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心蝕骨

偶爾放置逼欸樓小說

不要物種歧視 by 月下蝶影

彆扭摳門腹黑龍攻vs純良正直護短強受,攻受互寵,感情清水慢熱,另類科普文,輕鬆溫馨,日常小品,三觀正。
番外未出。


這是我近兩年來看過三觀最正的文了,每個腳色都是可親可近、和諧友愛。
也不曉得我平常是趨凶避吉慣了還是怎樣的哈哈哈哈!(←拐瓜劣棗對不起大家)
本文充滿各種凶獸、瑞獸和妖獸,基本上都是吉祥物就是了。
人物跟劇情都比較平面、平平順順的,喜歡和樂融融的溫馨小品的人可以看看。
是一篇輕鬆平淡溫馨也帶點寓意的療癒文,教育永遠比出身更重要。

ps.雖然我知道中國在嚴打他們所謂的『非主流音樂』,不過看到作者把饒舌音樂列為惡習之一,我還真是……無言以對。


文案:
符離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妖怪,進城後最大的理想是考公務員,名留青史。
然而……他沒有大學文憑,連高中畢業證都沒有。
所以,不好好學習,就連妖怪都找不到好工作。

輕鬆向靈異文,博君一笑,祝看文愉快。


內容標籤:靈異神怪 都市情緣 天之驕子 勵志人生
搜索關鍵字:主角:符離,莊卿┃配角:很多 ┃其它:前世今生


作品簡評:
兩千年沒有接觸過人類社會的鄉下妖符離,只不過看了幾期新聞聯播,就義無反顧的將考大學、當上公務員作為了妖生目標,並為此不斷的努力著。當身懷各種異寶不自知的貧困鄉下妖遭遇多金卻摳門成性的金龍BOSS,一場啼笑皆非、光怪陸離的故事就此拉開序幕……
作者文筆輕鬆流暢,生動有趣。在她的勾勒下,不管是人還是妖,都有著自己的特色,並且充滿生氣。讓讀者捧腹之余,對傳統神話也有了部分瞭解。






第1章 沒文憑

  這個夏天格外炎熱,道路兩旁的綠化樹懨懨地立著,蟬鳴聲讓人心煩意亂。

  當一輛豪車與摩托車在陽光燦爛地道路上相撞時,平時向來愛看熱鬧的人們,躲在樹蔭下難得動彈。這麼熱的天兒,就算老公老婆跑了,他們都不願意出門去追。

  騎摩托車的人把豪車的車燈撞花,他自己也從摩托車上摔了下來,放在車後座上的牛仔行李包拉鍊壞了,裡面的東西掉出來,亂七八糟的東西滾了一地。

  「哎!」一個相貌俊秀,流裡流氣的小青年從車上走了下來,雙手環胸低頭看在地上撿東西的年輕人,「哥們,你來碰瓷的?」他好好開著車,莫名其妙就從旁邊竄出輛摩托車來,直愣愣撞他車上,他冤不冤?

  好在他是正常行駛,還安裝了行車記錄儀,不然他又要被碰瓷。

  「對不住,是我騎車沒注意。」年輕人也來不及撿散落一地的東西,起身朝青年道歉,「該負的責任我一定負。」

  豪車青年斜眼打量這個年輕人,長得倒是眉清目秀,就是這個年代誰還穿破了洞的體恤衫?再看地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樹枝花草,他甚至還看到一塊粉紅色的泥巴。

  這些破爛玩意兒也能當做一塊寶,怕不是腦子有毛病吧?

  「知道我這個車燈多少錢嗎?」他踢了踢腳邊的一塊小石頭,這好像也是那牛仔包裡掉出來的。

  「不、不知道,」年輕人盯著車燈看了好幾秒,猶豫著開口,「多、多少?」

  豪車青年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與窮鬼計較,他不耐煩地擺手:「滾滾滾,知道自己沒錢賠不起,還不趕緊跑路?!」

  「你不要我賠?」年輕人撓了撓頭,彎腰單手拎起倒在地上的摩托車,徒手在上面使勁砸了兩下,原本歪掉的車頭……直了回來。

  看了看自己的細胳膊細腿兒,又看了看對方貌似不健碩,實則力氣很大的手臂,豪車青年咽了咽口水,偷偷摸摸往後退了幾步,把手搭在了車門把手上。

  媽的,這、這算是暴力恐嚇吧?

  「不、不用賠,你走吧走吧。」好漢不吃眼前虧,要慫的時候,絕對不能太硬氣。

  「那怎麼好意思。」年輕人搖了搖摩托車,叮呤咣啷掉下來好幾個車零件,他把摩托車推到一邊,彎腰在牛仔包裡找了會兒,摸出一塊黑黝黝的玩意兒遞到豪車青年面前,「撞壞東西就要賠償,這個冉遺肉吃了可以辟邪安眠,就當做是給你的賠禮了。」

  敢怒不敢言地接過這塊帶著腥味兒的東西,豪車青年擠出一抹笑:「謝謝。」

  原來這王八蛋不僅暴力恐嚇他,還拿三無假藥來忽悠他,到底有沒有人性?

  不對,賣假藥的本來就沒有人性,但凡有點良知,有點社會公德心的人,都幹不出這種事兒。

  眼見賣三無假藥的年輕人準備騎摩托車離開,豪車青年鼓足勇氣開口:「你這摩托車還能騎嗎?」

  別騎到半路出問題,坑人坑己。

  這話他不敢說出來。

  「不會,剛才是對摩托車不熟悉,力度控制不到位。」年輕人邁開大長腿,跨坐到破破爛爛的摩托車上,晃晃悠悠地離開了,沒開出多遠的時候,摩托車上還掉下來一塊鐵片。

  目瞪口呆地看著年輕人騎著摩托車走遠,豪車青年坐進車裡以後,老半天才回過神來。

  第一次接觸摩托車,就敢開到大路上來,他們兩個究竟誰更像無法無天的富二代?!

