  
  都這年份了,說實話,看DVD的人真是少到奇葩。
  夏一洋覺得拿個電腦連個資料,想看什麼電影沒有,沈落卻死活不肯。
  他有一種特別懷舊的執著。
  《戀戀筆記本》夏一洋其實之前看過,但因為是好電影,所以再看一遍也不會有什麼不適。
  他向後靠著沙發,邊看劇情邊喝酒,沒一會兒,杯子就空了一小半。
  沈落分了個眼神過來,提醒道:「你喝慢點,本來就酒量不好。」
  「知道。」夏一洋敷衍著,電影裡放到了瑞秋和高司令半夜躺在無人的電車地軌上仰望天空,兩人聊了很多,這邊的英文字幕因為過得太快夏一洋明顯有些跟不上。
  「要是車來了會怎麼樣?」沈落突然跟著瑞秋的臺詞開始翻譯。
  「我們就死了。」沈落學著高司令的語氣,可以說聲情並茂了。
  「——什麼?!」這是瑞秋的。
  沈落繼續翻譯:「放鬆點,相信自己,你要學會相信自己。」
  夏一洋忍不住笑了起來。
  沈落喝了口酒,淡淡道:「笑什麼?」
  夏一洋鼓了鼓掌:「翻譯的真好。」
  沈落舉了舉杯,夏一洋才發現自己的酒已經喝完了。
  「這是你最後一杯了。」沈落站起來去拿酒瓶,回來的時候警告道,「你再喝下去就要醉了。」
  夏一洋皺著臉不怎麼甘願,但喝酒的動作變得非常節省。
  沈落從房間裡拿了毯子出來,蓋在了兩人身上。
  
  電影繼續緩慢節奏的播放著,雖然是部文藝片,但《戀戀筆記本》有接近整整兩個小時,當看到高司令去參軍的時候,夏一洋紅酒後勁兒終於是慢慢上來了。
  他忘了他的酒量是真的不好,就算腦子清醒著,腰背卻還是軟下來。
  沈落扶著他,岔開腿,將人整個都摟近懷裡靠著,夏一洋的後背貼著對方溫熱的胸膛,居然不知不覺的出了身汗。
  沈落的氣息不輕不重的落在對方的耳畔邊上,夏一洋的下身慢慢就有了反應。
  他調整了下坐姿,有些尷尬的夾著腿。
  沈落低頭看了一眼:「怎麼了?」
  夏一洋說話都有些不利索:「沒、沒事。」
  
  電影裡放到了再次重逢的高司令和瑞秋,兩人劃著船,泊過了枝丫繁茂的天鵝湖,那個畫面過去不論多少年都是浪漫中的經典。
  夏一洋當然迫不及待的想轉移注意力:「這地方真的很漂亮。」
  沈落:「你想去嗎?」
  夏一洋:「可以去嗎?」
  沈落:「我可以帶你去,我也會划船。」
  夏一洋覺得這個答案真是莫名其妙,但又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電影還在繼續,一場暴雨過後,男女主角終於是忍不住互訴了衷腸,緊跟著後面就是一場香豔的床戲,夏一洋原本就沒軟下去多少的性器又重新硬了起來。
  「……」他乾脆閉上了眼睛,不再去看。
  結果不知道沈落在發什麼瘋,居然從背後抱起夏一洋,將人直接放倒在了地毯上。
  夏一洋:「?!」
  沈落學著電影裡的男主人公的動作,慢慢褪掉了夏一洋的褲子,後者的性器幾乎是迫不及待的從內褲裡彈了出來。
  「我想起來之前還欠著債呢。」沈落伸出手,沒什麼表情的去脫夏一洋的上衣,「現在總該還了。」
  夏一洋:「……」
  
  沈落客廳裡的地毯相當柔軟,就算赤身裸體的躺在裡面也不會有任何粗糙紮人的感覺。
  夏一洋迷迷糊糊的想著為什麼他脫光了,沈落卻還穿的整整齊齊,不是說讓他還債麼……?
  因為是典型常年坐辦公室的人群,夏一洋的膚色明顯偏白,但又不會白的太過分,襯著地上的白色毛毯很是溫潤。
  沈落一邊仔仔細細的看著他,一邊手裡套弄著他的分身。
  夏一洋的臉越來越紅,他覺得有些羞恥,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下意識去推搡了幾下:「別、別弄啦。」
  沈落:「你不是早就硬了嗎?」
  夏一洋又熱又急:「不是說還債嗎?」
  「怎麼還是債主說了算的。」沈落趴了下來,他似乎猶豫了下,有些嚴肅的慢慢道,「我第一次給人口交,你多擔待點。」
  夏一洋:「……」
  這種事情,大學四年的男生宿舍也就最多看片拿手互擼下,怎麼到了沈落這兒,檔次就高了這麼多?!
  
  的確正如沈落提前預告的那般,他口交的技術是真的爆爛……
  夏一洋已經快分不清對方到底是在深喉還是幹嘛了,牙齒總是碰到他脆弱又敏感的龜頭,夏一洋只覺得小弟弟真是又痛又爽,沈落做的還一臉特別認真,邊口邊抬眼看他表情,等到第三次四目相對的時候夏一洋終於忍不住射了。
  沈落沒讓他射到外面去,全部吞進了嘴裡,夏一洋看到男人的喉結動了動,居然咽了下去。
  夏一洋:「……」
  沈落還張嘴示意給他看,笑的非常孩子氣:「吃的很乾淨吧?」
  夏一洋哭笑不得道:「你有病吧,不難吃嗎?」
  沈落想了想:「不難吃,就是有點腥。」
  夏一洋已經不想說話了,他準備穿衣服,卻被沈落攔住,夏一洋看了他一眼,目光移到對方下半身,似乎想起什麼,尷尬道:「那個……我也幫你弄出來吧?」
  沈落愣了愣,開玩笑道:「用嘴嗎?」
  夏一洋乖乖點頭:「嗯。」
  沈落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只見夏一洋真的鼓足了勇氣,非常乾脆的低下頭去拉他的褲子拉鍊,結果被對方按住了腦袋。
  夏一洋:「?」
  沈落還是那句話:「下次吧。」
  夏一洋皺著眉。
  沈落用毯子裹著他的裸體,站起來道:「你等我會兒。」
  夏一洋沒動。
  沈落從房間裡拿出了單反,盤腿坐在他面前。
  夏一洋看著他。
  沈落換了個鏡頭,他沖著夏一洋笑了下,說:「我想給你拍幾張照。」
  夏一洋沉默了一會兒,問:「不穿衣服的嗎?」
  沈落「嗯」了一聲。
  夏一洋:「你拍了幹嘛用?」
  沈落:「洗出來吧。」
  他舉著相機,鏡頭對準了夏一洋的臉:「我自己看,不會給別人看的。」
  
  整個下午到晚上,夏一洋都沒再穿上衣服過。
  他一開始還有些不習慣,後來發現沈落真的就是只是單純拍照,他連動作都不用刻意去擺,隨意的坐、臥、躺,上廁所,喝水……過程很安靜,沈落幾乎不出聲,除了按快門的「哢嚓」音,此起彼伏,一刻不停。
  晚飯也是沈落做的,夏一洋裸著身子坐在飯桌邊上等。
  人類真的是種習慣性很可怕的生物,夏一洋默默的想。
  吃飯的時候夏一洋問:「不能穿衣服嗎?」
  沈落搖了搖頭,拒絕道:「不能。」
  夏一洋只好光著身子端起碗。
  沈落又在拍照,夏一洋這才發現他只做了一人份的飯。
  「你不吃嗎?」他問沈落。
  沈落說:「等你走了我再吃。」
  夏一洋歎了口氣,好一好會兒,才說:「你這樣有些變態。」
  沈落笑著沒說話,他端著相機,拍了幾張夏一洋盯著鏡頭的照片,等低著頭看效果的時候,突然淡淡道:「你慢慢會習慣的。」
  
  
  10.
  夏一洋在準備走之前終於能穿上了衣服,沈落非常體貼的幫著他系扣子。
  這過程很平和,兩人保持著安全的距離,沈落的動作一直彬彬有禮,連一點曖昧都談不上。
  「回去路上當心點。」沈落垂著眼將對方領口最上面的扣子扣好。
  夏一洋穿的這件還是個有點偏立領的,這麼一扣整個感覺就是被掐著脖子。
  「那些照片……」
  沈落哂了下:「我這幾天在弄暗房,洗出來會收好,你真不用擔心。」
  夏一洋辯解道:「我不是擔心什麼豔照門……」
  沈落靜靜看著他,夏一洋便說不出話來了,他最後也只能放棄般的嘀咕了一句「算了」,扯了扯脖子邊上系的太緊的襯衣扣子,出了沈落的家門。
  
  結果到家後反而越想越覺得憋屈,夏一洋在自己床上坐了半天,心裡還是有些堵。
  他清楚自己對沈落的心思,這麼多年都沒變過,對方想要什麼想幹什麼他都不捨得不滿足,但這麼半天赤身裸體的給拍照,說完全不屈辱那當然是不可能的。
  主要他還是搞不明白沈落的心思。
  夏一洋還沒有遲鈍到情思不懂的地步,沈落給他口交的時候他會想對方是不是也有點喜歡自己,但要他不穿衣服拍照時,夏一洋又覺得沈落是不是只是喜歡欺負他。
  快四十歲的人了,喜歡玩玩不是不行,但夏一洋其實挺慫的。
  他那麼深的情,不想被辜負。
  可又怕對方覺得他玩不起,連喜歡都不喜歡了。
  
  糾結半天,夏一洋算是自我調節好了,他想著既然對方有那意思他是不是也該主動點,便給沈落髮了消息。
  「明天要不要一起吃飯?」夏一洋在後面跟了個皮卡丘賣萌的表情包。
  沒一會兒,沈落就回他了:「明天我回家吃飯。」
  夏一洋一被拒絕就控制不住的緊張,心尖兒顫著也不知道怎麼回,反正是挺傷心,覺得自己有些多此一舉。
  沈落又問:「你表情包哪來的?」
  夏一洋:「公司群姑娘們發的,我就存了。」
  沈落說:「真可愛。」
  夏一洋又發了幾個:「皮卡丘嘛,當然可愛。」
  「我沒說皮卡丘。」沈落回復道,「我說你。」
  
  
  進入深秋以後,南方小城就很少下雨了,沈落難得開了他那輛大皮卡,禦園的門衛保安放行時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張凝和沈從山退休後就搬去了相城區,跟園區可說是一南一北,離得非常遠,沈落開了40分鐘才到地方,熄了火又在車裡坐了會兒。
  外面的雨漸漸大起來,沈落卻還不是太想出去,他沒帶電子煙,癮頭上來了也只能忍著。
  最後還是張凝發了消息給他:「我都看見你車了,人呢。」
  沈落回了句:「就上來。」
  
  張凝把大門開著在等他,沈落進去後先把潮了的風衣脫掉,鞋子乾脆放在門外,張凝拿著拖鞋過來,想彎腰遞到他腳邊。
  「我來。」沈落沒讓她真的彎下腰去,他拿了鞋自己穿上,隨口問道:「爸呢。」
  張凝搓了搓手,她看著有些緊張:「在書房呢。」
  沈落「嗯」了一聲。
  張凝:「要不要喝點什麼?」她又補充道,「我煮了紅豆湯。」
  沈落:「那就紅豆湯吧。」
  張凝似乎挺高興,折身去廚房給他倒湯。
  沈落環顧了一圈客廳,發現跟自己記憶裡上次離開時的樣子似乎沒變多少。
  
  樓上突然傳來咳嗽聲,沈落一抬頭,就看見沈從山站在書房門口看著他。
  沉默了許久,沈從山才慢慢道:「回來了。」
  沈落仍舊不鹹不淡的「嗯」了一聲。
  張凝正好端著紅豆湯回來,沈落接過手,道了聲「謝謝」。
  不說謝謝還好,一說謝謝,張凝的神色又難受起來。
  沈落低頭喝著湯,沈從山已經下來了,兩個老人都在一邊看著他喝,於是才喝了幾口,沈落就有些喝不下去。
  張凝掩飾般的抹了下臉,低聲道:「咱們吃飯吧。」
  沈從山答應了一聲,進廚房幫她端菜,沈落坐著沒動,等人走了,才把一碗紅豆湯喝了個乾乾淨淨。
  
  
  吃飯的時候還是有些尷尬的。
  沈落不太想說話,父母也不能逼他,三個人各吃各的,夾菜的頻率都低,最後還是沈從山先忍不住開了口:「工作……怎麼樣?」
  沈落舀了碗湯:「挺好的,很輕鬆。」
  他原來在美國做的是關於股市證券分析師的工作,可以說完全就是在拿命拼,每天早上7點前要到公司大樓,然後同時盯著四台電腦從開市到閉市,做他這行的,有不少髮際線都岌岌可危,幸好沈落沒步這後塵。
  所以回國前沈落就想好了,他要找個輕鬆的工作,最好養老一樣。
  「我之前買的別墅你們怎麼不住?」沈落吃完飯才想起來,問張凝。
  張凝:「那麼大的房子我們兩個人住幹嘛,幫你租出去了。」
  沈落皺了下眉:「你們缺錢?」
  沈從山咳了一聲,淡淡道:「我的主意,幫你多攢些錢,防老的。」
  「……」沈落竟然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張凝看著他,殷切道:「多留會兒?外頭還下雨呢。」
  沈落朝外面看了一眼,果然還下著。
  
  於是三個人就這麼沉默的坐在客廳裡,也不知道說些什麼。
  「那個,姓夏的小夥子。」張凝突然道,「結婚了嗎?」
  沈落看了她一眼:「沒。」
  張凝「啊」了一聲,她似乎有些失落又有些欣慰,表情複雜道:「還沒啊……」
  沈落笑了笑:「嗯,我和他聯繫上了。」
  沈從山的表情不是太好看,但他也沒說什麼,抱著胳膊窩在沙發裡。
  張凝顯然有些手足無措:「這、這樣啊……這樣也好,你、你們聯絡下感情……嗯……」
  「我們感情挺好的。」沈落平靜道,「下次有空我帶他回來吃飯。」
  「……」
  
  沈落還是沒等到雨停就走了,張凝一直送他到樓下,沈落準備撐傘的時候,張凝突然拉住了他。
  「媽媽……」張凝斷斷續續的道,她有些哽咽,「媽媽有在看書,看了很多,也懂的……媽媽支持你,真的,你別、別躲著媽媽……」
  沈落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母親。
  老太太是真的年紀大了,背也佝了,他離開了只有十五年,她卻像老了一倍。
  沈落伸出手,輕輕的摟住對方。
  張凝哭的整個肩膀都在抖,顛三倒次的重複著那麼幾句話。
  「我不怪你。」沈落低聲道,「謝謝你,媽。」
  
  張凝是當年最先發現沈落那些不可告人的秘情的。
  她為難得讀大學後雙休才回來的兒子整理房間,碰掉了沈落的相機,裡面有一堆剛洗出來的照片,全是一個陌生男孩兒的睡臉。
  張凝不傻,在那個同性戀都基本沒人會提的年代,她就意識到了自己兒子不正常。
  沈落當晚回來的時候,沈從山就差點沒把他打死。
  這是從小到大,沈落第一次挨打。
  他絕不是傳統意義上的乖孩子,但優異的成績足可以彌補。
  沈從山說,你改了我就讓你繼續去上學,否則你也不用去上學了,你不是去上學的,你就是去搞男人的,惡不噁心?!
  沈落不說話,也不答應,這是他慣用的伎倆,以前被訓時也是,不認錯也不改正,之後照樣我行我素。
  第二天沈從山果然沒讓他去上學,夫妻倆請了假連夜帶著兒子出了省,很久以後沈落才知道,自己原來是被帶到了什麼所謂的精神矯正中心。
  張凝陪他坐在外面走廊裡,沈從山在裡面和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說話。
  聲音模模糊糊的傳出來。
  「這病可以治的,交給我們好了。」
  「……」
  「不需要多久,半年就夠。」
  「……」
  「我們治好了很多個,現在不都結婚了麼。」
  
  沈從山從裡面出來,伸手就抓著沈落起來,後者掙扎了下,扯到昨晚被揍的狠的皮肉,疼的「嘶」了一聲。
  張凝焦急道:「醫生怎麼說?」
  沈從山不耐煩道:「交給他們就行了。」
  白大褂男人打量了沈落一圈,操著不怎麼標準的普通話,笑著問道:「你叫什麼。」
  沈落閉著嘴,沈從山二話不說,一個巴掌扇了過去。
  「哎哎。」白大褂虛笑道,「別打別打,暴力解決問題不好,交給我吧。」
  沈從山拉著張凝出去,臨走前放了狠話:「你要治不好,我就當你死了!」
  白大褂又哎哎了幾聲,似乎也挺不忍心的,坐在沈落對面道:「你看你惹父親生多大的氣,何必呢,是不是?」
  「醫生。」沈落抬起頭,他整張臉都是腫的,青青紫紫慘不忍睹。
  他咧開嘴角,似乎是笑了下,慢慢道:「你就別治我了,也當我死了吧。」
  
  後來沈落才發現他這話真的說早了。
  他死不了,應該說,生不如死差不多。
  因為20歲已經完全是個成年人了,管束起來可以說非常不容易,再加上沈落本來就不是被管的性子,矯正所那個白大褂的院長派了四個男人整天盯著他。
  下午1點到5點會有一個特殊矯正時間,四個人輪流問他還喜不喜歡男人。
  他說喜歡或者不回答就會被電擊。
  沈落不知道被問了多少遍,他全程沒有張過嘴,直到被電擊到失禁或者暈過去為止。
  誰都沒想到沈落能撐這麼久。
  在矯正所裡,一切都是聽話的羊羔,唯獨只有他。
  不參加跳操,不聽會議講話,不吃飯,白大褂又不能讓沈落從早電擊到晚,因為到後面,他已經有明顯的脫水跡象了。
  
  張凝在兩個月後被請了過去,她隔著鐵窗一樣的宿舍叫自己兒子。
  沈落瘦的形銷骨立,像個骷髏一樣蹲在她面前。
  「你就不能考慮考慮我們嗎?!」張凝捂著臉哭的泣不成聲,「你怎麼能喜歡男人呢?你怎麼對得起我們……」
  沈落平靜的看著她道:「媽,我就算喜歡男人,也是你們兒子。」
  張凝憤恨道:「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
  「媽。」沈落歎了口氣,「你帶我走吧。」
  張凝:「不行,不治好不能走,媽媽陪著你。」
  沈落說:「治不好的。」
  張凝:「誰說治不好的,一定能治好的。」
  沈落不說話了,過了許久,他突然道:「我快死了,你會不會救我?」
  「?」張凝雖然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問,但還是堅定道,「你不會死的,媽媽不會讓你死的。」
  沈落虛弱的笑了下:「好。」
  張凝還想說什麼,突然脖子一痛,像是被什麼給拽住了,緊跟著「嘩啦」一聲,沈落居然隔著鐵欄杆扯掉了她脖子裡掛了十幾年的金佛像。
  「媽。」沈落拿著金佛輕輕的晃了晃,「要救我啊。」
  話音剛落,他便將整只金佛吞進了嘴裡。
  
  佛祖終於來渡他。
  沈落想。
  
  似要過了這無邊苦海。
  
  
  11.
  外面的雨落得大氣磅礴,沈落坐在車裡低著頭給夏一洋發消息。
  這一下就很充分的體現出了坦途的優點,後排大的能直接躺平了睡覺。
  夏一洋沒有馬上回,沈落也不急,他躺下,把手機擱在胸口上,貼著心臟那一塊。
  沒過多會兒,手機便震動了一下。
  夏一洋問他:「吃好了?」
  沈落一隻手打著字:「次好了。」
  夏一洋:「伯父伯母怎麼樣啊?身體還好嗎?」
  沈落:「活到100歲應該沒問題。」
  夏一洋回了「哈哈」兩個字,過了一會兒,又發來一條:「你出國那麼久,他們肯定很想你。」
  
  沈落被救回來後終於沒再被沈從山送回去矯正中心,但家裡也只給他留了一條路。
  出國。
  那個年份能出國還算是一件風光的事情,成績好,家裡條件好的才有這個資格,所以親戚朋友也沒人會認為沈落出國的理由竟然是因為愛了一個男人。
  張凝亦步亦趨的陪著他回學校去搬行李,結果沈落沒想到,會在走廊裡碰到夏一洋。
  
  男生似乎一直在等他,看到人很是高興,跑著過來的樣子興沖沖的像個小狗。
  「你去哪兒了?」夏一洋問道,他看到沈落身邊的張凝禮貌的點了點頭,「阿姨好,我是沈落的同學,我叫夏一洋。」
  張凝當然認出了夏一洋就是照片裡那個男孩子,她冷著臉,沒搭理對方。
  夏一洋顯然沒想到會得到這種反應,他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但還是沒忍住,殷切的問沈落:「你這陣子去哪兒了?」
  沈落笑了下:「家裡有點事兒。」
  夏一洋皺著眉,他仔細打量了一遍對方的臉,伸出手去想碰:「你是不是瘦了。」
  沈落下意識的躲了下,沒讓夏一洋碰到。
  男生愣了愣,舉著的手懸在半空中,表情有些受傷。
  「那個……」夏一洋還想巴巴的湊上去,「我跟白芳想和你一起吃晚飯呢,今天有新上的電影,我們……」
  「夏一洋。」沈落突然打斷道,他盯著男生的眼睛,平靜道,「我要出國了。」
  夏一洋:「……」
  沈落:「我今天是回來拿東西的,飯你們自己吃吧,我就不去了。」
  夏一洋「哦」了一聲,有些結巴的問他:「那、那還回來嗎?」
  「不知道。」沈落想了想,他垂下眼沒再看對方,「也許不回來了吧。」
  
  沈從山送他出去前是這麼說的。
  如果還是喜歡男人,就永遠別回來了。
  
  沈落還是閉嘴蚌殼那一招,不說好,也不說不好。
  夫妻倆在機場送人的時候,表情完全不像是把兒子送出去讀書的,倒像是送人進焚屍爐。
  沈從山兩個月下來仿佛老了20歲,兩鬢都白了。
  
  張凝最後還是哭了。
  沈落喊了她一聲:「媽。」
  他說:「對不起。」
  沈從山的表情有些鬆動,以為兒子後悔了。
  結果沈落只是說了一句:「你別去找夏一洋麻煩。」
  張凝:「……」
  沈落:「他不知道我愛他。」
  沈從山簡直怒火攻心,吼道:「你閉嘴!你還要不要臉了?!」
  沈落沒有理他,繼續道:「是我單方面纏著他的,不關他的事。」
  
  其實如果沒有被張凝發現,沈落是打算在第二天告白的。
  他那麼聰明,夏一洋這點喜歡人的伎倆怎麼可能在他面前藏得住,沈落挖了兩年的坑,挖的又深又軟,看著那小傻子在坑附近折騰來折騰去的要跳不跳。
  整整兩年,到了最後,沈落覺得自己其實才是個傻子。
  他慶倖著自己還好沒有告白,卻又陰暗的後悔著為什麼不早把夏一洋拉進坑裡來。
  沈落知道自己這麼想其實不對,但他實在是控制不住。
  
  他怕離開太久夏一洋就把他給忘了,那時候如果他還記著該怎麼辦?
  
