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心蝕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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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府之路 + 番外 by 折一枚針/童童童子

綁匪攻VS肉票受,攻寵受,微斯德哥摩爾症候群,色氣滿滿,現代童話色彩,三觀不正,中短篇。


啊啊啊啊啊──好喜歡啊!我不要劇透,你們自己快看!!
(我標的那個童話色彩TAG,大約是像暗黑格林童話跟藍鬍子那樣的感覺,但是是HE。)


文案:
一個綁架的故事。


內容標籤:現代都市
搜索關鍵字:主角:關慧良,雷子│配角:展哥,阿齋│其它:走心走腎





  第一章

  顛簸。悶熱。汗臭。

  關慧良被兩條胳膊摟著,一條從左邊,一條從右邊,手綁在背後,眼前漆黑,蒙眼布繫得太緊,頭疼。

  「真他媽好聞,」右邊的人說,把鼻子湊過來,貼著他的鎖骨,「展哥,你聞著沒?」

  左邊的人應該是在抽煙,慢了一拍才接話:「啊,有股廟裡那種味兒,木頭、煙火什麼的,」他從後揪住關慧良的頭髮,狠狠一拽,「香水?」

  關慧良仰著頭,因為害怕,劇烈打了個抖。

  「操,問你呢,」右邊的人把摟著他的手緊了緊,用一種既隨便又兇狠的語氣問,「什麼香水?」

  關慧良的喉結上下滾動,輕輕告訴他們:「Passage d’Enfer,」意識到自己說了法語,他連忙糾正,「冥府之路。」

  「什麼玩意?」右邊的人沒聽懂。

  關慧良張開嘴,頓了頓,才說:「香水的名字是,地獄的路。」

  靜了片刻,他們哈哈大笑,邊笑,邊親熱地拍打關慧良的肩膀。

  這確實是一條通往地獄的路。一輛老舊麵包車,沒有空調,減震也不好,走的大概是省道,或者什麼偏僻的無名土路,開了差不多兩小時,只有幾次錯車,中間停下來買過一次東西,聽周圍的環境,應該很荒涼。

  「窗,」關慧良抱著一線希望,「能不能打開一點?」

  「忍一忍吧,關老闆,」左邊叫展哥的把煙頭在前座椅背上碾滅,扔到腳下,拿鞋跟踩了踩,「咱是綁架,不是兜風。」

  右邊的傢伙笑了,笑過,又來聞關慧良的耳後,展哥伸著胳膊推他:「阿齋!」比起制止,他更像是取笑,「你他媽出來這麼久了,還分不清公母呢?」

  「沒有啊,」叫阿齋的一點不要臉,圓腦門使勁兒往關慧良的頸窩裡拱,「這味兒太他媽騷氣了!」

  他們是從裡頭出來的,慣犯。關慧良恐懼地搜集著零散資訊,說了算的是展哥,阿齋是小弟,前頭還有一個人,開車的,一直沒說話。

  週末,小南教堂附近總是很熱鬧,車停在兩條巷子外的武警總隊前頭,關慧良離開教堂去取車的路上,背後有人叫了他一聲「關老闆」。

  他下意識回頭,看見一個高個子,搖滾青年似的半長髮,穿一件切格瓦拉老T恤,剛想說不認識,嘴被人從後頭死死捂住,就在武警總隊前頭。

  從下手到上車最多五秒鐘,這夥人是行家。關慧良臉朝下被摁在破車座上,手腕用玻璃繩捆住,什麼東西挑起西裝下擺抵在他肋骨邊,又涼又硬,「乖,」現在想想,說話的是展哥,「別鬧啊,哥們兒成事兒了就送你回家。」

  圈子裡聽不少人被綁架過,有的回家了,有的沒回去。

  「雷子,」展哥在破車座上挪了挪,往前傾著身,「遠光,」前頭啪嗒一響,應該是撥了遠光燈,「那片玉米地,繞過去朝南開,路東有一個水窖,開過去,第三個岔路口下去,一直開。」

  可能是快到地方了,車速慢下來,關慧良的心隨著揪緊,他屏住呼吸仔細聽,周遭非常靜,靜得沒有一聲狗叫,農村,沒有狗就沒有人。

  「那啥,哥,」這時候阿齋拍了拍關慧良的臉蛋,「貨你們卸,車我開出去一下?」

  展哥不大樂意:「成天操操操,你他媽小心得病!」

  「車是我偷的,傢伙事兒和速食麵的錢也是我搞的,」阿齋嬉皮笑臉,「我能幹的都交活兒了,別的你們也用不上我。」

  展哥想了想:「給雷子留二百,」他嘀咕,「他才出來,身上一點錢沒有不行。」

  

  第二章

  阿齋在掏錢,沙沙的,然後點一點,從裡頭抽出幾張往前遞,關慧良緊抿著嘴,感覺車子輕快地拐了幾個彎,走上一條直路,沒開多久,突然一刹,停下來。

  到了!

  關慧良繃緊了全身的肌肉,阿齋揪著他的領子往下拽,展哥在另一邊踹他,他執拗地不下車,前頭雷子甩上車門,繞過來,應該是把阿齋推開了,關慧良只覺得一雙有力的手把他從肩膀上一提,頭磕上車頂棚,然後扔下去,大頭朝下撞在地上。

  接著,肚子上又是一腳。

  「阿齋,箱子卸了你再走,」雷子說,像說一件平常事,他的聲音很溫和,跟他正在做的事截然相反,「人我拎屋裡去了啊。」

  腕子上的繩結被拽起來,已經麻痹的肩膀陡然鈍痛,關慧良叫了一聲,雷子一點反應也沒有,乾脆、俐落,像一個熟練的屠夫。

  薄木門、拉繩燈、土炕,關慧良被扔在炕上,大屋有箱子落地的聲音,是阿齋,跟著展哥進來,叮噹的,擺弄鍋碗瓢盆,「操,全他媽是紅燒牛肉麵,」他朝西屋喊,「雷子你就不能換個樣兒啊!」

  雷子在屋裡扒關慧良的褲子,正拽著FENDI的皮帶扣往外抽:「我就吃過這個!」

  外頭展哥罵罵咧咧,阿齋笑嘻嘻地勸:「得了哥,雷子在裡頭十五年,能認識速食麵就不錯了。」

  關慧良忽然對身上這個人很恐懼,什麼罪能判十五年,殺人?放火?西褲被從屁股上扒下去,接著是皮鞋、襪子,兩條腿瑟瑟發抖夾在一起。

  「展哥,」雷子回頭喊,「來看,看他褲衩。」

  褲衩?關慧良愣住,自己穿的是一條普通三角褲,親膚質地,白色,CK大眾款。

  腳步聲拖遝著朝這邊來,關慧良看不見,但燈光明晃晃的,照著他蒙眼罩的臉,那張臉屈辱地漲紅了,惱怒地喘息著。

  「他穿女人的三角褲衩。」雷子傻兮兮地說,展哥笑了,把身子一歪,懶洋洋靠在門框上:「外頭好多男的都穿這種。」

  雷子似乎很吃驚,阿齋蹦躂著跳上炕,扳著關慧良的胯骨一翻,照他撅起來的圓屁股拍一巴掌:「這麼看,很像個妞兒吧。」說著,他跨上去,做了兩個聳腰的動作,和展哥哈哈大笑。

  「媽逼能不能要點臉,」展哥點上煙,拿火機砸他,「剛才過來道邊有家汽修廠,鐵皮房裡亮紅燈了,四十分鐘路吧。」

  阿齋色迷迷地跳下炕,擦著他往外走,嘀咕一句:「早上回來。」

  展哥朝他小腿肚子上踹了一腳:「你他媽戴套啊!」然後踢上門,屋裡到處走走,等外頭傳來引擎聲,才說,「雷子,下次讓阿齋帶帶你。」

  雷子沒出聲,大概是搖頭了,展哥可能是搡了他一把,挺重的:「三十三四了,女人都沒碰過,」他壓著嗓子,「你他媽不丟人啊!」

  雷子還是沒有聲兒,展哥把他攬過去:「在裡頭也沒看你搞誰,那個小四川其實還可以的,」他像是想起什麼,嗤嗤地笑,「操多了,我看他也挺願意。」

  雷子跟著他笑,有些乾巴巴,展哥拍拍他的膀子:「等幹完這票,你上南邊找個地方開門市,生孩子過日子,」停了停,他嘮叨一句,「別總想著以前的事兒。」

  「啊。」雷子算是答了,氣氛有點僵,展哥一屁股坐在關慧良旁邊,惡狠狠的:「都給他扒了,光著看他怎麼跑!」

  雷子折騰著這具纖長乾淨的身體,不大相信地問:「他真有那麼多錢?」

  「他家幹房地產的,富二代,昨天河邊那片小樓看見了吧,他家的,」展哥幫他摁著關慧良,「新聞上不是說了嗎,他爸這一死,錢全是他的。」

  

  第三章

  關慧良突然掙了一下,因為要脫西裝,雷子把他手上的玻璃繩解開了,他趁這功夫想竄,被雷子一俯身壓在炕上。

  「哎!哎!」展哥眼睛瞪起來,使勁揪關慧良腦後的頭髮,「再動!再動揍得你生活不能自理!」

  關慧良伏在贓褥子上喘粗氣,「手機,手錶!」展哥衝雷子喊,「他跑了,咱們仨全他媽完蛋!」

  雷子把他全身的東西搜刮一遍,只給留一件白襯衫,一條小褲衩。

  錢包裡有幾千現金,表是百達翡麗的,展哥不認識,手機他用關慧良的指紋解了鎖,換成手勢圖案,然後刪微信、微博、QQ,支付寶裡清空所有好友,只留下相冊和網易雲音樂。

  把手機往雷子胸前一拍:「琢磨玩玩。」他扭頭從炕上摸回火機,點著煙,把錢包和手錶拿走了。

  門拍上,關慧良急促地喘了一陣,突然扯著脖子開始喊,很慘,很歇斯底里,雷子照他鼻樑上給了一拳,他才靜了。

  繩子重新捆上,兩條傷痕累累的細手腕,雷子這才注意到,他的襯衫很白,是那種課本裡才有的、超現實的白,他想起車上阿齋的話,慢慢低下頭,在這個有錢人的肩膀附近聞了聞。

  關慧良敏感地縮起膀子。

  炕很大,有淡淡的黴味,腳一踢,能踢到炕頭團皺的棉被,眼睛濕了,眼罩勒得又澀又癢,可他不敢出聲,怕解下眼罩看見這些人的臉,就沒命了。

  雷子拉了燈,上炕躺下,他出了不少汗,身上熱烘烘的,解開皮帶,褲鏈拉到一半,關慧良忽然說:「我要小便。」

  雷子停住,悶著聲,把褲鏈唰地拉上,皮帶也沒繫,晃來晃去的,把關慧良從炕上拽下來,摁著脖子往外推。

  風吹到臉上,也不知道是冷,還是黑暗中的應激反應,關慧良哆嗦得厲害,有雷子從後頭摁著,他才沒腿一軟跪在地上。

  「老實點!」雷子把他摁到牆邊,汗濕著從後頭貼上來,與其說是抓,不如說是抱,箍緊了,撩起襯衫扒下他的褲衩,握住那根東西。

  「啊!」關慧良厭惡地抽氣,茫然地在雷子懷裡——算是他懷裡吧——抖動,背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岔著腿,抗拒那隻陌生的、粗糙的手。

  「尿。」雷子在他耳邊催,他倆差不多高,這麼前後疊著,名正言順就把鼻子貼在關慧良脖子上,這裡確實像阿齋說的,有一股好聞的味兒,不是花,不是粉,是放沉了的木頭,和碳火煮沸了的薑糖水。

  「尿啊!」雷子晃他,晃得耷拉著的皮帶扣啪啪響,關慧良「嗯嗯」地使勁兒,褲衩從大腿上滑下去,掛著膝蓋,最後落到腳踝上。

  關慧良尿了,沒尿多少,雷子不樂意地「操」了一句,給他提上褲衩,報復性地死掐著脖子,把他摁回屋裡,推上大炕。

  關慧良不可能睡得著,他靜靜地等,等雷子的呼吸緩了、沉了,他蜷起腿,想慢慢坐起身,可剛使勁兒,一隻手就從後頭伸過來,重重搭在他胯骨上。

  他僵直著不敢動,怎麼也得有半小時,他第二次試著挪動身體,這時雷子說話了:「怎麼著,還得我摟著你睡啊!」

  關慧良沒應聲,雷子也不想聽他回答,大手滑到他腰上,掂量肥瘦似地捏了捏:「就你這貨色,我一使勁就給你掐斷嘍!」

  屈辱、恐懼、絕望,關慧良聽著自己懦弱的心跳,攥著拳直到天亮。

  

  第四章

  這天是從阿齋的引擎聲開始的,他從洗頭房回來,很盡興,高聲和展哥說著話,踹開雷子這屋的門。

  「操,」雷子翻個身,罵罵咧咧地摸褲子,「幾點了?」

  「五點半,」展哥拉了把椅子過來,正對著炕,「睡了四個點兒,可以了。」

  雷子提著褲子跳下炕,系上褲鏈、皮帶,回身抓住關慧良的腳腕,關慧良在他手裡篩糠似地抖,沒反抗,乖乖讓他拿住脖子,解開了眼罩。

  窗外的光很淡,一縷縷的,照進這間北方農村常見的廢屋,老寫字臺、脫了角的退色招貼畫、掉在地上的雙喜枕巾,還有滿牆沒揭下的優秀學生獎狀。

  眼前有三個人,其中一個見過,搖滾青年似的半長髮,穿一件切格瓦拉老T恤,岔著腿,反坐在椅子上,頭傲慢地偏著,兩手很有些架勢地搭著椅背,手指上套著廉價的骷髏戒指,樣子像個管事的,是展哥。

  他身後是個小夥兒,也就二十出頭,兩鬢的頭皮剃得發青,中間的頭髮稍稍燙過,不長一把紮在腦後,和大多數作這打扮的年輕人一樣,右耳上戴一個很閃的人工鑽耳環,沒骨頭似地在原地搖,油滑地嬉皮笑臉。

  是阿齋。

  還有身邊的人,黑背心,牛仔褲,原色寬皮帶,板寸頭,一張周正的臉,眸子很黑,鼻子和嘴沒什麼特色,但頜骨的形狀很好看,他身材結實,胸膛那麼寬,胯骨只有一點點,個子不是三個人裡最高的,腿卻很長,眼神輕輕的,似乎不喜歡對視。

  是雷子。

  「關老闆,」展哥開口了,「兄弟這兒就這條件,怠慢了哈。」

  關慧良看向他的眼神,怎麼形容呢,很濕,很柔軟,有些讓人狠不下心,他有一雙羔羊似的眼睛,睫毛形成的陰影很特別,像兩片飄零的樹葉,從纖瘦的面頰上緩緩掃過。

  「雷子,」展哥盯著他,動了動下巴,「手機給他。」

  雷子從牛仔褲兜裡掏出手機,學著昨天展哥的樣子,笨拙地給手機解鎖,點開通訊錄,慢慢滑給關慧良看。

  「你老婆,」展哥還是盯著他,徐徐地舔嘴唇,「你一晚上沒回家,她該著急了。」

  關慧良只是縮在那兒,不說話。

  「嘖,」展哥嫌煩似地捋了捋眼前的頭髮,「雷子……」

  關慧良立刻說:「我沒老婆。」

  「哈哈!」展哥笑了,朝阿齋勾勾手指,「你他媽是獨生子,沒孩子,有一個和你同歲的老婆,」阿齋遞過來一本雜誌,他抓住直接甩到關慧良臉上,「她叫什麼!」

  很大一聲響,雜誌掉在地下,是最新一期《財富週刊》,封面是關慧良,穿一身法蘭絨修身西裝,碩大的黃字橫在當腰:本期封面人物——啟力橫拓新掌門人關慧良。

  雷子屁股靠著桌,以一種漠然的姿態低著頭,眼睛往上瞟,窺視著關慧良,摘掉眼罩,他的頭髮蓬起來,前髮比後髮略長,修剪得很精緻,在雷子看來有些女人氣,和那條三角褲衩一樣,讓他對這個外頭的世界充滿了好奇。

  「哪個是你老婆的號兒!」展哥沒了耐性,站起來一腳踢翻椅子,「我操你媽馬上給她打電話!」

  吼聲震得老屋嗡嗡響,關慧良耷拉著肩膀,倔強地沉默著,展哥惡狠狠地點頭,朝雷子豎起手指,輕巧得像是呼出一口氣:「揍他。」

  雷子二話不說,離開桌子跳上炕,騎到關慧良身上,撥正他的下巴,這是他們第一次對視,只一個刹那,就是皮開肉綻的疼痛,血,和痛苦的哀鳴。

  展哥的心情不大好,阿齋圍著他,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昨天晚上那家汽修廠,七八分鐘後,雷子從炕上下來,甩著腕子搖了搖頭。