  符離一路騎著破破爛爛的摩托車,進了一條小巷子。巷子裡停放著摩托車、自行車,原本就不寬的巷子,就變得更窄了。他小心翼翼地躲過一輛橫躺的自行車,又越過一輛側翻的摩托車,停在一個掛著「老年養生休閒俱樂部」牌子的木門前。

  木門破破爛爛,紅漆斑駁,灰撲撲的門檻不知多久沒掃,積了厚厚一層灰。

  符離把摩托車停到旁邊,拍了拍身上的灰,把鼓鼓囊囊的牛仔包背在背後,上前敲半掩的木門。

  敲三下,停一會兒,再繼續敲三下,如此循環往復。

  過了好半天,才有一個矮矮胖胖地小老頭過來開門,他穿著洗得發黃的白汗衫,手裡拿著大蒲扇,慢吞吞地打量了符離一眼:「名字?」

  「前輩好,晚輩叫符離。」

  「符離?」老頭兒盯著蒲扇看了會兒,點頭道,「上面有你的名兒,跟我進來做個登記。」

  進了門,裡面是個小四合院,裡面搭了兩張麻將桌,幾個老頭老太太正在打麻將,見到符離進來,連個頭也沒抬。符離跟著胖老頭進屋的時候,兩個老太太吵了起來,穿著旗袍的老太太氣得一巴掌拍碎了桌子。

  「王翠花!」從開門到現在動作一直慢吞吞的老頭忽然迅速回頭,對旗袍老太吼道:「你又砸壞桌子,記得賠錢。」

  符離見剛才還叉腰罵人的旗袍老太氣勢一下子就弱了下來。

  「走吧。」胖老頭兒見符離還在發呆,搖頭道,「年輕人就是見識少。」

  符離:「……」

  屋子裡有些黑,符離走進去的時候,差點被東西絆了一跤。

  「你們狐族,不是有夜視功能?」胖老頭頭搖得更加厲害,「現在真是一輩兒不如一輩兒,連種族本能都忘了,真是丟盡了你們族人的臉。幾千年前,你們還能禍亂天下,現在倒好,連路都看不清。」

  「可是前輩,我不是狐族的人啊。」符離一臉無辜。

  「不是狐族叫什麼符離?」胖老頭沒有絲毫認錯的尷尬,他泰然自若地打開房間裡的燈,往破舊的電腦前一坐,指了指對面的凳子,「在那裡坐好,腰背挺直,我要先給你采個相。」

  一項項記錄填好,胖老頭指著最後一個空格,問符離:「你心中理想工作是什麼?」

  「做公務員,為人民服務。」符離滿臉嚮往,「如果能青史留名,那就更好了。」

  聽到這話,胖老頭差點沒把鍵盤按鈕給摳下來,他搖了搖大蒲扇,看符離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奇葩:「你有大學文憑嗎?」

  符離搖頭。

  「沒文憑考什麼公務員?」胖老頭愣了半晌,無奈的問,「誰把你給介紹進城的?」

  「孫七爺。」符離道,「也不知道孫七爺去了哪兒,我今天來沒找到他。」

  「你說孫狗兒啊?」胖老頭慢吞吞的回答了符離這個疑問,「他因為製造、販賣假證,幾天前就被抓走了。」

  「啊?」符離怎麼也沒想到,年前才風風光光回山裡的孫七爺,竟然在做違反亂紀的事情,他愣了半晌才感慨道,「我出來的時候,大家都跟我說,大城市裡討生活不容易,看來是真的。」

  「大學文憑沒有,高中文憑有嗎?」

  符離繼續搖頭。

  胖老頭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小本兒,在上面刷刷寫了幾個字,對符離道:「你還是去這個工地上搬磚吧,包工頭是我們自己人,好歹能混口飯吃。」

  符離接過胖老頭手裡的字條,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一個位址,離這裡還挺遠。跟胖老頭道了謝,符離轉身離開了屋子。

  胖老頭搖著蒲扇,等符離離開以後,他才調出符離的資料看了很久很久。

  俱樂部門口停著的那輛破摩托車,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地上躺著一片破爛樹葉。

  自從自己愛車的車燈被撞花送修以後,周倡在家待了整整兩天,也沒什麼心思出門。上午照舊睡到將近十點才起床,下樓見他爸神采奕奕的陪他媽看電視,把他嚇了一跳。

  最近他爸睡眠不好,見他一次罵他一次。往常這個時候,他爸早就去公司了,怎麼今天竟然在家陪他媽看電視了?今天也不是他們的生日或是結婚紀念日什麼的。

  「兒子,過來坐。」周父笑著讓兒子坐下,「你給我買的那個藥,味兒雖然不好,效果卻不錯,我這兩天睡得很好,連夢都沒做一個。」

  周倡愣了半晌,才想起前兩天為了討好他爸,就去藥房買了點補身體的藥,難道那些玩意兒還有安眠的作用?

  「就是不知道那個聞起來有些腥味,黑漆漆的藥叫什麼名字,你再多買點回來,給你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也送些去。」

  腥味?黑漆漆?

  他買的不是人參與靈芝嗎?當時他還特意跟保姆阿姨說,那個藥對他爸的身體好,讓她一定要熬了給她爸喝,怎麼好好的人參,會變成黑色,還有腥味?

  不,不對。

  那帶著腥味的東西,會不會是那個撞了他車還賣假藥的人給他的東西?難道他賣的不是假藥,而是真藥?

  低頭看他爸滿面紅光,精神奕奕的模樣,周倡不敢跟他說,這個藥是不小心混進藥品隊伍的三無產品。至於讓他再多買點,他上哪兒找人買去?

  好在這個藥的名字,他還記得。

  好像叫……

  冉遺肉?

  對,就是這個名字。



第2章 熱心群眾

  符離找到包工頭趙三祥的時候,他正圍著小桌子,與幾個工地上的大漢赤著胳膊喝啤酒,桌上擺著幾個塑膠袋子,裡面裝著鹵豆干、豬頭肉、花生米等。

  見到他來,趙三祥放下筷子,從旁邊拖出個不太乾淨的塑膠凳,熱情地招呼符離,「來來來,坐下一起吃。」

  幾個大漢見符離長得白白淨淨,腿是腿腰是腰的,忍不住取笑:「趙哥,這是你哪個後輩,長得可真俊。」

  「嗨!」趙三祥拉著符離坐下,對大漢們道:「這是我的老鄉,過來跟我混口飯吃的。」

  「咱們這個活計,他做得了嗎?」大漢們哈哈大笑,顯然是開慣了玩笑的,原本他們還想說幾句葷段子,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看著符離乖乖巧巧蜷坐在塑膠凳上的模樣,竟有些不好意思說出口了。

  「你別看他長得白淨,力氣可不小。」趙三祥拍了拍符離的肩膀,指了指旁邊一塊石頭,「來,表演給幾個叔叔看一下。」

  符離欲言又止地看著趙三祥,這幾個人活得還沒他久呢,叫他們叔叔是不是有些佔便宜?