  剛到美國的時候沈落並不是太習慣,他出來的急,選的大學和專業都不滿意,但也只能先定下來,重新讀一遍大二後再申請轉學或者專業。
  雖然英文書寫沒什麼問題,但是日常交流仍舊不是強項,沈落在這方面的解決方法是和大部分留學生一樣,靠著打工練習口語,做侍應生或者超市售貨員。
  
  第一年快結束的時候,張凝終於給他打了電話。
  「今年回來嗎?」張凝小心翼翼的問他。
  沈落在準備轉專業的材料,回答的很快:「不回來了。」
  張凝在那頭長久的沉默。
  沈落歎了口氣:「多看點書,媽,同性戀真的不是病,治不好……。」
  沒等他說完,那邊就掛了電話。
  沈落閉了閉眼,猛地將手機摔到了牆上。
  
  第二年轉學非常順利,沈落在國內就是學霸型的,到了國外,讀書對他來說反而最簡單。
  換了新的環境後,沈落才開始正常社交,華人圈子本來就不小,他這長相到哪兒都很吃香。
  第三年他交往了一個韓國女人,但沒過多久,對方就要求恢復到了朋友關係。
  「你並不想要穩定關係。」Cika分了支煙給他,兩人沒到上床那一步,應該說是沈落單方面對她沒性趣,「國內有戀人了?」
  沈落把煙點上,抽了幾口:「沒有。」
  Cika大笑道:「你一定喜歡男人。」
  沈落不置可否。
  Cika已經在美國工作了很多年,早就拿了綠卡,她是個成熟的優秀女性,當朋友非常愉快,相比之下,還在讀書的沈落在她眼裡就像個大男孩兒。
  「別為了寂寞找樂子,親愛的。」Cika愛憐的撫了撫沈落的臉,「要當個好男人知道嗎?」
  沈落哭笑不得:「是你先找我的,而且還只是想當炮友。」
  Cika翻了個白眼:「我不一樣,我是女人,我當然可以任性。」
  沈落不再理她,低頭擺弄著他新買的單反相機,Cika問他,你會拍嗎?
  沈落說我已經拍了不少了。
  Cika拋了個媚眼:「那你給我拍一張?」
  沈落笑了下,拒絕道:「不好意思,我不拍人。」
  
  快畢業的時候沈從山第一次打來了電話。
  因為太久沒有交流,乍聽到父親聲音時沈落愣了許久。
  「要回國工作嗎?」沈從山問他。
  沈落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道:「我申請上研究生了,準備在這裡工作。」
  沈從山的呼吸陡然重了起來,半晌才咬牙道:「你就那麼強?真的打算一輩子不回來?!」
  沈落又回到了像最開始那樣,什麼都不說,不解釋的狀態。
  「好。」沈從山連說了幾個好字,直接掛了電話。
  
  之後整整八年,家裡人再沒跟他聯繫過。
  
  沈落按部就班的讀完研究生,實習,順理成章的留在了華爾街,他租了附近的公寓,年薪從開始的8W刀漲到了20W刀。
  社交圈換了幾換,Cika倒是一直保持著聯繫。
  「你簡直像個苦行僧。」在一次聚會之後,女人喝著酒評價他,「我剛開始覺得你還小所以保持著那種性子,結果沒想到這麼年,你完全沒有變。」
  沈落剛在公司裡的健身房運動完,穿著T恤短褲和跑鞋,他很餓,又叫了份牛排:「你可以試試我的工作,那個壓力下,你還要我夜夜笙歌嗎?」
  Cika笑的花枝亂顫,她掏出手機來,要與沈落合照,可惜對方懶得配合。
  Cika並不介意,將照片傳到了INS上。
  「這是什麼?」沈落吃著沙拉分神問了句。
  Cika:「一個社交網站,你要玩麼?可以註冊下。」
  沈落:「怎麼玩?」
  Cika:「發發照片什麼的,你不是很喜歡拍照麼,還有,說不定你國內也有朋友在玩呢?」
  沈落擦了擦嘴,似乎有了那麼一點興趣,
  他最後在Cika的幫助下申請了INS帳號,ID就是非常簡單的「沈落」中文拼音,填完了個人資料後,Cika教他怎麼關注人。
  「你還和國內的朋友有聯繫嗎?」她問。
  沈落搖了搖頭:「沒有。」
  Cika有些驚訝:「一個都沒有?」
  沈落想了下:「一兩個吧。」頓了頓,他又說,「但他們應該不玩這個。」
  「我一直以為你在國內有戀人呢。」Cika皺了皺鼻子。
  沈落覺得有些好笑:「為什麼會這麼覺得?」
  Cika自通道:「女人的直覺。」
  
  沈落後來發現,會這麼想的,並不是只有Cika一人,整個公司都覺得他是一個「禁欲者」。
  「我們一直都以為你在為伴侶守貞。」TOM在中午吃飯的時候與沈落聊天,他有些懷疑,「你真的還是單身。」
  沈落哭笑不得:「我發誓。」
  TOM撇了撇嘴:「那你過得實在太無聊了。」
  沈落:「你工作一天還有性趣?」
  「我不像你,只熱愛健身。」TOM翻了個白眼,「我再累,該打的炮還是要打。」
  沈落無話可說。
  TOM看了他一眼:「你應該去看看心理醫生,別排斥,做我們這一行大把因為壓力過大有問題的,去看看吧,走公司帳面還能給你打折,這可是福利,為什麼不用?」
  
  沈落並不想去看心理醫生,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問題出在什麼地方。
  所以當心理醫生拿著問卷測評,看著他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時,沈落並不意外。
  「很高興您並沒有抑鬱症。」對方開了個玩笑,伸出手,自我介紹道,「你可以叫我Jack。」
  沈落點頭:「你好。」
  Jack彈了彈手裡的卷子:「冒昧問下,閣下移民多久了?」
  「我沒有移民,我只是在這兒工作。」沈落平靜道,「加上讀書和工作,總共十三年八個月零兩天。」
  「……」Jack的表情驚訝。
  沈落笑了下:「我每天都有算日子。」
  Jack張了張嘴,他感覺自己問了個愚蠢的問題:「為什麼?」
  沈落笑著沒有說話。
  
  沈落當然清楚自己沒有抑鬱症,雖然在外人看來他很像有抑鬱症前兆的感覺,沒有激情,生活像一潭死水,除了上班就是健身,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完全像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但沈落並不想死,不但不想死,他還想健康的活的更長,非常長。
  就像沈從山說的,他早就做好了長久不回去的準備。
  運氣差點的話,也許要熬到父母這輩子結束,也許沒那麼長,可是誰知道呢?
  
  他想過無數次,終於能夠毫無阻礙光明正大的回國找夏一洋時的場景。
  
  他想這些的時候甚至是興奮的,幸福的,一點都不痛苦。
  
  沈落希望五六十歲時候的自己還是很帥,很有魅力,健健康康,體體面面的。
  
  就算夏一洋已經忘了自己也沒關係。
  
  
  
  只要他還愛著夏一洋,那就夠了。
  
  
  12.
  銀監差不多還有一個多星期就檢查完了,以至於菜菜這陣子每天都歡欣鼓舞一副準備提前過大年的氛圍。
  陳會在開完會後把夏一洋叫過去,兩人核了這兩個月來扣的分和問題,臉色都挺輕鬆。
  「看來這飯吃的也不是完全沒用。」陳會難得沒用咆哮體說話,「你請了多少頓?」
  夏一洋:「你要給我報銷啊?」
  陳會下一秒吼道:「想得美!」
  夏一洋又問,「那他們走的時候還要請嗎?」
  陳會虎著臉道:「要請你請,我不請了,上次他媽喝死老子了。」
  夏一洋:「……」
  
  夏一洋跟陳會說完話便下樓回了個金辦公室,等了半天的菜菜看到他眼睛亮了下:「怎麼樣?」
  「挺好。」夏一洋比了個OK的手勢,「不請客了。」
  菜菜倒是有些驚訝:「陳行長說的?」
  夏一洋挺得意:「他喝怕了。」
  菜菜沉默了一會兒,半晌才幽幽道:「你不覺得沈處太可怕了麼?」
  夏一洋莫名其妙:「怎麼說?」
  「陳行長那麼嗜酒的人,居然都能被喝怕。」菜菜抖了抖,「沈處第二天還來上班的吧?」
  夏一洋:「他也喝了不少,第二天你是沒看到那臉色,跟死了一樣。」
  菜菜歎了口氣,一副你傻不傻的表情:「所以才可怕呀,這麼個人,得多強的意志,喝到你服,喝到你不敢再惹我。」菜菜嘖了幾聲,感慨道,「同歸於盡,以絕後患啊!」
  
  沈落在會議室裡檢查著下屬發來的表格,間隙中偶爾向外面掃了一眼,就看見夏一洋正往自己這邊看。
  男人被發現了還下意識躲著,佯裝看了幾眼別處,再若無其事的把目光投過來。
  沈落盯著人看了半晌,突然微微一笑。
  夏一洋被笑的有些臊,但又忍不住想往沈落那兒湊,於是磨磨蹭蹭的進了會議室,幾個年輕下屬看到他都挺習慣的,笑著叫了聲「夏總」算是招呼。
  沈落就這麼不動聲色的看著他過來,坐到自己身邊,一副小狗模樣的表情。
  「要不要一起吃晚飯啊?」夏一洋問他。
  沈落挑眉:「你們陳行長請客?」
  他心裡其實門兒清陳會那老東西不敢再跟自己喝第二次,但就是忍不住逗夏一洋。
  「他不敢啦。」夏一洋老老實實的上當,「我們兩去吃,算我單獨請你。」
  沈落:「前幾天你還嚷著要我請呢。」
  夏一洋汗都要滴下來了:「輪流輪流。」
  沈落又笑了:「那我要吃王品,愛她就帶她去吃的那個。」
  夏一洋「噯」了一聲,無奈道:「聽你的聽你的。」
  
  結果最後也沒吃成王品,這雞巴貴的牛肉還得提前預定,之前夏一洋都習慣了菜菜幫訂座,換成自己反倒忘了。
  沈落並不介意:「隨便吃點別的去。」
  夏一洋無所謂,他反正負責開車,就近原則的話還是選了第一次吃的日料。
  「要不要吃刺身船?」夏一洋翻著菜單問。
  沈落:「那一盆1000大洋,你真不心疼啊?」
  夏一洋:「我看你上次挺喜歡的。」
  沈落沒說話,夏一洋也不再問他,直接叫了一船。
  碰到兩大款服務員也不客氣,推薦了金槍魚刺身和A5牛肉,夏一洋非常土豪的都點了。
  沈落哭笑不得:「你還真一點沒變。」
  夏一洋沒反應過來。
  「大學裡的時候你也這樣。」沈落撐著腦袋看他,「我說好的喜歡的你都愛給我買。」
  夏一洋這回尷尬了:「這不朋友嘛,客氣什麼。」
  沈落嘀咕了一句,夏一洋沒聽清,想再問的時候刺身船已經上來了。
  「我們自己來。」沈落對著服務員道。
  包廂裡又只剩了他們兩人,沈落卷起袖子,修長十指白白淨淨,賞心悅目的刮著芥末。
  「再過陣子我就回銀監了。」沈落突然道,他舔了下指尖沾到的醬油,盯著夏一洋的臉,「你打算怎麼辦?」
  「?」夏一洋沒明白他意思,「什麼怎麼辦?」
  沈落理所當然道:「我之前不是說了麼,搭夥過日子,到時候下班是你來接我還是我來接你?」
  夏一洋:「……」
  沈落似乎並不在乎對方怎麼回答,他夾了片北極貝,沾了些醬油和芥末,遞到了夏一洋嘴邊。
  夏一洋猶豫了一會兒,還是紅著臉乖乖張開嘴。
  沈落看著他吃完,才孩子氣的笑了笑:「是不是超級好吃?」
  
  
  夏一洋其實從大學裡開始就是這樣,他不算老好人性格,但是喜歡上什麼人後就會露出特別跟腿小狗的一面。
  漂亮話不會說,膽子也特別小,可就是趕也趕不走,黏黏糊糊,掏心掏肺的對人好。
  沈落在那時就很享受對方這種黏糊勁,越歡喜,也越容易沉溺,總想著等夏一洋先忍不住告白。
  那時候還有白芳在,夏一洋做什麼都不太敢明目張膽,對人好也得公平的用兩份力,以至於沈落得費盡心思的爭取兩人私下獨處的機會。
  可真到獨處的時候了,夏一洋又會忍不住害羞起來。
  他對著沈落就會控制不住的緊張臉紅,但又巴巴的想湊上來,那樣子在後者看來就像只整天圍著肉骨頭,卻又不捨得吃的狗。
  
  現在這肉骨頭都主動送上門了,但夏一洋似乎還是不知道該怎麼下口。
  
  銀監最後一天檢查結束,沈落便只來了下午半天。
  夏一洋後面那個急的呀,就怕他前兩天說的話不算數,先下手為強的在茶水間堵他:「今天我去接你?」
  沈落慢悠悠的喝完手裡的茶水:「我今天開車了。」
  夏一洋:「你車不是太大不方便嗎?」
  沈落說:「我想去訂台新車,要不你陪我?」
  夏一洋當然「好啊好啊」的答應,回頭一想不對,語氣頗有些酸的道:「你到底有多少錢啊,怎麼又想換車了?」
  「反正比你想的要多。」沈落伸手捏了捏夏一洋脖子,「今天我請你吃飯。」
  夏一洋:「那你買禦園的房子還貸款幹嘛?」
  沈落不回答,邊捏著夏一洋脖子邊往外走。
  
  下樓梯時正巧碰到了陳會,陳行長看到沈落捏著夏一洋脖子時愣了愣,夏一洋喊了聲「陳行」,沈落的手卻沒放開。
  夏一洋說:「我去送送沈處。」
  陳會點頭:「去吧。」
  他看著兩人下樓,離得遠了還能聽見夏一洋抱怨:「哎呀,鬆手啦……脖子都快被你捏斷了。」
  
  銀監五人開的是一輛別克商務,沈落上車前,夏一洋還提醒他:「下班來接我啊,給你留好車位。」
  沈落:「我總歸比你早,到時候上去找你。」
  夏一洋點頭說好,幫他們闔上了車門,沈落降下車窗來,突然伸手捏了捏夏一洋的臉。
  「乖乖上班。」他說。
  夏一洋被捏著臉不太好說話。
  沈落:「多賺點錢。」
  夏一洋:「資到了。」
  沈落:「到時候養我。」
  夏一洋:「……」
  沈落看他懵逼的表情哈哈大笑,夏一洋也弄不懂他到底是真心還是玩笑,還想再問,車子已卻經啟動了,沈落只好隔著車窗朝他揮了揮手。
  
  夏一洋於是邊回去邊給他發消息:「你最後說的什麼呀?」
  沈落回的特別快:「你現在年薪50多W,我才15W,當然是你養我啦。」
  夏一洋回了一串點點點,後頭跟了個「你的良心不痛嗎」的表情包。
  沈落沒有馬上回。
  夏一洋收了手機,剛走到個金辦公室門口就被菜菜扔了一臉的貸款材料。
  「今天五點半會計軋賬前要放掉的款。」菜菜催他,「快點批,批完了我掃後臺去。」
  夏一洋只好抱著一堆資料夾蹬蹬蹬的跑進辦公室,等批完了加急的十幾筆才空出時間來能喝口水。
  他掏出手機,就看見了兩小時前沈落髮來的消息。
  「你不願意養我嗎?」沈落問道,他在後頭還跟了個哭泣的臉。
  夏一洋按著九宮格的指尖慢慢燙了起來,他來來回回刪了又改,改了又刪,打完了「我願意的」這四個字,又糾結著不好意思發送出去。
  菜菜瘋了一樣的沖進來大吼:「夏總啊!還有一個小時不到了!十筆貸款啊!你要不要批啦?!!」
  夏一洋手一抖,綠色條條「咻」的一下就發送了出去。
  「?」菜菜莫名其妙,「你在幹嘛?」
  夏一洋如臨大敵:「撤、撤回!」
  
  幸好撤了回來……
  
  夏一洋剛鬆了口氣,手機一震,沈落居然直接來了電話
  「撤回幹什麼?」男人的口氣聽上去不是太高興。
  夏一洋心虛道:「沒有啦……」
  沈落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你以為我沒看見?」
  夏一洋:「……」
  沈落淡淡道:「你先忙吧。」
  他突然在電話那頭笑了笑:「等我下班再來收拾你。」
  
  沈落下班過來的時候夏一洋果然還沒忙好。
  銀行和銀監忙不忙的差距是真的大,同理賺的多少也就不難理解了,15W年薪的沈處長暢通無阻的來了個金部,跟領導巡查一樣,菜菜還得給他倒杯水。
  「這剛走又來的……」菜菜邊整理合同邊對著夏一洋抱怨,「他是有多閑呐?」
  夏一洋加簽加的生無可戀,死氣沉沉的抬了一眼看向外面,只見沈落就坐在正對門的隔間裡,見他看過來還揮了揮手,比了個「你繼續」的手勢。
  夏一洋就算再愛他,這一刻也覺得他有些討厭。
  
  整整批到了六點半,剩下的合同才全部處理完,菜菜已經懶得掃了,做了標籤準備留到明天,夏一洋從辦公室裡出來喝了一口茶,沈落靠著門邊等他:「完了?」
  夏一洋歎了口氣:「我快死了。」
  沈落沒什麼良心的勸慰他:「50W呢,想想年終獎。」
  夏一洋還真想了會兒:「要不我也換輛車?」
  沈落說:「換什麼車啊,花錢去旅遊啊。」
  夏一洋突然問他:「你年假幾天?」
  沈落一時半會還被問住了,沒反應過來:「按照工齡算的吧?」
  夏一洋掰著指頭想了一會兒:「有10天了。」
  沈落沒出聲。
  夏一洋又歎了口氣:「我好幾年沒用過年假了,沒想到自己也有10天年假了。」
  沈落看著他,輕輕笑了笑:「所以年紀大了也有好處,放假時間都長了。」
  夏一洋沒說話,他抬頭看著沈落的臉,看了許久,卻始終沉默著。
  沈落垂下眼,他伸出手似乎想去碰夏一洋的臉,結果伸到一半,菜菜在茶水間門口用力敲了敲門。
  「兩位領導!」她簡直快瘋了,「要關燈了,你們到底要不要走了啊?!」
  
  兩位領導當然要走,但夏一洋的雙頰還是肉眼可查的紅了。
  他有些埋怨菜菜壞事,但一想到沈落剛才差點碰到自己的臉了,卻又激動又怕起來,等坐到了對方車裡他還控制不穩情緒,抖著腿怎麼也坐不定。
  沈落真是哭笑不得,他被對方弄得也莫名緊張起來,可畢竟開著車,不能分神。
  「你冷靜點。」沈落笑著道,「我開的可是皮卡,這路上沒人撞得過我。」
  夏一洋終於不抖腿了:「哦。」
  沈落歎了口氣:「你都這麼大歲數了,激動起來怎麼還和大學一樣。」
  夏一洋嘴硬道:「哪有啊。」
  沈落:「沒有嗎?」
  
  夏一洋心想當然沒有,大學裡你要敢碰我臉,我一定撲上去咬你。
  
  因為要陪著沈落去看車,晚飯便草草的解決了。車行過了6點不開門,但是沈落有熟人,算是特別接待了下。
  這回沈落看的是馬自達。
  「我年薪就15W,這車合適。」沈落對BBA沒什麼追求,他玩車玩的也是一種情懷。
  夏一洋:「是挺情懷的,小車廠賺了錢就一心一意研究轉子發動機。」
  沈落笑了起來:「你也知道?」
  「腦殘粉。」夏一洋還挺驕傲,「馬自達的微笑我來守護!」
  沈落:「那你還買賓士。」
  夏一洋:「我是沒辦法,第一輛車家裡給買的,父母情懷就是BBA,我能怎麼辦?」
  沈落開了車門:「走吧,我們試試車。」
  
  說是試車,但也沒開多久,馬自達雖然國產了,但是操控感還是很好,對於開慣了大車的沈落來說,沒有比這更舒服的。
  他當即下了訂單,一次性付了款。
  夏一洋對這種土豪的刷錢方式簡直嗤之以鼻,還在糾結之前他買房貸款的事情上。
  「你到底在美國掙了多少錢。」夏一洋問,「在這兒買房子沒?」
  沈落:「買了也是給我父母的,我反正現在住禦園。」
  夏一洋:「禦園你那一套也就100來萬,你付了首付還貸款30年,不嫌利息多啊。」
  沈落不回答,他停了車夏一洋才發現到的是沈落樓下。
  「銀監最多在你那檢查2個月。」沈落突然沒頭沒尾的道。
  夏一洋:「?」
  沈落轉過臉,他看著夏一洋的臉平靜道:「我怕兩個月追不到你,所以才貸了款。」
  夏一洋半張著嘴,一輛的茫然。
  沈落淡淡的,露出了一個笑容:「我貸30年,你只要不半途離職,30年我都能跟你扯上關係。」
  
  夏一洋其實想過無數次自己告白的場景,他年紀輕的時候甚至還想過要搞的浪漫些,五星級凱賓斯基訂個房,弄點玫瑰蠟燭什麼的,反正無論如何得弄的有點儀式感。
  他想了很多年,而那時候沈落還在國外。
  沈落大二走的時候夏一洋是後悔的,他覺得自己應該早點告訴他心意,說不定說了,沈落就不走了呢?
  結果等沈落走了後,他又巴巴等著對方回來。
  
  這一等,等了他15年。
  
  他剛開始的時候覺得是有盼頭的,雖然沈落和他說過「可能不會回來了」這幾個字,但夏一洋不是那種容易認命的人。
  
  他看過忠犬八公的電影,最後40分鐘他覺得他自己就是那只一直等在車站的狗。
  
  夏一洋很多年來都會想像著對方回來時的樣子,想的多了連上班都會特別有動力。
  他想著升職加薪積累人脈,這樣如果萬一沈落回來了,要找工作他也能幫忙。
  反正能扯上點關係的事兒,夏一洋都想去做。
  
  但沈落一次都沒聯繫過他。
  
  夏一洋順利的升職加薪,從櫃員做到客戶經理,從年薪10W漲到了20W,等到第八年的時候母親聶雙雙試探性的問他:「我一朋友的女兒,你要不要互相認識下,熟悉熟悉?」
  夏一洋沒拒絕,他約了對方幾次飯,送了幾件小禮物,可最後還是沒成。
  
  對方甩了他。
  
  聶雙雙歎了口氣:「你喜歡什麼樣的?」
  夏一洋想著沈落的樣子。
  
  眼神內斂,眉骨深邃,有著好看的鼻翼,憂鬱小生似的。
  
  他在五年前開始有意無意的查起了移民美國的資料,甚至給一些仲介打了電話具體詢問,什麼500W儲備資金,工作答疑,留學移民全都瞭解了一遍。
  夏一洋想著年後報個語言班,先把英語重新抓起來。儲備資金是個問題,要不之後把房子賣了吧?最好考點證和專業,去了美國不能不工作……越想越具體的時候,夏一洋會覺得自己有些毛病。
  
  但他真的控制不住。
  
  他的情愛他的膽怯他的勇氣自始至終都只為了一個人。
  
  他的念想那麼深那麼遠,他怎麼能不過去呢?
  