  第五章

  「媽逼守財奴!」展哥憤憤地罵,罵完把眼睛一眯,笑了,「阿齋,車上那把斧子,去拎來,」他轉頭對雷子說,「卸他一條胳膊。」

  關慧良在炕頭歪著,黑頭髮淩亂地堆在炕沿上,聽見這話,微微打了個顫,雷子注意到了:「不至於吧哥,才半天就放血,不好弄啊。」

  展哥橫他一眼,不動,也不說話,雷子知道他的脾氣,順從地塌下背:「我是怕傷大發了,死了,」他輕輕地說,「就沒搞頭了。」

  阿齋這時候拎斧子進來,沒輕沒重的,順手往掀翻的椅子板上一劈,咚地一響,展哥把視線從雷子臉上移開:「你他媽輕點!」

  斧子柄高高聳在那兒,展哥盯了一陣,又看看雷子,淡淡地說:「先吃飯。」

  阿齋提來暖瓶,水是展哥昨晚燒好灌的,三碗面,加幾顆鹵蛋、一袋榨菜,他們仨坐著小板凳,對著大炕,邊吃邊聊:「一晚上了,他老婆怎麼也不打個電話?」

  「這幫有錢人,平時可能都不著家,」展哥挑起眉,他挑眉的時候有種不羈的神態,很性感,「外頭說不定有多少女人。」

  「我說雷子,你是不是下手輕了,」阿齋拿掛著麵條的筷子瞎比劃,「你在澡堂和安徽幫幹起來那次,我記得你一拳疤臉就跪下了。」

  雷子大口大口喝麵條湯,從碗兒沿上窺著大炕,那團黑髮蓬蓬的,旁邊是沾著血的白胳膊,右腿支著,膝蓋有些紅,是剛才挨打時在褥子上蹭的。

  「要我說,卸什麼膀子,」阿齋把筷子拍在面碗上,很不正經地說,「幹他一回,他就麻溜打電話了,讓他打哪兒他打哪兒!」

  雷子瞥他一眼,不大瞧得起的樣子,阿齋感覺到了,咬著腮幫子和他杠:「雷子,就你上吧,連賺錢帶破處,齊活兒了!」

  雷子騰地站起來,沉默地瞪著他,那眼神很嚇人,是動過刀、捅過人的眼神,阿齋有點懼他,正要服軟,展哥忽然說:「阿齋,你上。」

  倆人同時看向他,一樣的驚訝。

  「不是,哥……」阿齋要說什麼,被展哥打斷:「你在裡頭不是很好這個嗎,那個小四川,都快讓你玩廢了。」

  「這不是都出來了嘛,」阿齋飛快地往炕上掃一眼,心有點兒活,「誰出來了還搞屁股啊……」

  「痛快兒的!」展哥命令。

  「我怕我硬不了……」阿齋嘴上這麼說,卻把外套脫了,咧著嘴往炕那邊挪,關慧良坐起來,對他們說的這些,他似乎懂,又似乎不懂,謹慎地貼著土牆。

  這種事兒雷子見多了,大晚上的鋪位、後半夜的蹲坑、哪個叫不出名字的犄角旮旯,寂寞的男人們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抱在一起,赤裸裸的性和暴力。

  「關老闆,」展哥沒有要走的樣子,踞著他的小板凳,一副要看好戲的架勢,「想打電話了,吱個聲啊!」

  阿齋上炕了,揪著襯衫把關慧良拖到炕中央,一個他喜歡的位置,然後解開褲子,手伸進去摸自己,邊摸邊有點害臊地對展哥說:「我還沒操過大老闆呢,怪緊張的!」

  雷子哈腰收拾泡麵碗和包裝袋,歸攏好,端著從展哥面前過去,臨推門,回頭往炕上瞥過去,看見阿齋耳朵上那只人工鑽,迎著光,廉價地閃了一下。

  屋外很暖和,空氣也好,他把垃圾扔到院牆底下一個廢紙箱裡,拍了拍手,聽見屋裡關慧良在叫,叫的什麼聽不清,反正沒一會兒,展哥就興沖沖地踢開門,夾著煙衝他喊:「雷子,快點,手機拿來!」

  雷子掏著手機朝他走,側身、進門,一柄剛淬了火的刀子似的,冷冷地說:「哥,下次這種事別當著我的面,」他把手機摁亮,「你知道我為什麼進去的。」

  

  第六章

  展哥明白地點點頭,順勢把手搭上他的肩膀,拍了拍。

  屋裡阿齋還在炕上,掐著關慧良白花花的大腿,挺煩人地嚇唬他,展哥翻個白眼吼他一嗓子:「給我下來!」

  阿齋打個哆嗦,提著褲腰滾下炕,小狗兒似地巴巴看著他,展哥沒稀罕理他,把手機通訊錄翻出來,讓關慧良看:「哪個?」

  關慧良窩著脖子跪在炕沿上,太可憐,太狼狽,白襯衫整個從身上剝下去,破布似地掛在身後,小褲衩卷成窄窄一條,繩子一樣勒在大腿上,露著軟綿綿的下體。

  他脖子上有一條細細的勒痕,雷子皺起眉頭,去看阿齋,他正在系褲子,手裡一晃一晃的,一根金項鍊,墜子不太常見,是釘在十字架上的耶穌基督。

  農村大炕,花花綠綠的大被,皺巴巴的粉枕巾,跪著一個頭髮淩亂的裸男人,他身家千萬,戴耶穌像,穿女人似的三角褲衩,這些東西對雷子是那麼陌生,陌生得讓他焦躁。

  關慧良用他羔羊似的眼睛看著展哥,下巴揚著,嘴唇發抖:「她姓花,」手機屏的光打著他的臉,投下淡紫色的陰影,「叫花環。」

  「這名兒有點意思哈,」展哥笑著翻通訊錄,翻到H,看見那個名字,沒有頭像沒有備註,簡陋得像個陌生人,「聽聽財神奶奶的聲兒吧。」

  他撥了號,按下免提,彩鈴是霍尊的《粉墨》,響了好久那邊才接起來,頭一句就懶洋洋的:「幹嘛呀你!」

  「關太太,」展哥的聲音和她一樣懶,沉沉的,帶著陰森的笑意,「關先生和我們在一起呢,等會兒哈,我讓他跟你說話。」

  他把手機放到關慧良嘴邊,盯著他,命令:「跟你老婆說,你讓我們綁了,沒飯吃,衣服也扒了,等著她來給你送錢呢。」

  關太太那邊很靜,有幾秒鐘,她試探著叫了一聲:「……慧良?」

  關慧良的表情非常複雜,像是滿懷希望,又像是萬念俱灰:「小環,我……」

  展哥把電話拿走了,粗魯地揉了揉他的頭髮:「貨沒錯兒,關太太,給你三天時間,籌五千萬,」笑意在他臉上越綻越深,甚至有些猙獰,「別關機,別報警,別發微博,犯一條,等著給你老公收屍。」

  他掛了,把手機扔給雷子,然後招呼阿齋:「走,跟哥去踩踩點兒。」

  他們踩的是交易地點,展哥本行是幹敲詐勒索的,綁票是頭一回,關鍵的幾個環節差不多,雷子送他們出門,回來時拿了瓶礦泉水,買麵時看店的小姑娘給的,拿胳膊擠著胸脯跟他說,農夫山泉,有點甜。

  手腕一轉,擰開瓶蓋,雷子踢掉短靴上炕,關慧良跪在那兒,頭低低地抵著膝蓋,能看見背上一節節凸起的脊柱。

  雷子托他的下巴,已經儘量溫柔了,關慧良還是不停地哆嗦,屋裡很靜,能聽見他磕牙的聲音。

  「喝水。」雷子把瓶子舉起來,要往他嘴上對,關慧良卻垂著眼睫往後躲,怕他。

  雷子沒什麼耐性,掐著他的兩腮,直接把瓶子頂上去,冰涼的礦泉水流出來,順著嘴角滑向脖頸,在鎖骨上一停,緩緩漫過乳頭。

  「咳……咳咳咳!」關慧良開始咳,他有十二小時沒吃過東西了,餓得發虛。

  雷子掐著腋窩把他撐起來,說不好出於什麼心理,拽住那條怪異的小褲衩,一點點展開往上提,纖薄的布料順著大腿的弧度充實起來,平滑、飽滿、好看。

  白襯衫起了皺,在土炕上滾得灰了,雷子扯了扯,給他攏到胸前,從下往上一顆一顆系扣子,他手有點笨,系到領口,看見關慧良脖子上那條勒痕,新鮮的紅色,從細緻的皮膚上一劃而過。

  「放我走吧,」關慧良突然說,「我支付寶裡有錢,差不多一百二十萬。」

  支付寶,展哥說過,不安全,雷子搖頭:「現金,有嗎,沒有就安靜點兒。」

  

  第七章

  關慧良的眼睛濕了,哀求地看著他,雷子別開視線:「省點力氣吧,這兩天什麼也不會給你吃的。」

  關慧良的眸子暗下去,像兩團熄滅了的火焰:「我要小便。」

  雷子穿上靴子,扶著他下炕,從後箍著他,緊貼著往外走。今天是個陰天,陽光是柔和的粉橘色,關慧良光著腳,在柔軟的泥土裡踩,缺乏光照的腳趾頭一伸一縮,粘著泥,有種奇妙的漂亮。

  還是那個牆根,同一個姿勢,雷子扒下他的褲衩,這回和上回有點不一樣,他手慢了,或者說是溫柔,握那根東西的時候也輕輕的,若即若離。

  關慧良低頭往下看,撐起的襯衫下擺,在那兒動著的不是自己的手,這種視覺衝擊力讓他羞恥,憤怒甚至慌張,他陡然轉頭,可能想爭辯點什麼,卻陡然停下,微張著的嘴唇對面是雷子的嘴,吐息間毫釐之隔。

  還有眼睛,睫毛和睫毛,陰霾的日光下,彼此的抖動清清楚楚。

  呼吸聲,遠處的鳥鳴,雲飄動的聲音。

  關慧良把臉轉回去,愣愣盯著斑駁的牆面,腰有點軟,尿意也不見了,雷子沒有催他,只是裝作等待,在他耳後淺淺地聞。

  冥府之路。

  他們都在這條路上,沒有回頭路可走。

  關慧良狠狠地一抖,尿出來,淅淅瀝瀝的,持續了很久,尿漬一層壓著一層,在牆根上留下難看的汙跡。

  雷子沒給他提褲衩,而是鬆開一些,和他並排站著,拉開自己的褲鏈。

  關慧良眼看著他掏出陰莖,斜著眼角,偷偷地看,看他尿出來,突然把他揪著自己膀子的手一搡,轉身朝大門跑。

  「操!」雷子褲子都沒提,拔腿就追,三角褲衩在關慧良腿上絆著,害他打了個趔趄,他踢掉那圈鬆緊布,飛撲向鏽跡斑斑的鐵門。

  一撞,門沒開,再要撞,雷子從後頭趕上來,把他摁倒在地上——展哥和阿齋走時,從外頭把門鎖死了。

  關慧良滿頭大汗,他累,他餓,他恨,屁股上壓著一坨熱乎乎的東西,還有些濕,他終於承受不住了,十指深插進泥土裡,放聲大哭。

  雷子把他扛回屋,卸貨似地丟回炕上,桌邊找一塊破抹布,隨便給他擦了擦腳,褲衩忘撿了,從窗戶看出去,灰白的一塊小布,留在大門口。

  天越來越陰,像是要下雨,雷子把弄髒的黑背心從頭上扯掉,脫鞋上炕,拿腳踹了踹關慧良,讓他往裡挪,然後在他趟過的地方躺下。

  百無聊賴的下午,他從褲兜裡掏出手機,生疏地點亮螢幕,他不太會玩,翻著翻著,不知道怎麼就點開了相冊,一個真實的關慧良出現在他眼前。

  照片裡的人穿著華麗的高級西裝,戴著閃閃發光的領扣,頭髮做得油亮,和跟他一樣的人舉著香檳杯。

  他笑著,朝鏡頭伸出沾滿了滑石粉的雙手,站在五顏六色的人工岩壁下。

  還有視頻,他和他的朋友們,好幾隻手在鋼琴上玩耍似地彈奏。

  更多的,是他和一群孩子,年紀有大有小,這些孩子有一個共同點,兩眼間的距離比正常人遠,他抱著他們,和他們玩積木、畫簡筆劃、包餃子,這種照片隔一段就會出現一些,有時能看見關慧良衣領間露出的金色十字架。

  奇怪的是,女人的照片非常少,僅有的那麼一兩張,大概就是花環,和關慧良相比,她太一般了,只是白,乾淨,完全談不上姿色。

  天上倏地一亮,閃電了,稀疏的雨點被風吹著,拖著尾巴斜打在玻璃窗上,雷子側頭看了看關慧良,他背對著他,光著屁股蜷成一個團兒。

  

  第八章

  「喂。」雷子叫他。

  關慧良沒有反應,外頭雨唰地大了,劈裡啪啦打著窗戶,雷子的心有點亂,狠狠關掉相冊,順手點開旁邊的紅色圖示。

  五顏六色的介面讓他很茫然,隨便在哪裡一碰,手機忽然開始播放音樂,是吵鬧的搖滾樂,他手忙腳亂,一通亂摁才關掉。

  這是個放音樂的東西,裡頭那些名字他大多不認得,胡亂往下翻,翻到一張張國榮的圖片,下麵寫著「一百首華語懷舊老歌」,他輕輕點開。

  《愛你十分淚七分》、《天上有朵雨做的雲》、《昨天今天下雨天》。

  他盯著那些歌名,手指有些顫,微微一觸,熟悉的歌聲緩緩響起:羞答答的玫瑰靜悄悄地開,慢慢地綻放她留給我的情懷,春天的手呀翻閱她的等待,我在暗暗思量該不該將她輕輕地摘……

  雨、潮氣、孟庭葦,時間一下子回到十五年前,他含著雪糕騎著自行車,追著前頭穿白衣服的背影,小鎮的街那麼長,風裡有股青草的味道……

  轟隆!一個雷陡地炸開,農村的雷和城裡的雷不一樣,像是從天上直擊下來,震得大地都發抖,關慧良明顯彈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害怕,第二個雷就到了,像是直接拍在房梁上,能看見拴燈泡的電線來回搖擺。

  他怕得厲害,那件白襯衫緊緊裹著他的軀幹,歌裡唱著「怎麼捨得如此接受你的愛,從來喜歡都會被愛成悲哀,怎麼捨得如此攬你入胸懷,當我越是深愛脾氣就會越壞,」雷子從後頭使勁摟了他一把,關慧良驚詫地叫出了聲。

  雷聲仍然很響,還有閃電,劈開烏雲和雨幕,將舊屋子霍然照亮,因為這雷,兩個男人慰藉著摟在一起,一首老歌在他們身邊緩緩地唱:愛情的手呀撫過她的等待,我在暗暗惆悵竟不曾將她輕輕地摘……

  雨很長,長得他們彼此糾纏著睡去,睡夢裡有腳步聲,有古怪的笑聲,還有女人連綿的呻吟,雷子睜開眼,鼻端是淡淡的香氣,叫床聲從展哥和阿齋那屋傳過來,他皺著眉翻身下炕,看見地上一串雜亂的濕腳印。

  他往窗外望,門口的小褲衩不見了,回頭看看關慧良,不知道他是不是醒了,那屋的女人叫得很賣力:「啊!啊!哥……好猛,哥!」

  雷子解開皮帶,關慧良的肩膀動了一下,然後是拉鍊,關慧良的踝骨蹭著花褥子,腳趾緊張地勾起來,正要動,被雷子一把抓住腳腕。

  關慧良沒出聲,也沒敢回頭,嘴唇抿得死緊,忽然,什麼東西穿過腳尖套上來,順著小腿往上提,他往下瞥了一眼,是一條條紋布裁的大短褲。

  雷子的褲衩,他穿有點鬆,一翻身就從屁股上往下滑,寬大的褲腰勉強掛在胯骨上,露著乾淨的肚臍眼。

  他看著雷子,見他直接穿上牛仔褲,應該是有點磨襠,走路叉著腿,有粗蠻的野勁兒,他踹開門,煩躁地朝那屋喊:「媽的小點聲!」

  話剛落,女人嚷嚷起來:「不是說倆人嗎,怎麼還一個!」她被弄得叫了兩下,不依不饒地要價,「不行,加錢啊!」

  一陣摔打聲,阿齋提著褲子走過來,悶頭要往這屋進:「展哥叫你去。」

  雷子把著門,沒讓他進:「我嫌髒。」

  「操!」阿齋抬頭瞪他,「你他媽有病吧,處女你不碰,妓女你也不碰,你要幹……」

  「雷子,」那屋展哥出聲了,「過來,讓阿齋替你會兒。」

  雷子和阿齋頂著,針尖兒對麥芒,阿齋賊賊地笑,上下掃視他:「褲衩都他媽給扒外頭了,你媽逼裝什麼犢子!」

  雷子猛地撞他,阿齋一閃躲開了,兩個人換個位置,雷子警告地瞪他一眼,上展哥那屋去,阿齋盯了一會兒他的背影,往地上呸一口,進了關慧良的屋。

  

  第九章

  關慧良看是他進來,騰地坐起身,並著腿往牆邊蹭,阿齋看他這樣,那股流氓勁兒又來了,搖搖晃晃走過去,坐在炕沿上,煩人地拽他的小腿。

  關慧良踢他,他也不生氣,逗著趣和他糾纏:「不是,看看怎麼了,」他欣賞著這個有錢人的窘態,挺不要臉地壓著聲音,「他是不是操你了,啊?」他往那屋支了支下巴,指的是雷子,「他那破褲衩你也穿……」