  「別愣著,去,讓他們見識見識。」趙三祥拿了一個雞爪子放到嘴邊啃,面帶得色。

  「哦。」符離起身走過去,看了看左邊的石頭,好像小了點。扭頭看了看右邊大了一半的石頭,又回頭看趙三祥,見他眼含鼓勵,彎腰把右邊的石頭一抱,石頭拔地而起。

  幾個大漢嚇得目瞪口呆,好半天回不過神來:「趙哥,你這個老鄉應該去舉重隊為國爭光啊。」

  這塊石頭目測有幾百斤呢!

  趙三祥也被嚇了一跳,他只是想讓符離抱旁邊那塊小點的石頭意思一下,沒想讓他打破世界紀錄啊!他們妖界有規定的,妖不能參加人類競技專案,被妖界管理部門發現,是會被抓去坐牢的。

  「哈哈,」趙三祥乾笑著岔開話題,「這孩子從小力氣就大,讀書不行,不像你們家孩子,每次考試都是班上前五名。」

  一聽別人誇自家孩子,幾個大漢頓時談興大發,用謙虛的口吻說著炫耀的話。

  符離扔掉大石頭,坐回趙三祥身邊,趙三祥已經在啃一個鴨掌了。

  如果他沒看錯的話,趙三祥的本體,應該是一隻綠頭鴨。

  趙三祥把鴨掌啃得又快又乾淨,吐出來的骨頭上一點肉都沒有。符離忍不住想,他果然是鄉下妖,沒什麼見識,原來鴨子不僅吃同類,連豬牛羊兔都不放過。

  等大家喝完酒,吃完肉,趙三祥帶著他回了自己的出租屋,叮囑了幾句後,便鼾聲如雷地睡了過去。

  這一夜符離睡得不太好,因為這一晚上,趙三祥至少去了五次廁所。

  當朝陽初升時,符離站到窗戶旁拜朝陽,轉頭見趙三祥還在睡,忍不住搖頭歎息。時代在發展,人類在進步,妖類卻越來越墮落了。以前他認識的那些禽類妖,勤快又能幹,睡前拜月,晨起迎陽,哪像現在……

  妖心不古啊。

  長得好的人,不管在哪裡都會佔便宜,就算在工地上也一樣。

  短短不到一周的時間,符離就因為長得好看,人又勤快,下了工還躲在工棚裡看書,贏得了不少人的好感。就連工地上做飯的胖嬸,給他打飯菜的時候,都會特意多抖兩片肉到他碗裡。

  「小胡啊,又在看書?」前來打招呼的張叔是蜀東人,有時候說話分不清h與f,不過人卻很不錯,見符離小小年紀就放棄學業出來打工,還特意讓已經放暑假的兒子,從家裡帶了一些舊書跟學習筆記過來。

  「這是我兒子的學習筆記,你看看有沒有用。」張叔把手裡的舊書舊筆記本放到符離面前。

  符離接過書一看,這些書雖然有些舊,但是很乾淨,上面的字跡工整,看得出書的主人很愛惜。

  「謝謝張叔。」符離把這些書跟筆記小心的放好,「我看完就還給你。」

  「沒事,我兒子今年已經參加完高考,以後用不到這些書了。」張叔滿臉喜氣,「他幾天前就收到了帝都科技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我跟他媽準備過兩天帶他在帝都好好轉一下,熟悉熟悉這邊的環境。」

  有大學錄取通知書,就能上大學,上完大學就能考公務員。

  想到這,符離眼中滿是敬佩:「張叔,令郎真厲害。」人類真是了不起的生物,只活了短短十幾年,就可以記住那麼多知識考上大學,不像他,這些年都白活了。

  「哪有,哪有。」符離這種敬佩的態度,大大取悅了了張叔,怎麼都要拉他去自己住的地方吃飯,符離實在推辭不了,只好跟著一塊兒去了。

  張叔的家屬姓王,也在工地上打工。工地上的工作雖然又累又苦,但是只要建築方不拖欠工資,每年能攢下不少的錢。夫妻兩人平時吃飯很節約,恨不得把一分錢掰成兩半花。符離掀開簾子進去,發現桌子上擺著好幾樣菜,還有一大盤烤鴨。

  一個戴著眼鏡的少年正在擺碗筷,見到符離這個陌生人,愣了一下,朝他露出一個有些害羞的笑,轉過身幫王嬸收拾灶台去了。

  出租屋很小,擺著兩張床,一張簡易桌子,灶台用幾塊木板湊起來的,就搭在外面陽臺上,立在角落裡的煤氣罐沾滿了油灰。

  「小胡來了啊,快坐快坐。」王嬸看到符離,彎腰把一張塑膠凳擦了擦,放到符離面前,「還有一個菜,馬上就好。」

  符離道了謝,在凳子上坐了下來。

  落地電扇哢擦哢擦響著,不過並沒有給這個出租屋帶來多少涼意,飯還沒開始吃,張叔就已經汗濕了後背,滿頭大汗。全身幹乾爽爽的符離,在他們面前,就像是一個異類。

  察覺到這一點,符離很努力的讓自己紅了臉,順便在額頭上掛上了一點細汗。

  很多中年男人喝了酒,就會變得話嘮,張叔也一樣,雖然他現在住在破出租屋裡,但卻心系著國家的領土、領海與領空,恨不得代表月亮消滅霸權主義。

  張叔的兒子似乎並不愛說話,只悶頭吃飯,符離偷偷觀察,發現他已經開始添第三碗飯。

  吃完飯,張叔跟王嬸出去買西瓜,讓兩個年輕人在一起交流交流

  張鵬偷偷看了符離好幾眼,見對方正笑眯眯地看自己,頓時臉紅了,憋了好半天才開口:「我爸說,你準備自學考大學?」

  符離點頭:「可不是,你們人……現在的書本知識太難了,我好多都看不懂。」

  「小時候基礎沒打好,學習起高中知識是有些難。」談到學習方面的內容,張鵬的話開始變多了,「要不你先自學一下初中的知識,再看高中的知識點,就會簡單很多。」

  「那你的意思就是說,我初中知識學得太差?」符離瞪著大眼睛,定定地看著張鵬。

  張鵬擔心自己這話會傷到符離自尊心,抬頭看到那雙又大又亮的眼睛,張鵬更加後悔了:「也、也不是,就是……可能……你以前學過的知識,時間太久就忘了,不是說你學得不好。」