  
  車裡很安靜,沈落說完那話似乎也沒停下的意思,繼續道:「我本來想等你先說的。」
  夏一洋抿了抿唇:「那幹嘛不等啊……」
  「等不及了。」沈落又笑了下,他歎了口氣,「我等了15年了。」
  夏一洋:「……」
  沈落:「我這人性格不怎麼好,大學裡面一直欺負逗弄你慣了,一心想等著你先說喜歡。」
  夏一洋尷尬了,他抓了抓臉:「我以為你那時候不知道呢。」
  沈落笑道:「你就像條狗,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被罵狗的夏一洋乖乖閉了嘴。
  「結果一拖拖了15年。」沈落頓了頓,他似乎有些懊惱,「年紀大了,玩不動浪漫那一套了。」
  夏一洋咳了一聲:「你也就回來兩個多月。」
  沈落斜睨著他:「你這是嫌棄我追的不夠狠?」
  夏一洋不服氣:「我請你吃飯比較多吧,誰追誰啊?」
  沈落伸手又去捏他脖子:「不要作,中年男人作起來一點都不可愛的。」
  
  夏一洋脖子被捏的癢癢,他掙扎了幾下沒掙脫開,回頭去看沈落的臉時發現對方也正靜靜的看著他。
  兩人四目相對了一會兒,夏一洋突然笑了下。
  
  「你要是不回來,我就去美國找你了。」夏一洋歎了口氣,他慢慢道,「我這麼多年賺下來的老婆本勉勉強強夠得上儲備資金吧,然後讀書考證,雖然吃力點,但也不是不行。」
  沈落捏著他脖子的手輕輕的抖著,夏一洋扯下來,緊緊地握在自己手裡。
  夏一洋說:「我知道你一直怨我膽子小愛折騰又磨磨蹭蹭的。」
  沈落:「……」
  夏一洋:「所以浪漫啊什麼的這種事情,就我來做吧。」
  
  
  
  13.
  其實對於已經過了35歲的中年男人來說,除了浪漫的事情做不動外,不浪漫的事情也不一定做的動。
  沈落都把車停樓底下了,這種昭然若揭的心思連小女孩兒都騙不住,就別說夏一洋了。
  
  兩人沒坐電梯,沈落拉著夏一洋的手上樓,本想著十指相扣浪漫一把,結果爬到6樓夏一洋先不行了。
  他喘的肺疼:「還是坐、坐電梯吧。」
  沈落笑駡:「就你事兒多,早讓你坐電梯。」
  夏一洋進了電梯間還在喘:「這不是想拉把手回憶下青春嘛,那麼多年了,一步一步來啊。」
  沈落不再說話,他按了20層,電梯往上行的時候夏一洋跟多動症一樣四下亂看。
  「你幹嘛呢?」沈落問。
  夏一洋:「我在找攝像頭。」
  沈落:「社區保安不會24小時守著,基本沒人看。」
  夏一洋「哦」了一聲,過了半晌,他猛地湊到沈落面前。
  沈落:「……」
  夏一洋囧了:「你幹嘛突然轉腦袋。」
  沈落憋著笑:「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要幹嘛?」
  「好吧。」夏一洋閉上眼,催促道,「被你發現了,快點親一下。」
  沈落:「……」
  
  電梯「叮」的一聲,20樓已經到了,沈落拽著夏一洋出來,將他按在門上用力的親了親,男人的動作不是太溫柔,甚至有些粗魯,夏一洋腦袋敲到門上的時候明顯聲音有些大,沈落親的動作頓了頓,伸出手墊著他的後腦勺。
  他輕聲道:「痛不痛?」
  夏一洋其實緊張的壓根沒感覺:「不痛。」
  沈落看了他一眼,從口袋裡摸出了鑰匙開門。
  夏一洋跟在他後面,突然想了起來:「之前你給我拍的那些照呢?」
  「我放起來了。」沈落拉著夏一洋的手。
  夏一洋:「我想看看。」
  沈落:「現在嗎?」
  夏一洋「嗯」了一聲。
  沈落說:「你等會兒。」
  他讓夏一洋坐在房間的床上,自己去了另一個房間拿照片,等回來的時候,沈落的懷裡抱了三個牛皮袋子。
  夏一洋嚇了一跳:「你拍了多少張?」
  沈落:「343張。」他把照片拿出來,「因為都很好看,沒辦法挑,所以都洗出來了。」
  夏一洋張了張嘴,只能說:「好吧……」
  
  看自己的裸照對夏一洋來說不是一件很輕鬆的事情,特別是沈落拍的非常清晰和細膩,幸好他選取的角度都比較巧妙,很少有正面直接裸露的鏡頭。
  照片裡的夏一洋坐在沙發上,毛毯隱隱蓋著私密的部位,他沒有看鏡頭,目光似乎盯著電視。
  「這時候你還比較緊張。」沈落指著照片上的臉,「嘴唇都抿緊了。」
  夏一洋的嘴唇有些發幹:「我都不知道……」
  他一張張的看過來,一旁的沈落幾乎每一張都能評價一番。
  「你在吃飯的時候。」沈落說。
  那時候的夏一洋問他能不能穿衣服,沈落拒絕了,於是夏一洋只能把一條腿曲起,擱在椅子上擋著吃飯。
  他盯著鏡頭的目光不太友善,也不怎麼高興。
  「你應該多盯著鏡頭。」沈落看著照片時突然建議道,「那樣特別可愛。」
  夏一洋「嘖」了一聲:「你真的很變態啊。」
  沈落笑了笑沒說話,他拿出最後一組照片,那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夏一洋站在窗簾後面,他小心翼翼的掀起一點朝陽台外面看,幾十張照片,都是沈落抓拍的。
  其中有一張,夏一洋扯過窗簾的一角遮著自己的下半身,他忘了當時沈落跟自己說了些什麼,然後,他便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笑容。
  沈落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他側過臉,湊近了吻了吻夏一洋的唇。
  「我當時就特別想親你。」沈落笑著道。
  夏一洋看著他沒有動。
  沈落捧著夏一洋的臉,他的拇指描過對方的眉目,停了一會兒,再次低下頭吻住了他。
  
  
  被壓到床上的時候夏一洋說的第一句話是:「明天還要上班。」
  照片零零碎碎的掉到了床底下沈落也沒去收,他直起身,將線衫從頭頂脫了下來。
  「請個假。」沈落的口氣平穩,他脫衣服的速度特別快,不論是脫誰的。
  夏一洋發現這人的確是長年保持健身的習慣,腹部的肌肉線條明顯,俯身彎腰也沒什麼贅肉,沈落邊解著夏一洋襯衫扣子邊親吻他。
  「我給你買了件新襯衫。」沈落突然道,「你品味不太行,格子不適合你。」
  夏一洋抖抖索索的笑:「太騷包的我可不要。」
  沈落沒說話,他其實已經硬了挺久,脫了夏一洋褲子發現對方也差不多,被按在底下的人還不老實,扒他內褲的時候還要說騷話:「你剛看我裸照的時候是不是就硬了?」
  沈落不輕不重的捏著夏一洋屁股。
  
  兩人沒急著幹別的,光親嘴就親了半天。
  
  沈落似乎特別不捨得夏一洋那兩片唇瓣兒,嘬的水潤光澤,隱隱發燙,他有時候吻的很深,舌頭恨不得伸進對方喉嚨口,有時候又只在外面蹭著,黏黏糊糊沾著也好。
  夏一洋先忍不住了:「你不會想親一晚上吧……」
  沈落在唇齒間回答他:「不是不行,就是浪費了點。」
  夏一洋笑著抓他後腦勺的頭髮。
  
  沈落慢慢往下親下去,夏一洋本來還挺享受,結果對方快親到小腿的時候他有些受不了了。
  「夠了啊。」夏一洋起身又想去抓他後腦勺。
  沈落躲開了,抬著夏一洋腿不讓他動。
  於是夏一洋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把自己的十個腳趾頭都親了一遍。
  「……」夏一洋臉都紅了,「你這真的有點變態啊……」
  沈落從床旁邊的櫃子裡拿出了保險套和潤滑油:「你精液我都吃過,親你腳趾頭怎麼了?」
  「哎,那不一樣……」夏一洋還想爭辯,腰底下突然被墊了個枕頭,沈落挺順理成章的去摸他後庭,低下頭與他親嘴兒。
  夏一洋:「……」他不算什麼純潔少男,懂男人和男人做愛會用到的地方,雖然之前有想過自己在下面什麼樣,但真遇到了還是有些不習慣。
  沈落停下來看著他:「不喜歡?」
  夏一洋看著對方那眼神就說不出「不喜歡」三個字來,表情頗為深刻和壯烈:「沒有。」
  沈落孩子氣的笑了下:「會讓你舒服的。」
  
  前戲做了多久,夏一洋是真的不記得了,沈落還沒插進來之前,他就被對方弄射了一次,前面後面一片的濕噠噠。
  過程中沈落時不時的就低下頭與他接吻,吻著吻著,夏一洋便又硬了。
  畢竟年紀在這兒,沈落沒再玩太多花樣,他用了最簡單的傳教士,最後沉下腰插進去的時候夏一洋還是有些吃不消。
  沈落隔著枕頭拖住夏一洋的後背,等了很久都沒再動。
  「可以了……」夏一洋的雙腿纏著他,「你動呀……」
  沈落又探身去親他,抽插的動作實在是溫柔而克制。
  夏一洋之前有些疲軟的性器也被照顧的很好,他被前後夾擊著有些受不了,呻吟聲都控制不太住。
  沈落叼著他耳垂,舔了舔他耳廓,聲音裡的笑意一點都不善良:「都說會讓你舒服的了。」
  夏一洋張嘴咬了下對方肩膀。
  
  大概是忍耐實在太久,過了大半小時沈落都沒射的跡象,夏一洋被插射一次後性器軟踏踏的再硬不起來,整個人腰酸腿疼,真是又困又累。
  「你還要多久啊……」夏一洋啞著嗓子問道。
  沈落將他翻過半邊,側躺著又重新抬起男人的腿,慢慢插了進去:「你先睡,不用管我。」
  夏一洋:「……」
  
  真在操弄中睡著了一會兒的夏一洋,再醒過來時迷迷糊糊的感覺到沈落在幫他清理身子。
  沈落在插入前戴了保險套,就是怕內射後夏一洋鬧肚子,他用熱毛巾擦著對方光裸的脊背,發現夏一洋醒了,又湊過去遞了個吻。
  「幾點了?」夏一洋夢遊一般的問。
  沈落抖開被子,裹住了自己和對方:「淩晨3點。」
  夏一洋歎了口氣,感慨道:「你太厲害了,老當益壯。」
  被誇「老當益壯」的沈老爺憋著笑:「謝謝啊。」
  夏一洋又問:「你不睡啊?」
  沈落:「一會兒就睡了。」
  夏一洋閉了嘴,他沒睜眼都能感覺到沈落黏在自己臉上的目光,他乾脆翻過身,與對方面對面躺著。
  沈落又忍不住親他。
  夏一洋斷斷續續的回應著,不知不覺就徹底睡死了過去。
  
  陳會第二天打來電話的時候語氣明顯不怎麼好,咆哮的時間特別久:「狗崽子你他媽膽子肥了是吧?!居然請假都不親自來!你讓個銀監的處長給你請假你還要不要臉了?!」
  夏一洋的腰是真酸,他半坐在床上,一隻手托著腰:「老父親我錯了,年假能用嗎?」
  「你都先斬後奏了!」陳會繼續吼,「喊爸爸還有個屁用!」
  夏一洋:「……」
  反正年假請都請了,夏一洋也算第一次狗膽子包天沒再理會老父親陳行長的怒火。
  同樣是做完晚間運動,沈落也不知是早上幾點就去上班了,夏一洋賴床賴到尿都憋不住快,才慢慢吞吞起來去上廁所。
  蹲著馬桶的時候還順便刷了下INS。
  
  沈落在早上8點就更新了一張照片。
  夏一洋看了半天,才看出來是自己埋頭睡覺的時候劉海翹起的一根呆毛……
  底下的贊是平時照片的兩倍,還有陌生帳號用中文在下面評論:「哇!是誰?!」
  夏一洋捂著嘴,心情真是複雜又竊喜,他指尖在螢幕上來回劃了幾下,沈落的電話突然就進來了。
  「醒了?」沈落在電話那頭語氣平淡。
  夏一洋心想你都把老子這個枕邊人秀到社交網上去了,還裝什麼二百五啊!
  沈落繼續道:「菜都在冰箱裡,你微波爐裡熱熱就行。」
  夏一洋邊沖馬桶邊答應道:「好。」
  沈落沒頭沒尾的問了句:「你去客廳了沒?」
  「?」夏一洋正在往客廳走,「怎麼……」
  他話沒說完,就看見客廳裡那面超大的照片牆,夏一洋愣了半晌,才對著電話那頭的沈落笑著道:「你不是說年紀大了,玩不動浪漫了嗎?」
  
  原本掛滿了美國風景照的牆面不知什麼時候被沈落全部換成了夏一洋的裸照,對方還大費周章的拼出了一句「I LOVE YOU」,又是俗氣又是感人。
  「我淩晨四點起來拼的。」沈落的語氣非常得意,「有沒有很浪漫?」
  
  許是真的因為年紀大了,兩中年男人所謂的浪漫都挺沒新意的,比如沈落在下午就收到了一大捧同城當日直達的紅色玫瑰。
  雖然浪漫沒新意,但好在夏一洋有錢,那一捧玫瑰大的簡直人都抱不住,沈落科室裡的小姑娘各個羡慕的要死,爭先恐後的來拍照。
  張曼忍不住調侃自己領導:「沈處你這是傍大款了呀?」
  沈落邊簽著快遞單邊意味深長道:「他是比我賺得多。」
  他不說還好,一說周圍人都八卦起來,可惜放完了餌勾的沈落又成了個閉嘴蚌殼,任是誰問都沒再撬開後續。
  
  回家拿了換洗衣服的夏一洋在下樓時順手刷了下INS。
  
  果然看到一下午沒啥動靜的沈落在首頁放了張玫瑰花的照片。
  
  夏老頭得意的收了手機,心想就知道你藏不住,嘴上不找我說,背地裡炫的可倡狂了呢!
  
  
  14.
  夏一洋其實沒準備太多衣服到沈落那邊去,應該說他拿了換洗衣服過去後就有些開始後悔了。
  滿腦子都是「熱戀搞了後是不是應該馬上同居?」「這樣子會不會太快失去激情?」「超過35歲的成年男性是否不喜歡太過粘人的戀人?!」「私人空間是不是比濃情蜜意更加重要?!」……
  夏一洋覺得自己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他就要奪門而出了……
  其實不怪他想那麼多,以前就算有過交往經驗,他都沒萌生過什麼同居的想法,就連平時的約會吃飯也沒頻繁到每天的地步。
  他對沈落的心思太重也太小心翼翼,習慣了命途多舛一波三折,順遂起來後反而容易患得患失。
  客廳裡的裸照實在是太吸引注意力,夏一洋邊收邊覺得真是恥感爆表,他又忍不住看了幾張,臉皮燒得慌的沒眼看,抖抖索索的快速扯了下來。
  沈落髮來消息,問他晚上要吃什麼。
  夏一洋想了想,說我們叫外賣吧。
  「外賣都吃膩了。」沈落回復道,「你等我回來給你弄。」
  夏一洋反正不挑食,當然什麼都好。
  
  沈落回來時是買了菜的,夏一洋也不知道他烹飪水準怎麼樣,只能跟著進廚房幫忙。
  禦園的房子有個缺點就是廚房不夠大,兩大男人同時在裡面就顯得有些不夠看。
  沈落炒菜的時候,肘部老打到夏一洋,夏一洋拿個頂廚裡的鍋還得沈落彎下腰才行,兩人磕磕絆絆搞半天,沈落終於忍不住了:「你先出去,我來弄。」
  夏一洋不放心:「你行嗎你?」
  沈落:「你這話問的就不對了,男人怎麼能說不行。」他補充道,「再說之前我又不是沒給你弄過。」
  上次拍裸照的時候還真是沈落一個人弄得,雖然是最簡單的炒飯,但味道也沒差到哪兒去。
  提到這茬兒沈落反而想起來了:「客廳的照片你怎麼弄掉了?」
  夏一洋哭笑不得:「你還想放多久啊?!」
  沈落:「不是挺好看的麼。」
  夏一洋:「我臉皮沒那麼厚。」
  「我之前就說了。」沈落睇了他一眼,笑著道,「你以後慢慢就會習慣的。」
  
  吃好飯刷了碗,沈落帶回來的玫瑰開的還正好,夏一洋翻了個花瓶出來準備擺一擺,沈落坐在照片牆前面挑著往上掛,夏一洋掃了眼發現果然大部分還是他裸照。
  「……」夏一洋心想反正也沒外人來做客,男人大度點就忍了吧。
  沈落掛了一半照片,回頭看他,又站起來,去房間拿了單反出來。
  夏一洋:「?」
  沈落舉著鏡頭對準他的臉:「你弄你的。」
  夏一洋笑了:「你這是拍上癮了啊?」
  沈落不說話,專心致志的按快門。
  夏一洋這次穿著衣服,倒也不排斥。
  沈落的鏡頭對準他的時候總有一種矛盾的乾淨和色情,既是冷的,又發著燙,舔在他身上,粘膩又多情。
  夏一洋修了半天的玫瑰花莖,擺到差不多的時候沈落還沒拍完。
  「你看過來下。」沈落在鏡頭後面道。
  夏一洋看過去。
  沈落拍了幾張,低下頭認真看效果。
  夏一洋忍不住開玩笑道:「好看嗎?」
  沈落大概是看的太入迷,半天才回他:「好看啊。」
  夏一洋:「有那麼好看嗎。」
  沈落還是低著頭,語氣就跟討論今晚吃什麼一樣,淡淡道:「超級好看。」
  本是逗著玩的夏一洋倒是先臉紅了。
  沈落抬起腦袋,他的目光落在夏一洋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好看的不能再好看了,我的最愛。」
  夏一洋:「……」
  
  
  晚上洗完澡後沈落看到了夏一洋帶來的衣服:「就這麼幾件?」他問。
  夏一洋:「你要我住幾天啊?」
  沈落擦著頭髮:「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唄。」
  夏一洋想了會兒,還是搖了搖頭:「我那房子總不能就這麼空了吧。」
  沈落從毛巾底下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夏一洋已經換好了睡衣,那睡衣還是他從自己家裡帶來的,是個綢緞面的兩件套,少見的香檳色,看著特別騷氣。
  沈落濕著頭髮去抱他,有水滴在衣領上,氤氳成了深色的一個點。
  夏一洋低聲問他,今晚要不要做。
  沈落揉著他後腰,損了一句:「你準備把年假全用完?」
  夏一洋尷尬了:「要不我也鍛煉下吧?」
  沈落:「等我把客房改了再說。」他扯過被子蓋著兩人,一隻手隔著那綢緞面料揉著夏一洋還有些發緊的肌肉,「咱兩都這個年紀了,我又不是毛頭小子,睡一個被窩就挺好。」
  夏一洋看著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不知怎的竟是整個胸腔都疼了起來。
  沈落將他抱進懷裡,嘴唇貼著額頭,細細密密的吻著。
  夏一洋悶悶道:「要是大學就告訴你多好啊。」
  沈落揉著他的手頓了頓。
  夏一洋歎了口氣:「浪費了這麼多年,真是太虧了。」
  
  
  夏一洋多住了一天便搬了回去,沈落也沒說什麼,每天下了班還是會去行裡等他。
  菜菜原本以為銀監檢查完了就完了,結果還是得長時間承受沈處的淫威荼毒,可以說心裡不得不苦。
  「你們這是組成約飯小分隊了麼?」菜菜把最後一批合同送進來,拿走加簽好的準備掃後臺,「都那麼大年紀了不去找點別的事情做?」
  夏一洋感覺自己批了有一百多本合同,腦子都是木的,問了句:「找什麼事?」
  菜菜:「互相解決下終生大事。」
  夏一洋下意識道:「我們都解決了呀。」
  「……」菜菜總覺得哪裡不對,「我不是讓你們互相解決,我是讓你們互相,解決。」
  夏一洋:「……有區別嗎?」
  菜菜總覺得自己似乎GAT到了什麼奇怪的點,有些沉默的盯著夏一洋的臉。
  夏一洋眨了眨眼睛。
  菜菜深吸一口氣,神色古怪道:「算了,可能是我想多了。」
  夏一洋看著她出去後,才朝著坐外面低頭看電子書的沈落吹了記口哨,沈落抬起臉,關上了手裡的kindle。
  「晚上去吃什麼?」夏一洋問他。
  沈落:「隨便,你今晚不住我家?」
  夏一洋:「還得回去拿換洗衣服,麻煩。」
  沈落:「我給你買了。」
  「……」夏一洋噎了下,「什麼時候買的?」
  沈落:「你昨天搬回去後,我買了一年的。」
  