  關慧良瞪著他,不說話,兩隻眼睛是真漂亮,看久了,要把人吸進去,阿齋不自覺吞了口唾沫,回頭瞄了瞄,站起來解皮帶:「給你看看哥們兒的,比他那有品位多了……」

  嘎吱,門開了,雷子光著膀子回來,鎖骨底下有個挺大的口紅印,蹭花了,大概是他拿手抹過,右手虎口上一片紅,抬頭看見阿齋的動作,他眉頭那裡的皮膚迅速皺起,惡狠狠地擰著。

  阿齋馬上從炕邊離開,戒備地瞄著他的拳頭:「操,不是吧你,到嘴的肉都不吃?」

  雷子沒動手,挑釁地擦著他的肩膀,到炕上坐下,翹起二郎腿把關慧良擋在身後:「怎麼給帶回來了,」他指的是妓女,「你傻,展哥也傻?」

  「操,」阿齋樂了,「你會不會聊天,」他從兜裡掏出皺巴巴的煙盒,白沙,「展哥嫌店裡髒,本來說車震,結果雨他媽越下越大,車窗戶還不密封,就開回來了。」

  他給雷子遞煙,雷子沒要,裡頭沒煙,他早戒了:「女孩兒歲數不大,玩完讓人走吧。」

  阿齋也不抽,把煙揣回去,敷衍了一句:「到時看吧。」

  他轉身要走,被雷子叫住:「哎,褲衩呢?」

  說的是關慧良的三角褲衩,阿齋嗤嗤地樂,兩手插著褲兜,特肉麻地朝他飛眼兒:「外頭那麼大雨都沒你倆浪,聽著小歌兒摟得挺緊啊!」

  「滾,」雷子把指關節按得啪啪響,沒有跟他貧嘴的意思,阿齋挺沒勁地聳聳肩:「等著啊。」他出屋沒一會兒,拿腳甩了個破布片進來。

  雷子把門關死,從桌底下翻出個塑膠盆,昨天買的東西裡有洗衣皂,他倒上熱水把盆刷乾淨,把髒褲衩扔進去,邊搓邊問關慧良:「渴嗎?」

  關慧良沒出聲,直到雷子抬起頭看他,他才輕輕地點頭。

  桌上剩著半瓶農夫山泉,雷子沒碰過,甩甩手站起來,剛想拿,很注意地把手在褲子上又揩了揩,才去擰瓶蓋。

  關慧良這回像一頭吃奶的小鹿,仰著脖子,含著瓶口不停地吮,雷子把瓶子翹得不能再翹,緩緩的,把最後一點水送進他濕軟的嘴唇。

  他們離得很近,只有一個瓶子的距離,隔著模糊的透明塑膠,兩對變了形的眼睛彼此窺視,眨一眨,瞥向兩旁。

  雷子下炕,空瓶沒扔,把暖壺裡半涼的水倒進去,自己喝,一口氣喝了半瓶,蹲下來接著洗褲衩,那屋可能是鬧完了,女孩兒嘻嘻哈哈地笑,有打火機點煙的聲音,阿齋突然嚷了一嗓子:「……操,你瞎吧,哥們兒的盤兒不比那童子雞正多了!」

  雷子擰褲衩的手停下來,頓了頓,偷眼去看關慧良,關慧良也在看著他,雷子陡地害臊了,腦袋深深窩下去,半天才起來把褲衩搭在床前的晾衣繩上。

  天黑得很快,關慧良疲憊地躺下,那屋的人大呼小叫,像是在打撲克,雷子在他眼前晃過幾次,還拿熱手巾給他擦了臉,也許還摸了他,他不知道,不管不顧地睡過去。

  夢裡見到了花環,她微腫的雙眼皮一直垂著,眼角看不到一絲笑意,他仿佛聞到了她手腕上常有的迪奧香水味,聽到了他們中學時一起聽的老歌:徐徐回望,曾屬於彼此的晚上,紅紅仍是你,贈我的心中豔陽……

  「一瞬間,太多東西要講,可惜即將在各一方,只好深深把這刻盡凝望!」

  關慧良倏地睜開眼,漆黑的村屋,後半夜,頭上懸著一條被月光照得亮白的內褲,雷子背對著他,手機音量調得很低,悲傷的歌聲裡夾雜著什麼,好久,關慧良才反應過來,是他在哽咽。



  第十章

  關慧良愣住,與其說愣,不如說是驚詫,這個踢他打他、曾經蹲過十五年大牢的人,也會流淚嗎?

  他動了動胯骨,一動,雷子那邊就沒了聲音,手機螢幕隨之亮起,冷藍色的光照亮他的剪影,隨後,微弱的歌聲戛然而止。

  關慧良緊張地瞪著眼,他會打他嗎,為他知道了他的溫柔、他的脆弱。

  眼前除了黑,什麼也沒有,雷子轉個身,面朝著他,溫熱的呼吸緩緩的,就在耳後,關慧良顫抖著,不由自主就隨著那呼吸呼吸,眼睫像是有了生命,胡亂撲扇,突然,健壯的胳膊從背後伸過來,攬住了他的肋骨。

  「啊!」他小小地驚呼,喘息的頻率亂了,黑夜裡聽起來格外不堪,他想掙扎,雷子松松的力道卻讓掙扎顯得做作,於是慢慢的,他平靜下來,弓著腰,雷子沒把他往後拉,而是像個孤單的孩子,熱乎乎地貼上來。

  肩頭和肩頭抵在一起,隔著薄薄的白襯衫,他那樣任性、甚至有些依賴,眼淚應該是擦過的,可眼瞼還是濕,關慧良忽然明白了他的那些淚,高牆、鐵窗,巨獸般的十五年,橫亙在他的青春上,沉默著,一口吞噬掉他的未來。

  「God rest you merry gentlemen……」輕輕的,關慧良動著嘴唇,有些生疏,泛著澀,唱起一首歌。

  「Remember Christ our Savior, was born on Christmas day……」

  雷子聽不懂他唱的什麼,可那聲音太乾淨,太堅強,讓自己整個人都柔軟了,像是臣服給了他,使不上力氣。

  「To save us all from Satan’s power, when we were gone astray……」關慧良一慢下來,他就拱著後背催促他,讓他繼續,不要停。

  「O tidings of comfort and joy……」靜謐的夜,同樣的旋律一遍又一遍,咒語一樣,在兩個人的耳邊迴響。

  「Comfort and joy……」直到脈搏齊跳,嗓子喑啞。

  「雷子!」屋外猛地一聲吼,他們從酣眠中驚醒,雷子一骨碌爬起來,早上了,大半個身子被關慧良壓得發麻,他揉著眼睛,單手去夠頭頂的褲衩,一摸,還沒幹,「幹嘛!」

  「來幫看看,」阿齋在外頭喊,「小騷貨要洗屁股,這管子怎麼弄!」

  女人的罵娘聲響起來,雷子穿鞋下炕,抓起桌上的髒背心,沒敢回頭看關慧良,關慧良也默契地沒看他,臨出門,聽他咕噥了一句:「馬上回來。」

  關慧良爬到炕頭,因為餓,連往外望都很吃力,窗外,雷子俐落地套上背心,哈著腰往阿齋指的地方看,他們旁邊站著一個露大腿的姑娘,梳著過時的沙宣頭,穿一條帶閃片的藍色文胸,披的是阿齋的夾克,一個很無趣、很廉價的女人。

  關慧良看著她,看她露骨地盯著雷子,用一種陷阱般的眼神,飽滿的嘴唇微張著,露著一對兔仔牙,他一陣暈眩,可能是低血糖,眨個眼的功夫,她走上去了,撈著雷子的胳膊,纏著他跟他說話。

  屋門推開,阿齋撣著褲子進來,看見關慧良在窗邊,又看看窗外:「操,」他熱衷於挖苦他,「看女的呢,還是看男的呢?」

  關慧良怕他,他掐過他的大腿,可經過昨晚,似乎又沒那麼怕了,如果怕,他不會只看見雷子和姑娘,沒注意到他回來了。

  阿齋想上炕,沒敢直走,繞了個大圈到炕尾,賤兮兮地從那兒往上摸:「老子給你看個好貨,」他拉開褲鏈,像個興奮的露陰癖,「河北一枝花!」

  關慧良瞪他,瞪得他很衝動,喘著粗氣從褲襠裡往外掏東西,剛掏出個頭兒,關慧良就衝外頭喊,阿齋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喊的是「雷子」。

  「雷子!」關慧良蜷在那兒,因為恐懼漲紅了臉,不停地喊著一個他相信了的人。

  

  第十一章

  「你他媽……」阿齋瞠目結舌,一下子沒轉過彎來,門咣地從外頭踹開,雷子衝進來,回身把門踢死,路過那把翻倒了的椅子,上頭立著一把斧子,他順手拎起來,惦了惦,振臂一掄,鏽跡斑斑的鐵刃擦著阿齋的鼻樑,劈到褥子上。

  連關慧良都嚇著了,狠狠打了個哆嗦,阿齋半天沒說出話來,喉結上下滑動了幾次,才磕磕巴巴地罵:「雷子你……你他媽瘋了吧你!」

  「滾。」雷子鬆開斧子,黑黑的眸子瞥向他。

  阿齋的火兒上來了,跟他不依不饒:「老子憑什麼滾!」他拉上褲鏈,從炕上站起來,居高臨下指著雷子,「三個人的買賣,他媽憑什麼聽你教訓!」

  雷子站在炕底下,氣勢卻一點不輸他,壓著眉骨和他對視,「一開始就說好了,我管票兒。」

  「你管票兒,」阿齋點著頭冷笑,「那票兒也不是你一個……」

  雷子霸道地打斷他:「就是我一個人的。」

  阿齋沒聲兒了,咬牙切齒跳下炕,走到門口,不服氣地回頭:「雷子,」他拿指頭點著關慧良,「你拿他當人,他他媽拿你當鬼!」

  說完,他拉門出去,那個妓女一直在外頭,這時候抻著脖子想往裡看,被他擋住,捏著屁股推走了。

  雷子把斧子剁回椅子上,在臉盆裡洗了洗手,一直沒看關慧良,像是冷漠,其實是不好意思,直到關慧良夾著胯骨上要掉的大褲衩,輕輕叫他:「我想喝水。」

  他才抬起頭,臉特別紅,不知道紅什麼:「那個什麼山泉沒了,」他站在屋中間,局促地搓著手,「只有白開水……」

  「沒事,」關慧良看向桌上的舊瓶子,「喝你的就行。」

  雷子挺猶豫地去把瓶子拿過來,挨著他坐下,先給他提了提褲衩,然後把瓶嘴兒對著他的嘴,慢慢往上仰。

  沾過自己口水的塑膠口,現在含在關慧良嘴裡。

  關慧良又像之前那樣,小動物似地吞咽了,因為下巴翹著,眼睛自然往下垂,睫毛的陰影和水波折射出的光斑疊在一起,有種莫可名狀的美,雷子癡癡看著,一晃神,瓶子歪了,涼白開灑出來,弄濕了關慧良的前胸。

  「操!」雷子心虛,趕緊給他解扣子,手上也沒東西,就拿粗手掌在那片光滑的皮膚上擦,擦著擦著,他偷偷去看關慧良的眼睛,手慢下來,濕淋淋的,停在那兒。

  關慧良不喜歡他這樣,可餓得太久了,連動一動的力氣都沒有,雷子察覺到他的倦怠,手移到他左胸上,那裡咚咚的,是心臟在搏動,軟而尖的乳頭蹭著手心,隨著心跳微微地顫。

  雷子鬆開他,去箱子裡拿一碗泡麵,倒上熱水,添加劑和油炸麵餅的香味很快在屋子裡蔓延開,每個人小時候都喜歡這種味道,濃重,油膩。

  雷子撕掉掛滿了水珠的塑膠碗皮,用方便筷子挑著麵,翻起蒸騰的熱氣,這口面他顫巍巍夾著,送到關慧良嘴邊,關慧良怔了一下,直勾勾盯著那團黃澄澄的東西,試探著翹起舌頭,膽怯地張開嘴。

  雷子餵給他,那麼大一口,他野狗似地眨眼就吞了,「慢點,」雷子說,剛把面挑起來,關慧良就蹭著他的下巴,急不可耐地去咬他的筷子尖兒,「小心,燙!」

  這個人什麼也看不見了,眼裡只有那碗麵,顧不上襯衫從肩頭滑下去,顧不上鎖骨反復磨蹭雷子的胳臂,嗆著了,也要把麵條往嘴裡吸,他發出急切的鼻音,額頭好幾次頂住雷子的額頭,貪婪地要他餵。

  隔著他們的,只是一碗麵,麵碗被雷子捏變了形,不知道關慧良怎麼一碰,碗從雷子手裡翻出去,倒扣在地上,關慧良這時候才發現,他們離得竟然那樣近了,近得眼睛都在打量對方的嘴唇,等他想往後退,已經晚了,油膩膩的嘴唇還來不及顫抖,就被雷子兇猛而笨拙地吸住了。

  

  第十二章

  只是吸著,老半天,雷子也沒再做其他的,比如舔舐,比如啃咬,像是不會,他皺著眉頭維持這個不習慣的姿勢,甚至不知道怎麼結束這個吻。

  很突然的,他鬆開關慧良的嘴唇,急喘了兩口氣,硬生生別過頭,拿腕子擦嘴,他不敢回頭,瞪了一會兒地上狼藉的湯滓,一把抱住自己的腦袋。

  關慧良的嘴很紅,有麵燙的關係,也怪雷子的勁兒太大,對他們眼下這種荒唐的窘境,關慧良有些茫然,更多的是麻木,如果是雷子,只要有東西吃,也許,他想,沒什麼不可以做的。

  「我他媽……」雷子說,話到一半,慫了似地噤聲,憋了半天才繼續,「裡邊呆久了,人就……」他想說空虛,寂寞,又覺得這些都不是親了一個男人的理由,「你……讓我想起了以前那些好時候……」

  他稍回過頭,臉仍然紅,眼睛因為害臊抬不起來,有種哀傷的神色,關慧良不怕和他貼近,蹭過去,自私地問:「麵……還有嗎?」

  這大概是利用,是詐取,雷子終於抬起眼,認真地看著他,搖了頭。

  這天仍然陰,水管下午弄好了,東邊廂房有個舊淋浴,能出涼水,那個長腿女人穿著閃閃的藍文胸,挎著豔粉色的塑膠盆,從雷子窗前經過,懶洋洋的,邊走邊回頭,別有用心地往窗裡看。

  關慧良能看見她,角度還是光線什麼的,她看不見關慧良。

  搔首弄姿。關慧良這樣定義她,厭煩地把眼睛移開,轉向雷子,他好像很焦慮,不停擺弄著手機,目光時不時往關慧良這兒掃一眼,對上了,先是躲,然後閃閃爍爍、糾糾纏纏,像中學課堂上那些不可告人的眉目傳情,你知我知,卻偏要假裝。

  東邊房裡那女人扯著嗓子叫起來,大概是水冷,沒一會兒,就看她穿著透明的三角褲,胳膊兜著一對並沒有什麼看頭的胸脯,濕淋淋跑出來,拎著個塑膠盆,藍文胸搭在肩上甩來甩去,狼狽地衝進展哥他們屋。

  「冷死老娘了!」她叫喚,伴著摔盆聲,還有阿齋響亮的口哨,「吹你媽逼啊,趕緊的,給我焐焐!」

  那邊靜了一陣,然後響起親嘴、摟抱一類的聲音,越來越大,像是故意叫給人聽,那女人波瀾起伏地呻吟,不停說著嫖客們愛聽的風騷話。

  關慧良懶得去聽,面朝著牆昏昏欲睡,雷子在背後來回踱步,朝那屋嚷嚷過兩回,但沒用,不一會兒他上炕了,翻來覆去換了好幾個姿勢,最後乾脆躺平,焦躁地喘了喘,小聲叫關慧良:「喂……喂!」

  關慧良真的快睡了,呼吸平緩,「嗯」都沒「嗯」一聲,雷子於是解開皮帶,很急,但輕,接著是拉鍊,然後是長長的歎息,歎到底,陡地急促起來。

  關慧良倏地睜大眼睛,沒敢動,尷尬地紅了臉。

  透風的老屋子,雷子的動靜格外刺耳,胳膊有節奏地抖,邊抖,邊要斷氣了似地喘,和著那屋女人的叫喊,忽上忽下,忽快忽慢,哼聲是憋不住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夾著吞口水的聲音,情慾勃發的,叫人難堪。

  關慧良垂著眼,屏息盯著床單上一個有年頭的煙窟窿,正像他預感的那樣,雷子朝他轉過來,一手在下頭打,一手伸向他,大概是想搭他的肩,但久久沒落下,指尖隔著一個微妙的距離,顫抖著,沿著他胸廓、腰身、胯骨的曲線,反復描摹。

  往下稍一碰,就是關慧良的肉,對雷子來說,沒碰著,也像碰著了,他把臉埋在乾硬的雙喜枕巾裡,忘情地挺動。

  對關慧良來說,也是一樣,那五根指頭近得讓他心悸,讓他癢,眼光不自覺追著它們投在自己身上的陰影,忽停,忽走,忽而和緩,忽而急促。

  那女的還在叫,叫得關慧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不是為她,也不知道為了什麼。

  