  長這麼大,很少撒謊的張鵬,在短短幾秒內,就想到了一個完美的說辭,這對於他來說,幾乎是零的突破。

  「不,我覺得你說得挺有道理。」符離恍然點頭,「我這就去書店買初中書籍。」

  「等等。」張鵬叫住他,「外面天氣這麼熱,書店也不一定有教科書,要不你在網上買吧。」

  「網上?」符離愣住,「你是指網吧裡有這些東西賣?」

  張鵬覺得自己見識已經夠少了,沒想到竟然還有比自己更沒見過市面的,連網購是什麼都不知道。聽爸爸說,這個符離無父無母,一直生活在偏僻小山村裡,想要念書卻只能來工地上搬磚,這日子一定過得很苦。

  「你別買了,我給同學打個電話,叫他把以前的教科書寄過來吧。」張鵬內心對符離充滿了同情,「反正那些舊書留著也沒什麼用。」

  「那怎麼好意思。」符離嘴上雖然說著不好意思,不過卻沒有拒絕張鵬的好意。

  因為,他、沒、有、錢。

  正說著,符離聽到陽臺上的煤氣罐發出吱吱的響聲,他好奇的問張鵬:「那個罐子裡面裝著什麼,怎麼在響?」

  張鵬面色大變,起身抓住他的手臂就往外拉:「快跑!」

  張叔王嬸兩口子買了西瓜回來,見自己出租屋門前擠滿了人,嚇得臉色都變了,兩人擠開人群,「發生什麼事了?」

  四周的租戶都是工地上的工人,見到兩口子回來,七嘴八舌的說了起來。

  什麼天氣炎熱,煤氣罐爆炸等等,王嬸嚇得嚎啕大哭起來。

  「媽!」張鵬眼鏡摔掉了,他從人群中走出來,兩眼看起來有些無神,「我沒事。」

  剛才在煤氣罐爆炸的瞬間,符離把他擋在了身後,所以他除了膝蓋摔破皮以外,一點事都沒有。想到那個熱愛學習,無父無母的年輕人,渾身是血的被救護車帶走,張鵬的眼睛紅了。

  他欠了對方一條命。

  妖界某監管部門,某位在編幹事接到了熱心妖怪的舉報。

  「有熱心妖怪來電,說城西一建築工地發生爆炸,並且有妖力溢出,他懷疑有妖怪作亂。」



第3章 墮落了

  並不寬敞的病房裡,擺著好幾張病床,病人跟病人家屬擠在一塊兒,說著家長里短。誰家兒子不爭氣,誰家閨女不願意結婚,誰家兒子考上了好大學。

  符離坐在病床上,手裡捧著一個蘋果哢擦哢擦啃著,坐在他對面的趙三祥已經沉默了十分鐘。

  一般人被人盯這麼久,早就不自在了,偏偏符離適應良好,不僅沒有半點不自在,還吃掉一根香蕉,一個桃子,一串葡萄。

  哢擦哢擦。

  眼看著蘋果也要被吃完,趙三祥終於忍無可忍地開口:「你能耐了,居然還見義勇為了。」

  符離把吃掉的蘋果核扔進一米外的垃圾桶裡,慢條斯理開口道:「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炸死。」那一家人雖然不是大功德之家,但也還是不錯,反正順手為之的事情。

  為了不讓普通人發現不對勁的地方,他還特意用幻術弄出滿身是傷的效果,已經想得很周到了。

  「媽的。」趙三祥從衣服兜裡掏出一包煙,還沒點上就被臨床的大嬸死死盯住:「大兄弟,看看牆上。」

  趙三祥抬頭瞥了一眼,牆上掛著「病房內禁止吸煙」的牌子,他把煙在手裡捏了捏,又塞了回去。他心煩意燥的站起身,對符離道,「你自己在醫院待兩天,我回工地了。」

  走出病房,他隱隱約約聽到病房裡有人問符離。

  「小夥子,剛才離開的人是你爸爸?」

  「不是。」

  「我也覺得不太像。」

  趙三祥呵呵冷笑兩聲,無知的人類,他可是一隻活了兩千年的鴨子,生不出這麼蠢的兒子。不過這個符離究竟是什麼品種的妖怪,他將近兩千年的道行,竟然看不出來。

  走到醫院門口,抬頭就見兩個相貌普通的男女朝這邊走來,他條件反射性往後退了兩步。

  兩位男女路過趙三祥身邊時,扭頭看了他一眼,他忙掏出小本兒遞到兩人面前。

  他可是良家妖,自從建國後,就沒幹過壞事。

  「不必緊張。」中年女人看了眼趙三祥手裡的良妖證,溫和一笑,「我們只是路過。」

  趙三祥鬆了口氣,走出醫院後突然想起,這兩個人該不會是去找符離的吧?他扭頭看了眼醫院大門,走得更快了。俗話說,死道友不死貧道,早跑早了。

  張柯與徐媛走進符離所在的病房門,正好看到一個老太太往符離懷裡塞水果。

  徐媛仔細打量著符離,對方身材勻稱,相貌俊秀,從外觀上看不出他是哪個品種的妖怪,甚至對方沒有半點妖氣,如果不是已經確定對方妖類的身份,她只會以為他只是個普通人類。

  據說有些妖修為雖然很低,但是得到了蒼天送給他的機緣,很容易就修成了人形,能力與普通人沒有什麼差別,這種妖很容易被修真人士或是妖類當成普通人類。

  還有種可能就是,這是一隻已經達到返璞歸真境界的大妖,所以無人能夠看透他的跟腳,也察覺不到他身上的妖氣。

  不過……這種只能到工地上討生活的妖怪,怎麼也不可能是妖界扛把子級別的大妖。

  他們原先接到舉報,以為是妖怪作亂,結果到現場一查,才知道是這個妖怪最後關頭保護了人類,他們兩個來,是給他送見義勇為獎金的,錢雖然不多,但也是他們管理部門的心意。

  聽他們說完來意,符離美滋滋地接過一千元獎金,塞進衣服兜裡時,還用手拍了拍。

  他總算脫離身無分文的境界了。

  「謝謝。」符離笑眯眯地朝兩人道謝,從床頭拿了兩個蘋果塞給兩人,「來,吃水果。」

  這些水果都是張叔一家人送過來的,他住院這幾天的醫藥費,全是他們家付的,張叔還要給他感謝費,被他拒絕了。他是一個重教育的妖,那些錢是張叔準備留著給張鵬交學費的,他怎麼可能收。