  夏一洋有點懵,心想成年人談戀愛這點真是方便啊,都有錢,都有實力,說斷你後路就斷你後路。
  
  「走吧。」沈落拉他起來,「看把你累的。」
  夏一洋還是不怎麼信:「你真買了?花了多少錢?」
  沈落說:「你去看了不就知道了。」
  
  沈落還真買了衣服,不過也沒一年那麼誇張,他辟了一半衣櫃出來放,風格倒是還算中規中矩。
  夏一洋翻了幾件,有些愁頭:「哎,就這麼住一塊啊?」
  「你怕什麼呢?」沈落關上櫃子看他,「結了婚的都該住一塊兒,別浪費時間。」
  夏一洋:「結了婚的還得見家長呢,你什麼時候去我家見下公公婆婆?」
  沈落愣了愣,沒明白過來「見誰?」
  夏一洋:「見我父母啊。」
  他說的看似無心,但也不是沒這打算,夏一洋不算特別離經叛道,但既然和沈落好不容易在一起了,該跟家裡交代的還是得交代。
  夏一洋等了會兒,沒得到應聲,他回頭去看沈落,發現對方似乎沒在聽。
  「想什麼呢?」夏一洋走過去,伸手快碰到沈落的時候,對方卻避開了。
  
  恍惚間似乎又回到了大二那時候,沈落心中一顫,抬頭去看夏一洋,怕他又露出那種小狗受傷一樣的表情,但顯然並沒有。
  
  夏一洋的臉色的確談不上有多好,他皺著眉,但沒退縮,又伸出手,抓住了沈落的胳膊:「怎麼了?」
  沈落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慢慢道:「沒什麼。」過了會兒,才又說,「你其實不和家裡說也沒關係,我不介意。」
  「什麼叫你不介意。」夏一洋不是太高興,「我不說,家裡催我去相親怎麼辦,你也無所謂?」
  沈落抿了抿唇,口氣有些硬著道:「你去裝裝樣子就行,反正別讓你父母生氣。」
  
  
  15.
  在大學裡,夏一洋和沈落就幾乎沒吵過架或者急過眼。
  沈落的性格不算太好,有些那個年齡段男生愛欺負人的壞,喜歡他的女孩子多的如雨後春筍,白芳就經常為這種事情和他生氣。
  但不論白芳怎麼作,沈落似乎都是那種吵不起來的性子。
  他坐著,冷冷淡淡的抽根煙,什麼氣都跟那煙灰一樣,碎的七零八落。
  
  夏一洋不是不會生氣,他跟沈落剛認識的時候沒少被對方欺負,但那時候因為歡喜,連生氣都是甜的。
  不像現在,年紀大了,在一起了,生氣反而成了肺腑裡最累最痛的事情,恨不得後半生的感情都能一下子順順遂遂甜甜蜜蜜。
  
  沈落在黑暗裡摩挲著夏一洋的肩膀,好一會兒,對方才翻過身來,沈落聽到夏一洋歎了口氣。
  「你父母……」夏一洋尋找著措辭,低聲道,「知道這事兒嗎?」
  沈落「嗯」了一聲。
  夏一洋:「所以才出的國?」
  沈落過了許久,又「嗯」了一聲。
  
  夏一洋不知該說什麼好,分開十五年,他其實有很多想問的事情,但好歹是成熟的中年男人了,愛人不疑,疑人不愛這個道理早就貫穿到了骨子裡,過去算什麼,前女友算什麼,他都盯著INS呢。
  
  只是沈落這種一碰到不想說的,就當閉嘴蚌殼的行徑,實在讓人頭痛。
  
  「在美國這麼多年。」夏一洋問他,「就沒想過偷跑回來?」
  「想過啊。」沈落的聲音裡有著些許笑意,「但還是覺得沒用,跑回來又能怎麼樣呢?錢可能賺的還不夠,立業都做不到,怎麼找你成家?再加上我父母……孝義這種事,不是你說說我只要自己好,父母怎樣無所謂,就真的能硬下心腸去做到的,我能,你也不能,對吧?」
  夏一洋不說話,他喉口又泛起了陣陣的酸來,胸腔裡的心跳聲震耳鼓都疼,半晌才能好好問出一句:「你就不怕,這麼多年,回來我都結婚了嗎?」
  沈落平靜道:「不是沒想過,但其實沒什麼,如果你結婚了,過得好,我就什麼都不說了,當你的好兄弟,給你包紅包,你生了孩子我當乾爹。」
  「要是過得不好……」沈落沒說下去,他突然輕笑了下,「你這麼好,找的人不會捨得對你不好的。」
  
  他在黑暗中看著夏一洋,目光像遠山像湖泊,像皚皚白雪裡的那一片白:「我會一直陪著你,週三健身,週六釣魚,聊聊股市行情,理財貸款,幫你看看學區房,小孩兒上什麼補習班,你工作忙我就幫你去接,帶他去吃肯德基。」
  夏一洋啞著嗓子悶悶道:「現在小孩兒都不吃肯德基了。」
  「那他想吃什麼就帶他去吃什麼好了。」沈落有些無所謂,他伸手摸了摸夏一洋的臉,整個人看上去似乎特別的滿足,「反正只要看著你陪著你就行,等到真正老了的時候,多個人照顧你總歸是好的。」
  
  人在年輕的時候總覺得怎樣都不夠,等到不年輕了卻又覺得這樣也挺好。
  現在這個結果對沈落來說已經不是挺好,而是太好了。
  好到他不能忍受出一點的意外。
  那是他的夏一洋,他的整個後半輩子了。
  
  
  夏一洋再沒提過見父母這種話,之後算是正式搬去了沈落那裡。
  兩人專門還找了下班比較早的一天去了趟超市,沈落對購物簡直有狂熱興趣,看到小東西都想買。起初夏一洋還會說道幾句,後面心想反正咱有錢,你想買就買吧。
  出門在外,推著購物車聊天,說的都是工作,股票,政策匯率這種話題,沈落說這幾個月央媽可能會下新的利率調整,夏一洋真是生無可戀,說你們一動腳,我們就得傷筋骨。
  沈落說:「挺好了,你也算有內部一手消息,能做個預防。」
  夏一洋:「那你下次再來檢查時少扣點我們分數。」
  「這次分數扣的還嫌多?」沈落把購物車推去結帳,「你已經是家屬級別待遇了。」
  夏一洋:「扣得少我年底獎金也高。」
  沈落:「你現在都是我五倍了,給我點面子。」
  夏一洋笑了:「你之前不還說要我養你嗎。」
  沈落說:「我又不貴,養得起養得起。」
  
  兩人出了超市又去了高檔家居店,夏一洋剛進門就看到一捧粉色滿天星的幹花,因為包紮的特別漂亮,夏一洋便多看了幾眼,不過沒支聲。
  結果逛完一圈準備走的時候,沈落突然抱起那束花塞到了他懷裡。
  「……」夏一洋,「你什麼時候買的?」
  沈落:「告訴你就沒驚喜了。」
  夏一洋真是甜的心臟都有些受不住了。
  
  兩人回去整理東西,夏一洋抱著一捧幹花有些為難,之前買的玫瑰還沒謝光,家裡能用的花瓶已經全用了。
  沈落提議說你要不掛在牆上。
  夏一洋便坐在地毯上,把花束一點點拆小了掛。
  照片牆上的照片又換了一撥,是之前夏一洋伺候玫瑰時候拍的。
  沈落實在是熱衷於無時無刻的拍他,然後洗出來,最後掛牆上。
  
  夏一洋現在偶爾還會偷偷摸摸的上INS視奸,沈落幾乎每天都會放一張他的局部照片,今天是偷拍的手指,明天是偷拍的腳底心,後天換了個虛化的模糊背影,就是不放高清的無碼正臉。
  
  沈落就像個拼命秀恩愛的炫耀狂魔,還是藏著掖著炫耀的那種,底下居然沒人說要打他,夏一洋也是不懂。
  
  洗完澡準備上床的時候沈落沒讓夏一洋穿衣服。
  於是夏一洋只好裹著被子,他頭髮都沒擦乾,濕淋淋的劉海耷拉在額頭上。
  「你要拍照嗎?」夏一洋習慣性的問他。
  沈落的確拿來了相機,但是並沒有著急拍,他給夏一洋擦了會兒頭髮,然後低下頭吻住了對方。
  「我能拍你做愛時的樣子嗎?」沈落貼著他唇,很認真的問。
  夏一洋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太能接受:「不要了。」
  沈落看了他一眼,隔著被子裹住他親了很久:「那現在先不拍。」
  夏一洋沒覺得多鬆一口氣,他有些緊張的問:「拍了也要洗出來嗎?」
  沈落:「好看當然要洗出來。」
  夏一洋羞恥的有些結巴:「哪、哪裡好看啊。」
  「都好看啊。」沈落慢慢扯開夏一洋抓著的被子,他凝視了很久對方裸露的上半身,然後低下頭,親吻過夏一洋的肩膀和鎖骨。
  
  雖然最後夏一洋也沒讓沈落拍照,但是愛還是要做的。
  為了不再亂浪費年假,沈落可以說做的要比第一次還溫柔。
  充足的前戲很好的照顧了夏一洋的後穴,沈落剛插進去沒多久他就射了一次。
  因為是側交的姿勢,沈落從背後咬著夏一洋的耳垂,他的聲音裡笑意很濃:「太快了啊。」
  夏一洋的臉一直紅到了脖頸,嗯嗯啊啊的倒也沒功夫反駁他。
  沈落抽插的速度不快,進的卻很深,夏一洋沒多會兒就又受不了了,前端一股一股的射了不少精水出來。
  沈落插在裡面沒動,等夏一洋泄完了,才掰過對方的下巴,親吻了許久。
  
  徹底弄乾淨後,沈落面對面抱著夏一洋,他突然低聲問了句:「你愛不愛我?」
  夏一洋迷迷糊糊也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些什麼。
  
  但沈落似乎很高興,他有些孩子氣的笑出聲來,然後低下頭,輕輕蹭了蹭夏一洋的鼻子。
  
  
  16.
  快步入年末的時候,蘇州的天氣才真正開始冷下來。
  沈落頭一天晚上換了床上用品,半夜的時候就在新被窩裡操弄了夏一洋很久。
  他們現在工作日幾乎不會做到最後一步,算是沈處體諒夏總第二天要上班賺錢的身子,到了星期五的時候沈老爺就不怎麼肯輕易放過他了,飽暖還沒解決,就開始思淫欲。
  新換的床單被套那是真不錯,集合了沈落的性冷淡審美,好看又暖和,夏一洋睡上去都覺得可惜,沈落卻偏要弄得個濕淋答滴。
  第二天清早,夏一洋在迷迷糊糊半睡半醒間就聽到了相機的聲音,他把臉埋進被子裡,下意識抬手遮住。
  「起來吧。」沈落在床邊說。
  
  夏一洋在晨光中睜開眼睛,為了採光好,沈落只留了個薄紗窗簾,遮陽的已經收了起來。
  夏一洋打了個哈欠。
  沈落拍了下來。
  夏一洋揉著眼睛。
  沈落還是在拍。
  夏一洋抱著被子坐起來發呆,他還是很困,撐著腦袋一點一點的瞌睡。
  沈落在鏡頭後面笑了起來。
  他放下單反,湊上去捧著夏一洋的臉親了又親。
  
  這一親又是在床上玩了半日,中午實在是餓的受不了了,兩人才叫了外賣,吃好後沈落說要看電影,然後就興沖沖的拿出貸款買的那套家庭放映機。
  夏一洋之前就在想這玩意兒他家老沈能堅持玩多久,後來又一想到他個性,就覺得話也不能說的太死。
  兩人抱著看了部老片,中途夏一洋手機響了,沈落拿過看了一眼,標注來電顯示的是母親。
  夏一洋沒回避,當著他面接了電話。
  聶雙雙聽起來心情挺好,問他在幹嘛。
  夏一洋笑著道:「我在看電影呢,你們旅遊回來了?」
  
  聶雙雙和夏橙算是有快40年的恩愛夫妻了,感情到現在都蜜裡調油,出門會把手,拍照要摟腰,夏一洋剛過30那會兒老兩口算是旁敲側擊的問了一陣他的個人生活問題,但見夏一洋始終興趣缺缺,又一心撲在工作上的升職賺錢,便也就識趣的不再多煩他。
  對聶雙雙來說,兒孫孝敬的方式不是只有結婚一種,夏一洋賺那麼多錢,她得趁著還有命的時候和老伴抓緊花。
  「我這次買了個蜜蠟。」聶雙雙之前去了毛子那兒,報的還是最豪華的團,夏一洋覺得自己不旅遊也沒事,旅遊基金都有人幫他用了。
  夏一洋歎了口氣:「多少錢?」
  聶雙雙口吻非常大方:「不貴,就一萬多。」
  「……」夏一洋無話可說。
  聶雙雙:「明天親戚朋友還得聚一下吃個飯,你要來啊。」
  夏一洋不懂:「我來幹嘛?」
  聶雙雙理所應當:「來付錢啊。」
  
  夏一洋真的是心塞著掛了電話,沈落全程聽了一遍,評價道:「你媽挺可愛的。」
  夏一洋說:「我像養了個老女兒。」
  沈落笑著捏他脖子,過了一會兒又問:「你那些親戚朋友底下有沒有漂亮姑娘沒?」
  「亂吃什麼瞎幾把醋。」夏一洋拍開他手。
  沈落:「我又沒說介意。」
  夏一洋不信:「真假?」
  沈落又笑了下:「真的,這種請客吃飯,怎麼說都有些相親的意思,特別還叫上了你,我挺理解的。」
  夏一洋看他表情真誠,還有些信了,猶豫道:「要不我跟我爸媽說一聲,還是不去了吧。」
  「都說我不介意了。」沈落按著對方腦袋,靠近了親了會兒,「不就吃個飯麼,我是那麼小氣的人嗎?」
  
  聶雙雙一般舉行這種親朋好友吃飯的活計的確很少叫夏一洋,但只要叫了,夏一洋都會很給面子的到場。
  沈落開車送他到了飯店,夏一洋邊解安全帶邊跟他說:「你先回去吧,等下我打車回來。」
  沈落挑了挑眉,乖乖答應了一聲好。
  夏一洋忍不住拿索話撩他:「你是不是現在特別捨不得我?」
  「你怎麼跟狗似的。」沈落拍了下他屁股,「給我把尾巴藏好了。」
  夏一洋哈哈一笑,趁著四下沒什麼人,迅速貼了下沈落的唇,結果想撤回的時候卻晚了,被對方一把抓著撬開了嘴。
  沈老爺親夠了才放開,伸手理了理夏一洋的領子和頭髮,輕聲道:「去吧,早點回來。」
  頓了頓,還是補了句:「我等著你。」
  
  夏一洋道包廂的時候已經晚了,聶雙雙果然請的都是她那幫小姐妹。
  現在老太太不要太厲害,跳廣場舞都要搞團體競賽,這飯吃的名錄還是什麼動員大會,包廂裡開了三大桌,跟吃流水一樣。
  聶雙雙拉著夏一洋到身邊坐下,夏一洋這才發現這桌年輕人的數量居然跟老人差不多多。
  「哎喲,聶媽媽,你兒子真年輕。」對面一老太太的眼神堪比鐳射槍,「有30了嗎?」
  聶雙雙還挺不給面子,笑著道:「30?你逗我笑啊,他都快40了。」
  「……」雖然男人無所謂年齡,但這種時候夏一洋也只好賠笑了。
  一聽都快40了 ,不少人的臉上都露出遺憾的神色來。
  聶雙雙繼續神來之筆:「姑娘們真別想了,阿姨不想耽誤你們。」
  夏一洋:「……」
  
  吃飯吃到一半的時候,聶雙雙還喝了酒,趁著酒興跟自己兒子講悄悄話。
  「你是不是以為我讓你來是相親的。」聶雙雙問。
  夏一洋無奈道:「媽,你少喝點。」
  聶雙雙得意道:「說了讓你來買單就是讓你來買單,我還點了鮑魚澳龍,可貴了!」
  夏一洋:「……」
  聶雙雙對著桌上一群俊男靚女,豪氣萬丈道:「你們相你們的,看對眼了和阿姨說,這桌你們夏叔叔請客!」
  夏一洋心想我他媽還沒老到要被二十幾的小青年叫叔叔吧?!
  
  飯局快結束的時候夏一洋總算是空出來給沈落髮消息,對方回的很快:「吃完了?」
  夏一洋:「快啦,你在幹嘛?」
  沈落:「等你啊。」
  夏一洋失笑:「知道你在等我,我說你在家裡幹嘛。」
  沈落還是那句話:「就是等你啊。」
  過了一會兒,沈落又問:「有漂亮姑娘嗎?」
  夏一洋無奈道:「有漂亮姑娘也不是我的,我已經是夏叔叔了,真就過來買個單。」
  沈落:「哪有你這麼年輕好看的叔叔,他們怕不是眼瞎。」
  就算年齡大了,夏一洋還是禁不住沈落一句誇,心花怒放的不行,只覺得渾身都是水果糖一樣的甜味兒。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聶雙雙在櫃檯叫夏一洋去買單。
  「我去付錢。」夏一洋回消息道。
  他刷完卡,肉疼了一會兒價格,再低頭看手機,就看見沈落回復了一句:「快點回來吧。」
  夏一洋捧著手機笑了,他兩隻手輸入字母鍵:「之前還是誰說不介意的呀?現在跟催命三郎一樣。」
  沈落沒有回復,夏一洋便把手機收了起來,扶著母親出了飯店門口。
  
  聶雙雙邊走邊跟他講話:「我等下自己回去,你要注意身體,工作再忙加班什麼的也得注意,知道不?」
  夏一洋聽話的回了句知道。
  聶雙雙又問:「你開車了沒?怎麼回去?」
  夏一洋剛想說他打車,一抬頭,話就卡在了嗓子眼裡。
  聶雙雙表情微動,她順著自己兒子的目光看了過去。
  
  沿街邊的路燈已經亮了一排,大廈傾倒的霓虹光影落在了馬路上。
  沈落靠著車,遠遠的望著夏一洋的臉。
  
  他在那一片明媚的光景中,露出了笑容。
  
  
  
  17.
  聶雙雙最後是由沈落送回去的。
  夏一洋介紹的說辭是大學同學,聶雙雙從鼻孔裡哼了一聲算是默認了。
  老太太年紀大,坐後座,夏一洋坐在副駕駛,很自然湊到前面去弄車上的導航儀。
  「在哪兒?」沈落歪過腦袋,貼著夏一洋,「我來弄。」
  夏一洋:「萬科的長風別墅……行了,找到了。」
  沈落看著他笑了一下。
  
  車子發動後,聶雙雙才開口:「小沈做什麼工作的呀?」
  沈落愣了下,他從後視鏡裡看了眼老太太,不緊不慢道:「我在銀監工作,算是夏一洋同行。」
  聶雙雙:「什麼級別啦?」
  夏一洋:「他可是監管部門的領導。」
  聶雙雙歎了口氣:「我問你了嗎?」
  雖然嘴上不客氣,但是聽到領導兩個字後聶雙雙還是挺滿意的。
  「年薪多少啊?」老太太繼續問。
  沈落笑道:「那肯定是沒有夏一洋多的,不過我有存款,之前出國攢了點。」
  聶雙雙「唔」了一聲,話鋒又變了:「穩定輕鬆點也好,買房了嗎?」
  「……」夏一洋實在不知道他這媽是想幹嘛,「您查戶口吶?」
  聶雙雙嘖了一聲:「去去去。」
  「沒事的。」沈落脾氣挺好,「我也住禦園,買的房子。」
  聶雙雙「哎喲」了一聲:「那邊現在二手房都挺貴的。」
  沈落謙虛了一聲:「也還好。」
  
  聶雙雙似乎是問完了,但又像沒問完,她四周看了下,突然道:「這車不錯呀。」
  沈落今天開的是坦途,他這車買的是頂配,雜七雜八算下來落地得60W,還是比不上BBA的價格唬人。
  「人家開的是皮卡。」夏一洋替沈落說道,「品味不要太好。」
  聶雙雙嫌棄道:「我是不懂你們小男生品味的。」
  夏一洋:「你之前是嫌我老,現在又嫌我小。」
  「我是你媽。」聶雙雙挺得意,「我嫌棄你啥都有道理,不許反駁!」
  
  長風別墅到了後沈落親自下車開門扶聶雙雙下來。
  老太太乘機捏了捏對方胳膊,唏噓道:「肌肉不錯哦。」
  沈落笑而不語。
  聶雙雙又仔細打量了一番:「人長的也精神。」
  沈落:「謝謝阿姨。」
  「別依依不捨了。」夏一洋趕她,「你在外面這麼花癡,我爸要吃醋的。」
  聶雙雙白了自己兒子一眼,留話道:「下個星期六回家裡吃個飯,你爸也想你了。」
  夏一洋答應道:「明白。」
  
  等聶雙雙進了社區,沈落和夏一洋才又回到車上。
  過了晚上10點之後,蘇州的大馬路上明顯就空了許多,夏一洋看了眼開車的沈落,忍不住問他:「你就一直等在外面,沒回去?」
  沈落在紅綠燈路口停下來,轉頭撐著腦袋:「當中有去吃個飯。」
  夏一洋歎了口氣:「你說你傻不傻。」
  沈落沒說話,正好綠燈亮了,他重新踩下油門。
  夏一洋又問:「冷不冷?」
  沈落:「我穿挺多的。」
  夏一洋:「瞎扯,你鼻子都凍紅了。」
  沈落下意識伸手摸了摸鼻子。
  夏一洋哈哈笑了起來。
  沈落無奈道:「我開車呢。」
  夏一洋於是又安靜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沈落突然道:「你媽媽她……有沒有問你什麼?」
  「?」夏一洋有些莫名其妙,「沒有啊。」
  沈落「嗯」了一聲,便不再問了。
  快到家的時候,夏一洋才反應過來:「你覺得我媽知道了?」
  沈落歎了口氣:「我只是懷疑。」
  他把車停好了,彎腰去解夏一洋的安全帶,起身時,唇瓣輕輕的蹭著夏一洋的。
  「我只是擔心你父母為難你。」沈落貼著夏一洋的唇含糊道,「現在這樣真的就挺好的……」
  