  第十三章

  「嗯嗯!」雷子咬著牙射出來,很快,有點太快了,用了很長時間才平復高潮後那種狂瀾般的暈眩,他慢慢起身,從桌上抽一張紙巾把自己擦乾。

  關慧良暗暗鬆了口氣,這時雷子突然咂了下嘴,靠過來,輕輕抓住他的襯衫後襟,又去抽了張紙,沙沙地擦。

  蹭上了。關慧良羞恥地閉上眼,這種感覺應該是厭惡,可厭惡裡似乎還有點別的什麼,委屈,或是埋怨。

  差不多五分鐘,雷子搖了搖他的肩膀,關慧良裝作才醒的樣子,順勢轉過身,襯衫後襟還沒全乾,貼在大腿上,不太舒服。

  他不應該臉紅的,可事與願違,臉卻紅透了,雷子看見他的樣子,吃了一驚,馬上變得畏畏縮縮,半天才擠出一句:「褲……褲衩換換。」

  關慧良像一隻聽話的狗,乖乖朝他張開腿,雷子跨著他,把條紋褲衩拽下來,然後伸手扯下頭頂那條三角褲,因為經過水,褲衩看起來更小了,他把襠部發硬的布料搓一搓,兩手抻著,往關慧良的腳上套。

  屈膝、扭腰、抬屁股,褲衩經過膝蓋、大腿、胯骨,應該提到肚子上,可最後這一步,卻遲遲沒有到來,關慧良側頭往下看,襯衫下擺朝上翻著,雷子正盯著他毫無遮掩的私處,露骨地看。

  他一慌,屁股落下去,一落,雷子的視線就朝他臉上移過來,怕和他對視,關慧良忙把眼睛往下瞥,只是一個刹那,兩個人都戰戰兢兢。

  褲衩包住屁股,雷子並沒什麼多餘的舉動,從炕上下去,在炕沿坐了一會兒,他掏出手機:「昨天晚上……你唱的那首歌,叫什麼名?」

  關慧良隨口說:「God rest you merry gentlemen。」

  雷子轉頭看著他,似乎對他流利地說出這麼長一串英語很羡慕,靦腆地低下頭,他不好意思地說:「那什麼,在這裡怎麼找?」

  他讓關慧良看手機,是網易音樂的搜尋網頁面,關慧良吃力地坐起來,挨著他,一字一字教給他:「G、O、D,R、E、S……」

  他們頭對著頭,一個說一個按,像中學時一對要好的同桌,看著同一塊手機螢幕。

  可雷子溜號了,他出神地盯著身邊這個人,關慧良乾淨、漂亮,有教養,也有錢,他愛那些有病的孩子,也願意為他們花時間……情不自禁的,他在他柔軟的臉蛋上親了一口,啵地一聲,很響。

  關慧良愣了,不知道怎麼反應,裝作無動於衷,點擊播放按鈕,雷子有點喘,這種喘讓他害怕,他慌亂地問:「你……為什麼坐的牢?」

  God rest you merry gentlemen的前奏開始了,伴著婉轉的音樂聲,雷子說:「我殺了四個人。」

  關慧良的臉色不太好,雷子看出來了,但沒有停:「用刀,捅了兩個,抹了一個脖子,還有一個,」他回想起當時的情景,竟然笑了,「折磨了一下,從四樓扔下去。」

  他毫不悔改。關慧良咽了口唾沫,涼意滲進骨頭,這是個真正的殺人犯,他們夜裡同床共枕,還做過不道德的事情,可為什麼……為什麼他明明想要,卻只是在背後自瀆,從來不強迫自己?

  「我想洗澡。」關慧良說,雷子皺了下眉,下意識去看他的襯衫後襟,白襯衫,那塊精斑不明顯。

  「那個女孩兒洗了。」關慧良強調,為什麼要提那個女孩兒,他說不清。

  「水太涼,」雷子關掉音樂,「快了,等錢到了,你回家再洗吧。」

  關慧良沉默了一陣,眼睛有些濕:「你以為……」他梗咽,「我真信你們會放了我?我見過你們的臉,我活不成的,」他朝雷子笑,那麼無助,那麼絕望,「我只想死得乾淨一點。」

  

  第十四章

  雷子怔怔看著他。

  「讓我死的時候……」他抿了抿嘴,顫動的睫毛再也蓄不住那麼多眼淚,淚水倏地從臉頰上滑下去,「體面一點,有條褲子穿,別光溜溜的。」

  心裡的某處瘡疤被狠狠撕開了,雷子一把抱住他,用全身的力量,兩個人對視著倒在炕上,因為壓住了手,關慧良輕輕哼了一聲。

  「我……」雷子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他胡亂去揩關慧良的淚,揩得兩手掌心濕淋淋的,用這雙濕手,他托住關慧良的肩胛,一翻,把他翻到身上,這樣,那雙傷痕累累的手腕就不用壓在硬炕上了。

  「呼……呼……」彼此的呼吸響在耳邊,關慧良無力地垂著臉,嘴角旁是雷子的嘴唇,稍一動,就仿佛接吻。

  雷子死盯著看,沒有勇氣,這時候關慧良應該避一避的,卻遷延著,忽然說:「我只想洗個澡。」

  每一個字,唇角都從雷子的嘴上擦過,這已經不是誘惑了,是赤裸裸的邀請,雷子忍了又忍,終於張開嘴,吃棉花糖那樣,把他含住了。

  很難說這是個吻,一個是交易,另一個是順水推舟,可這種事,總有一個人會先動情,是雷子,他激動地揚起下巴,學著人家說的那樣,把舌頭伸進關慧良的嘴裡。

  「唔……」他真的來了,關慧良卻往後縮,越縮,雷子追得越緊。

  這小子很急,處男的那種急,變著法兒在關慧良口腔裡舔,舔的不是地方,吸也吸得蹩腳,那股沒輕沒重的莽撞勁兒,讓關慧良渾身哆嗦。

  他只想乾乾淨淨地死,他的劊子手卻認真地和他接吻,不只接吻,那傢伙先是隔著襯衫撫摸他,然後乾脆把襯衫扒下去,下流地撥弄他的乳頭。

  「啊啊!」關慧良想求饒了,兩腿徒勞地在雷子腿上蹭,屁股使勁兒往上撅,搖晃著想起身。

  門嘎吱一響,關慧良扭頭,看見一個人,半乾的沙宣頭,露著一對不大卻堅挺的乳房,只在下身穿一條透明三角褲,是那個賣身的姑娘。

  雷子騰一下坐起來,攬著關慧良把他往後藏,可那姑娘還是看見了,和雷子親熱的是個半裸的、被從後綁著手的男人。

  她擰起眉頭,似乎意識到什麼,快速掃視一下這間屋子,椅子上劈著一把斧頭,地上有一堆不合宜的高級西裝。

  雷子起身走向她,這一刻,他是下了某種決心的,剛走兩步,姑娘被從後頭踢了一腳,大概是踢中了膝蓋窩,她慘叫一聲,跪在地上。

  門外是展哥,光著膀子,一手夾著煙,另一隻手揪起那姑娘的頭髮,招呼阿齋,把她往外拖,她一直在踢蹬,在尖叫,雷子回炕上摟著關慧良,捂著他的耳朵,把他的眼睛埋進懷裡,溫柔地捋他的背。

  很快喊聲停止了,萬籟俱寂,這種靜卻讓關慧良抖得更厲害,他不讓雷子鬆開他,連抬一根指頭都不行,雷子於是一直把他抱著,慢慢地哼他唱過的那首歌,god rest you merry gentlemen,直到天黑。

  他們都沒吃東西,阿齋來拿過一次泡麵,看見他倆摟在炕上的樣子,擠著眼睛朝雷子比劃:高,哥們兒真高!

  差不多半夜,關慧良才躺下,面朝著牆,雷子拉了他兩次,他都不肯轉過來,襯衫虛掩在胸前,隔一會兒,就驚厥地打一個抖。

  一開始雷子擔心他,一手圈著他的腰,一手摩挲他的頭髮,窗外月光皎潔,照著關慧良微彎的脖頸,雷子看呀看,不由自主就把那件襯衫往後撥,一點點露出肩頭,指頭試探著碰了碰,然後放肆地,把嘴唇貼上去。



  第十五章

  這種事,大概都是無師自通的吧,沒一會兒,他就把那片皮膚舔紅了,紅了還不夠,沿著肩膀柔和的曲線,他一路往上啃咬,到頸彎,到耳後,關慧良輕輕地叫,這種舔法,他沒法不出聲。

  雷子漸漸把他摟緊,越來越緊,關慧良害怕得往炕上趴,雷子不讓,兩手鎖著他狂跳的胸口,把他往懷裡拽。

  這是一場無聲的博弈,以關慧良的失敗告終。雷子把他摸遍了,從後探著脖子,還要去吃他的嘴唇,他躲,兩個人魚一樣在炕上擺動。

  「別這樣……別這樣!」關慧良算是哀求了。

  「別讓他們聽見,」雷子也求他,一邊求一邊用腿把他夾著,和他貼得嚴絲合縫,「別出聲……」

  關慧良哪敢大聲,他也怕他們知道,他不明白,怎麼這樣了,他們怎麼就這樣了?

  雷子激動地親他,在他鼻子、眼睛、下巴上反復地蹭,手不規矩地往下摸,摸著摸著,突然把他的三角褲扯掉了,關慧良叫了一聲,拼命要掙,可只稍晃了晃胯骨,就悚然不動了——雷子一手握住了他的下身。

  「啊啊……」關慧良弓起腰,兩手在背後緊緊攥在一起,小腿蹬直了,在雷子霸道的腿彎裡抽動。

  「噓!」雷子咬著他耳朵,狡猾地轉了轉手掌,他手心很糙,又寬又厚,轉得關慧良幾乎要啜泣,可憐地繃著小腹。

  雷子開始了,直來直去,如果說他的吻是個孩子,他的手就是個浪蕩的哥兒,壞壞的,變化多端。

  關慧良在他懷裡哆嗦,咬著嘴唇,絮絮地念著什麼,雷子吻著他的下頜聽,聽他虔誠念著的是:主啊……我的主!

  主!雷子覺得沸騰的血液在頭頂上炸開,主,這麼生疏的詞彙,在這裡,在這一刻,卻讓他有皈依的衝動,關慧良怯怯地叫著他的主,求他福佑,就像他唱給他的那首歌:上帝福佑,讓我們無所畏懼,當我們誤入歧途,救我們於撒旦之手,哦,天賜福音!

  天賜福音……雷子閉著眼,拼命在關慧良的髮根處聞,冥府之路的味道已經沒有了,取而代之是淡淡的汗味,很神奇的,還有自己的味道,什麼時候染上的?是那個打雷的下午,還是剛才,那姑娘被展哥拖出去的時候?陡地,懷裡的人狠狠打了個挺,痙攣了一陣,不動了。

  手淫,關慧良從不敢做的事,小時候媽媽帶著他上教堂,大了,他帶著花環上教堂,儘管她不喜歡,一次又一次,她說,她厭煩這些,厭煩他筆直的背,厭煩他自律的好習慣,厭煩他們晚上一成不變的姿勢,她……

  關慧良猛然驚醒,還是那間屋子,那張炕,他被綁著,衣不蔽體。

  「醒了,」雷子歪坐在炕沿上,徐徐擦他額邊的汗,「你做惡夢了。」

  關慧良動了動脖子,地上有什麼東西很顯眼,豔粉色的,裡頭放著一塊肥皂,是那個塑膠盆,那姑娘用過。

  「起來吧,」雷子說,「我帶你去洗澡。」

  關慧良爬起身,這是他用一次淫亂換來的,這樣的他,和那姑娘並沒什麼不同。

  臨出門,雷子從翻倒的椅子上把斧子拔下來,一手拎著斧子,一手搭上他的肩膀,儘管很輕,關慧良還是打了個顫。

  那屋子很大,地上破破爛爛的,只在靠南的牆角有一根鐵管子,繡得不能再鏽了,雷子給他解開繩子,抱著他,放到管子底下,然後退開一些,擰開閥門。

  冰涼的水劈頭而下,像一個耳光,重重打在關慧良臉上,他愣了一秒,伸出兩隻脹得發疼的手,捂住了臉。

  

  第十六章

  雷子站在門口,門是關嚴的,拿小板凳頂著,斧子劈在上頭,還有關慧良脫下來的襯衫內褲,雷子抱著胳膊站在那兒,遠遠看著水底下蒼白的身影。

  關慧良背對著門,水很冷,冷得他微微痙攣,粉盆在腳邊,他彎腰撿起肥皂,費力地往頭上打,手不太好使,好幾次差點抓不住,記憶裡,只在很小很小的時候這樣洗過頭。

  沒多少泡沫,簡單揉了揉,他閉起眼睛沖水,沖著沖著,門口有什麼聲音,他轉頭看,是雷子脫掉了背心,正解褲子,叮叮的是皮帶扣在響。

  他遲滯地轉回頭,眼睛死盯著地面,嘴唇顫呀顫,抿緊了才能勉強不發出聲音,是牙齒的磕打聲,因為冷,也因為怕。

  轉瞬,一個熟悉的懷抱從背後擁上來,與冰冷的水溫相比,那麼火熱:「啊……」關慧良不由自主發出一聲歎息,向後靠去。

  雷子沒太動,只是抱著他,不像抱一個可以為所欲為的物件,也不像抱一個秘密情人,而像是撒嬌,是自我滿足式的身體慰藉。

  水嘩嘩地沖,沖得兩個人滑溜溜的,雷子試圖讓關慧良轉過來,但沒成功,只能討好地問:「還冷嗎?」

  關慧良搖頭,但也只是搖頭,輕輕的,濕發擦著雷子的鼻尖,讓他眨了眨眼,啞著嗓子說:「你在抖……」

  他又親他了,親在脖子上,然後是肩膀、手臂、蝴蝶骨,如果可以,他想和他在這間破房子裡做他們昨晚做的那件事。

  關慧良由著他,默默地在心裡數,今天是約定的第三天,一切就要塵歸塵、土歸土了,很快,這些人就會……

  雷子的手忽然伸進他兩腿之間,虎口朝上,握住他那團柔軟的東西,羞恥感使關慧良夾緊了膝蓋,水太冷,他們誰也沒有硬起來,可越是這樣,越顯得這種撫摸色情,讓人無地自容。

  「我不想洗了……」關慧良扭著,猜雷子是想在他身上體驗某種變態的刺激,雷子拿粗壯的胳臂摟緊了他,明知故問:「為什麼?」

  關慧良開始掙扎,雷子玩兒一樣和他對峙,拉著拽著,兩個人不知怎麼就面對面了,一對上眼,雷子就把手抽出來,跨上一步,把他頂到牆邊,頭抵著頭,盯他的眼睛。

  關慧良被迫和他對視,這是個殺人犯,殺過四個人,他的斧子現在就立在門口,他這樣逼著自己,是要……

  嘴唇果然來了,濕濕,熱熱,帶著躁動的氣息,關慧良嗚咽,兩手胡亂地抓,一把抓住雷子的肩膀,他可以推他、搡他,可那雙手卻像是瘋了,不知死活地拽著雷子,飛蛾撲火般把他攀住。

  原來他一直等著這些,渴望著這些啊!

  「哈……哈……」後腦勺在土牆上反復摩擦,關慧良橫著胳膊,架著雷子的肩膀,激烈地回應這個吻,他吻得很好,好到雷子跟不上,舌尖上的凹陷,喉嚨處的軟骨,他略施小計,就主宰了這個劊子手。

  「天、天哪!」雷子像是從沒接過這樣的吻——也許他真的沒有,愣頭愣腦地跟著關慧良的步伐,抵死纏綿。

  關慧良興奮得頭腦麻痹,這一刻,什麼道德、良知、主,全沒有了,在這個荒僻骯髒的破屋,他光裸著,和一個陌生的男人接吻,涼水擊打著他們的臉,無數水花飛濺到半空,他就快死了,他有權利離經叛道,有權利奮不顧身,有權利驚世駭俗!