  人類有句話說得很好,再窮不能窮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嘛。

  張柯沒有接蘋果,徐媛接過蘋果道了一聲謝。

  「不客氣。」符離仍舊是笑眯眯模樣。

  張柯與徐媛並沒有打算浪費太多時間在一個小妖身上,兩人確定符離是無害的妖類以後,就準備回部門報導。帝都是龍氣最盛之地,吸引著妖類聚集。妖怪多了,奇葩也就多了,有去當網紅,因為賣三無面膜被抓的;有去當小偷,被員警發現,還敢用妖術逃跑的;騙人感情拿了禮物就跑的、用惑人術騙老人買保健品的、賣假藥的、做假證的,各種各樣的犯罪手段,應有盡有。這種妖怪還好,只圖財不害命,最兇殘的就是殺害人類與妖類的邪妖,這種必須全國通緝,格殺勿論。

  兩人剛走出病房,就收到總部的消息,有食心妖出現,現在已經謀害了兩個人,潛逃在案。

  「媽的,這妖怪是商量好了還是怎麼的,知道莊隊長最近出國,就一個接一個出來作妖。」張柯看了下現場發過來的照片,面色十分難看,現在這個世道,敢這麼明目張膽做壞事的妖怪,已經不多了。

  病房裡,符離跟大傢伙擠在一起看電視,新聞裡正在說某地發生殺人案,提醒居民們注意出行安全。

  「哎喲喲,死者才二十多歲呢。」大媽拍著大腿罵道,「殺人犯真不是東西,這孩子的家人該多難過。」

  聽著大叔大媽們罵著不知名殺人犯,沒怎麼看過電視的符離看得很認真,順手在床頭櫃上取了一顆桃子啃了起來。

  在醫院又待了兩天,符離自己給自己辦了出院手續,張叔一家人不讓他出院,他又不想浪費錢,只能偷偷出院,辦出院手續的時候,還被主治醫生批評了一頓,說他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

  出了醫院,符離鬆了一口氣,人類真是了不起的生物,他記得很久以前,大夫看到他雙腿都會發抖,現在都敢批評他了,還沒一個詞兒是重複的。

  他抬頭看了眼天空,夕陽西下,火燒雲映紅了整片大地,紅得有些詭異。

  換了一隻手拎塑膠袋,符離走進一條小巷子裡。

  大排檔前,坐了不少人。有穿著花襯衫的中年人、穿著背心的老大爺、還有穿得漂漂亮亮的年輕小姑娘。符離的出現,惹得小姑娘們偷偷看了好多眼,有膽子大的,還拿出手機對他拍了兩張。

  符離知道這些小姑娘在看他,他秉持著非禮勿視的原則,低頭默默吃面。

  人類做的飯也越來越好吃了,真是了不起種族,永遠在進步,永遠讓妖刮目相看。符離端起碩大的碗,把麵湯喝得乾乾淨淨,才從餐巾盒裡抽出一張劣質的餐巾紙擦了擦嘴。

  剛站起身準備去給錢,就有一個碗飛到他的腳邊,符離扭頭一看,幾個頂著五顏六色頭髮的小青年,正圍著小姑娘們說著什麼,甚至伸手去搶其中一個小姑娘的手機。

  「哥幾個只是想跟你們交個朋友,你們不給個面子,是不是有些說不過去?」

  小姑娘們嚇得快哭出聲,旁邊的老闆出聲勸了幾句,幾名小混混理都不理,老闆手裡捏著漏勺,想要上前阻攔,又有些害怕。其他的食客也不敢惹這些小流氓,氣氛變得僵硬無比。

  「做欺負小姑娘這種事,連臉都沒了,還要什麼面子。」符離走到幾個嚇得瑟瑟發抖的小姑娘面前,攔開流氓指著小姑娘們的手,「要做文明人,行文明事。」

  「哪來管閒事的傻逼,滾一邊去。」為首的混混這句話剛罵完,整個人就咕嚕嚕滾出去。

  符離眼瞳的顏色很淺,在橘黃的路燈下,似乎泛著一層淡淡的金光,他笑眯眯地看著幾個混混:「是這樣滾的嗎?」

  幾個只敢欺負女孩子的混混嚇得往後退了兩步。

  兩分鐘,這幾個混混全部被綁住了手,等待著員警的到來。被救的姑娘中,膽子最大的女孩叫婷婷,她見符離要走,忙叫住他:「帥哥,你叫什麼名字?」

  符離彎起嘴角,抬高下巴,高深莫測道:「請叫我雷鋒。」

  婷婷:「哈?」

  等她回過神時,那個自稱為「雷鋒」的帥哥早不知道去了哪。

  走在昏暗的巷子裡,符離被帝都複雜的交通路線弄得頭昏腦漲,在褲兜裡掏了掏,找出一截迷榖枝握在手裡。點了點枝尖,枝尖一彎,指明了一個方向。

  迷榖枝似乎給符離指了一條近道,所以經過的某些路十分狹窄,幾乎沒有人煙。

  嘭。

  當一個人類突然摔在他面前時,他停下腳步,彎腰看了一眼。

  這不是前兩天給他發見義勇為獎的人嗎,怎麼從上面摔下來了?他抬頭望去,圍牆上站著一個身材魁梧的人,雙眼帶著詭異的紅光。

  「快走!」張柯認出了符離,他強撐著一口氣站起來,把符離攔在身後,「你不是他的對手。」

  「誰都不能走,都給我留下來做晚餐。」邪妖發出愉悅的笑聲,他從圍牆上跳下,長著白色絨毛的臉上,還沾著血跡。

  符離歪了歪頭,為妖界的墮落再次歎息。

  太平盛世,朱厭也敢出來欺負人。

  墮落,實在太墮落了。

  妖界臉面都被這些不爭氣的玩意兒丟光了。

  作者有話要說:朱厭:滾!你一個搬磚的,有什麼資格說我!誰更丟妖界的臉?