  夏一洋其實不太明白沈落在怕什麼。
  畢竟主動要出櫃的是他又不是沈落,就算父母怪罪下來,這罪也到不了沈落的頭上。
  夏一洋向來清楚自己是個膽子挺小的人,但是只要是關於沈落的事兒,這點勇氣,他還是有的。
  但似乎,對方並不很想要他的這些勇氣。
  
  銀監在12月底的時候開始忙了起來,沈落要帶隊去常熟底下的農商行檢查一個星期,算是個短期出差。
  因為星期一一大早就要過去,星期天晚上沈落便準備收拾些簡單的行李。
  夏一洋陪在一邊看他疊內褲:「賓館訂好了嗎?」
  沈落:「就在虞山附近,到了我拍照給你看。」
  夏一洋:「出去檢查要不要喝酒啊?」
  「可能要吧。」沈落伸手,「把那睡衣給我。」
  夏一洋遞了過去:「帶個醒酒藥。」
  沈落笑了下:「好。」
  夏一洋想了想:「要不要晚上我抽個空去陪你?」
  沈落:「開八十公里就過來陪個睡犯不著,第二天你開回去不得累死。」
  夏一洋悻悻的閉了嘴。
  沈落看了他一眼,敞開腿,將人勾到了懷裡。
  夏一洋憋著笑問他:「有什麼吩咐沈老爺。」
  沈落揉了把他屁股:「聽話,乖乖待在我家裡,睡在我床上,等我回來。」
  
  
  18.
  雖說夏一洋淩雲壯志,想要千里陪床,但等沈落真的出差後,他才覺得自己真是一腔愛意容易,付出行動卻難如登天。
  畢竟到年底了,銀行忙起來才叫真不如狗。
  到了最後反而是沈落每日準時報備,打電話過來時夏一洋還在銀行裡加班。
  「都八點了。」沈落在電話裡問他,「還不回去?」
  夏一洋:「我明天半天分行開會,今天得把這個月的貸款合同加簽完,你到賓館了?」
  沈落:「早到了。」
  夏一洋:「喝酒了麼?」
  沈落笑了笑:「領導不用喝酒。」
  夏一洋樂了:「美得你。」
  沈落問:「你還要多久才回去?」
  夏一洋翻了下桌上的合同:「還得一兩小時吧。」
  沈落「嗯」了一聲,過了會兒突然道:「我給你們叫了蟹宴外賣。」
  夏一洋驚了:「叫了多少?」
  沈落:「反正只多不少,你和你同事慢慢吃吧。」
  夏一洋:「……」
  
  外賣送來的時候夏一洋正在埋頭批合同,菜菜叼了個蟹腿在嘴裡,進來拿材料的時候被他聞到了。
  「外面幾個人吃了?」夏一洋抽空問了句。
  菜菜想了想:「十幾個人吧。」
  夏一洋無語:「還剩多少?」
  菜菜:「沒看……夏總你叫的外賣啊?」
  夏一洋涼涼的看了她一眼:「好吃嗎?」
  菜菜:「當然好吃。」
  夏一洋笑的非常虛情假意:「銀監沈處叫的。」
  菜菜:「……」
  
  大概是「銀監沈處」這名號太過恐怖,菜菜啃那蟹腿啃的異常乾淨,夏一洋批完合同出去的時候發現底下的人還算有良心,給他留了個完整的蛋黃母蟹。
  夏一洋乾脆坐在隔間裡開始拆,菜菜把桌上的抽紙巾遞給他。
  「你和沈處現在關係有這麼好嗎?」菜菜忍不住八卦,「都晚上了還送宵夜。」
  夏一洋嘬著手指:「他又不是就送我一個人,你看你們都沾光啊。」
  菜菜幽幽道:「這光沾的太亮了,我怕。」
  夏一洋:「我看你吃的時候倒是一點沒怕。」
  菜菜撇了撇嘴。
  夏一洋吃到一半的時候沈落給他發消息:「吃了沒?」
  夏一洋翹著手指一個一個按字母的回他:「剛吃。」
  沈落:「拍個照片給我看下。」
  夏一洋拍了張還剩一半螃蟹的照片給他。
  沈落回了句:「不是螃蟹,是你,你和螃蟹,一塊兒拍進去。」
  夏一洋心想你怎麼事兒這麼多,但還是把手機給了菜菜:「幫我拍張照片。」
  菜菜莫名其妙:「啊?」
  夏一洋指了指螃蟹:「把我吃螃蟹的樣子拍一下。」
  「有什麼好拍的……」菜菜舉著手機對準夏一洋,「笑一個。」
  夏一洋擺好姿勢。
  「……」菜菜嫌棄道,「你笑的跟這輩子第一次吃螃蟹似的。」
  夏一洋:「……」
  
  加完班已經快晚上11點了,夏一洋真的是累到連開車的力氣都沒有,他乾脆坐在自己車裡眯了十五分鐘,然後才慢吞吞的回了家。
  洗完澡後沈落又給他打了電話,兩人聊了會兒今天批的貸款和檢查內容,夏一洋突然想了起來。
  「明年年初靠近東山那邊有個新樓盤要開了,價格不錯。」夏一洋開了免提,邊擦頭髮邊爬上床,「你有沒有興趣?」
  沈落:「別墅?」
  夏一洋:「不是,大平層,直接臨湖,我們銀行能拿到內部底價。
  沈落「唔」了一聲:「年底去看看,樣板房出了麼?」
  夏一洋把手機舉到面前:「好像是出了,今天他們銷售經理特意送來了戶型圖,等你回來看看。」
  「我可能要星期六晚上才回來。」沈落說,「這邊五天還檢查不完。」
  夏一洋:「怎麼?有問題?」
  沈落淡淡道:「這邊農商行是年底的重點檢查對象,不知道得罪上頭誰了,無論怎樣都得查出問題來。」
  夏一洋皺了皺眉,想說什麼卻忍住了,最後也只補了一句:「行,你回來開車夜路慢點。」
  
  掛了電話後夏一洋反而睡不太著,他關了燈,躺在被子裡玩手機,習慣性上了INS偷偷摸摸的刷沈落主頁。
  沒想到對方居然發了那張自己吃螃蟹的照片。
  不過臉被一張大馬賽克給遮住了。
  夏一洋:「……」
  沈落在INS已經算是小有名氣,註冊的早再加上照拍的好,有時候國內的一些微博博主都會推送,至於盜圖那更是多的數不清了。
  這麼多年來,沈落主頁最個性鮮明的一點就是從來沒有人物照片,所以自從他回國開始頻繁發人物(還是局部不全)照後,底下的評論幾乎每天都是炸的。
  
  明明已經是快40歲的男人了,卻還像小孩兒得了糖一樣的愛炫耀。
  然後卻又怕被搶了似的,連拿出來給人看,都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
  
  
  19.
  等銀行終於忙完了一個星期,夏一洋還真是頭回這麼期待過週末。
  因為心裡想著沈落今天要回來,週六的早晨夏一洋也不敢賴床了,他先是起來把堆了一星期的衣服給洗了,然後趁著天氣好,將被子枕頭搬到了陽臺上去曬。地上有掃地機器人來回轉,夏一洋擦了桌子後決定先去買菜。
  手機裡下了個「愛廚房」的APP,夏一洋邊翻著菜譜邊想著做什麼,結果等到了菜市場逛一圈下來都想買,腦子裡想燒個十七八道菜,恨不得搞滿漢全席。
  經過超市的時候夏一洋想了想,還是進去了,先是在優酪乳冷藏區拿了幾盒,又去麵包臺上挑了一會兒,最後才磨磨蹭蹭挪到了櫃檯邊上的保險套架那兒。
  他彎下腰,仔細看著保險套牌子,有年輕人從旁邊拿了一盒,低頭看了夏一洋一眼。
  夏一洋有些不好意思,佯裝鎮定的抓了抓臉,最後表情嚴肅的挑了保險套和潤滑油。
  
  回去路上下了雨,夏一洋剛出電梯抖乾淨身上的雨水,一抬頭便愣在了那兒。
  張凝站在樓梯上,表情錯愕的看著他。
  夏一洋一時有些想不起來對方的臉,但眉目間總有那麼幾分神似,也不難猜到張凝身份。
  兩人有些尷尬的站在門口,半晌夏一洋才想起來去開門。
  「您等多久了?」夏一洋解釋道,「我去買菜的。」
  張凝似乎不知道該擺什麼表情,她有些緊張,但又忍不住去仔細打量夏一洋,最後磕磕巴巴說了句:「也沒多久……」
  夏一洋只好開了門,先讓她進去。
  
  張凝其實只是單純想來看看兒子,送點東西,完全沒準備會碰到夏一洋,她一時有些摸不准這兩人的關係,但見夏一洋的樣子,似乎是已經住過來了不少時日。
  這邊夏一洋迎了張凝進門後才想起來那面照片牆,也顧不得招呼對方坐不坐了,先沖過去把牆上的照片全都撤下來。
  雖然動作還算迅猛,但不少還是被張凝看了去。
  兩人這回更是尷尬無比。
  張凝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想走,卻又不甘心。
  「您先坐。」夏一洋只好硬著頭皮道,他把那些照片扔進了房間裡,再出來給張凝泡茶,「沈落出差了,要晚上才回來,您要不等等?」
  張凝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說:「我就不等了吧。」
  夏一洋「啊」了一聲,表情有些茫然:「不、不等了嗎?」
  「不等了。」張凝搖了搖頭,她看了一眼夏一洋,低聲道,「我就來送點東西。」
  夏一洋除了「好」也不知道說什麼,最後也只能沉默著。
  
  過了也不知道多久,還是張凝先開了口:「你和沈落……在一起了?」
  夏一洋愣了愣,似乎猶豫了會兒,最後還是承認了:「是的。」
  張凝沒說話,她半晌才笑了下,看著也不知是歡喜還是難受:「挺好的。」她的目光有些渾濁,似是敷了層氤氳的薄霧,「這麼多年,他也算……如願以償了。」
  夏一洋不是太懂老太太這話的意思,但想了會兒又好像突然明白了過來,緊跟著胸口就像被捅了個風洞,涼意瑟瑟鋪天蓋地。
  「他出國前。」夏一洋舔了舔乾燥的唇,控制著聲音儘量不抖,「就跟你們說了嗎?」
  張凝苦笑了下:「要不然你以為他父親幹嘛要送他出去。」頓了頓,她抬起手捂著臉道,「是我們那時候太不懂事了。」
  夏一洋沒說話,他看著張凝從包裡拿出一疊照片和一個首飾盒。
  
  照片裡全是大學時期夏一洋青春逼人的臉和笑容。
  
  「我今天來是想把這個給他。」張凝沒注意夏一洋的表情,自顧自的說道,「還有這個。」
  她把首飾盒打開,夏一洋看到裡面靜靜的躺著一隻金佛的掛墜。
  
  張凝哭了。
  
  她哽咽著說道:「我一直把它留著,提醒自己做過的傻事……」
  「你做過什麼?」夏一洋突然問道。
  老太太臉上還掛著淚,顫顫巍巍的抬起頭。
  夏一洋的表情森冷,但眼眶卻是紅的,他盯住張凝的臉,早已顧不得禮貌不禮貌了,他咬著牙,嘴裡滿是腥苦的味道,一字一句的問道:「你們當年,到底,對他做了什麼?」
  
  
  張凝走的時候夏一洋沒有送,他坐在椅子上,低頭看著茶几上的金佛掛墜,突然伸出手拿過盒子抬起胳膊就要扔出去,結果卻又停在了半空中。
  須臾,他才慢慢收回了胳膊,小心翼翼的用指腹擦乾淨了佛像上的水漬。
  
  
  大學裡沈落拍他的照片也很多,夏一洋藏好了金佛卻不知道該拿這些照片怎麼辦,最後也只能腫著眼睛繼續把照片藏進塞金佛的地方,但又覺得這是沈落家裡,藏得地方怎麼看怎麼危險,說不定一不小心就會被找到。
  飯是已經沒有心思去燒了,夏一洋只能無奈點外賣,沈落又發來消息,說自己還得晚些回來,讓他別等了,先吃。
  夏一洋邊吃飯,邊戴著冷敷眼套,吃完後又拿出那個金佛看了半天,最後擺在了桌上,沈落一進家門就能看到的位置。
  結果剛擺上半小時,夏一洋又坐不出了,拿著首飾盒在手裡來回轉圈,最後又把它藏了起來。
  就這麼一會兒藏一會兒擺出來的折騰到了半夜,夏一洋摘下眼套的時候才覺得太絕望。
  
  敷了半天屁用沒有,雙眼還是又紅又腫。
  
  夏一洋躺在沙發上,他拿出金佛看了一會兒,放到了自己的心口附近,那裡貼著皮膚涼颼颼的,卻又莫名安心。
  不知不覺眼角又熱了,夏一洋抽噎了一聲,他伸手抹過臉,眼淚卻越流越多,大概是也沒想到自己那麼能哭,夏一洋居然邊哭邊笑了起來。
  然後他抬起胳膊遮住了眼睛,長長的從肺腑裡吐出了一口氣。
  
  夏一洋覺得自己仿佛是做了個夢。
  
  夢裡不是張凝,而是他,隔著那鐵籠一樣的宿舍,喊著沈落的名字。
  沈落半天才從床上爬起來,形銷骨立,像個骷髏一樣。
  夏一洋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快痛的死掉了。
  
  沈落終於回過了頭,他眼裡有著光。
  
  他看到了夏一洋。
  
  夏一洋伸出手。
  他笑著說,我來接你了。
  
  
  20.
  沈落將近1點才回到蘇州,他路上趕的很急,快到家時反而慢了下來,連拿鑰匙開門的動作都輕手輕腳,怕吵醒了屋裡的人。
  蘇州的天氣到了年底,往往就是一場秋雨一場寒,他進屋的時候只覺得身子凍的厲害,客廳裡倒是非常暖和。
  原本以為夏一洋睡在房間,結果客廳燈一開,躺在沙發上的人便翻了個身,
  沈落又立馬把燈關了。
  他等了一會兒,才慢慢靠近沙發邊蹲下。
  夏一洋只要是真累慘了,睡眠品質一向很好,以往做愛做到後半程,他都能體力不支的眯一會兒,這點倒是叫沈落羡慕。
  夏一洋果然沒有醒,但似乎睡得也不踏實,他的手胡亂抓著胸口,沈落給他蓋被子的時候才發現對方手裡攥著個東西。
  沈落仔細看了會兒,眉峰輕輕皺了起來。
  他的目光落在夏一洋紅腫的睡眼上,也不知想著的是心疼還是歡喜,最後只能伸出手輕輕碰了一碰,夏一洋沒有醒,沈落又看了他一會兒,才拿著手機去了陽臺。
  
  張凝沒想到半夜還會接到兒子電話,她睡眠淺,倒也無所謂沈落這麼晚還打擾她,語氣又是緊張又是殷勤。
  「你回來啦?」張凝問。
  沈落「嗯」了一聲,他有些猶豫道:「一急忘了已經這麼晚了。」
  張凝馬上說:「沒有的事。」
  沈落沉默了一會兒,倒是開門見山:「你今天來我這兒的?」
  張凝:「我來送點東西。」她躊躇了一會兒,才慢慢道,「那個金佛……媽媽總覺得也算是救了你,就想著送來好保平安。」
  沈落沒說話,其實這事情現在看來很是諷刺,他當時吞金,既是求生也是冒死,老人迷信迂腐,如今這麼多年過去了,就算表面上接納,骨子裡還是盲從。
  「那孩子……」張凝乾巴巴的尋著話頭,「挺好的,你們……好好過日子。」
  沈落輕笑了下:「我知道。」
  張凝又說,過年帶他回來吃飯吧。
  沈落想了想,道,再說吧。
  張凝挺失望的「哦」了一聲。
  沈落回頭看了一眼客廳,夏一洋似乎又翻了一個身,剛給他蓋上的被子掉下來一半。
  「我掛了。」沈落淡淡道,頓了頓,他又低聲說了句,「謝謝你媽。」
  
  夏一洋這次翻身的動作有些大,竟是懵懵懂懂的醒了過來,他擁著被子坐起身,兩眼幾乎腫成了一條縫。
  沈落關上陽臺門,喊了他一聲:「一洋。」
  夏一洋眯著眼看他,覺得像是做夢一樣:「你回來啦?」
  「我不回來還能去哪兒?」沈落笑了下,他坐到夏一洋身邊,低頭看見對方手裡還緊緊攥著那顆金佛。
  夏一洋像是終於清醒了些,下意識的就想找地方把金佛藏起來,卻被沈落按住了手。
  「別藏了。」他說,「沒事的。」
  夏一洋訥訥的說好。
  沈落看著他的眼睛,歎了口氣:「你這是哭了多久啊,小花的花瓣兒都蔫兒了。」
  雖說大學在宿舍裡夏一洋因為長相有個周所周知的「交際花」美名,但是還真沒人當面叫過他這綽號。
  沈落這舌尖就那麼輕輕一動,竟把他這哭腫了眼的苦相叫的如此清醒脫俗起來。
  夏一洋不合時宜的紅了臉。
  沈落將夏一洋的手指撥開,拿了金佛示意對方低下頭,他雙臂一伸,抱著夏一洋,將佛像掛在了他的脖子裡。
  「挺好看的。」沈落打量了一番,他抱著夏一洋沒鬆手,再次貼近了親了親對方的眼皮兒。
  「保險套買了嗎?」沈落突然問。
  夏一洋:「買、買了。」
  沈落:「先睡覺。」
  「……」夏一洋愣了會兒才答應了一聲,表情難免有些失望。
  「我怕你做到一半就睡著了。」沈落捏了捏他脖頸。
  夏一洋臉又紅了,但還是認真嘴硬了一句:「不會啦。」
  
  客廳的沙發很大,沈落直接脫了上衣長褲抱著夏一洋睡下,他拉了拉被子,一直蓋到了夏一洋肩膀。
  「不要亂騷。」沈落閉著眼,按住了夏一洋不老實的腿。
  夏一洋只好貼著他不動了。
  沈落最後還是沒忍住,捏了把夏一洋的屁股:「明早就幹你,現在,睡覺。」
  夏一洋:「……」
  
  
  這一覺,一直睡到了快中午,夏一洋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眼睛好像終於是消了腫,雙眼皮兒的褶皺也能撐開了。
  沈落躺在他邊上撐著腦袋看了他一會兒:「醒了?」
  夏一洋摸了摸眼睛:「還腫嗎?」
  沈落:「就一點點。」
  夏一洋莫名鬆了口氣,嘟囔道:「那就好。」
  沈落笑了起來,他低下頭用鼻尖去蹭夏一洋的臉,蹭著蹭著,兩人便交換了一個吻。
  
  夏一洋還在邊親邊回憶著保險套和潤滑油放在哪兒了,沈落就已經脫了他衣服,將人抱到了自己身上。
  因為睡前沈落幾乎是半裸的,所以打從一開始他下身的性器就硬邦邦的頂著夏一洋。
  夏一洋坐在沈落腰上的時候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對方用誘哄的語氣對他說:「你在上面好不好?」
  夏一洋:「……?」
  
  
  沈落扶著他腰,將潤滑油抹在他後穴上,另一隻手在前面套弄著他性器,夏一洋這才明白過來沈落說的「在上面」到底是怎麼個在上面法。
  後面一開始被異物侵入的感覺談不上多好,但沈落很溫柔,他邊弄邊看著夏一洋表情,見對方皺眉時又撅起嘴兒道:「過來,親親。」
  夏一洋邊笑邊低下頭親他。
  
  金佛掛在夏一洋的脖子裡一晃一晃,襯著他溫潤的膚色有一種頗隆重的色情感,沈落看了一會兒,又把目光移到了夏一洋臉上。
  夏一洋的面頰潮紅,眼神黏糊糊的就像要糖吃的小狗,他的前端和後面早已濕淋淋的一片,扶著沈落的性器就想坐下。
  「慢點。」沈落拍了下他臀肉,「你老公雞巴就這麼一根。」
  夏一洋被對方這不要臉的騷話弄得實在是窘迫,幸好沈落沒再多為難他。
  騎乘位並不是太好插入,沈落每次都是進一些,退出一點,再進一些,來回了這麼十幾次,才算是真正全插了進去,夏一洋平時疏於鍛煉,搞這麼一套下來腰都有些吃不消,只能借著沈落扶著的力氣才勉強撐得住。
  沈落頂弄了一會兒,摟著他人趴到了自己身上。
  夏一洋怕他重,沈落銜著他唇模糊道:「沒事,我想抱著你。」
  
  這臉貼得近了,唇自然就分不開了,沈落似乎並不急著結束這場歡愛,親吻的方式都像在吃個好東西,一點一點的,又嘬又粘。
  夏一洋的性器摩挲著對方小腹,先前就已經射了一次,後面又被不輕不重的頂弄著,若即若離卻始終到不到那個點。
  他忍不住夾緊了臀肉,惹得沈落又笑了起來。
  
  
  「我們拍個照好不好。」沈落咬著他耳垂,哄他,「用你手機拍,拍完你要不喜歡就刪掉。」
  夏一洋真是沒想到他能這麼執著,面紅耳赤的說了句,你怎麼這麼變態啊。
  沈落在下麵用力頂了他幾次,頗有些賴皮道:「就一張。」
  夏一洋猶豫了會兒,還是將茶几底下的手機撥拉了出來,他心想著這割地又賠款的事情下次真不能再做了,絕對不能心軟,讓對方得寸進尺。
  
  也不知沈落是怎麼拍的,夏一洋反正是不好意思露臉,他整個頭都埋在對方肩膀裡,沈落拍完後才拿給他看。
  「我不要看。」夏一洋賭氣道。
  沈落也不逼他,繼續慢條斯理的操到他高潮,最後才自己泄了出來。
  