  晚飯的時候,展哥和阿齋來了,還是泡麵和榨菜,三把板凳,雷子坐在他們當中。關慧良趴在炕上,綁著手,麻木地盯著桌上的手機,指示燈一閃一閃,在充電。

  

  第十七章

  「喂,」展哥叫雷子,拿塑膠叉子指指關慧良,「給他吃一口。」

  雷子端著碗過去。

  關慧良看著他走來,那個眼神怎麼形容呢,馴服、依賴、渴望,他們是共犯,在其他人看不到的角落,他們廝磨過。

  盯著雷子喂關慧良,展哥又叫阿齋:「手機拿來。」

  他指的是桌上那個手機,電充滿了,阿齋收起充電器,把手機遞給他,展哥快速翻著通訊錄,找到花環,撥出去。

  「喂,」只響了兩聲,那邊就接起來,「關太太,」展哥和氣地笑著,「說好的三天,」他站起來,興奮地在屋中央踱步,「行啊,行……等我電話。」

  掛斷,他把手機扔給阿齋:「走,」回頭瞄一眼關慧良,他囑咐雷子,「看好他,我們明早回來。」

  雷子皺眉:「那麼久?」

  「得帶那女的繞一陣,」展哥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他,「有事兒打電話,」口罩、墨鏡什麼的他早準備了,阿齋去發動車,院子裡傳來響亮的引擎聲,展哥擺擺手,「明天咱哥們兒就是有錢人了。」

  他們離開,整個院子只剩下雷子和關慧良,車開出去好遠,還能聽見輪胎在土路上摩擦的聲響,小院靜了,他們沉默著對視,不需要說話,看著看著,就濕漉漉吻到一起。

  這個吻很長,分開了又貼上,迷醉著更迷醉,關慧良從沒覺得一個吻可以讓人眩暈,吸吮得難分難解,輕輕的,他說:「放我走吧……」

  雷子陡地停下,粗喘著放開他:「他們是我兄弟,」他收好麵碗,起身去拉燈繩,「我不能害他們。」

  「我發誓,」關慧良急切地保證,「我什麼也不說,沒人會知道!」

  燈唰地滅了,雷子沒回答,屋子靜得可怕,讓人窒息的黑暗中,關慧良壓著嗓子:「你不明白嗎,」他顫抖,「他為什麼給我吃那口麵……」

  是斷頭飯,雷子怎麼可能不明白:「你不能死,」他很堅定,堅定得讓人心碎,「也不能走。」

  關慧良沒再說什麼,窸窸窣窣,是雷子脫褲子的聲音,他上了炕,把人拽到懷裡,算是哄吧:「跟著我,沒事兒,」他揉他的肩頭,「我……」

  叮咚,展哥的手機響了,是短信,雷子從桌上摸來手機,號碼他認識,阿齋的:「幹什麼這小子……」

  孤零零一個連結,他單手點一下,那手抱著關慧良,側頭想親他,頁面跳轉,一個挺大的聲音冒出來,兩個男人,哼哼哈哈在呻吟。

  雷子嚇了一跳,傻瞪著那個畫面,黃片兒,倆男的,沒穿褲衩,下身拱著下身,飛快地蹭:「我操!」他坐起來撥阿齋的電話,一撥就通,那頭嘻嘻哈哈在瘋笑。

  「雷哥!」聲音大得關慧良都能聽見:「爽吧……哥們兒夠意思……給老處男送溫暖,你們盡興啊!」

  「滾你媽逼!」雷子狠狠把電話掛了,躺回去,生氣歸生氣,下頭還是有點起來,他攬著關慧良,人家背著身子不轉過來,他壓上去,托他的下巴,借著月光,想看看他是不是和自己一樣,也不好意思了。

  關慧良冷漠地別開臉,他這樣子讓雷子很激動,貼著他的耳朵小聲說:「剛才那個……你看見了嗎,」他搖他,「啊?」

  關慧良聽見了,所以才沒看,雷子伸手摸進他的襯衫:「我說……」

  叮咚、叮咚、叮咚……手機一連響了七八聲,他不耐煩地抓起來,一看全是那種連結:「媽的有病吧!」說是這樣說,手指卻往上移過去,把頁面點開了。



  第十八章

  兩個外國人,其中一個很白,站在明亮的穿衣鏡前,邊接吻邊打手槍,口水聲很清晰,全是特寫。

  雷子舉著手機給關慧良看,不那麼強硬,有點虛,邊攬著他邊說:「還有這種片兒,你看,太他媽不要臉了……」

  關慧良把臉埋在褥子裡,不抬頭,他一點也不想看,甚至覺得恐怖,這地方只有他們兩個,發生什麼都不奇怪。

  「喂……」雷子叫他,不知道怎麼叫好,不敢叫他「關慧良」,這麼講究的名字,叫一聲都怕他不高興。

  手機裡的哼聲還在繼續,越來越膩,越來越長,雷子卻不關心了,隨手把手機扔在枕頭邊,跨在關慧良身上,撈著他的腰問:「怎麼了?」

  關慧良很想說「我想回家」,可身價、年齡,或是其他的一些東西,讓他說不出來,他強忍著,忍得眼眶都紅了。

  「我會讓你回家的,」雷子說,像是知道他的心事,「讓你去找你老婆,所以……」他只要求,「你看著我。」

  關慧良於是看著他,目光並不柔和,甚至有些瞪的意味,即使這樣,雷子也笑了,他笑起來很帥氣,怪不得有小姑娘送他農夫山泉,怪不得那個兔仔牙的妓女要半裸著跑到他們屋來找他,他值得的。

  「他們會殺了我……」關慧良的眼睛一下子濕了,肩膀和脖子微微地顫。

  「等他們拿到錢就不一樣了,」雷子說,「我會說服他們,」他小心翼翼地碰他的臉,輕輕撫摸,「我那份不要了。」

  他不要了,關慧良垂下眼,這話讓他害怕,他憑什麼不要,對自己這隻肥羊,他總要圖些什麼吧?

  「如果……」關慧良的睫毛眨了眨,擦著雷子的手指,「他們拿不到錢呢?」

  「你老婆都來送錢了,展哥會溜她一兩個小時,換幾次地點,」雷子解釋,然後小聲責備,「別想那些沒用的!」

  關慧良沒再說什麼,把臉墜在雷子手心裡,像是尋求絕境中的一點點溫度,雷子把他抱起來,讓他坐著自己的大腿,慢慢和他親吻。

  嘴唇和嘴唇摩擦的感覺太好了,好得關慧良不知所措,他究竟是喜歡這個人,還是在討好他,他自己都分不清。

  眼前一晃,雷子抱著他翻倒,他叫了一聲,再睜眼,看見的是雷子咧開的嘴角,這個殺人犯笑得像個少年,燦爛著,那麼招人喜歡。

  他在上,雷子在下,一個尷尬的姿勢,更尷尬的是手機裡那對男人的叫聲,關慧良一側頭,就看見枕邊亮著的螢幕,那兩個男人在……他驚愕地愣在那兒,這是他第一次看見男人間的肛交,大開的臀間沒有毛,被一根同樣光滑的東西進進出出。

  他連忙把眼神收回來,怕雷子看見,萬一他看見了,要做一樣的事,怎麼辦?

  臉對著臉,雷子注意到他的不自然,順著他的視線要轉頭,被他不管不顧撲上來,熱烈地啃咬。

  雷子受寵若驚,被啃了半天,還「啊啊?」地驚詫,關慧良拼命舔他的齒齦,挑逗他敏感的舌根,讓他沉迷,讓他忘了那個手機,儘管裡頭的叫聲越來越癲狂放蕩。

  雷子漸漸跟上來,學著他的樣子,靈活地捲動舌頭,同時,手往下扒他的三角褲,關慧良用反綁著的手去拽,沒拽住,褲衩越過臀部高點,彈力一鬆,從大腿上滑下去。

  「媽的!」雷子明顯耐不住了,開始挺腰,想把他翻到下頭,關慧良一邊親他一邊瞄著手機屏,漫長的交媾還沒結束,他拿全身的力量壓著雷子,像是耍賴,像是撒嬌,可越壓,眼睛越離不開手機,下頭越硬。



  第十九章

  雷子立刻感覺到了,呼著熱氣問他:「你是不是有一點喜歡我?」他盯著他,大手幾乎要把他捏碎,「是不是?」

  偏偏這一刻,手機裡的叫聲停止了,屋子一下變得寂靜,仿佛全世界都在等著關慧良回答,他無地自容,難堪地動了動嘴,

  很快,手機裡的呻吟聲再次響起,和剛才的不大一樣,更誇張,更油膩。

  他這個反應。雷子已經知道答案了,手勁兒鬆下來,仍不肯死心似的,咕噥著問:「有沒有一點……」

  這不該是綁匪和肉票間的對話,更像是一對關係暖味的情人,這不行,關慧良躲著他,頭朝一旁偏過去,雷子追著他的眼睛,重心傾了,一翻身,把他壓在下頭。

  「啊……」關慧良承受著他的重量,掙扎著想起來,這個姿勢,雷子能看見手機,那些不堪入目的畫面,那個強人所難的方式,他會想試的。

  雷子撐在關慧良身上,弓著背,一下一下啄他的嘴,很有點柔情蜜意的意思,大概是枕頭邊的螢幕太亮了,還有那些沒完沒了的叫聲,讓他轉動了視線。

  不……關慧良在心裡哀求,不要看!

  雷子的舌尖抵著他的嘴角,眼睛卻瞥過去,先是驚訝,然後是害羞,最後目不轉睛地盯著,呼吸越來越急。

  最多一分鐘、眼神朝關慧良轉回來。他不一樣了,好奇、衝動,羞怯著躍躍欲試。

  關慧良在他的陰影下哆嗦,本來就濕潤的眼睛更濕了,翕動的嘴唇大概在祈禱,整個人仿佛一條纖細昂貴的弦,繃得要斷了。

  雷子吞了口唾沫,也沒問他願不願意,就來解他的扣子,他的手仍然笨,再加上興奮,使得這場暴力以一種過分和緩的節奏開始,關慧良瞪著他逐漸下移的手,嘴咬的死緊,不出聲,如同一隻待審的羔羊。

  襯衫敞開,月光斜打在光滑的皮膚上,雷子看了一會兒,才動手去脫,把關慧良的肩頭露出耒,肋骨露出來,光溜溜的下身也露出來。

  那裡勃起著,角度不好,歪歪扭扭搭在右邊的腹股溝上,這種半調子的蠢樣,比興致勃勃的醜態還讓關慧良羞恥。

  他以為雷子會碰他的屁股,至少會掰他的腿,但沒有,那傢伙和剛才一樣,規矩地撐在他身上,愛撫他、親他,只是身體更火燙一些。

  慢慢的,關慧良不願意、卻也不由自主地投入進去,這個討人喜歡的處男,用一種蹩腳但真誠的方式,輕咬他的下巴,吸吮他的喉結,乍然舔到他乳頭的時候,他戰慄得幾乎要彈起來,接著是肚臍、恥毛。還有他想都沒想過的——腹股溝上那根東西被從上到下細細舔了一遍。

  關慧良震驚,因為兩手被綁著墊在腰後,肚子高高地挺起,那裡,雷子正盯著他濕漉漉的傢伙,試著一口一口往裡吞。

  嗡地一聲,關慧良的腦子亂了,他從沒被做過這種事,甚至沒聽人說過,他露出一副嚇壞了的表情,連忙往枕邊看,手機屏上居然不是剛才的兩個人了,鏡頭正對著一個有紋身的亞裔青年,岔著腿,兩腳足弓不自然地彎曲,胯下趴著一個人,嘴巴一吞一吐,黑黑的那根是…………

  「啊啊!」關慧良扭著腰叫起來,叫得和手機裡的人一模一樣,大腿不自覺岔開,屁股一動一動地往上顛,兩腳在炕上亂踩,腳後跟反復摩擦著汗濕的花褥子,和雷子偷偷脫下的大褲衩。

  雷子把他深深地吞進去,一左一右抓著他扭動的腳踝,關慧良的叫聲很大,大得有些過火,邊叫邊在雷子的手裡掙,渾身波浪般起伏,一遍遍叫著「要射了」。



  第二十章

  這種感覺不知道怎麼形容,在女人身上從來沒體會過,被寵愛著,關照著,每個細節都被放大,每個反應都被捕捉,這只是一張嘴帶給他的快感嗎?還是因為雷子,那個執拗、溫柔、熱情得近乎可怕的人,裹挾著他走上了歧途?

  「雷、雷子!」關慧良叫他,無恥的,瘋狂的,胯骨那一圈像是觸了電,積蓄起一股灼熱的激流。

  雷子被他叫得一抖,如夢初醒般放開他,驚訝地擦了擦嘴,那個局促的樣子,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學著黃片兒吃了一個男人的傢伙,儘管這個男人是關慧良。儘管他吃起來並不糟糕。

  「嗯嗯?」關慧良勾著腳等了半天,也沒再等來那張嘴,探頭往下看,看見自己濕漉漉的,無意識亂擺的下體,和坐在腳邊的雷子,他正盯著他。抖著腕子打飛機。

  他們這樣,算是真正的同性性行為了吧?

  關慧良壓抑著急促的喘息,努力想鎮靜下來,可沒得到釋放的胯下躁動難安。牽扯著整個屁股,在褥子上反復摩擦。

  雷子自瀆著朝他爬過去,過分規矩地在他旁邊躺下,摟著他,慢慢撫摸。

  現在關慧良想要的,卻不是愛撫,他想要激情,想釋放,哪怕是被粗暴地對待呢……雞奸,這個可怕的詞彙進入腦海,只是想想,巨大的罪惡感都要把他淹沒,可越是罪惡,他越忍不住要想,走火入魔,像是病了。

  男人雞奸男人的事,雷子在裡頭見多了,一個爽得嘶吼,一個疼得哭叫,那不是愛,是雄性間扭曲了的霸權,白白淨淨的小四川,他是很多個男人的「女孩兒」,他也爬過雷子的床,說他是童子雞,用他的話講,「童子雞才忍得住」。

  雷子確實能忍,十五年了,早習慣了。關慧良卻忍不了,他翻過身,潦草地在雷子嘴上親了兩口,把一條腿插進他的兩腿之間,這樣肚子就和肚子貼到一起,那麼燙,那麼硬,不要臉地拱動起來。

  比起摩擦下體,雷子更喜歡接吻,捧著關慧良的臉,他懷著某種彆扭的比較心「你和我……有和她舒服嗎?」

  關慧良的「她」只有花環,他的青梅竹馬,他的結髮妻子,想起和她的性事,只是每個月那乾巴巴的十幾分鐘,曾經,他以為那就是快樂,是愛。

  關慧良忽然心酸,越心酸,越急於陷入和眼前這個男人的癲狂,他主動得近乎放蕩,坐在雷子身上,拿全身的力量和他撞擊,直到雷子忍無可忍,抱著他在大炕上站起來,推他頂著土牆,把濕滑的東西塞進去大腿根形成的三角區。

  「啊……」關慧良因為這個過分鮮明的性角色打了個寒顫,被模擬插入,被濕淋淋地撞擊,在這場倒錯的關係裡,他是女人,雷子的女人。

  羞恥感來了,視線搖晃著,借著月光往下看,在雷子抽身的刹那,能看見一根粗大的東西在他擠變了形的大腿根進進出出,速度很快,帶著濕滑的黏液。

  他看,雷子也看,一看就有點受不了,用一種特別慚愧、甚至懊惱的語氣說:「操,我他媽不是人……」

  他真不是人,關慧良在心裡罵,大腿卻拼命把他夾緊,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看雷子的眼神有多要命、多癡纏,纏得雷子都不敢正視,心虛地把他翻過去,咬著他的肩膀,從後頭擠進他的大腿根。

  後面比前面好,試了才知道,雷子生澀地在那兒摩擦,擦得關慧良柔軟的屁股縫一開一合,只要有一點兒壞心,他就能為所欲為——誰叫他沒有。

  關心良的臉貼著牆,下身也貼著牆,隨著雷子的撞擊蹭著粗糙的牆面,他好舒服,舒服得眼睛都頭了焦,只能張著嘴窮哼哼。

  「可能我……」雷子忽然說,「永遠忘不了這一天了,」關慧良沒反應,大概是空白了,雷子用額頭抵著他的太陽穴,瀕死一樣,「你回去了,就會忘了我,」他皺著眉頭,無奈地笑笑,「忘了,就忘了吧。」



  第二十一章

  說著,他在關慧良左肩上狠狠咬了一口,關慧良叫了一聲,咿呀著射出來。

  牆髒了。

  他們並沒停下,仿佛身體裡有一團火,怎麼都燒不盡,手機沒電了,月亮也朝房後轉過去,他們在這個誰也看不見、誰也不知道的角落裡放肆胡鬧,縱情叫著,在彼此身上一次次追逐著高潮,直到天亮。

  雷子一手抓起他倆的褲衩,一手去拽關慧良,關慧良一灘泥似地不起來,雷子打著呵欠催他:「起來洗洗,快點。」

  他是說去那個簡陋的淋浴間,關慧良不想去,去了,和他濕淋淋地貼著,不知道又要做什麼:「我不洗。」

  雷子光著屁股下炕,把這屋和外屋的門都打開,轉回來,擰著眉毛憋一口氣:「操,這味兒!」

  精液和汗的味道。關慧良躺在炕上看自己的腿,腿根兒紅了,蟄蟄的有點疼,那裡也紅了,被雷子攥的。

  「再不下來我咯吱你了啊,」雷子站在炕邊,一副凶巴巴的樣子,「真咯吱了啊!」他這麼說,手卻遲遲沒動,直到關慧良挑著眉毛看他,露出一副不信他能怎麼樣的表情,雷子才一使勁兒,把他扛到肩上,痞裡痞氣地走出去。

  小板凳頂著門,上頭放著褲衩和白襯衫,他們站在老舊的鐵管子底下,打著哆嗦摟在一起,不,準確地說,是雷子從背後摟著關慧良,粘人地摩挲他,給他往頭上打肥皂,揉搓他的頭髮。

  這種姿勢,總是要接吻的。

  說不好誰先,反正你儂我儂,雷子很容易就來勁兒了,儘管沒有硬,非要在關慧良身上拱,關慧良也不拒絕,閉著眼,服帖地靠在他胸前……門砰地從外頭踢開,小板凳倒了,褲衩和襯衫掉在地上。