  迷榖樹:山海經裡說,佩戴這個東西可以不迷路。

  朱厭:白頭人面猴身,一般有兵禍的時候,才會出現。

  時代在發展,科技在進步,妖怪也開始不守老規矩了→_→



第4章 面子?

  邪妖長相怪異,在這昏暗的,僅靠月光照明的巷子裡,顯得更加可怖。張柯連連吐了兩口血,看了眼站在自己前面,細胳膊細腿兒的符離,內心升起一股絕望之情,沒想到他堂堂青霄派的優秀弟子,會死在這個破巷子裡,死了後還要被邪妖掏心挖肺。

  不對,他不是把符離攔在身後了,怎麼一眨眼的功夫,就跑到他前面去了?

  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逞英雄呢?

  「別苦撐了,血都吐了有一碗,站著不累嗎?」符離回頭看張柯,指了指旁邊的石階,「坐著不好?」

  坐你妹啊?命都快沒有了,還坐?

  張柯被氣得又吐出一口血,這種小妖怪究竟知不知道什麼叫危險?正這麼想著,突然對面的邪妖變手為爪,鋒利的爪刃自襲符離的胸口,速度快得他連「啊」一聲的機會都沒有。

  下一秒,他就覺得自己一輕,皮帶被什麼東西勾了起來,等他回過神時,人已經在圍牆上站著了。

  「人類這邊的規矩是講文明,樹新風,一言不合就動手,不太符合規矩。」符離拎著張柯,就像拎了個小雞仔。張柯低頭看了眼腳下鬆鬆垮垮的圍牆,不敢隨便動彈,萬一造成圍牆垮塌,他回去要挨批的。

  算了,這個時候能回去挨批,已經是人生幸事了。想到這,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嘴邊的血,從懷裡掏出一堆符篆,對符離道,「你去叫幫手,我在這裡攔著他。」

  符離瞥了眼張柯手裡的符篆,現在的人類不僅字體簡化,連符篆都簡化了嗎?怎麼都不畫全,這還能剩下多大的威力?

  難怪人類現在的口號是科技興邦,就修真界這種畫符還偷懶的行為,真發生什麼大事,也靠不上他們。

  「我沒幫手,」符離把張柯往圍牆外一扔,居高臨下地對他道,「你去叫幫手,這裡我頂著。」

  「都別走。」朱厭見這兩個人類竟然視他為無物,飛身上前,直取符離命門。符離見他過來,一個燕子翻身下了圍牆,單手抄起張柯,「算了,我們還是一起逃吧。」

  剛聽到逃字,張柯剛張開嘴,就被灌了一嘴的風。他感覺自己就是符離身上的掛件,被拎著蹦來跳去,速度快得他差點吐出來。

  這個符離,本體是兔子,蹦得這麼快?

  每每在邪妖快要追上他們時,符離就剛好躲開邪妖的襲擊,張柯從剛開始的驚呼連連到後面的沉默不言。耳邊是呼呼刮過的風聲,頭頂是皎潔的彎月,張柯從未像這一刻般不懼生死。

  就在張柯以為符離會繼續跑下去時,他停了下來,把張柯扔在了地上。

  張柯趴在冰涼的地上,抬頭看了眼四周,背後是一條不太乾淨的小河,四周是塊荒地。很好,他們兩個死在這裡,至少有一個好處,至少不用引起普通百姓的恐慌。

  「跑啊,怎麼不跑了?」

  邪妖聲音不太好聽,還帶著地方口音,在這個時候,張柯腦子裡想的竟然是,這一定不是本地妖。

  「朱厭,不好好窩在你的小次山,跑出來幹什麼?」符離一揮手,朱厭頭頂的帽子就掉在了地上,露出他白乎乎的腦袋,一張似人的臉,長在白毛腦袋上,說不出的可怖。

  張柯聽到「朱厭」這個詞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這不是存在於傳說中的妖怪嗎,居然真的存在於世間?

  朱厭沒有想到現在竟然還有人認識他,他眯眼盯著符離看了好半晌,確認自己沒有見過這個妖怪,當下怪笑道:「知道是我,你還敢跑?」

  在神話故事裡,朱厭是有名的凶神,妖類見之則逃。張柯作為修真界人士,自然也聽過有關朱厭的傳說,現在他也不動彈了,準備換一個舒服的姿勢等死。

  「善於奔跑的不是你嗎?」符離臉上露出疑惑之色,似乎在很認真的跟朱厭討論問題,「難道這些年過去,你連自己的本性都忘了?」

  符離這句話,讓朱厭想起了當年被上古大妖欺負得東躲西藏的日子,當下暴喝道:「你究竟是誰?」

  「我不過是個無名小妖,只是恰巧聽過朱厭大王的故事而已。」符離低頭看了眼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張柯,摸了摸衣兜裡的見義勇為獎金,決定自己還是要做個知恩圖報的好妖。

  「人間靈氣渾濁,大王為何舍小次山不顧,來這裡食人?」

  「小次山,哪還有什麼小次山!」朱厭暴跳如雷,「我不過是去海上雲遊些日子,回來小次山就被兩腳獸給挖空了,連本王的赤銅白玉床都沒有放過!」

  符離低頭看張柯,張柯捂臉沉默,這不關他的事。

  「兩腳獸毀我的領地,我吃他們的心肝,天經地義。」

  「我看這事跟這個人類也沒關係,要不你給我個面子,這事就這麼算了……」

  「給你面子?這些年在本王面前討好賣乖的小妖不少,像你臉皮這麼厚的還真沒見過。你算什麼東西,也敢讓本王給你面子。」朱厭譏諷道,「反正兩腳獸害本王沒了底盤,我就要吃他個痛快!」

  「本來吧,我覺得這事是人類有錯在先,我替人類賠償你一些東西,你安安穩穩躲進深山就算了。」符離挽了挽襯衫袖子,「可是你這麼不給我面子,我就不太高興了。」

  「哈哈哈哈哈。」朱厭只覺得萬分可笑,「你一個微末小妖,本王便是不給你面子,你又能如何?」

  張柯看到符離突然原地彈跳起來,他還沒看清對方的動作,朱厭就被揍飛了出去,掉進污水河裡,發出巨大的聲響。

  大、大佬?