  做愛之後的溫存時間似乎更得沈落歡心,年輕的時候也許發洩欲望比較重要,年紀大了反而沒那麼急性子。
  為了夏一洋身體,沈落是堅持戴套的,他扔了套子後,扯過被子蓋住兩人,一隻手揉著對方的腰。
  夏一洋轉過臉,看到沈落還拿著他手機看自己剛拍的照片。
  「真的不看下?」沈落問他。
  夏一洋撇了撇嘴,心想現在不看,等下偷偷上INS一定也能看到。
  沈落最後還是沒忍住,把照片發到了自己手機上。
  「你剛還說我不喜歡就刪掉的。」夏一洋低聲抱怨道。
  沈落抬了下眉,他笑的顯然不夠善良:「你肯定會喜歡,因為我拍的很好。」
  夏一洋嘟囔了一句變態。
  
  兩人抱著躺一塊聊天,沈落問道了東山的樓盤。
  夏一洋拿了戶型圖給他看:「大平層,可以買靠湖的那一排,挑高有將近5米。」
  「這個高度不錯。」沈落評價道,他看了一會兒又說,「衛生間很大啊。」
  禦園的房子戶型不錯,但就是衛生間和廚房間比較小,特別是衛生間,只能做淋浴。
  夏一洋倒是沒注意:「我看看。」
  沈落指給他看:「很大,可以裝浴缸。」
  這話夏一洋不止一次聽到過,剛搬到禦園的時候沈落就隔三差五的會跟他抱怨浴室不能裝浴缸,結果現在還想著這茬,連看新房都要先看衛生間能不能裝浴缸。
  「你怎麼對浴缸這麼執著?」夏一洋笑了起來,「你是魚嗎?」
  沈落倒是挺理所當然:「我想和你一起泡澡,而且浴缸適合拍照,給你弄個泡泡浴,你躺裡面肯定很好看,我能拍一套寫真集出來。」
  夏一洋:「……」
  沈落:「你害羞什麼,不都說了,讓你早點習慣嗎。」
  夏一洋惱羞道:「這種事情怎麼可能習慣啊?!」
  
  又躺了大概小半個小時,兩人終於都餓的受不了了起來吃飯,因為懶得做,乾脆叫了外賣,吃完夏一洋趿著拖鞋下去倒垃圾,上來就看見沈落又拿了新照片出來掛牆上。
  「別掛裸照啊。」夏一洋難得提意見。
  沈落回頭看了他一眼,沒同意也沒拒絕,不過表情有些不甘願。
  夏一洋盯著他把裸照慢吞吞的收了起來。
  
  趁著沈落認認真真掛照片的空檔,夏一洋拿了手機去蹲馬桶,他脫了褲子還朝外面看了好幾眼,才偷偷摸摸上了INS。
  
  剛打開沈落的首頁,入目第一張照片就是自己的裸背,也不知道沈落什麼時候動的手腳,照片裡原本掛在夏一洋脖子裡的金佛墜子被撩到了後面。
  
  從頭頂到腰際,V字形的墜鏈勾勒出鮮明的肩頸線條,金色的佛像安靜的躺在夏一洋的兩扇蝴蝶骨中間。
  
  雖然沒有露臉,但第一次在社交網上看到自己這麼大尺度的照片,夏一洋實在是心情複雜,他捂著嘴看了好一會兒,才劃拉著手指慢慢移了下去。
  
  沈落第一次在自己的照片底下加了文字。
  
  他寫著。
  「渡我苦海,成我圓滿。」
  
  
  21.(完結)
  年底因為實在是太忙,夏一洋都忘了答應聶雙雙回去吃飯的事兒,直到自己母親追來了電話他才記起來。
  「你忙的這是見鬼了啊。」聶雙雙抱怨,「幾點下班啊現在?」
  夏一洋苦笑道:「晚上八點前能下班就不算晚了。」
  聶雙雙:「不是還沒到開門紅嗎?」
  兒子銀行做久了,聶雙雙這個當媽的也算了解了些專業術語,偶爾還喜歡拿出來顯擺下。
  不過夏一洋一般不給她面子:「開門紅我得睡在銀行裡。」
  老太太不怎麼服氣卻又特時髦的「切」了一聲。
  等夏一洋再三保證這個週末回去吃飯後,聶雙雙才心滿意足的掛了電話。
  對面的沈落從一堆檔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問道:「餓不餓?」
  夏一洋歎了口氣:「好想吃關東煮啊。」
  沈落一笑:「騙嘴巴的東西。」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沈處還是給叫了外賣。
  快遞小哥送上來時,菜菜眼都不眨就知道肯定是沈落訂的。
  她算是已經認命了,這往後工作30年大概都擺脫不了這位銀監沈處了,雖然每年來檢查一次都得扒層皮,但這每晚的集體夜宵就當做是補償吧。
  菜菜送貸款進去時還跟夏一洋開玩笑,說:「領導你下次要吃的能挑貴點的嘛,沈處請客啊,怎麼能這麼沒出息。」
  夏一洋正咬著他的筍,眨了眨眼睛,沒說話。
  沈落替他答了:「你們夏總會心疼的。」
  菜菜不死心又問夏一洋:「你心疼什麼啊?」
  沈落笑了下:「他心疼我。」
  菜菜:「……」
  
  連續加班整一個星期,沈落幾乎天天來陪,下了班一起回家,洗澡上床睡覺。
  半夜夢醒的時候,夏一洋躺在床上,黑暗中看著沈落的睡臉總覺得不太真切,沈落又是睡的淺的性子,夏一洋一動,他便醒了。
  「怎麼醒了?」沈落迷迷糊糊的去摸夏一洋的臉。
  夏一洋抓著他的手:「沒事,繼續睡吧。」
  沈落「唔」了一聲,他湊過頭來,親了親夏一洋的嘴。
  兩人就這麼安靜的躺了一會兒,沈落突然道:「我前幾天看了一個視頻。」
  夏一洋問:「什麼視頻。」
  沈落閉著眼,輕聲道:「一個關於我們地球,太陽系,然後有數千億顆恒星的銀河系。」
  夏一洋安靜的聽著。
  沈落:「我們的太陽繞銀河系一圈需要2億年,而仙女星系在數億年後會與銀河系發生碰撞。」
  夏一洋:「……」
  沈落:「我看到底下有評論說,和宇宙相比,我們人類渺小如塵埃,我們的思想更是不值一提,沒有任何意義。」
  夏一洋忍俊不禁,反問道:「你也這麼覺得?」
  「也許吧。」連沈落自己都笑了起來,過了半晌,他才慢慢道,「但我還是覺得在我那不值一提的思想當中,仍是有非常有意義得地方的。」
  他慢慢道:「畢竟喜歡你這件事,對於我來說,就是地球,太陽系,銀河系,宇宙,和宇宙外面的無數個宇宙。」
  
  「比那些加起來。」沈落看著夏一洋,輕聲道,「還要有意義。」
  
  
  週六的時候夏一洋大早上就要回家,沈落送他過去後,夏一洋這回是盯著對方把車開走了才上樓。
  他提了些年貨,父親夏橙給他開的門。
  「媽呢?」夏一洋邊換鞋邊問。
  夏橙之前在逗鳥,手裡還握著個長柄小木勺,急匆匆的又跑回陽臺上去:「健身房鍛煉身體去了,中午就我們爺倆隨便對付下。」
  夏一洋挺無語:「那還要我一大早回來幹嘛。」
  夏橙逗著他的鷯哥:「陪陪我老頭子啊。」
  夏一洋走到陽臺上去,靠著門看他逗鳥。
  「怎麼來的?」夏橙問。
  夏一洋:「朋友送我來的。」
  夏橙:「上次送你媽回來的那個銀監朋友?」
  夏一洋倒是有些驚訝:「我媽都和你說了?」
  夏橙點了點頭,他重新把老花鏡戴上,又舀了點鳥食遞進籠子裡去。
  「我還以為他會跟你一塊兒上來呢。」
  夏一洋愣了愣,夏橙從鏡片後面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坐吧,我們說說話。」
  夏一洋猶豫了一會兒,還是乖乖坐了下來。
  夏橙自顧自的逗了一會兒鳥,許久,才不經意的問了句:「你和他在一塊兒多久了?」
  夏一洋:「?!」
  
  上午的陽光溫暖明亮,鋪滿陽臺後,連細小的浮沉都無處躲藏。
  問完了那一句話,夏橙就跟沒事人一樣,繼續握著小木勺喂他的鳥。
  夏一洋咳了咳,有些乾巴巴的問道:「您……什麼時候知道的?」
  「我和你媽又不是沒腦子。」夏橙摘了老花鏡,他語氣平淡,「你到了30歲還對女的沒興趣,一副心裡有人的樣子,現在網路這麼發達,我五筆打字還挺快的。」
  「……」夏一洋沒鬧明白這跟五筆打字快慢有什麼關係。
  夏橙繼續道:「你媽半月前回來,說你身邊有人了,就是那個沈落吧?」
  夏一洋竟百口莫辯,汗都出來了。
  
  夏橙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聽說你們大學就認識?」
  夏一洋:「嗯。」
  夏橙:「好多久了?」
  夏一洋:「大半年吧。」
  夏橙:「哦。」
  
  爺倆又沉默了下來,夏一洋忍不住側頭去看自己的父親。
  夏橙已經快古稀了,坐著的時候背都是骺著的,他兩鬢白髮不多,眼角皺紋卻很深,夏一洋看著看著,不知怎的,眼就熱了起來。
  
  夏橙轉過臉看向他,似乎是猶豫了很久,才嗓音微啞的輕聲道:「我這輩子,是不是都不可能當爺爺了?」
  夏一洋驀地喉口一痛,他迎著夏橙的目光,想躲,卻還是忍住了。
  他最後才慢慢道:「對不起爸爸。」
  夏橙深深地歎了口氣。
  
  「你覺得好,就好吧。」夏橙很久之後才這麼說,「日子是你過的,跟誰,我們都希望你能長長久久,互相扶持到最後。」
  夏一洋沒有說話。
  夏橙看著他笑了笑,他們爺倆其他地方都不怎麼像,唯獨一雙眼睛,笑起來,就連皺紋都一樣,會多那麼一尾。
  
  「就算一個人也沒關係。」夏橙笑著,開玩笑一般的說,「爸媽的錢也夠養你一輩子的。」
  
  聶雙雙回來的時候,並沒有問夏橙和夏一洋聊了些什麼,她還是那種特別風風火火,精力熱辣無限的老太太。
  她打量了一圈夏一洋,有些嫌棄的撇嘴:「你胖了嘛。」
  夏一洋忍不住翻白眼兒:「我哪兒胖啊?」
  聶雙雙:「別老讓小沈給你買宵夜。」
  夏一洋:「他也吃的好嗎。」
  聶雙雙:「他今兒怎麼沒來?」
  夏一洋:「你又沒叫他。」
  聶雙雙瞪了瞪眼:「還要我叫他呐,這種事兒不是應該毛腳主動上門嘛!」
  夏一洋:「……」
  
  被趕到自己房間去打電話的時候,夏一洋還真有些哭笑不得,他揣著手機,衣領裡的金佛漏出來,又被他塞了回去。
  夏一洋坐在床上醞釀了半天,等到撥號碼時候,指尖還是微微抖著。
  沈落那邊接的很快:「怎麼了?」
  聽到他聲音,夏一洋反而不緊張了,他笑著問了句:「你在幹嘛。」
  沈落也笑:「我在等你啊。」
  夏一洋有些狐疑:「你在家吧?」
  沈落笑的更開心了:「這回真的在家。」
  夏一洋不放心,又走到視窗附近往底下看了一圈,確定沒看到車才才鬆了口氣。
  沈落還在笑。
  夏一洋歎氣道:「你有前科,我不放心。」
  沈落又笑了一會兒,半晌,才低聲說:「噯,我好想你啊。」
  夏一洋順著他話道:「那你過來吧。」
  沈落沒明白:「?」
  夏一洋握著手機,他故作輕鬆道:「我媽讓你來我家吃飯。」
  沈落:「……」
  夏一洋解釋:「我爸媽都知道,他們答應我們在一起了,讓你來家裡吃飯。」
  沈落:「……」
  
  夏一洋見沈落不說話,倒是有些拿不准主意,他試探性的問了一聲:「沈落?」
  那邊還是安安靜靜的。
  夏一洋又等了一會兒,突然笑了起來,他眼眶有些熱,放低了聲音道:「哭什麼呀,這是好事情啊。」
  
  
  ——再經過了那漫長的孤苦歲月,總有好事情,會像花兒一樣。
  它開的豔麗芬芳,它開的溫柔綿長。
  
  它一直一直的,開在了那年華裡。



  -全文完-

  
  
  番外1 《秘密》
  
  銀行最忙的時候是一到四月份,每年的開門紅時間,基本上都是忙到昏天暗地,不能自拔。
  等夏一洋終於從一堆合同中抬起腦袋時,早就不知到了幾點,他下意識拿手機看消息,才想起來沈落最近還在吳江分局檢查,大概也比他好不到哪兒去。
  菜菜一臉生無可戀的進來拿合同做標籤,夏一洋問她,外面還多少人。
  菜菜有氣無力道:「走一半了,你要不要走了。」
  夏一洋沒多想,道:「那一起走吧,你也別弄了,明天掃。」
  菜菜點了點頭,兩人準備一起下樓的時候看到了電梯裡剛下來的陳會。
  三個人都是一副如喪考妣的臉……
  陳行長也沒力氣大嗓門吼了:「下班了?」
  夏一洋點頭:「你怎麼也那麼晚?」
  陳會死氣沉沉的看了他一眼:「分行那幫狗,又出了新的專案,吵半天了。」
  夏一洋歎口氣:「這次是什麼,指標呢?」
  陳會:「小額信用貸,30W以內的。」
  「……」夏一洋頭痛了,「這種信用保障又低,額度又不痛不癢的,坑誰呢?」
  陳會陰著臉:「還能坑誰,坑我們啊。」
  夏一洋翻了個白眼,真心覺得這年頭錢太不好賺。
  
  回家洗完澡已經過了11點,夏一洋上床前給沈落髮了消息,對面回的很快:「到家了?」
  工作同行最大的好處就是互相忙都知道忙些什麼,什麼時候忙,忙起來不會打擾對面,也不會因為冷落了對方而產生問題。
  夏一洋聽到沈落的聲音就想笑,發自內心的一股黏黏糊糊的勁兒,他「嗯」了一聲,打字問道:「你到賓館了?」
  沈落快速回了幾張照片。
  夏一洋囧了囧:「你們住的挺好的嘛。」
  沈落:「畢竟銀監爸爸。」
  夏一洋哈哈笑了起來,兩人又聊了會兒工作上的事情,沈落突然說,你發張照片給我。
  夏一洋受不了:「我在家啊,有什麼好拍的。」
  沈落:「那我們視頻下。」
  夏一洋想了想,覺得視頻也行,他還去衛生間理了理頭髮,才撥過去了視頻邀請。
  沈落那邊接起來夏一洋才發現他剛洗完澡。
  
  回國兩年沈落就沒剪過頭髮,現在看起來長了不少,夏一洋才知道他有些天然卷,平時不用髮膠梳大背頭的時候特別明顯。
  沈落沒吹頭髮,微卷的劉海分了兩邊貼著額頭,他盤腿坐在床上,朝著夏一洋笑了笑。
  「你換睡衣了?」他問夏一洋。
  夏一洋低頭看了一眼,他之前香檳色的睡衣已經舊了,所以上個月沈落給他買了件純白色的,還是絲綢,不過薄了很多,穿在身上都有些透。
  沈落評價:「挺好看的。」
  夏一洋一語雙關的回敬他:「你也挺好看的。」
  沈落又笑了起來,他看著夏一洋的眼神好似泛著潮意,裹著絲絲扣扣的甜。
  
  就算不說話,夏一洋也不捨得關視頻,最後還是沈落說了句,太晚了,睡吧。
  夏一洋才依依不捨地道了「晚安。」
  他躺進被窩裡還忍不住登了INS,就看見沈落髮了張兩人視頻時的截圖。
  當然,臉還是被馬賽克遮住的。
  夏一洋抱著手機忍不住笑,然後點了下照片底下的愛心,給了個贊。
  
  他從一年前開始,膽子大了會給沈落的照片點贊,當然也是因為沈落的INS越來越火,點贊的人也越來越多,他混在裡面完全不起眼,直接可以忽略不計。
  所以當夏一洋點完贊準備睡的時候,系統突然發來了消息,嚇得他差點把手機給甩了出去。
  
  夏一洋在INS上給自己設置的是隱私帳戶,所以一旦有人要關注他,系統就會發來消息,讓他確認是否同意對方關注。
  
  這次的關注請求,是沈落髮來的。
  
  
  夏一洋這個INS號起初建的時候可以說是完全不上心,他用了個伸舌頭羊的頭像,名字叫mie……所以沈落為什麼會向這個號申請好友,夏一洋是完全弄不明白的。
  照理說,他只是隱蔽的點贊而已,對方應該沒厲害到,隔了個愛心,還能發現他是誰。
  或者按說沈落以往的審美,他關注的大多都是些文藝方面的人群,還有些是美國那邊的朋友,至於夏一洋懷疑的那些前女友前前女友前前前女友,沈落也只是關注了而已,互動完全為0。
  所以當收到關注請求的時候,夏一洋毫不猶豫的點了拒絕。
  但點完拒絕後他又糾結了起來,覺得自己頗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一個關注請求,搞的他整晚上沒睡好,第二天起來又是頂著兩黑眼圈去上的班。
  菜菜看到他嚇了一跳:「你整晚沒睡嗎?」
  夏一洋歎了口氣:「差不多吧。」
  菜菜:「你還差兩年就40了,中年危機,要當心身體。」
  「……」夏一洋,「你能說點好的嗎?」
  
  整個上午又是連軸轉的批貸款掃合同催風控,中午好不容易歇了口氣,夏一洋趁著坐在茶水間喝茶的功夫掛了VPN登上INS刷了下動態。
  沈落雖然沒再發關注申請過來,但夏一洋心裡仍是有些不是滋味。
  類似於一種自己不想被刻意發現,但又寄希望于對方在茫茫人海中心有靈犀認出自己的默契感。
  ——但轉頭想想自己默默偷窺了這麼多年,沈落要是知道的話……也挺變態的……
  還每天偷偷摸摸去檢查人家那些前女友們……
  夏一洋捂著嘴,表情越來越難看起來。
  正想著眼不見為淨的退出INS登錄,手機鈴聲卻突然響起。
  夏一洋手忙腳亂點了免提,於是沈落的聲音就這麼清晰的傳了過來。
  「吃飯了嗎?」他問。
  夏一洋咳了一下:「剛吃。」
  沈落:「你在幹嘛?」
  夏一洋:「坐著喝茶。」
  沈落笑了起來:「好喝嗎?」
  「……」夏一洋覺得這對話實在是太沒營養了一點。
  
  關了免提後,夏一洋才自在了些,兩人聊了會兒上午的工作,沈落似乎想起了什麼,說道:「我買了把赫曼米勒的椅子。」
  夏一洋有些驚訝:「怎麼突然想到買椅子了?」
  「你不是這陣子開門紅把表格帶回家做了嗎。」沈落說,「一直對著電腦需要把好椅子,要不然你腰吃不消。」
  夏一洋尷尬道:「我哪有那麼嬌貴。」
  沈落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淡淡道:「上次做愛的時候,還沒射你就抱怨腰酸死了。」
  夏一洋:「……」
  沈落:「你在回味嗎?」
  夏一洋惱羞成怒:「當然沒有!」
  沈落輕笑了下:「我星期五就回來了,到時候過來接你,車我開。」
  夏一洋鬆了口氣,知道戀人快回來了倒是有些開心:「這次挺早的。」
  「嗯。」沈落突然問,「想不想我?」
  夏一洋朝外面看了一眼,確定沒人後,才攏著嘴對著話筒輕聲道:「想。」
  沈落在那邊笑出了聲來。
  「你怎麼那麼可愛。」沈落邊笑邊說,「年紀越大越可愛。」
  
  
  沈落買的椅子是聯邦快遞送來的,外面的包裝是大木箱子,雖然有電梯,但是夏一洋扛著箱子一出一進都差點把腰給折了。
  接下來拆箱子也不容易,夏一洋正搗鼓著又接到了沈落的視頻邀請。
  沈落在那邊露了臉,就看見夏一洋舉著個錘子。
  「拆開了?」沈落問。
  夏一洋邊拆邊說:「還在努力。」
  沈落:「椅子記得要看說明書。」
  夏一洋笑了:「你買了個多複雜的椅子?」
  「反正挺複雜的。」沈落在視頻那頭指揮,「你拍個全景給我看看。」
  「……」夏一洋心想我哪懂什麼全景,不過還是把手機轉過去,給沈落看了整個箱子。
  沈落大概是這兩年領導當出習慣來了,看完一圈還慰問:「挺不錯的,繼續加油。」
  夏一洋真是受不了:「我謝謝你啊沈處。」
  
  掛了視頻通話,夏一洋繼續拆箱子,等到終於看到椅子後,夏一洋算是知道沈落為什麼說要看說明書了。
  夏一洋插著腰看了一會兒,決定先把椅子搬書房去,結果進門的時候沒掌握好距離,凳子腿直接撞到了牆邊的櫃子上,主要是夏一洋的視線還被椅背擋著,聽到聲音時就已經晚了。
  「……」夏一洋看著倒在地上的櫃子,仰天歎了口氣,表情真是生無可戀,他把椅子放下,扶櫃子的時候才發現櫃子上的鎖頭居然摔斷了。
  夏一洋這才想起來這櫃子是沈落用來放照片的。
  鎖壞了,櫃子裡的照片自然掉了不少出來,夏一洋也不急著搬椅子了,先把照片收拾起來,畢竟裡面還有不少的裸照,這麼明晃晃的鋪在地上看得人實在臉熱。
  
  這兩年來沈落絲毫沒怎麼收斂過拍夏一洋裸照的熱情,夏一洋起初覺得對方也許只是一時興趣,時間長了,拍的多了,總能冷下來,結果都這麼久過去了,沈落仍舊沒有一點膩味的跡象。
  
  夏一洋有一套裸體寫真,是跟沈落買來的花兒一塊兒拍的。
  
  那時候是一個雙休的傍晚,沈落把窗簾換成了薄紗的款型,既不會遮住光線,又防止了走光的危險,沈落把各式各樣買來的花讓夏一洋拿著,指導對方擺出自己想要的造型。
  總共只拍了十幾張,每一張都被沈落洗出來用相框表好。
  其中還有一張被放大了,掛在書房的牆上,算是那一套裡面最能見人的一張。
  