  「我操!」是阿齋,看見他倆這情況,扭頭翻了個白眼。

  展哥在他旁邊,沒罵,也沒驚訝:「雷子,」他臉色不太好,扔下話就走,「帶他出來,有事兒。」

  大事兒。阿齋把他們帶回來的東西摔在關慧良身上,一個旅行包,挺大,從半開的拉鎖裡能看見紅紅的票子,雷子站在展哥身後,看他抬手給了關慧良一嘴巴,很重,關慧良朝後栽過去,倒在地上。

  「你們夫妻倆玩我是吧!」展哥指著那個旅行包,從懷裡掏出刀子。

  雷子怕他手狠,要上去,被展哥先發制人推了一把:「你小子滾邊兒去!」

  關慧良爬起來,沒求饒,也沒認錯,像是早知道這個結果,被扇的左臉迅速充血變紅,紅豔豔的,讓他看起來過分脆弱。

  「我要的是五千萬,這他媽是多少!」展哥在旅行包上狠狠踹了一腳,包帶的金屬扣甩起來,抽到關慧良鼻樑上,血立刻往外冒。

  「展哥!」雷子捨不得了,扳住展哥的肩膀。

  「少他媽叫我!」展哥搡開他,「這包裡只有七十六萬,他媽打發要飯的呢!」他瞪著關慧良,兩隻眼睛紅彤彤的,「我看你老婆是想你死啊!」

  他攥著刀就要往他身上捅,被雷子死死抱住:「哪兒他媽搞錯了吧,那是他老婆,怎麼可能不管他!」

  「搞錯個屁!」阿齋往地上吐了口痰,抖著腿,「那娘們兒開個破本田,跟我們繞了大半夜,就扔下這麼一個包!」

  雷子動了動眉頭,一把推開展哥,上去揪住關慧良的領子:「怎麼回事!」他搖晃他,手臂上的肌肉繃緊隆起,「你騙我……騙我們!」



  第二十二章

  關慧良在劇烈的搖晃中仰視著他,看不清,暈著,喘著,斷斷續續地說:「她……」他閉上眼,「和我離婚了,七號。」

  七號,雷子和展哥對視一眼,是他們在武警總隊前頭綁他那天。

  「那你他媽……」展哥還想罵,但不知道罵什麼。

  「我跟你們說過,我沒老婆,」關慧良漂亮的眼睫抬起來,直視著他,有種冷漠、譏誚在裡頭,「你們不信。」

  他太大膽了,雷子有點慌,面對這些隨時可能要他命的人,他怎麼……

  這時阿齋越過雷子的肩膀,一拳揍到關慧良臉上,甩了甩腕子,還要去揪他的頭髮:「操你媽逼跟誰呢!再他媽跟這兒廢話,老子弄死你!」

  雷子一把抓住他的手,在虎口處狠狠一擰,阿齋隨即哎喲喲叫著,扯著手跳開:「哎我去,你他媽來什麼勁兒,」他瞪著雷子,「怎麼著,動你小情兒了!」

  雷子沒理他,回頭對展哥說:「哥,七十多萬也可以了,」他別開臉,拳頭攥緊了,又鬆開,「你倆分,我不要了。」

  展哥不大相信似的,皺著眉頭:「你他媽傻了吧!」他在他胸口使勁兒捶了一拳,「哥幾個幹這個掉腦袋的事兒,就為了七十萬?」他聳聳肩,連自己都覺得好笑,「媽的上海廣東買個門市都不夠!」

  阿齋挨到關慧良身邊,把裝錢的旅行包提起來,雷子一直盯著他,眼睛一眨不眨。

  「再說了,」展哥注意到他的目光,「都這個份上了,你說不分就不分?」他摟著雷子的脖子,很親熱地晃一晃,「事兒是咱們仨幹的,誰也跑不了,」他湊著他的耳朵,「弄死的那隻『雞』,你也有一份……」

  雷子猛地推開他,第一次,用一種憎惡的眼光瞪著他。

  展哥嗤嗤笑,很帥,帥得像電影裡演壞蛋的男明星,就著被推開的姿勢,他朝雷子伸著雙臂:「綁都綁了,就是刮了他的骨頭,也得弄到錢……」

  「啊!」關慧良突然慘叫,胸口的白襯衫跟著紅了,阿齋指縫裡夾著個刀片,割得很有技巧,口子又長又淺,但因為有一個角度,血不停地出。

  展哥拿著關慧良的手機,換著角度拍照,閃光燈開著,劈劈啪啪,關慧良很疼,疼得含著眼淚叫:「雷子!」

  「操!」阿齋拍著大腿笑,「你他媽叫他幹什麼!」他玩著手裡的刀片,故意揭雷子的老底,「這小子比我們狠多了,十八九歲就捅死了四個人!」

  雷子冷冷地盯著他,頭稍往後傾,下巴揚著,有種冷峻的狂氣。

  「是吧,雷哥,」阿齋非但沒停下,反而變本加厲,「不就是輪了你那個小女朋友嗎,至於嗎,樓是她自己跳的,」他嘻嘻笑,「光屁股跳樓,給你丟臉了哈!」

  雷子眉間的皮膚乍然皺起,這是他不能碰的線,阿齋卻偏要碰,腳尖擦著地面剛要動,展哥說話了:「阿齋!」

  雷子於是沒動,他給展哥面子,沒想到展哥卻把嘴一咧,輕笑:「哪是女朋友,」點著煙吸一口,他慢悠悠吐出去,「就他媽是個同桌!」

  哈哈哈,他們笑得過分,踩在雷子的傷口上,跳他們恣意的舞。

  關慧良沒再喊疼,什麼能有雷子的心疼呢,他為了一個朦朧的憧憬殺了四個人,斷送了一輩子,可沒有一次,他說過自己的苦,那個聽著老歌偷偷掉淚的背影,那根笨拙地在手機屏上輸入英文的手指,那口泡麵,那片胸膛,那些清晰的、模糊的、甜蜜的、疼痛的,他的所有,都……

  「你老婆名下有樓盤吧?」展哥忽然問。

  關慧良愣愣看著他,看他撣了撣煙灰,叫阿齋:「卸他一根指頭,給他老婆送過去,」嘴唇輕輕那麼一碰,他把刀子扔到地下,「讓她賣房子賣地,贖人。」



  第二十三章 

  阿齋來了,繩子鬆開,右手被拽著摁到面前,地面是砧板,顯得手指那麼細,那麼白,小指邊上壓著一把刀,很涼,剛往指頭根上一碰,關慧良就發了瘋地叫起來,視線亂晃,眼淚滴滴答答打了滿地,突然,咚地一響,他打了個激靈,不動了。

  手指還在,聲音是背後傳來的。

  展哥慢慢罵了一句:「我操,雷子……」

  阿齋先回頭,陡地,摁著關慧良的手鬆了,刀刃倒下,反著刺眼的光,關慧良攥緊自己劫後餘生的手指,轉過頭,看見雷子站在窗前的桌邊,右手握著那把斧子,桌上有血,順著發烏的玻璃板往下滴。

  關慧良沒太意識到什麼,打著哆嗦,從阿齋的手裡往外蹭,屋裡很靜,靜得嚇人,展哥一腳踹翻板凳,罵雷子,「你他媽吃他什麼迷魂藥兒了!」

  關慧良打了個寒顫。

  雷子鬆手,斧子叮一聲拍在玻璃板上,斧面那邊的東西露出來,豔紅的血泊裡,一根小指,從第二個關節斷的,關慧良看見,赫然把眼閉上。

  「哥,」雷子撥開阿齋,單手揪住關慧良的領子,把他拽起來,從後撐著他的腰,讓他上炕,「我替他了,拿去要錢吧。」

  阿齋被他嚇住了,耷拉耳朵的狗似的,呆呆看著他,展哥氣得滿臉通紅,把沒熄的煙頭在手裡碾滅:「值嗎,你他媽值嗎!」

  雷子在炕沿上坐下,讓關慧良躲在身後:「我們上下鋪八年,」他平靜地看著他,斷指的血染紅了牛仔褲,「算我還你的。」

  「還你媽逼!」展哥盯著他的手,歇斯底里地嚷,「我們他媽吃一個饅頭、睡一個被窩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在哪兒呢,八年!五天!你拿他跟我比!」

  雷子似乎累了,低下頭:「錢,你不要了嗎?」

  當然要,展哥惱怒地擼了擼頭髮,平靜下來,把團皺的煙頭扔到地上,朝阿齋支下巴,讓他綁好關慧良,拿上指頭走。

  「喂,」雷子挺直背,滿頭是汗,「有酒嗎?」

  展哥頭都沒回,踢門出去,大開的門那頭,能聽見他的聲音:「阿齋,給他!」

  酒是鐵刹山,喝剩的,雷子臉上看不出什麼,但應該是疼得鑽心,他擰開塑膠瓶蓋,先灌自己一通,然後含一口酒在嘴裡,「噗」地朝創面噴上去。

  「操!」他低低地吼一嗓子,咬著腮幫子去扯衛生紙,傷口一層一層包好,用綁方便筷子的皮筋兒在根上紮住,血很快滲出來,關慧良默默看著,這一套雷子很熟練,在裡頭,他像是常這樣處理傷口。

  緩緩地吐一口氣,雷子靴子都沒脫,抬腿往炕上躺倒:「我睡一會兒。」他說,皺著眉頭閉上眼,關慧良匍匐到他身邊,用一種濕淋淋的目光注視他,看他微微痙攣的手背,和額上密密麻麻的汗珠。

  看著看著,他低下頭,似乎有那麼一點猶豫,手綁在背後,就用面頰和脖頸,摩擦、交纏,去揩他火辣辣的汗水。

  雷子睜開眼,迷濛地仰視他,從這個角度,關慧良朦朧得像個天使,那麼陌生,那麼高不可攀:「等他們去送手指,」輕輕的,他說,「我放你走。」

  這樣動聽的話,關慧良卻無動於衷,雷子抬起那隻沾著血的手,碰了碰他的頭髮,「往北,一直跑,別回頭。」

  關慧良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雷子以為他會說些感恩戴德的話,沒想到唔唔噥噥、磕磕絆絆的,他卻說:「你……上我一次吧……」

  雷子愣了,隨即露出一個介乎於嘲弄和寵愛間的笑容,頜角、白牙、笑彎了的眼睛:「一年,不,」他偏著腦袋,故意不再看關慧良的臉,「回去一個月,你再想起現在的話,會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嘴巴。」



  第二十四章

  關慧良吸了吸鼻子,沒說什麼,直起身體,仰著脖子去瞪牆角的蜘蛛網,瞪了好久,他抿緊嘴唇,膝行到雷子腿邊,跨上去,俯身咬住了他的皮帶扣。

  雷子不敢置信地盯著他,屏住呼吸,關慧良用牙齒把塞好的皮帶頭抽出來,咬著拽開,然後是牛仔褲的金屬扣,不太好弄,他呼呼喘著,像一隻筋疲力盡的小狗,口水把厚厚的牛仔布浸濕了,撕咬了幾回,才解開。

  「喂……」雷子被他折騰笑了,笑過,又有點尷尬,不知道說什麼。

  關慧良抬眼看他,張著嘴,伏下去,他的目光很熱,還是用牙,銜住小小的拉鍊頭,嘎吱作響,一路拽到襠底。

  那條格子褲衩露出來,裡頭的東西軟著,關慧良用鼻尖去碰,一開始有點遲疑,很快就埋著臉,不管不顧地蹭起來,雷子硬得很慢,可能是因為疼,關慧良耐心地等他,等他顫抖著挺直了,在棉布裡撐起個下流的形狀。

  雷子很緊張,從他來回滾動的喉結就看得出,他漲紅了臉,甚至不敢往下瞧,一勁兒傻瞪著天花板。

  「唔!」他哼了一聲,喘息驟然急促,那是關慧良的舌頭,還有過分熾熱的口腔,他聽見他的口水聲,以及不大舒服的、細細的呻吟。

  「嗯……嗯……」關慧良覺得自己瘋了,無恥地趴在一個男人身上,給他口交,嘴唇像色情片裡的同性戀一樣繃圓了,拼命往人家的褲襠裡拱。

  他有罪,他從頭到腳都陷到深淵裡了,可越是意識到這份罪,他越興奮得難以自拔,越要拼命地吸吮,把雷子狠狠地吞到喉嚨深處。

  「操……慢點,操!」雷子仰著脖子,想抓關慧良的頭髮,可不捨得下手,他從沒有過這樣的快感,伴著異常鮮明的疼痛,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忍得狠了,他猛抬起腿,穿著皮靴的右腳重重跺在關慧良身邊,把他嚇了一跳,嘴唇不自覺箍緊了,陡地,雷子嘶吼著射出來。

  白花花的東西在關慧良的嘴裡滿溢,之後的噴在他臉上,他眯著眼睛偏頭躲,對一個男人來說,沒有比這更屈辱的事,他卻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平靜地,看著他含的那個男人,看他氣喘吁吁地享受這倒錯的高潮。

  雷子眼前一片亮白,像是死過去,又重新活回來,他知道自己太快了,快得像個不中用的窩囊廢,他心虛,用受傷的手擋著臉,不敢看關慧良。

  「給我擦擦。」關慧良說著,傾身朝他偎過去,貼住了,躺在旁邊。

  雷子沒辦法,只好放下手,那個位置,正好搭上他的肩膀,心臟跳得厲害,比十八歲時還躁動難安,目光閃閃爍爍了一陣,終於鼓起勇氣瞥向他。

  那張臉,要多污穢就有多污穢,要多明豔又有多明豔,雷子口乾舌燥,暗暗地想把這一幕刻進心裡——這不是任何一個人,這是他的關慧良。

  關慧良閉上眼,慵懶地朝他撅起下巴,那個樣子真好看,雷子不禁輕笑,伸手去擦他的嘴:「睡一會兒,」他說,「他們走了我叫你。」

  關慧良點點頭,剛要枕上他的肩膀,展哥踢門進來了,拿著個舊塑膠瓶,裡頭裝著一截血肉模糊的東西——是雷子那根斷指,指肚已經開始發黑發脹,大概為了以假亂真,手指甲被整片剝掉。

  「你跑一趟。」展哥開門見山,把塑膠瓶扔過去,雷子眼都不眨,一把接住,稍撐起身體,意外地問:「我去?」

  展哥看向關慧良,他臉上有沒擦靜的白東西,嘴唇還紅紅地充著血:「自己找地方,」微微的,他似乎笑了一下,稍縱即逝,「埋起來,別太難找。」

  他是不放心自己和關慧良在一起,雷子看著塑膠瓶裡的東西,他們已經不信任他了。

  展哥叼著煙俯視他,用和他差不多的神情,雷子曾經是他的兄弟、他的臂膀,但以後不是了:「我們想要的是錢,不會動他的,」他指的是關慧良,「我保證,」說到這兒,他加上一句,「是哥們兒,就再義氣一次。」



  第二十五章

  雷子這才抬頭,先看了看關慧良,然後把目光轉向展哥:「行,我去。」

  他握著塑膠瓶下炕,腿有點軟,可能發燒了,外頭天陰著,像是有雨,他跟展哥要手機,人家沒給,他也不強求,歪頭坐進麵包車,放下手刹。

  從那個荒僻的院子開出來,五分鐘,他逐漸提速,窗外是荒涼的原野,一大片一大片拋荒的玉米地從兩側掠過,雨開始下,劈裡啪啦打著風擋玻璃,他搖下車窗,沒有一點捨不得,把裝著自己指頭的破瓶子扔出去。

  他想好了,已經坐了十五年,不怕再坐一個十五年。

  雨大起來,瓢潑一樣,雨刷器壞了半邊,看不太清路,這種天氣不可能有人經過,他把速度維持在九十,在連標線都沒有的泥土路上,自殺一樣狂奔。

  油表忽然亮了,小紅燈一閃一閃,他猛地捶了一把方向盤,急刹車。

  雨從所有可能的縫隙往裡滲,他靠著椅背喘息,油不夠,時間也不夠,即使半路找人借到手機,從最近的派出所趕到那個院子,也要一個半小時,這種天氣,用時會翻倍,展哥和阿齋不可能要關慧良的命,但他們會折磨他。

  突然一道閃電,接著是響雷。

  雷聲、那張大炕、「羞答答的玫瑰靜悄悄地開」……雷子咬了咬牙,鬆開腳刹,猛打方向盤,調頭往回開——如果員警不行,那就靠自己,他瞄一眼油表,掛四檔加速。

  這一路,他都在想關慧良,他們也許會打他,或者用刀片割,阿齋很喜歡這一套,當然也可能什麼都沒發生,是他想多了,他進屋的時候,關慧良會好好地躺在炕上,漂亮的眼睫向這邊瞥過來,慢慢起身……

  停車、進屋、推門,一刹那,雷子濕淋淋地愣在那兒,阿齋站在屋中央,背對著他,沒穿褲子,手裡舉著手機,挺大的螢幕上是兩個晃來晃去的人影,因為音訊有延遲,能聽到炕上和手機裡一快一慢兩對哼聲。

  「操!雷子……」

  不知道是誰叫的,雷子已經分不清了,只看見阿齋惶恐地轉過身,他背後,是淩亂的大炕,展哥正把勃起的下體從關慧良嘴裡拔出來,他站得很高,讓關慧良跪著,顯然不想讓自己的臉進入鏡頭。