  「拿著這個,把他捆上來。」符離把一條鞭子塞到張柯手裡。

  張柯接過半舊不新的鞭子,頭也不回地沖進了污水河裡,沒過一會兒就把朱厭綁了上來。看了眼乖乖跟在身後的朱厭,張柯忍不住懷疑,這真是傳說中的凶獸嗎?

  聞到張柯身上的臭味,符離往後退了兩步,看來剛才讓這個人類去捆朱厭的選擇是明智的。

  「不知前輩是上古大妖,晚輩有眼不識泰山,請前輩多多見諒。」張柯上岸第一句話,就是向符離謝罪。

  符離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什麼上古大妖,我不過是靠著這根打妖鞭才能治住他。」

  「您……不是上古大妖嗎?」張柯半信半疑的觀察符離,見他的樣子不像是撒謊,才鬆了口氣,「那您這條打妖鞭是怎麼回事?」

  「哦,這個啊。」符離輕描淡寫道,「以前有兩個妖王打架,最後一個被打死,一個被雷劈死,我就順便撿走了。」

  張柯:……

  那可真夠順便的。

  被打妖鞭捆住的朱厭發出痛苦的呵呵聲,由於被打妖鞭束縛,他露出了自己的原貌。如雪般瑩白的頭顱,猿猴般的身子,四足赤紅,跪爬在地上齜牙咧嘴。

  「身為妖類,卻與兩腳獸同流合污。」它雙目赤紅盯著符離,裂開嘴露出尖利的牙,「我妖族之皇終將醒來,奪回屬於我們的大地。」

  天空中的月亮半隱在雲層之後,不知道是不是張柯的錯覺,他覺得月光似乎散發著隱約的紅色。

  「別瞎想了。」符離在朱厭毛茸茸的腦袋上重重一敲,「封建皇權社會早就推翻了,哪還有什麼皇帝。你這種深山老林出來的妖怪就是沒見識,不知道時代在發展,社會在進步麼?」雖然他也是鄉下來的妖怪,但他現在已經開始學習人類知識了,在這方面有種詭異的驕傲感。

  符離這話一開口,朱厭營造出來的恐怖氣氛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張柯對朱厭道:「朱厭邪妖,由於你違反妖界第一法則第三條規定,殘忍殺害四名人類,違反第八條法則第十二條規定,以人類為食;將被妖界管理部門緝拿歸案,跟我走吧。」

  朱厭冷笑,不以為然,以往他以千人為食,這些兩腳獸還乖乖送上祭品呢。

  「哎,等等。」符離叫住了張柯。

  「你放心吧,等把朱厭關押起來以後,我們部門會把打妖鞭還給你的。」張柯雖然覺得打妖鞭是個稀罕玩意兒,但還沒有搶人法寶的心思。

  「誰管這個玩意兒,」符離擺了擺手,「我的意思是說,今晚上我算是幫了你,會不會有……獎金什麼的?」

  張柯沉默兩秒:「你放心,我會給你申請的。」

  「那就好。」符離放心了。

  今晚總算不是白忙一場。

  此時此刻,一個叫婷婷的女生與朋友一起從警察局走了出來,她翻出手機裡偷拍的照片,點開一個社交軟體,希望能夠借助網路,找到這位元幫了她跟朋友的好心人。

  照片裡,穿著襯衫的年輕人即使是坐在大排檔裡面,也掩蓋不了他俊秀的容貌。

  婷婷找人的微博,被當地警方公眾微博轉發,並誇獎了他樂於助人的行為,同時也呼籲廣大男同胞要尊重女性。

  不到兩天,這條微博引起了眾多網友關注,不少人都在猜測,這個自稱雷鋒的年輕人是誰。

  「小胡,把這車水泥推過去,快點!」

  「好嘞。」符離拉著手推車,一路跑得飛快,工地上的粉塵漫天。



第5章 吾皇終將歸來

  網路上的熱鬧,比不上工地上包工頭們誰攬到了活幹。很多包工頭手底下都帶著一幫兄弟,在建築方那邊也要有些人脈,有時候為接新活兒,喝酒吃飯是少不了的。

  趙三祥很會來事,這家工地上的活兒做完沒多久,就拿到了工錢,轉頭又包了個新活兒,跟著他一起幹活兒的兄弟們都心甘情願叫他一聲趙哥。

  自從符離救了老張兒子的事情在工地上傳遍以後,符離與這些老工人都熟悉了起來。也不知道是以訛傳訛,還是這些人跟老張一樣有口音問題,現在整個工地上都叫他小胡。好在符離也不在意這些東西,小符、小胡或是小花都沒差別。

  這天中午,符離正在喝張鵬送來的豬蹄湯,聽到外面響起了警笛聲,他好奇地推開棚房的簾子,見其他人都在往外跑,扯著嗓子問了一句:「你們去哪兒?」

  「前面工地上有人要自殺,你要不要去看看?」回答符離的男人姓陳,快四十歲了也沒娶老婆,被大家稱為陳老光,他也不介意,別人這麼叫他也就樂呵呵應了,在工地上人緣還不錯。

  符離正好閑得無聊,見其他人都要去湊熱鬧,覺得自己做事要合群一點。

  「行,一塊兒看看去。」

  爛尾樓上,一個穿著花襯衫,黑布寬鬆褲的中年婦人坐在頂樓邊緣上,雜草叢生的地上,擠滿了人。

  接警趕來的彭航拉了拉身上被汗濕的警服,轉身吩咐其他人準備充氣墊。這個廢棄工地上的崎嶇不平,有些草長得比人還高,救援車進不來,救援設備全靠人給抬進來。

  「大姐,您看天這麼熱,有什麼話下來好好說。俗話說,有困難找員警,只要您下來,我們一定幫你好好辦。」彭航朝其他部門的同事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悄悄潛進樓裡。

  中年婦女情緒很不穩定,她一邊哭一邊跟彭航說對不起,說她也不想麻煩大家的,可她實在沒有法子了。因為情緒太過激動,她身子不斷往前傾,一不小心就會從樓上摔下來。

  原來這個婦女的男人前兩年病死了,家裡又有小孩要讀書,她沒有一技之長,只能來工地上把自己當男人用,誰知道幹了大半年,包工頭捲著錢跑了。現在她孩子病重,醫院開始催她叫醫藥費,四處求人找人也沒湊夠錢,她實在沒有辦法,活不下去了。