  但夏一洋每天看到還是會覺得非常不好意思。
  
  照片裡的他側蹲在沙發上,手裡握著一支玫瑰,轉過臉,輕輕咬著花瓣地盯住鏡頭。
  沈落把它洗成了黑白色。
  
  將其他裸照收拾好的過程中,夏一洋每看一張,臉就要熱一分,他其實對照片裡裸體的自己沒多少羞赧的感覺,關鍵還是那個拍照的人。
  沈落其實大部分時候都屬於內斂的性子,他話不多,遇到問題時的行動要遠多於交流,更何況都到了這個年紀,兩人平時說話吃飯上床也沒那麼多轟轟烈烈的花樣。
  
  唯獨只有在拍照這件事情上。
  
  就算再怎麼門外漢,夏一洋也能體會到沈落那些鏡頭裡的沒有說出口的話。
  沉重的,深情的。
  
  每一句,都燙在了夏一洋的心底。
  
  
  照片整理的差不多了,夏一洋才重新打開櫃子擺了進去,結果目光一飄,落到了底下一層,幾個牛皮紙袋包著的東西也散開了,夏一洋發現原來也是照片。
  他抽出幾張看了下,覺得鏡頭有些奇怪,感覺應該是沈落拍壞了的,有的甚至還很模糊……
  「!」夏一洋猛地握住一張照片,湊近了差點貼到自己臉上。
  他看了許久,才確定裡面走在自己身邊的一位女性是13還是14年的相親對象……
  夏一洋:「…………」
  他把那些牛皮紙包全部拿了出來,數了一遍,總共八包。
  08到16年。
  夏一洋總覺得自己腦內仿佛出現了個太平洋漩渦帶,翻滾著魚群白浪,然後海裡就有綠色的島嶼升了起來,金燦燦的陽光灑在上面,開滿了花的那種。
  他捂著嘴,想了半天,想的畫面感栩栩如生,都千秋外代了,才欲罷不能的停下,拍了張照片發給沈落。
  對面並沒有馬上回復。
  於是夏一洋又問了一句:「這是什麼?」
  沈落還是沒有發消息回來。
  夏一洋自顧自的繼續按九宮格:「你偷拍我這麼久幹嘛不告訴我?」
  頭頂上的狀態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但是夏一洋等了半天還是一個字沒等到。
  這一會兒的時間,夏一洋就把那些照片都給翻了一遍,只覺得一顆心暖的都要化開了,又是心酸又是甜蜜,最後實在沒忍住,給沈落髮了消息。
  「你真可愛。」夏一洋說。
  沒過多久,沈落也回了一句:「你更可愛。」
  
  沈落重新發來了視頻,他問:「椅子裝好了?」
  夏一洋仔細看了會兒,覺得對方的耳朵有些紅,不過好心的沒拆穿:「裝好了,搬進屋裡時撞到了你的櫃子。」
  「嗯。」沈落沒提照片的事情,「換把鎖就行了。」
  夏一洋笑了半天,沈落也不說話。
  笑夠了,夏一洋才問:「找人拍照貴嗎?」
  沈落:「還行,他們人挺好的,八年都沒怎麼漲價。」
  「……」夏一洋,「你倒是挺理直氣壯的。」
  沈落孩子氣的笑了下:「關於你的事情,我向來如此。」
  
  晚上臨睡前,夏一洋又登上了INS,沒過一會兒,系統就發來了沈落的關注請求。
  夏一洋窩在被子了,咬了會兒手指,最後還是點了同意。
  他的首頁乾乾淨淨,沒有任何暴露身份的照片或者資訊,夏一洋想了想,拍了張「比心」的手照,算是更新了第一條動態。
  沒多會兒,沈落便點了個贊。
  底下還跟了條評論。
  「愛你,舔舔。」
  
  於是夏一洋抱著被子,滾了一圈後,又是一晚上沒睡著。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夏一洋還是會想著被跟蹤那麼多年的事兒,他中午趁著午休給沈落髮消息:「你現在還讓人跟著我沒?」
  沈落回了句:「我都回來了,還需要別人嗎?」
  夏一洋想想也是,覺得自己問了個蠢問題。
  過了會兒,沈落倒是問他:「你什麼時候關注我INS的。」
  夏一洋得意的打字回他:「我不告訴你。」
  想了想,又補了句:「你什麼時候發現是我的?」
  沈落回復道:「我們兩都生活在一起兩年了,共用一台電腦那麼久,你買沒買VPN我當然知道。」
  夏一洋回了串點點點。
  沈落:「不過你膽子真小,點贊都點的不認真。」
  夏一洋有些不好意思:「點贊自己的照片太自戀啦。」
  沈落沒打字,他發了張皮卡丘笑倒在地的圖片過來。
  
  星期五傍晚沈落就來了行裡,只不過來得太早,夏一洋批著合同根本沒辦法顧慮到他,沈落便坐到了休息區去,沒多會兒,菜菜進來給他泡了杯茶。
  「謝謝。」沈落說。
  菜菜發現,哪拍都38歲了,沈處還是一樣的帥,特別是頭髮還留長了,乍看上去根本不像金融狗,倒像個性感的憂鬱流浪詩人。
  「您和夏總關係真好啊。」菜菜忍不住搭話,「現在還住一社區嗎?」
  沈落笑著點頭:「是啊。」
  菜菜:「去年年底夏總是不是還買了套東山的房子?」
  「嗯。」沈落喝了口茶,「養老用的。」
  菜菜受不了道:「你們都還是小夥子啊,想那麼遠幹嘛。」
  沈落挑了挑眉,似乎是覺得「小夥子」這說法不錯,非常愉悅的笑了起來。
  
  夏一洋一直忙到了晚上10點才下班,雖然當中被沈落拉著強制吃了晚飯,但到家後兩人還是加了頓宵夜。
  剛吃完了東西的夏一洋也不困,他偶爾會坐在客廳裡看報紙,看著看著,目光就會不自覺的落到沈落的身上。
  也不知看了多久,沈落頭也不抬的笑著問他:「你還要看多久啊?」
  夏一洋愣了愣,來不及尷尬,只能佯裝著再翻過一頁報紙。
  這種事情發生次數多了,沈落便也懶得再拆穿他,夏一洋的目光黏黏糊糊的,多年來都沒怎麼變過。
  眼神這種東西,看久了,就會覺得熱乎,喜歡愛啊都在裡面,不用說,誰都能感覺的到。
  沈落最後有些受不了的朝夏一洋伸出手:「過來小花。」
  他說:「給我抱抱。」
  
  開門紅的工作日肯定是不能做到最後的,沈落抱著夏一洋親了半天也沒下一步動作,他伸出手,指尖梳過夏一洋的鬢髮,嘟囔道:「你是不是又去剪了。」
  夏一洋扯他頭髮:「你也該去剪了。」
  沈落:「明天去。」
  夏一洋看了一會兒,歎了口氣:「這樣挺好的,有點不捨得。」
  沈落又說:「那就不剪了。」
  夏一洋忍不住笑了:「你自己想不想剪啊?」
  沈落說:「單位也不允許留太長,明天就去剪了。」
  夏一洋說好,兩人便又抱著說了會兒話,因為之前都互相清楚了,所以夏一洋晚上刷INS的時候也沒藏著掖著。
  他刷了一會兒,見沈落在看他,便有些好奇:「你到底是怎麼發現的?」
  沈落說:「你每天晚上就睡我旁邊刷,偷瞄都能瞄到,就是找哪個是你花了點功夫。」
  夏一洋問,怎麼找的?
  沈落:「我每個陌生的ID都點進去看了一遍,設了私密的都會發送關注請求。」
  沈落的表情有些不高興:「像我這種名人,就你第一次沒有同意。」
  夏一洋:「……」
  
  臨睡前,沈落還是不死心的追著夏一洋問什麼時候關注的自己。
  夏一洋總打哈哈:「反正挺早的,不記得了,你關心這個幹嗎?」
  沈落:「你還關注了誰?」
  說起這個夏一洋倒是有些醋:「你的前女友前前女友前前女友們。」
  沈落笑了:「我哪有那麼多女朋友,你都從哪兒知道的?」
  夏一洋不是很信:「你都和她們互相關注了。」
  沈落想了半天,隨即明白過來,竟是覺得有些哭笑不得,夏一洋這種藏在心裡又愛吃醋吃的飛天飛地的性子實在讓人歡喜又心疼。
  「你就不會問我嗎?」沈落說。
  夏一洋想了一會兒,認真道:「還是有點不好意思的,男人應該大方點。」
  
  沈落與他面對面躺著,聽了這個答案居然一時半會兒說不出話來,他看著夏一洋的臉,最後也只是抬手輕輕摸了摸,低聲道:「我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前女友們。」
  夏一洋眨了眨眼。
  沈落:「那時候在美國,大家都覺得我像得了抑鬱症,所以為了看起來健康點,社交網上我便關注了些大家都會關注的人。」
  夏一洋聽到「抑鬱症」三個字時眼眶就紅了。
  沈落歎了口氣,有些無奈道:「哎喲,小花兒又要哭了。」
  於是夏一洋紅著眼又笑了,沈落看著他,湊上去蹭著夏一洋的鼻尖。
  「那段日子的確不好過,我到現在回頭看時都在想,自己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沈落露出了一個很淺的笑意,他的目光裡有著夏一洋,「然後等到回來看到你,我就知道我是怎麼熬過來的了。」
  
  那十五年對沈落來說,似乎很長,又似乎很短,他不忙的時候就會算著時差,吃早飯的時候想著夏一洋晚飯吃的什麼,吃中飯的時候又想對方睡覺做夢會不會夢到自己,吃晚飯了夏一洋該起床了,他白天穿什麼衣服,上什麼班,做什麼工作,有沒有被領導罵。
  沈落經常循環往復的想著這些。
  他們隔著大洋彼岸,想得多了,就好像只隔了不到12小時而已。
  
  秘密這種東西,不是8年中偷拍了多少照片。
  INS上偷窺了多少個帳號。
  也不是年少時還沒有說出口的告白。
  而是在那漫長的歲月中,一直,一直,一直,藏在心裡的,那些數不清的想念。
    
  
  番外2 《歲月花》

  黎寶壯又來邀夏一洋吃飯的時候,都已經是開門紅過了之後了。
  他們交行這批開門紅還和SZ銀行打了個擂臺,同在一個新樓盤搶資源,黎寶壯私下裡沒少和夏一洋打電話訴苦。
  「我們這種五大行之一的,怎麼跟你們小銀行比啊。」黎寶壯喜歡點菜,訂的飯店是香雪海,夏一洋非常喜歡裡面的鐵板茄子這道菜,黎寶壯特意給他點了,「政策比不過,折扣也比不過,行裡還給我下硬指標,這日子沒法過了。」
  夏一洋只好安慰他:「我也沒好到哪兒去,小銀行畢竟持卡率不高。」
  黎寶壯連連歎氣,又多點了幾道菜。
  夏一洋有點奇怪:「你點那麼多幹嘛?」
  黎寶壯:「等下來個朋友,DW園區支行的副行長,前幾年從北京空降過去的。」
  夏一洋失笑:「你這是請朋友臨時捎帶上我啊。」
  黎寶壯義正言辭道:「當然不是,我這是給你拉業績呢,園區有塊商業區現在地已經賣了,開發商實力挺強的,商業貸款這一塊確定是DW銀行牽頭了,你不想分一杯羹?」
  夏一洋心眼動了下,倒是沒意料到:「你怎麼認識人家的?」
  「之前園區一個住宅地拍賣,我正巧去,交換了個聯繫方式。」黎寶壯感慨了一句,「真年輕,30歲都不到,長得還賊帥,你等下見了就知道了。」
  夏一洋雖然心裡覺得入駐商貸的機會不大,但是多認識個同行也是好的,既然黎寶壯有心牽線,他當然不會推辭。
  兩人沒等多久,黎寶壯便突然半起身,對著門口揮了揮手:「這兒呢。」
  夏一洋回頭,就見一人迎著光走了過來。
  
  雖然已經過了3月,但蘇州天氣仍舊沒有回暖,倒春寒的厲害,連風都刺骨。
  謝孟一身黑色的中長大衣,襯的整個人頎長又挺拔,他邊走邊解了脖子裡的圍巾,真是發如漆鴉,目似點墨。
  他走到了夏一洋面前,後者才反應過來,忙起身與他握手。
  「都是同行,不需要那麼客氣啦。」黎寶壯一向自來熟,拉著謝孟和夏一洋坐下。
  
  成年男人之間既不容易熟起來,又容易熟起來,只是這熟起來的契機還挺有緣分。
  「銀監這陣子在你們那兒檢查?」黎寶壯聲音挺大,說這話時旁邊有幾桌人都看了過來,他馬上又小了聲音,暗戳戳的道,「檢查幾天了?」
  謝孟:「一星期左右。」
  夏一洋回憶了一番,想起來前陣子沈落的確提過這事兒。
  黎寶壯又問:「這次是誰帶隊?」
  謝孟喝了口茶水,語氣淺淡:「監管部門的沈處帶隊,怎麼了?」
  「哇啊哦。」黎寶壯心有戚戚,「他簡直可怕,超厲害,真是老爺。」
  夏一洋想到「沈老爺」那個綽號就想笑,笑到一半謝孟的目光就轉了過來。
  這回真是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夏一洋只能眨了下眼,維持著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謝孟倒是不怎麼介意,只是隨口問了句:「夏總和沈處很熟嗎?」
  夏一洋抓了抓臉:「算是……有點交情吧?」
  黎寶壯一聽有點交情,立馬眼睛都亮了:「夏總夏總!再過一個月沈老爺就要來我們行了!你懂的!」
  夏一洋哭笑不得:「他要怎麼扣分我哪管的了,我這邊也一樣,他要扣我也只能讓他扣啊。」
  黎寶壯哭喪著臉:「聽聽這口氣,你們怕不是兄弟吧。」
  「……」夏一洋既不想撒謊,但說出實情來又太驚世駭俗,只能轉移話題道,「你怎麼這麼沒出息,你看人家謝行長,多淡定。」
  「可別扯我身上啊。」謝孟失笑道。
  夏一洋倒是被他這一笑,笑的有些晃神。
  就如黎寶壯所說,謝孟長得非常英俊,他表情不多,安靜的沉默的,像一幅黑白山水圖,但當他笑起來卻又完全不一樣了,黑白山水似是轉來了流雲與風,整個顏色都鮮活了起來。
  謝孟的臉上笑意不減,看著夏一洋開玩笑道:「這點上我也想蹭蹭夏總人情,替我美言幾句的。」
  
  想想銀行也真是有趣,平時在樓盤,企業裡可算鬥得不可開交,你死我活了,但是只要碰到央媽政策變動,銀監爸爸檢查,這不可開交你死我活就成了抱團取暖密不可分。
  夏一洋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竟是借著沈落的光,能與同行把酒言歡大半夜,最後因為聊太晚就連沈老爺都發消息來催了。
  「還沒吃完?」沈落問,「喝酒了嗎?」
  夏一洋眯著眼打字:「喝了……你來接我?」
  沈落沒多廢話:「你把定位給我。」
  夏一洋給了位置後乾脆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啤的,黎寶壯都忍不住勸:「你別貪杯啊。」
  謝孟:「夏總喝的不多吧?」
  黎寶壯「哎」了一聲:「他酒量不行,還挺愛喝,半瓶就倒。」
  謝孟還真是難得見到銀行中高層有酒量不行的,他目光移到夏一洋臉上,果然見人面帶桃花,連眼瞼都是紅的。
  
  差一歲就40的男人了,看上去實在是有股和實際年齡不相稱的年輕氣。
  要不是笑起來那眼角會多出調皮的一尾皺紋,說夏一洋30不到都有人信。
  謝孟不是沒有見過長得精緻好看的人,自己日日夜夜枕邊就有那麼一個,但夏一洋不同,漂亮的不極盛,卻精緻的又溫柔。
  夏一洋似乎也覺察出自己喝的有些多了,他抹了抹臉,不怎麼好意思:「真最後一杯了,不能再喝了。」
  黎寶壯受不了道:「自己人吃飯,又沒人逼你喝。」
  謝孟撤走了他還剩半杯酒的杯子,體貼的換了茶水:「等下找代駕開車嗎?」
  夏一洋搖了搖頭:「不不,朋友來接我。」
  黎寶壯:「真好啊,我就得自己叫代駕。」他轉頭問謝孟,「謝行長需要不,我順便也給你叫了。」
  謝孟笑著拒絕了:「我也有人來接。」
  黎寶壯點了點頭,自己開了APP叫代駕,結果叫完了才砸吧出來滋味似乎有些不對……搞半天竟是不知不覺被這兩人硬是塞了兩把狗糧,自己才是孤家寡人一個?!
  「我說。」黎寶壯終是沒忍住,有些憤憤道,「你們倆都有家室了,怎麼不告訴我?!」
  夏一洋和謝孟面面相覷了一番,表情都有些尷尬。
  黎寶壯抱著胳膊,神情很是嚴肅:「看你們兩這模樣,另夫人肯定都是絕色啊!」
  「……」
  
  蘇州過了晚上十點後,市裡面就幾乎看不見什麼車了,往往這種時候沈落最是高興,因為終於能把他那輛放的快積灰的日系皮卡拿出來溜溜。
  畢竟隨著年紀漸長後,沈落也少了些年輕時候對個性車的熱情追求,更沒了半夜飆車的習慣,寧可早些上床,抱著夏一洋多點力氣的滾遍床單。
  
  香雪海現在都有了正規的停車場,大晚上也沒什麼其他車,沈落把車停好後便開了車門準備去飯店門口等夏一洋。
  結果還沒走到地方,就看見一輛猛禽F150幾乎是橫著停在了大門口處。
  
  蘇州像坦途這樣的日系皮卡就已經很少,更別說美系皮卡中的佼佼者猛禽了。
  沈落不高不低的吹了聲口哨,頗有些遇了知己的感覺,繞過去看時,就見皮卡的車門半開著,一人伸著長腿架在方向盤上,半躺著駕駛座椅,用帽子遮住了臉。
  車裡的人似是聽到了動靜,不怎麼耐煩的頂開了帽子,露出了近乎白金色的發。
  
  沈落見到那人的臉時愣了半晌,有些不確定道:「季先生?」
  季欽揚挑了挑眉,他回蘇州才三年不到,很確定除了高中那幫同學朋友外沒什麼再認識的人,雖然這一年裡音樂做的不錯,微博也積累了不少粉絲,但還沒有有緣到在同城都能偶遇的程度。
  沈落自然也意識到了自己有些唐突,於是乾脆的報了家門:「我是INS的ShenLuo,你的工作室找我約過片。」
  
  不怪沈落對季欽揚印象深刻,他雖然在INS上這麼多年來發表攝影作品已經積累了不少人氣,但真的找他約片的卻寥寥無幾,所以前幾個月季欽揚聯繫到他想約商業風景照時,沈落一開始還以為是騙子。
  為了方便和季欽揚聯繫,沈落特意註冊了微博,關注季欽揚時,對方的認證是音樂製作人,沈落花了一晚上時間聽遍了對方上傳的各種自製demo,才確定季欽揚的確是那種「明明可以靠臉吃飯卻偏要靠才華」的類型。
  
  畢竟在當下這個年代,季欽揚微博上那幾張難得的自拍,居然還能不P不美顏,就連濾鏡都不加的直接放上去。
  鏡頭更是百般刁鑽,360°無死角的大膽呈現。
  而出來的效果也從側面證明了,季欽揚的臉的確有那種自戀又自信的資本。
  以至於沒聽他做的音樂之前,沈落一直覺得他不靠臉吃飯簡直是暴殄天物,臭不要臉。
  
  季欽揚大概也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與沈落正式會面,兩人客氣的握過手後,竟是不知話題展開應該先談音樂還是先談約片。
  最後還是季欽揚先問了句:「沈先生是來這兒吃飯的?」
  沈落笑著搖頭:「我是來接人的。」
  季欽揚微訝了下,也跟著笑了起來:「那巧了,我也是來接人的。」
  這兩人都互通過微博和INS,一個在微博大大方方填的性向就是同性,一個炫耀狂魔似的每天秀馬賽克大圖,不用明宣,心裡都清楚對方來接的肯定是自己的另一半。
  
  至於這另一半是誰……
  
  謝孟和夏一洋都是屬於出門吃飯喝酒,會報備拍照的好男人。
  季欽揚擺弄著手裡的手機,微信對話方塊裡是兩小時前謝孟發來的三人合照,圖片中,黎寶壯的大頭湊在最中間,特別的醒目。
  沈落靠在車門另一邊,他把聊天記錄又翻到了最頂上,只見夏一洋發來的照片裡,黎寶壯幾乎都快貼到了他臉上。
  
  於是,正準備刷卡結帳的黎寶壯,當著夏一洋和謝孟的面狠狠地打了兩個噴嚏。
  
  
  夏一洋和謝孟一塊兒從飯店門口出來時,黎寶壯果然硬是擠在了最中間,他是一門心思好奇另兩位的「絕色」夫人,所以在看到銀監爸爸沈老爺時,下巴差點沒嚇掉到地上。
  季欽揚的目光落在夏一洋的臉上,沈落瞟了一眼謝孟的表情。
  兩人彼此心知肚明,頗有一種互相抓住對方小辮子的安慰感。
  有意思的是,完全被蒙在鼓裡的謝孟與夏一洋居然還互相認認真真正正經經的介紹起來。
  
  「謝孟謝行長,你們這幾天也該熟了吧。」酒勁兒上來的夏一洋明顯話有點多,「銀監沈處,他和我是大學同學,咱們就這點交情,喝多了,讓他來接下。」
  沈落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突然伸手捏住了夏一洋後脖頸。
  謝孟沒發現對面這兩人的小動作,還在介紹季欽揚:「他是我高中同學,音樂製作人。」
  「哇。」黎寶壯驚歎了下,「這職業聽著很高端啊,是藝人嗎?」
  季欽揚已經戴回了帽子,遮住那太過叛逆的發色,他的姿容極盛,唇角抿了束笑意在夜色裡都是亮的:「我不上鏡,所以只做幕後。」
  黎寶壯盯著他的臉,有些憤怒現在的人怎麼那麼不誠實……
  