  這個路數雷子明白,是展哥的老本行,有了關慧良的「黃兒片」,就能讓他回去給他們籌錢。

  陰莖已經拔掉了,關慧良的嘴卻合不上,是被卸了下巴。他一頭栽在炕上,痙攣著乾嘔,襯衫、內褲都在,只是那雙手,在背後掙得發紫。

  雷子先動手了,阿齋弄不過他,兩下就被他甩到身後,雷子跨一步要上炕,背上突然重重挨了一下,有折斷的木板掉下來,散在腳邊,是那把破椅子,被阿齋高高舉起,要他的命一樣狠狠地砸。

  雷子腰都沒直起來,又挨了第二下,手邊是窗前那張老桌,他在上頭亂摸,一把握住什麼東西,往後順勢一掄,就聽噗地一聲,一灘熱乎乎的東西灑了滿臉,腥臭的,是血。

  阿齋倒在地上,展哥從炕上跳下來:「我操你媽!」他往雷子身上撲,雷子有點傻了,沒還手,可撲過來的卻不是拳頭,而是展哥那把刀,齊根紮進他的左肋,血淋淋地拔出去,刀尖一轉,又向著關慧良,雷子是真沒有別的選擇了,他把斧子舉起來,對著穿紅T恤那個背影,放手劈下去。

  霎時,一切都結束了。

  屋子又恢復了平時的寂靜,雷子扔下斧子,胡亂擦了把臉,輕輕摟住關慧良,捋著背給他解繩子,關慧良哆嗦得厲害,有他幫著才勉強穿上褲子,雷子捂著左肋上的傷,去撿阿齋的手機,還有關慧良那部電話,出門時,整個左手已經紅了。

  關慧良爬上麵包車,臨關門,雷子說忘了東西,關慧良以為是那七十六萬,可等他回來,卻兩手空空,像是什麼也沒多。

  雨來得快,去得也快,他們跑盡了最後一滴油,熄火在秸稈地上的時候,天微微放晴了。

  雷子的臉煞白,卻仍攙著關慧良走,面前是一望無際的原野,讓人覺得永遠也走不出去似的,每當關慧良絕望了要停下來,雷子就用火燙的皮膚蹭他的額角,讓他堅持,自己也堅持,兩個人肩並肩迎著北方,蹣跚跋涉。

  在泥地裡走了四十多分鐘,終於看見遠處的護欄了,隔十幾分鐘就有閃著黃燈的大巴呼嘯而過,他們依偎在路邊,等了一個多小時,卻沒攔到一輛車。

  東邊的天泛起旖旎的藕荷色,上半天是白晝的藍,下半天是黃昏的紅,剛下過雨,空氣清新得像甫出生的孩子,關慧良貪婪地呼吸,吸著吸著,他恍然意識到,他自由了,不再是那間破屋子裡光著屁股的關慧良,身邊的人也不再是那個能決定他生死的雷子,他傷得厲害,發著燒,隨時都要倒下去,而自己呢,抬抬腳就可以丟下他走遠。

  這時,一輛沒裝頂燈的計程車滑到他們面前,司機搖下車窗打量他們,那種自信、審視,像是常跑這條路。

  「上市里。」雷子謹慎地把關慧良拽到身後,司機看到他這個舉動,痛快地點了頭。

  雷子拉開車門,讓關慧良進去,「一百,」司機說,瞅了瞅他們身上的血和泥,「再加五十,洗車錢。」

  雷子沒說什麼,捂著傷口在褲兜裡掏,皺巴巴一團,是第一天展哥讓阿齋給他的那二百多,沾了血,他想一想,把大票全拿給關慧良:「下車再付。」

  說完,他關上車門,走到副駕駛,卻沒上車,扒著車窗鄭重地說:「師傅,走吧。」

  車緩緩發動,關慧良愣愣坐在窗邊,眼看著雷子擦過去,佇立著越落越遠,追著那個身影,他把頭往外探,能看見雷子彎著腰,在檢查左肋上的刀傷,空闊的天地間,他向著完全相反的方向,踽踽獨行。

  他要去哪兒呢?他能去哪兒呢?

  曠野的風吹亂關慧良的頭髮,雷子已經是小小的一個點兒了,可他還是扒著窗,心裡有一個聲音告訴他,關慧良,你沒必要往後看,你的人生在前面!可他就是收不回眼睛,同樣收不回的,還有心。

  司機啪嗒打開收音機,一首唱到一半的老歌,伴著風兒,鑽進他的心坎:

  ……萬千恩怨讓我盡還你!

  此後人生漫漫長路,

  自尋路向天際分飛,

  他日與君倘有未了緣,

  始終都會海角重遇你,

  所以……

  「師傅!」關慧良急切地拍打駕駛座的椅背,「調頭,回去,我們回去!」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看他,沒有多餘的話,穩穩打過方向盤,順著來路兜回頭,這時天還沒有完全暗下來,茂盛的野草被東風吹得一陣陣彎腰,西南的天邊剛冒出幾顆小星,忽明忽暗,指向有情人的路。



  -全文完-


  番外《犀牛》(上)

  「雷先生,據和你同天出獄的刑滿釋放人員回憶,四年前,是展雄飛和丁齋開著一輛麵包車來接的你,」李成坐在桌子對面,手裡不停擺弄一隻打火機,旁邊是記錄員小趙,「也就是說,你是最後見過展雄飛和丁齋的人。」

  雷子靠著椅背,應該是剛參加完什麼活動,頭髮仍然很短,但拿髮蠟打過,襯衫領上戴著橄欖枝形狀的金屬扣,還有華麗的黑色西裝,價值不菲。

  「請我吃了頓飯,」他皺眉回憶,「我和展哥,就是展雄飛,上下鋪差不多八年,」他很自然地攤著手,「吃完就分開了。」

  李成看了看他,從公事包裡拿出一個物證袋,透明塑膠,裝的是一隻錢夾:「6月那場大暴雨,周邊幾個縣區全淹了,局地有山體滑坡,救援隊去情理的時候,意外發現兩具男性屍骨,都是劈砍傷,初步判斷是斧子一類的大型兇器。」

  「展哥和阿齋?」雷子身體前傾。

  李成點頭:「因為不是第一地點,環境線索缺失,」他把物證袋往前推,「只在死者身上發現了這只錢包,沒有現金,一共十二張卡,都屬於一個人,」他盯著雷子,「關慧良。」

  雷子立即挑眉,好像這才開始認真對待這件事:「四年前我剛認識小關,他丟沒丟過錢包,我……」

  他在打量那個錢包,他叫關慧良「小關」,李成進一步提問:「雷總,你和關總是怎麼認識的?」

  雷子忽然笑了,不得不承認,他的笑非常有魅力:「那時候我剛出來,沒臉回家,也沒錢,就在馬路邊坐著,小南教堂那一帶吧,」他兩手交握擱在桌上,有種坦然的魄力,「然後就碰上他了,他信基督,怎麼說呢,是我的天使。」

  這話過分肉麻了,但李成並沒關注,他注意的是雷子的手,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白金戒指,大概是內鑲鑽,而他的戶籍資料上顯示的卻是:雷正,未婚。

  這根手指旁邊,是少了一截的小拇指:「雷總,你的手……」

  雷子順著他的視線:「哦,」他毫不掩飾,「我有案底,人家用我肯定不放心,我就表了下忠心,」他看著那根斷指,像是想起什麼,輕輕地說,「為他斷的。」

  李成收回視線,搓了搓手:「好,那就到這裡,關總那邊應該也差不多了,」他站起來,把筆錄轉到雷子面前,「佔用你們時間了。」

  雷子是很客氣的人,人家站著,他也站起來,彎腰把字簽了,不得不說,李成對這個人很有好感,年輕、有錢,但不自大,他送他出去,並肩時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那種燃燒著的松枝和男性麝香的味道。

  關慧良比他們結束得早,一個人坐在嘈雜大廳的另一端,李成陪雷子過去,這時什麼人和他們擦身,走過了,又試探著叫一聲:「雷子?」

  雷子回頭看,一個微胖的老員警,個頭不高,耷拉眼兒:「……黃隊?」

  「真是你啊,變樣了!」姓黃的警官滿頭大汗,抬手要拍雷子的肩膀,一看那身西裝,沒敢下手,「混得這麼好,行啊小子!」

  不等雷子謙虛,李成挺意外地問:「老黃,你們認識?」

  黃隊尷尬地眨了眨眼,雷子替他說:「我們監區的副隊長,」他隨便往兩邊的辦公桌上一指,「你們裝檔這些大信封,那時候都是黃隊帶我們糊的。」

  這算是成功人士的不堪往事吧,黃隊趕緊話題轉移,拉著李成:「哎我說,你搞技術的上一線,大材小用了啊……」

  他們聊著,雷子轉頭去瞄關慧良,他從人群那頭往這邊望,兩個人的視線緊緊交纏,耳邊黃隊在跟李成發牢騷:「……在他媽城邊子,不給派車就算了,媽的打車票兒還得按比例報,那小孩兒都擱這兒睡一宿了!」

  聽他說「小孩」,雷子馬上說:「要上哪兒,我開車了。」

  他開的是輛捷豹,過於出挑的灰藍色,關慧良坐在副駕駛,李成則和他在下頭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無論如何,這兩人太可疑了,李成想,一個富二代一個殺人犯,居然成了合夥人,還都和死去的展雄飛和丁齋有關,從概率上說,這不可能,他直覺想進一步觀察:「……回來走民主路啊,那正好帶我一段,我到世貿下。」

  雷子點頭,這時黃隊辦完手續,領著那「小孩」出來了,雷子一看,哪是什麼小孩啊,得有十六七了,穿一條破洞牛仔,衣服髒兮兮的,但模樣非常漂亮,小姑娘那種漂亮,看見雷子,愣愣地紅了臉。

  「擱火車站廁所裡逮著的,」李成小聲說,「賣的。」

  雷子不意外:「缺錢?」

  「家裡撿破爛的,他媽有病,」李成平淡地描述,「孩子不錯。」

  雷子轉身上車,男孩兒鑽進後座,黃隊和李成一左一右上去,把孩子夾在中間,關慧良往後視鏡裡稍瞥了瞥,扭頭看向窗外,沒說話。

  車子發動,引擎很有勁兒,雷子半回過身,右手搭在關慧良椅背上,左手壓著方向盤上的豹子標誌,靈活地轉動手掌。

  很多男人都這樣倒車,但他與眾不同,可能是他身上那股昂貴的香水味,也可能是黑西裝袖口露出的一小截白襯衫,還可能是他搭著關慧良椅背的獨特手勢,總之,他瀟灑、奢靡,有不尋常的男人味。

  也許是坐過牢吧,李成想,大起大落過的男人,氣勢上就勝人一籌……這時,他在後視鏡裡看到關慧良的臉了,印象中,那是個寡淡的人,或者說,他很規矩,規矩得讓人覺得了無生趣,可此時的他卻生氣盎然,焦躁、甚至有些憤怒地盯著後座,李成往身邊看——雷子盯著風擋玻璃外的街景,那小男孩兒則傻乎乎地盯著雷子。

  什麼東西在心裡一動,李成疑惑地皺起眉頭。

  「雷子,」關慧良說話了,「你爸的動脈造影,時間定了嗎?」

  雷子鬆開椅背,轉回頭,車子平緩地開上大道:「哎我看看……」他和關慧良說話的語氣非常隨便,隨便得像是……

  「週五,」雷子翻開微信介面,「上午九點半。」

  關慧良連個「嗯」都沒有,直接掏手機給秘書打電話:「週五上午給我空一下……推到下週一,掛了。」

  對,像是家人。李成大吃一驚,關慧良這時又往後視鏡裡看了,那種表情不好形容,像是憎惡、嫉恨一類的,歪了歪頭,自言自語:「脖子又疼了……」

  「讓你別洗完澡背對著窗戶吹涼風!」雷子的抱怨來得那麼快,那麼自然。

  這條路出城的大車很多,密密麻麻,反復壓線搶道,這麼複雜的路況,雷子居然伸手去捏關慧良的肩膀:「這兒嗎?」

  後座上的三個人都愣住了,黃隊瞪著眼睛看李成,李成沒理他,倒是中間那個男孩兒,識趣地低下頭。

  關慧良舒服得輕聲哼,雷子一直給他揉,單手控制著方向盤,那個手法,開了十年車的李成都自愧不如:「雷總車開得這麼好?」

  「技校就學這個了,」他很謙虛,「別的不行……」話到一半,手機響,他接起來,用英語打了個招呼,怎麼說呢,一聽就是那種後學的,發音很蹩腳,但句式熟練的英文,簡單談了談業務,他掛斷,重新給關慧良揉脖子。

  男孩兒的家在城西垃圾處理站附近,黃隊領他下車,也就是批評教育,讓他別再幹了,雷子知道,怎麼可能不幹呢,不幹這個,他幹什麼?從倒後鏡裡看著那個寒酸的鐵皮房,他從懷裡掏出筆,隨便找張紙巾寫了串什麼,遞給李成:「我底下一個廠,讓他去試試。」

  李成接過紙巾的時候,明顯感到前座的關慧良狠狠瞪了雷子一眼。



  番外《犀牛》(中)

  他下車,走向低矮的鐵皮房,門半掩著,裡頭又髒又悶,有污濁的臭氣,床上躺著一個裹毛巾被的女人,黃隊看見他,急急囑咐兩句就要走,李成把字條往男孩兒面前一遞:「工作,開車那老闆給的。」

  男孩兒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大眼睛眨了眨,臉騰地紅了:「啊……」他接住紙條,仔仔細細地看,然後小心地揣到兜裡,「謝謝哥。」

  「雷子人真不錯,」黃隊咂了下嘴,「以前在號兒裡就是,人好,還講義氣,那時候總叫他到醫務室幫忙……」

  「那個……」男孩兒唐突地插話,「老闆是姓雷嗎?」他把嘴唇抿了又抿,「打這個電話就能找著他?」

  李成斜著眼看他,說煩吧,又挺可憐,說可憐吧,還真他媽髒,他扭過頭,推著黃隊的肩膀出去了。

  上車的時候氣氛有點怪,關慧良的臉特別紅,胳膊肘撐在車窗上,食指關節緊緊抵著嘴唇,眼睛疏離地往外看,眉梢間卻有些笑意。

  傻子都明白是怎麼回事,雷子卻一點也不害臊,灑脫地打著方向盤,大大方方地說:「黃哥,我給你扔八緯路路口了啊。」

  黃隊在八緯路路口下車,後座上就剩下李成一個人,走的是民主路,在勝利廣場一過的丁字路口,他放下車窗,指著路東一片西班牙風格的高級住宅區:「哎雷總,你家是不是就那棟樓?」

  赭石色的磨砂外牆,觀景電梯落地窗,他說的是其中最高那一座,「啟力名璽一號」,中心區有名的地標豪宅。

  雷子隨便「嗯」一聲,算是回答,李成笑著說:「那你到世貿就繞路了,」他升上窗子,「道邊幫我停一下就行。」

  雷子不跟他客氣,撥轉向的無名指已經抬起來,李成忽然又說:「哎我肚子不太舒服,」他很抱歉地皺著臉,「雷總,借你家廁所用一下,方便嗎?」

  第一次,雷子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這一眼很准、很有力,是一個成功的商人,也是個坐過牢的殺人犯。李成自若地靠在那兒,裝作難受的樣子,右手在外套兜裡反復擺弄一個金屬體,紐扣大小,一面有NdFeB一類的磁性塗層。

  捷豹緩緩滑入停車位,幾步之外就是對應單元的電梯門,雷子和關慧良先後下車,默契地肩並著肩,驗證指紋走進電梯。

  李成在他們身後,關慧良一直沒和他有視線交流,像是心虛,又仿佛是不屑,從電梯的金屬門上,李成把他看得清楚,纖細的修身西裝,明星一樣時髦姿整的髮型,左手無名指上戴一個白金戒指,還有那股香氣,和雷子身上的如出一轍。

  他已經知道他們是什麼了。

  電梯來到頂層,狹長的走廊上只有一扇門,同樣的指紋鎖,顯然這一整層都是他們的。雷子開門,讓關慧良進屋,就聽屋裡啪嗒啪嗒,一隻什麼東西擦著地板跑過來,鑽過關慧良的小腿把雷子撲住,抱著他的腳使勁搖屁股。

  李成認識這種狗,柯基吧,但和網上常見的不一樣,才幾個月大,小斷腿圓滾滾的,簡直就是個球。

  「想我了,小胖,」雷子單手托著屁股把小東西抱起來,不得不承認,他抱小狗的樣子帥極了,笑得那麼燦爛,一邊躲狗舌頭一邊摘手錶,少說幾十萬的表,他順手扔在門口的鑰匙籃裡,把毛茸茸的肉球馱在肩膀上,問李成:「喝桔汁兒嗎?」

  別說他這樣的大老闆,就是街邊冷飲店的服務員,都要裝模作樣說一句「橙汁」,桔汁兒這個詞,真是很多年沒聽過了。

  李成擺擺手:「廁所在……」

  雷子換上拖鞋,親自領他去,客衛離門口比較近,繞過兩個轉角就是,半路從傭人房裡出來一個五十多歲的阿姨,拎著包正要走:「先生回來啦,」看見雷子,她自然而然地笑,平時應該關係很好,「四個菜,一個鮮筍湯,一個蘑菇湯,我先走了哈。」

  「薑絲兒放了吧?」雷子攬住她的肩膀,小聲問。

  「放了的放了的,」阿姨放低聲音,瞄著客廳那邊,像是怕關慧良聽到,對自己的兒子似的,拍拍雷子的手,「放心!」

  雷子笑了,小夥子一樣和她道別,領李成到衛生間,摸著小狗的屁股說:「吃了飯再走吧,有排骨。」

  「謝了,隊裡一堆破事兒。」李成進去帶上門,邊觀察房間的結構邊翻開馬桶蓋,坐上去。這屋子光線昏暗,死角也多,很適合安裝竊聽設備,可惜的是,離雷子和關慧良生活的核心區太遠了。

  五六分鐘後,他站起來沖水,洗過手,開門出來,意外的是,雷子並沒在門口等著,顯然對他沒設防。

  他擅自往右拐,沿著隔幾步就掛一幅小油畫的理石牆面往前走,遇見的第一扇門就沒上鎖,輕輕一扭,他晃進去。

  這是個衣帽間,少說有七八十坪,像外國電影裡高級特工的秘密基地似的,開放式衣櫃裡掛滿了五顏六色的西裝、襯衫、紳士馬甲,還有成排的領帶架,以及按品牌分類的皮鞋,清一色全是男性用品。

  他拉開那些鑲嵌著雲母片的小抽屜,驚訝地看著裡頭的腰帶、名表、寶石袖扣,當然還有內衣,千奇百怪的、數不清的性感內褲。

  「李隊。」背後有人叫,他回過頭,看雷子挽著袖子站在那兒,黑西裝脫了,白襯衫大敞著領口,露著裡頭結實的肌肉,和脖子上一條細細的金鏈。

  「太他媽邪行了,」李成向他走來,兩眼盯著牆上那些奢侈品,惡狠狠地說,「你們這幫有錢人!」

  雷子不當回事地笑笑:「你有興趣,我帶你參觀一下。」說著,他側個身,給李成讓路,擦肩的時候,李成注意到他的項鍊墜子,一個小十字架,上頭釘著個嶙峋的男人,是受難的耶穌:「雷總,你信教?」

  「認識小關後受的洗,」雷子一點也不掩飾,一扇一扇給他開房間的門,「每週末都去禮拜,我們有個慈善基金,專門幫助唐氏綜合症兒童,你有時間可以來看看,孩子們都非常可愛,」說到孩子,他笑起來,「當然,也很淘氣。」

  這一刻,李成沒法不被他的真誠打動,這是個簡單、善良的人,他看過他的案底,某種程度上,他算是水泊梁山那一類的孤膽英雄。

  這種情緒使李成有些動搖,以至於雷子領他進入主臥的時候,他居然猶豫了一下,才從外套口袋裡夾出那個金屬體。

  主臥沒有門,外頭是個私密的小客廳,臥室入口處擺著一簇高大的金屬雕塑,有珊瑚一樣繁密的枝椏,整體呈鐵銹色,和周圍黑金兩色的馬賽克拼接瓷磚營造出一種奢靡、緊張的層次感,李成偷偷把金屬竊聽器往那些猙獰的枝椏間一按,就吸住了。

  離開啟力名璽一號的時候,正是晚飯時間,李成到路邊打了輛車,戴上藍牙耳機,看著窗外飛掠的建築物,耐心等待。

  正像黃隊說的,他是搞技術的,什麼問題都喜歡通過技術途徑解決,他留在雷子家的是一個小型竊聽器,除了磁性吸附外,沒什麼亮點,可以遠端存放資料到手機,覆蓋半徑十五米,電量可以維持十八個小時。

  李成沿著老舊的樓梯往家爬的時候,一直安靜的耳機裡有聲音了,是關慧良:「……知道我討厭薑,你還……」

  他們應該是在小客廳裡說話,「……花環也說,吃薑對你身體好……」這是雷子,靜了片刻,突然啪地一響,像是手掌拍打身體的聲音,雖然看不見,但李成不禁推測,他打了關慧良的屁股,而且不像是隔著褲子打的。



  番外《犀牛》(下)

  掏鑰匙開門,他進屋踢掉鞋子,飯也沒弄,直接往沙發上一癱,從桌上幾包開了很多天的零食袋裡抓東西吃。

  「……褲衩穿這麼小,勒著下難受嗎,」雷子的聲音遠了,聽下太清,「……你褲衩太多了,別買了啊,放不下了都……」

  「你每次脫的時候怎麼不嫌多,」關慧良的聲音很近,非常清晰,像是就站在鐵珊瑚旁邊,「買哪條之前沒問你?」

  遠遠的,「啵」地一響,是開瓶塞的聲音,「……好看是挺好看,」然後「叮叮」的,玻璃杯碰在一起,「你穿什麼不好看,還能都買啊?」

  靜了一會兒,應該是喝了口酒,關慧良說: 「人不招人喜歡,內褲再不好看,」他酸溜溜地說,「誰還願意蹭啊。」

  蹭?李成皺起眉頭,雷子表現得不太高興:「說什麼呢。」

  關慧良的聲音悶悶的:「你公司那個Vivian,成天穿個包臀裙,在你眼前晃來晃去,當我看不見。」

  「Vivian?」雷子噗嗤笑了,「你說趙婷啊,」他接下來的話下太地道,「別說什麼包臀裙了,就是脫光了躺我跟前,我都硬不起來。」

  「操,」李成抬腳踹了一下小茶几,自己跟那兒不好意思,「媽的財主,臭不要臉!」

  「有本事,」關慧良忽然說,聲音顫顫的,「你少磨我大腿,」語氣一變,他有點挑釁的煮思,「你真上啊。」

  李成抓零食的手停了,真「上」?同性戀的「上」,是指……腦子裡問過關慧良那些性感內褲,透明的、蕾絲的、豹紋的,開襠的、子彈的、露臀的,他和雷子睡了四年,居然沒被「上」過?

  「磨大腿下挺好的嘛,不疼,還久,」雷子開始耍賴,黏糊糊地撒嬌,聲音很小,但設備裡聽得一清二楚,「你哪次少射了,」拽襯衫的聲音,「這兒,你撓破的吧,還有這兒,你咬的,那次,在小陽臺,你一屁股坐地上……」

  「我想和你那樣,」關慧良打斷他,不夠明確,卻很直接,「我們四年了,我就想徹徹底底被你弄疼一次,下行嗎?」

  雷子的喘息聲,有點急,有點慌張,「我怕你出血,」他來回踱步,「我們這種感情,沒必要的,」歎一口氣,他無奈地說,「我這輩子都不想再弄疼你了。」

  再弄疼?李成在沙發上蹲起來,從零食袋底下摸出紙筆,認真地聽著耳機,「上次給你看那個……我買了,」關慧良嘀咕,「你幫我打一下,就不疼了。」

  接著,是床墊凹陷的聲音,李成回憶主臥那張床,大得不正常,純黑的床品,讓他不禁想起關慧良的脖子,很白,他整個人都很白,「脫了上來,」他對雷子說,同時有拉抽屜的聲音,「我先給你吃……」

  吃?李成腦子有點跟不上,手把筆攥得死緊。

  皮帶扣響,還有窸窸窣窣的摩擦聲,很快,濕淋淋的吸吮和黏膩的鼻音就鑽進耳朵, 「嗯……嗯……」關慧良投入得不像話,李成沒法不想像他那張臉,神經質的眉毛,對男人來說過於漂亮的眼睛,他那麼有錢,還是個虔誠的教徒.卻愛吃男人的下體,是雷子教他的嗎?

  「這他媽打哪個啊,」雷子手裡擺弄著什麼,沙沙的,在搖包裝盒,「一個兔子……一個鳥,還有一個牛。」

  什麼玩意?李成解鎖手機,直接點開淘寶。

  「是白兔、鳳凰、犀牛和麇鹿,」關慧良半含著他,邊吸邊說,「都差下多,先用那個黑田幫我弄濕,再打進來。」

  黑田……這又是什麼?李成在搜索欄輸入,出來的是「黑田菊花緊致粉嫩補水收縮美白潤滑油」,我操,他愣在那兒,看著那張穿黑色雙丁褲的男性臀部圖片,咽一口唾沫,接著輸入「鳳凰、麇鹿、犀牛」,結果不多,但出現了同一個關鍵字:G點液。

  員警的職業敏感,他立刻意識到可能是違禁藥品,在搜索欄重新輸入,點擊確定,隨即彈出來整整一頁商品連結,大多數用的是裸男圖片,極少數有產品包裝圖,幾乎每張圖上都有三個大大的黃字:威猛液。

  他隨便點開一個,往下翻,沒有詳細說明,再看評論區,熱評第一條就是:藥勁十足,小菊花會流水,而且是嘩嘩的那種,配合無痛冰感的潤滑油和頂級Rush真的是爽上天了,昨天試用了半隻,從八點一直玩到半夜,潤滑液和菊花裡面的水流的床單上和地板上哪哪都是,給我小炮友爽……

  李成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趕緊往下翻,下頭差不多都是這種評價:會感覺後面很癢,很空虛,會一直在蠕動,一被碰就會有強烈的快感……癢,欲望強,肛交緩解疼痛,很騷……

  「別盯著看啊……」關慧良說,聽得出來,他很害羞,「弄濕了就打藥。」

  「我真他媽……」雷子的嗓子啞了,「是第一次看你這兒,」他重重地呼吸,接著,床墊嘎吱響,可能是他在拽關慧良的腿,「都紅了……」

  「你不要一直摳,」關慧良小聲催促,「打給我,快點。」

  「都差不多嗎,這幾個?」撕包裝袋的聲音,還有吧嗒吧嗒的親嘴聲。

  李成的臉紅得不像樣,抓電話的手都汗濕了,點開UC,他輸入威猛液,很容易就找到詳細的產品分類:老版鳳凰,初級用;新版白兔,高級,偶爾用;麋鹿,增強,經常用;犀牛,骨灰,老手用。

  「那我開犀牛了啊,」雷子在耳機那頭說,李成倏地瞪大眼睛,按著藍牙耳機,自言自語:「操……你他媽用錯了吧,雷總! 」

  「嗯嗯……」應該是開始打了,關慧良吊著嗓子哼,哼著哼著,忽然叫起來,「別、別太往裡,難受!」他叫得可憐巴巴好像雷子在強迫他似的,刀口個驚慌的哀求聲,聽得李成難耐地弓起腰,懊惱地夾住大腿。

  網頁上寫了,要十分鐘起效,這十分鐘裡,耳機那頭的兩個人一直在激烈地親吻,稍換一口氣的功夫,關慧良就要瘋狂地叫上一句:「雷子……操我,雷子!」

  「我操!」李成喘著粗氣捂住自己發燙的口鼻,兩個男人,用來路不明的違禁藥進行肛交,真他媽不是東西……心裡這麼罵著,手卻慢慢往下伸,陡地,耳機裡的聲音變了,「我操!」是雷子,短促有力地抽氣,「我……我操,我操!」他應該是在進入,往一個超乎他想像的、不得了的炙熱容器裡。

  「啊!啊!」關慧良的叫聲很密,密得不正常,像要高潮時的AV女優,讓人不禁懷疑他下一秒就要斷氣了,是藥物的作用,李成猛地摘下耳機,惡狠狠瞪著手機上那些字:我家寶寶用了半支,說是正品,騷的不得了,嘿嘿!爽受不了了……一種毒品,成分是安非他命衍生品,有成癮性肛交……特別想被插,沒完沒了想要,除非你男人可以堅持幹你七次,不然別輕易使用……

  他按home鍵退出監聽介面,翻通訊錄撥電話,撥通了站起來,在不大的屋裡煩躁地走動:「小周,我,區裡的成人用品店,查一種叫威猛液的東西……對,違禁藥物,有一個抓一個……全他媽沒收銷毀!」

  掛了電話,他努力使自己平靜,收拾完桌子,去做了飯,然後打開電視,百無聊賴地換台。這中間,他不知道多少次盯著那個藍牙耳機,忍了差不多有兩個小時,他一把抓過來戴上,裡頭馬上傳來關慧良的哭聲,完全喪失了控制的、被弄慘了的哭聲,可他居然那麼不知死活,抽抽噎噎的,求著雷子把他翻過去,再來一次。

  鬼知道他們已經來過幾次!

  李成啪地點上一支煙,急躁地抽,關慧良可能是太滑太濕了,被進入的聲音非常清晰,在過於快速的摩擦聲中,能聽見雷子說悄悄話似的,反反復複嘀咕著一句:「愛你……關慧良,我愛你!」

  

  -番外完-

 童童童子

Comment

溪  

老實說覺得這個攻是個人渣
因為就算N年前入獄的原因是幫暗戀的女生報仇(女生被輪後自殺,強姦她的四個人都被攻殺了),但合作綁架受還是人渣啊!區別只是他不會強姦人,只會合作綁架跟殺人(而且後來攻也殺了自己的同夥)

另外,完全不懂結尾番外時為何要醜化受。作為一個身家乾淨清白閒暇時間捐錢捐時間照顧唐氏症孩童的善良受生活如此豐富,有必要在一個MONEY BOY一上車就不陰不陽的忌妒人家?如此沒安全感?還有,攻那個攻膽英雄發家的形象我也不太喜歡....說到底這是個有前科後綁架殺人的殺人犯因為跟有錢肉票相愛(?)而得到第一桶金發財致富開公司的故事啊!

2018/02/19 (Mon) 11:24 | EDIT | REPLY |  

Yiayia  

To 溪

對,我也覺得攻在社會上來說依然是個人渣呢。
忘了是從哪裡聽來的,但好像也應證了那句話,大意來說被關進監牢裡的犯人大多數不會改過自新、洗心革面,因為他們總是能在牢中結交更壞的人,精進自己的犯罪手法。
更不用說年紀輕輕十八九歲就進牢裡的攻了,事實上他被關了十五年,卻不只是失去了十五年而已。
所以雖然於理不容,但於情我倒是能理解會想幹一票再收山的想法。
不過文中他好像是不曉得最後同夥其實根本就不打算讓受活了的樣子。

我看到番外的時候想法也是跟親你一樣,總覺得很彆扭,但仔細想想受本來就是個對愛情很自卑的一個人,而且這麼多年了攻都還沒有對他進行的最後一壘,好像這樣沒安全的話也是說得過去……吧?
所以我才說這是一篇童話故事嘛(扭扭)

2018/02/19 (Mon) 23:36 | EDIT | REPLY |  

H_  

看 看得莫名憋屈(默

2018/02/20 (Tue) 17:42 | EDIT | REPLY |  

溪  

To Yiayiaさん

哈哈哈
其實我只是看到最後有點想吐血....總覺得人設被作者自己推翻了

2018/03/01 (Thu) 20:58 | EDIT | REPLY |  

木木  

神展開啊這

2018/03/07 (Wed) 01:13 | EDIT | REPLY |  

亞瑟  

只有我覺得蠻好看的嗎(>﹏<)

2018/03/24 (Sat) 15:37 | EDIT | REPLY |  

M.M  

No title

我也覺得好看
攻的那四個人可是輪姦一名無辜少女 是為民除害
攻也因此入獄十五年
整個人生都毀了
上下舖的牢友 約幹一票收手
對講情義和其實涉世未深的攻來說
可能就是幫忙性質

最後殺了展哥和阿齋 也是因為這兩個人也想做和那四個人差不多的事

四個都殺了還差這兩個嗎?
最後就像樓上講的
小受對攻的不安全感和對自己自卑的床上功夫 文裡也有提及
所以對MB覬覦雷子的行徑
更是無法接受

所以崩人設什麼的 我覺得還好
還是值得一看的好肉文😆



2018/07/15 (Sun) 23:22 | EDIT | REPLY |  

哈味  

跟黑暗系作品討論道德觀好像找錯地方了?(就像在骨科文、父子文下面討論倫理觀一樣)

受本來就是個禁慾、基督徒、規規矩矩、乾乾淨淨,沒觸碰過社會底層的人,連自己是同性戀都不知道,活得虛假
攻年紀輕輕背了四條人命,蹲了十五年,後來又綁架,一開始卻是為了最純情的原因才墮落

這樣不同的兩個人,在一個最不可能互相吸引的立場遇上,居然產生了情慾和感情
背德、詭譎、對比就是這篇文主打的劇情張力

沒有要說這樣是對的,如同好萊塢的大毒梟電影沒在推廣販毒
就是讓人體驗一下正常人生中感覺不到的東西罷了

2018/07/29 (Sun) 07:44 | EDIT | REPLY |  

Nollie  

很棒的文呦

比起幾位的留言,我個人是表示很喜歡這篇文章!

如果把所有的場景、細節品味一次,發現這篇文的氣氛跟地圖很明確呀!很有置身在故事裡的感覺,也就很能體會小關和雷子感情的成長。

有句話說,信仰在動亂時最為興盛,對於小關而言,最黑暗的時刻他越相信光明,不知道大家看文章時有沒有發現:一開始小關遇到困難時是喊著主、作者也琢磨在基督受難的十字架金鏈上,後頭遇到困難,雷子這個名字反而替代了主,成為小關的信仰。

兩個主角並不是完美人設,故事也不同於主流,有點陰陽兩面的感覺,很令人印象深刻。我反覆咀嚼這篇文章很多次了xD百看不厭

2018/07/29 (Sun) 12:04 | EDIT | REPLY |  

O  

想看番外NTR 續寫wwwe

2018/12/03 (Mon) 02:11 | EDIT | REPL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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