  一圈介紹下來,季欽揚和沈落自然是彼此心知肚明,謝孟和夏一洋卻都還沒往歪處想,互相都極力隱藏,一個是擔心沈落DE 職業生涯,畢竟銀監也算公務員級別了,出個風言風語總歸不好,另一個麼季欽揚算是公眾人物,就算現在社會風氣開放了不少,為了季欽揚前途,謝孟也不可能冒任何風險。
  先生說話,夫人自然不吭聲,再加上現在兩夫人的收入都比先生低……
  季欽揚最後咳了一聲,笑著對謝孟道:「太晚了,回去吧?」
  謝孟說好,上車之前又跟夏一洋握了次手,真心誠意道:「下次再一起吃飯?」
  夏一洋受寵若驚:「沒問題沒問題。」
  沈落不說話,等季欽揚把車開走了,手才從夏一洋脖子上挪開。
  「你到底喝了多少?」沈落低頭湊著夏一洋的耳邊嗅了嗅,「紅的啤的?」
  夏一洋「嘿嘿」笑了下:「啤的。」
  沈落伸手撫了下他頭頂:「聊了些什麼?」
  夏一洋:「謝行說你在他們那兒檢查了一個星期。」
  沈落開了車門:「還有一個月左右結束。」
  夏一洋問他:「扣分扣的多嗎?」
  沈落:「DW園區支行在這方面做的一向很嚴謹。」
  夏一洋點了點頭,他給自己系好安全帶,等車子發動了才感慨了一句:「謝行真帥啊,還年輕。」
  沈落挑了挑眉,認真開車,沒有說話。
  夏一洋還在絮叨:「酒量也好,聲音也好聽,手特別好看,噯,你不知道,他笑起來真的不一樣。」
  沈落忍俊不禁,他抿了抿唇,突然道:「我和他沒打過什麼私交,檢查的時候也幾乎碰不上。」
  「……」夏一洋反應過來時有些尷尬,連連擺手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沈落:「那是什麼意思,你喜歡他那樣的?」
  夏一洋:「瞎說什麼呢,怎麼可能。」
  「那你跟我提他這麼多幹什麼?」哪怕再一年就40歲了,沈落笑起來仍舊帶著些孩子氣,他笑著看向夏一洋道,「既然不是你吃醋,那就只能換我吃吃了。」
  
  兩人到了家倒是不急著幹別的什麼事兒,夏一洋一手拿著電動牙刷刷牙,一手翻著報紙,他眯著眼看了會兒,似乎突然想到什麼,進房間又去拿手機。
  沈落從書房裡看了他一眼,沒去管,結果沒多會兒,夏一洋嘴裡塞著電動牙刷居然跑了進來。
  「唔唔唔!」夏一洋把電動牙刷拿出來,刷頭還在震,牙膏沫沫噴了不少出來,「那個季、季什麼?他是個名人啊!」
  沈落挑了挑眉,指著他手裡的牙刷:「你先關掉。」
  夏一洋趕忙把震動關了,他舉著手機給沈落看:「微博裡有他照片。」
  季欽揚回了蘇州後倒是要比在北京那時候高調一些,找了點人脈資源做了一波推廣,蘇州這邊比較有名的音樂電臺還特意做了個關於他的音樂專訪,夏一洋之前無意中聽到過一次,覺得歌特別好聽,還專門付錢下載了下來。
  「你喜歡他的歌?」沈落的關注點倒是在別的上。
  夏一洋:「好聽啊,要不要放給你聽下?」
  沈落:「你自己聽吧。」
  夏一洋笑了起來:「你吃什麼醋啊?」
  沈落哼了一聲,他伸出手,抹了下夏一洋嘴邊的牙膏印子,然後推著人去衛生間洗澡。
  脫光衣服的時候夏一洋還在遺憾:「哎,沒問他要簽名啊。」
  沈落看了他一眼,拿了花灑下來將他頭髮打濕,夏一洋坐在淋浴間裡,抬頭問沈落:「明天你不是還要去謝行那裡檢查嗎?簽名能問他要嗎?」
  沈落給他頭髮上抹了香波,指尖順著發梢劃到頭皮,等揉出泡沫來,夏一洋的頭上像是頂著雲朵。
  沈落彎腰在他額上親了親,夏一洋伸手勾過他脖子,兩人交換了一個吻。
  「幫我去要簽名啊。」夏一洋頂著一頭泡沫,嚴肅道,「千萬別忘了。」
  沈落:「……」
  
  被委派了要簽名重任的沈老爺真是第二天去檢查時心情都不怎麼美麗,奈何DW園區支行的風險控管又太好,查了半天也沒查出什麼差錯來。
  中午的時候謝孟特意下樓來會晤,約了沈處長的飯,兩人倒是有禮有節的吃了一頓,快結束時沈落終於問了謝孟:「你那音樂製作人的同學有沒有簽名專輯?」
  謝孟不知道這話題怎麼會到了季欽揚身上,愣了好一會兒,才道:「他還沒出過什麼正式的專輯……」
  沈落:「哦,那沒事,能給個簽名嗎?」
  謝孟笑了起來:「沈處長怎麼想到要簽名了?」
  沈落無奈道:「不是我,是夏……夏總要,他聽過你那同學的歌,覺得好聽。」
  謝孟了然的點了點頭:「行,我知道了,回頭我幫你去要一個。」
  完成了任務的沈老爺心裡高興面上不顯,回頭就趁著午休給夏一洋發消息:「幫你要到了。」
  夏一洋秒回了個「麼麼噠」的動圖。
  沈老爺的內心甜成了一片汪洋大海,連發了好幾個麼麼噠回去,正打算再多說幾句肉麻話,微信上突然顯示新的好友提醒。
  沈落打開,發現對方備註了「季欽揚」三個字。
  
  剛一通過好友申請,對方也不含糊,上來就問了句:「你那口子要我簽名?」
  沈落禮尚往來的回他:「你那口子已經答應了。」
  季欽揚都聽他這麼說了,心裡當然得有點B數:「沒被發現你已經知道他和我是什麼關係了吧?」
  沈落:「這事兒有什麼好說的。」
  季欽揚:「你們這職業還是保守點好,你和你那口子我也會保密的。」
  既然對方主動提這茬,沈落也沒什麼好客氣的,只又提醒了一遍:「簽名別忘了。」
  季欽揚回復道:「不會忘得。」過了一會兒,又發來一條,「那你給我拍的那些照片便宜點唄。」
  沈落:「……」
  季欽揚:「我事業剛起步,就當贊助了,不能老花謝孟錢,太小白臉了。」
  沈落心想你長得那麼小白臉,人家養你養的可心甘情願了。
  季欽揚一錘定音道:「一個簽名便宜5000塊錢,我保你不虧!」
  「……」沈落,「那你簽兩名字我豈不是都要白送給你了?」
  季欽揚:「你想這樣也不是不行啊……」
  沈落:「滾!」
  
  如若說在國外時,拍照只是沈落的興趣,回國後,沈落就把它開始當技能賺外快錢了。
  雖然對外喊的口號就是不拍人物,但沈落拍風景的技術了得,所以在業內反而得了個個性足的美名。
  當然,沈落也是不得已才拍照賺錢。
  銀監工資太低,他一個處長,年薪居然不到夏一洋的三分之一,所以從這方面看,他和季欽揚還真是難兄難弟。
  既然答應了季欽揚約片,兩人便定了個周日,偷偷摸摸的出來約。
  蘇州東西山的風景四季都美,又因為比鄰太湖,山水都能入鏡。
  季欽揚幫著沈落舉遮光板時忍不住問他:「你找的什麼理由出來?」
  沈落對完焦才分出眼來看他:「同事聚會。」
  季欽揚歎了口氣,看樣子還挺羡慕:「這理由方便,不像我。」
  沈落:「?」
  季欽揚:「家裡蹲工作,出門找啥理由都覺得假。」
  沈落忍不住笑了下,他換了個地方,示意季欽揚跟著:「那你找的什麼理由?」
  季欽揚:「沒靈感了,出來采風。」
  沈落:「謝行同意?」
  「當然。」季欽揚特別驕傲,「謝孟可信任我。」
  沈落想了一會兒,說:「那我不行,夏一洋要單獨出去我肯定不高興。」
  季欽揚「咦」了一聲:「你肉不肉麻。」
  
  兩人拍完了環湖公路這邊就準備去山上拍點花朵果樹,因為帶了大器械,爬山的時候便商量著輪換背。
  季欽揚人高腿長,看著似乎不壯,但力氣卻有的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差了十多歲的關係,到後面沈落明顯有些跟不上他。
  「之前還不覺得你有40歲了。」季欽揚脫了外套,裡面只有一件貼身的黑色線衫,沈落這才發現對方是典型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類型。
  大概是仗著身材好,季欽揚的線衫領口都是騷包的大雞心,再加上他皮膚白,露出的大片胸肌真是光彩奪目。
  沈落停下來放三腳架,他喘了口氣:「你以為我多大?」
  季欽揚想了想:「看臉最多30歲吧。」
  沈落對了會兒鏡頭,敷衍道:「我謝謝你啊。」
  季欽揚:「你家那位看著更年輕,一張臉跟花兒似的。」
  沈落抬起頭,有些警告意味的盯了他一眼。
  季欽揚受不了道:「我家謝孟那麼帥你擔心什麼?」頓了頓,又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都那麼大年紀了,怎麼還那麼黏糊。」
  「你也好不到哪兒去。」沈落涼涼道,他低頭繼續調鏡頭,「說什麼都要誇謝行一句,你在家裡是有多吃對方?」
  季欽揚:「……」
  
  夏一洋接到謝孟電話時剛吃過了午飯,今天難得沈落休息日不在家,他叫外賣都不用考慮營養不營養,健康不健康的問題,騙嘴巴的東西想吃就吃
  謝孟在電話裡約他出去喝茶,終於不被沈老爺盯管著的夏一洋心情飛揚的簡直跟放飛的家禽一樣。
  「正好聊聊園區這邊商貸參投的事。」謝孟在電話那頭的聲音真是溫潤如玉,聽著就能想像道他那黑白山水似的英俊模樣。
  雖說對方年紀比自己小不少,但夏一洋其實沒多大感觸。
  就憑謝孟這性子,年紀輕輕做到行長級別也不是不能理解。
  兩人約了石路廣場的星巴克見面,夏一洋老老實實的出門前跟沈老爺發消息報備:「我去和朋友喝茶呀。」
  沈落回消息的很快:「好,和誰?」
  夏一洋發了個歡天喜地的表情:「謝行長!」
  「……」沈落陰鬱的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季欽揚一臉的莫名其妙:「???」
  過了一會兒,他手機也響了,低頭一看,正是謝孟發來的消息。
  
  夏一洋平時幾乎不去星巴克,主要是去了也不知道喝什麼,所以等他到的時候,沒想著謝孟已經點好了超大杯的蔓越莓汁等半天了。
  「這個不含咖啡因。」謝孟自己點的是美式,糖和奶都不加的那種,「你應該能喝。」
  夏一洋簡直不知道說什麼好,這種隨便提個一嘴,對方就能記掛在心上的熨帖……
  謝孟真是太溫柔了啊。
  夏一洋感慨的想。
  嫁給他的人真有福氣啊。
  夏一洋總結。
  後面這句他是真心實意的說出嘴的,謝孟正喝著咖啡,聽到時差點沒噴出來,他臉色複雜變了幾變,最後也只能含含糊糊「嗯」了幾聲,岔開話題道:「園區那個商業參投,你們銀行有興趣嗎?」
  夏一洋歎氣道:「興趣是肯定有的,只是這麼大專案,四大銀行都會搶,到時候都不知道能不能分到我們這兒。」
  謝孟笑了:「我們這種小銀行都能牽頭,你擔心什麼?」
  夏一洋被他說的有些心動:「回頭我跟開發商去接觸下。」
  謝孟舉起了咖啡杯,輕碰了下夏一洋手裡的蔓越莓汁:「合作愉快。」
  
  另一邊,季欽揚和沈落不自覺的加快了拍攝速度,兩人都有一種想立馬飛回去抓老婆的氣勢,以至於季欽揚好幾次忍不住頻頻看手機。
  「你說,他們兩見面幹什麼呀?」季欽揚忍不住問沈落。
  沈老爺想了下:「應該是談參投的事。」
  季欽揚:「你怎麼知道?」
  「我最近在謝行那邊檢查。」沈落換了個炮筒,繼續道,「他跟開發商談下來的專案不小,一家銀行肯定吃不下。」
  季欽揚沉默了會兒,憋不住罵了聲「靠」
  沈落淡淡道:「夏一洋要是之後入了局,今年年終獎得翻我五倍。」
  季欽揚看了他一眼:「這兩人幹嘛那麼勤勉?」
  「謝行我不知道。」沈落拍完最後一張片子,收了單反,語氣得意道,「反正夏小花一心只想養我。」
  季欽揚:「……」
  
  謝孟最後收了手機,姿態放鬆的靠著座椅背:「等下我同學過來,要不要一起吃飯?」
  夏一洋當然「好啊好啊」的答應,不過想起沈落,又補了一句,「我跟家裡說一聲。」
  沈落正開著車,就接到了夏一洋電話。
  季欽揚在旁邊看著他接了起來。
  「我今晚要和謝行一起吃飯啊。」夏一洋的語氣特別高興,「晚了你可別崔。」
  沈落吸了口氣:「我也要來。」
  夏一洋愣了下:「你來幹嘛呀?」
  沈落:「我在他銀行檢查,這麼久了他都沒正式請一頓,你說我是不是該給他個機會?」
  「……」夏一洋用手遮著嘴小聲道,「我這不是擔心嘛,一個銀監一個銀行的,老混在一起像什麼樣?」
  沈落不怎麼客氣道:「謝行那同學還是個玩音樂的,八竿子都打不著的關係,不也整天都搞在一起?」
  夏一洋:「……」
  季欽揚氣的咬牙在旁邊比口型:「我還在這兒呐!」
  沈落並不理他,繼續跟夏一洋道:「你跟謝行去說一聲。」
  夏一洋酸溜溜的道:「你還真不客氣。」頓了頓,他似乎突然反應過來有什麼不對,狐疑道,「話說……你怎麼知道謝行那個搞音樂的朋友要來?」
  沈落:「……」
  
  沈落和季欽揚最不想碰到的情況大概就是現在。
  謝孟姿態閒適的交疊著腿坐在對面桌邊,他表情溫和,倒是沒顯出什麼情緒來,一隻手擱在桌上,指尖有節奏的輕點桌面。
  相比之下,夏一洋則完全沉不住氣,他抱著胳膊,臉上簡直恨不得直接寫了「我不高興」四個大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季欽揚先「咳」了一聲。
  「餓不餓?要不先點菜吧?」不得不說,因為長得太好看,季欽揚只要笑一下,任何人的氣都有些生不起來。
  夏一洋其實算他半個音樂迷,對方這麼一客氣,他反而不好意思了,趕忙放下胳膊準備叫服務員,結果還沒出聲,就聽見旁邊的謝孟淡淡的反問:「你餓了?」
  夏一洋:「……」
  季欽揚:「……」
  沈落:「……」
  
  這一句真是問的雲淡風輕,語氣溫和有禮,但桌上所有人都不敢再有什麼動作。
  謝孟繼續道:「跑一天吃什麼了?」
  季欽揚乖乖回答:「太湖邊上的農家樂隨便吃了一頓。」
  謝孟:「誰付的錢?」
  季欽揚不說話了。
  他這種現階段當米蟲沒工作的,當然是能訛一頓就訛一頓……
  沈落打圓場道:「一頓飯而已,真的不貴。」
  夏一洋猛點頭:「就是就是,沈處這麼大領導,工資一定高!」
  這話說完,夏一洋才猛然發覺自己傻了,大家都是一個體系的,銀監多少工資,銀行多少工資,面上不說,心裡門清。
  謝孟抿了抿唇,他似乎想笑,卻硬生生忍住了,過了一會兒,才慢慢道:「季欽揚也是有錢的,你們不用那麼客氣。」
  季欽揚:「……」
  
  謝孟話都放這兒了,這頓飯錢肯定是要季欽揚掏了。
  好歹曾經白富美過,就算肉疼,季欽揚面子還是要的。
  謝孟也真是用心良苦,自從不食人間煙火的季一美跌落凡塵後真是越過越極端,想來謝孟根本不在乎養一個季欽揚,可季欽揚不行。
  
  他半夜失眠,經常起來坐在天井裡。
  因為戒了酒的緣故,只能泡壺茶,邊喝邊賞月。
  有時候謝孟醒了,會出來找他,有時候就那麼枯坐到第二天。
  
  才華橫溢的人失意,如同英雄折腰,誅心之痛,謝孟懂,卻幫不了忙。
  季欽揚近兩年才慢慢重新找回狀態,音樂做的越來越多,名氣也漸漸起來,可那一花謝孟錢就省得恨不得一塊掰五毛的習慣卻是改不了了。
  當然,他也不想改。
  
  「老婆賺錢不容易。」季欽揚趁著沈落和夏一洋不注意,起身拿菜時湊著謝孟的耳邊輕聲道,「花多了心疼。」
  「……」謝孟知道他嘴甜,聽了這麼多年早習慣了,「所以沈處給你拍照,你還訛了人家5000?」
  季欽揚一個尷尬:「他和你說啦……」
  謝孟歎了口氣,他伸出手,指尖纏著季欽揚腦後柔軟的發,輕輕扯了扯,驀地露出一個笑容,淡淡道:「真是長能耐了啊,還價都知道從一半開始還了。」
  季欽揚:「……」
  謝孟側頭看他:「現在知道臉紅了?」
  季欽揚湊上前,頂著他額頭嘀咕:「是你笑太帥了好嘛……」
  
  直到上好菜準備開吃了,夏一洋算是終於反應過來這一桌四人的關係了,敢情自己努力瞞那麼久,瞞的只有自己,他們三早就知道了?!
  謝孟好脾氣的解釋:「我也是剛知道,沈處後來打我電話要來吃飯才告訴我的。」
  可夏一洋的重點有些偏:「你還騙我是同事聚餐?!」
  沈落:「……」
  「不對……」夏一洋非常不高興,「你幹嘛要賺外快啊?!」
  沈落挑了挑眉,難得不是很有底氣:「就是……賺點零花錢?」
  結果夏一洋比之前更傷心:「……你是嫌棄我賺的少嗎?」
  沈落愣了愣,瞬間哭笑不得:「你在想什麼呢?」
  見這話題實在是糊弄不過去了,沈落便也想開了,反正一桌都是清楚各自經濟實力的人,他也沒必要打腫臉充胖子,歎了口氣道:「我是覺得自己賺的少。」
  夏一洋消化了這個理由一會兒,忍不住嘟囔道,「可我又不嫌棄你……」
  沈落:「……」
  
  要不是因為謝孟和季欽揚都在,沈落大概就要忍不住伸手去捏夏一洋的臉了。
  這人啊,有時候都不知道自己說了多可愛的話。
  舌尖上像是裹了糖,表情殷切又討喜。
  「他怎麼這麼可愛呢?」沈落心裡想著。
  他看著夏一洋的臉,最後也只是輕輕握了握對方放在膝蓋上的手。
  
  「你們在一起多少年了?」季欽揚喝著湯的時候忍不住問。
  夏一洋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在一起也就四年不到。」
  季欽揚有些得意:「那我們比你們久,我們在一起十五年了。」
  謝孟暗地裡似乎捅了他一拐子,季欽揚嘀咕了一句:「我又沒算錯……」
  夏一洋聽到「十五年」三個字時,表情差點沒控制住,他看向沈落,後者朝著他安撫性的笑了下。
  「我們認識的時間久。」沈落喝了口茶,「比十五年還久。」
  季欽揚:「那之前豈不是都浪費了?」
  沈落想了想:「還行吧。」過了一會兒,他才慢慢道,「現在也不算晚。」
  
  他說這話時看著夏一洋的眼睛。
  不得不說,夏一洋長著一雙特別漂亮的眼,眼角微微下垂,精緻又溫柔,現在上了年紀,笑起來會多個幾尾皺紋,但還是好看的。
  特別看著自己的時候,最是好看。
  
  吃飯吃到最後,季欽揚還念念不忘拍照便宜這件事兒,趁著謝孟去開車,又忍不住和沈落掰扯。
  「便宜個2000啦。」季欽揚實在是仗著姿容在耍賴,「回頭我寫首歌,專門送給你們,以後紅了就值錢了。」
  沈落笑的特別表面化:「說得好像你已經寫出來了一樣。」
  季欽揚不服氣:「我剛就寫了。」他從口袋裡掏出餐巾紙,上面還真寫了幾行字,遞給沈落看,「噥,這個你拿去,當訂金怎麼樣?回頭我譜了曲子再發給你。」
  沈落狐疑的拿過紙巾,還沒來得及看,夏一洋已經把車開了過來。
  最後沈落似乎是終於妥協了,沖著季欽揚指了指:「那就便宜2000,今晚,打錢。」
  季欽揚猛點頭,恭送老爺一樣的將沈處送上車,夏一洋坐在駕駛座一臉莫名其妙:「你們在說什麼呢?」
  沈落把餐巾紙塞到他手裡:「這玩意兒值2000,好好保存著。」
  夏一洋:「……」
  
  等紅燈的時候沈落把餐巾紙展開,季欽揚大概是用的點菜的圓珠筆在上面寫,好幾處力氣用太過還劃破了。
  夏一洋開著車問他:「寫了什麼?」
  沈落挑了挑眉:「歌詞,寫的跟詩一樣。」
  夏一洋笑了:「那你念給我聽聽。」
  沈落清了清嗓子,低聲念了起來。
  
  歲月裡的花啊
  她開在哪兒啊
  埋在時間的土壤之下
  何時才能生根發芽
  
  歲月裡的花啊
  她開在那兒啊
  有一天長出了枝丫
  我卻不舍將她摘下
  
  歲月裡的花啊
  她終於綻放
  開的如此美麗
  溫柔了你的白髮蒼蒼
  
  歲月裡的花啊
  她開在了我的心上
  不論地老天荒
  那都是我愛你的模樣
  


  -番外完-


 木更木更/靜水邊

Comment

jianghan  

兩個主角每次說,「都一把年紀了」,我就很想笑,感覺很現實但很暖:)

2018/04/27 (Fri) 20:03 | EDIT | REPLY |  

一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大龄bl 文,觉得写的很暖。彼此都是固执的自我坚持,这股子坚持的韧劲在爱情里确实值得开出最美的花。虽有遗憾的长时间分别,却觉得更加芬芳就像那酝酿多年的陈酒,品一口,源远流长。

2019/01/10 (Thu) 12:32 | EDIT | REPL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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