  這個不到四十歲的女人,看起來黑瘦乾癟,整個人像是被吸光水分的醃蘿蔔,哭聲又淒又厲,哭得彭航心裡有些發毛。他抹了把臉上的汗,低聲跟同事罵道,「現在的資本家真不是東西!」

  罵完了以後,他扭頭看了眼警戒線外面,叉腰諷笑:「這麼熱的天,也有人來看熱鬧。叫那些看熱鬧的不要起哄,萬一刺激到當事人,鬧出人命就不好了。」

  「老大,外面那些都是附近工地上的民工,平時沒什麼娛樂,出了這種事,他們哪能不湊這個熱鬧。」他的同事小楊應了一聲,轉身去跟那些看熱鬧的民工溝通。

  陳老光伸出手掌頂在自己腦袋上,歎氣對符離道:「唉,這種卷錢就跑的包工頭,真不是東西。」

  符離沒有說話,因為他其實並不太懂人類這種為了別人,犧牲自己一切的精神。

  「各位鄉親,我們正在勸導當事人,請大家千萬不要說刺激當事人的話。」一個很年輕的員警走過來,他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滿頭滿臉都都汗,「她家裡還有個病重的孩子,如果她出了什麼事,孩子就可憐了。」

  現場沉默下來。

  半晌後,才有個民工開口:「這個大妹子也不容易,員警同志你可一定要把卷款跑掉的人抓回來。」

  小楊苦笑,面對這一張張黑黝黝的臉,他點著頭道:「放心吧,我們一定會盡力的。」

  談判工作似乎並不順利,不知道跳樓的女人想到了什麼,她竟然站了起來,顯然是真的不想活了。現場一陣驚呼,彭航情急之下吼道:「大姐,你想想你的兒子,他還等著你回去看他呢。」

  女人捂著臉哭道:「是我對不起他,我是個沒用的人。」

  說完這一句,她擦乾眼淚,閉上眼睛就準備往下跳。

  「我有能治好你兒子的祖傳良藥!」

  這個聲音又響又亮,極具穿透力,不知道是不是大家的錯覺,他們甚至覺得這句話穿透了他們的耳膜,進入了心底。

  女人再度睜開眼,目光在四處搜尋,試圖找到說話的人。

  彭航暫時鬆了口氣,這個時候,撒謊不叫騙人,叫策略。

  符離鑽進警戒線,仰頭看著女人,與她目光相對:「你下來,我保證治好你的兒子。」

  彭航看著眼前這個青年,穿著一件山寨aidadas體恤衫,花短褲,腳上的拖鞋沾著一層灰,應該是附近建築工地上的民工。

  不過這孩子實在太老實了,撒這種一拆就穿的謊,能把人哄下來才怪。

  誰知道下一秒站在樓頂的女人晃了晃身體,竟然真的轉身往回走,躲在樓下窗臺邊的消防警都還沒反應過來。

  兩分鐘後,黑瘦女人從樓道跑出來,她乾枯的手掌緊緊拽住符離,眼中散發著烈火般的光芒,若是這股火被撲滅,她大概也活不下去了。

  「當然。」符離點頭,「我從不騙人。」

  小楊靠近彭航,哭笑不得地看著眼前的場面:「老大,現在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先陪他們去醫院,當事人的情緒還不穩定,如果我們現在就離開,我怕她還會想不開。」他深吸一口氣,被太陽曬得齜牙咧嘴,「走吧,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太陽都曬了,再跑一趟也不算什麼。」

  他回頭看了眼被女人死死拉住的青年,彭航愁緒滿面,等會兒他們要去哪兒幫青年找「祖傳靈藥」呢?

  妖界管理組與修真管理組在同一棟辦公大樓,一個主管物件是非人類,一個主管物件是人類,私底下偶爾會產生矛盾,但是卻不敢鬧得太大。

  張柯把邪妖緝拿歸案時,引起了整棟樓的圍觀。在這個辦公樓裡上班的職員有人有妖,但這幾天為了抓住這只邪妖,好幾名職員都受了傷。張柯雖然是青霄派的優秀弟子,但到底修為尚淺,他什麼時候變得比管理處的骨幹還要厲害的?

  「三清爺爺保佑。」修真組的老黃看清邪妖全貌後,連連後退了兩三步,「這白首人面紅足倒是像極了傳說中的一種凶獸。」

  「像什麼?」徐媛看不慣老黃故作深沉的模樣,嗤了一聲,「管他是什麼,反正被我們妖界管理組的人抓住了。」

  「徐小姐不要急嘛。」老黃笑呵呵地摸了摸下巴上稀稀拉拉的幾根鬍子,「這種凶獸叫朱厭,據說十分厲害,不過有關它的記載,在漢唐過後就斷絕了,沒想到世間竟然還真的有這等妖物。」

  「我還以為是什麼東西,原來不過是只黃鼠狼。」朱厭被捆得全身都不能動彈,他耷拉著眼皮瞥了下老黃,屬於遠古妖王的傲氣一覽無遺,「這種小玩意兒,只配本王殺著玩兒。」

  老黃也不生氣,繼續笑眯眯道:「傳言朱厭性情十分殘暴,漢書野史上曾記載,朱厭曾因一時不高興,引得兩國兵戎相見,死傷幾十萬。」

  眾人倒吸一口氣,幾十萬人的性命,在這妖獸眼中,竟只是兒戲?他們再看朱厭時,眼神中便帶上了幾分驚恐。

  「張先生,你這是遇到高人相助了?」老黃指了指束在朱厭身上的黑鞭,「這鞭子是什麼來歷,竟然連凶獸也能制住?」

  張柯看了看手上的鞭子,「借給我鞭子的妖怪說,這個叫打妖鞭。」

  老黃想了很久,也沒想起這打妖鞭的來歷,他感慨道:「想來是不世出的高人,我們應該好好感謝他。」

  「高人說,感謝就不必了,只要我們把見義勇為獎金發給他就行。」張柯乾笑,「而且他也不是什麼高人,這打神鞭是他偶然得來的。」

  真正的高人,哪會惦記這點見義勇為獎金,還要到工地上搬磚賺錢?據他所知,真正高修為的人類或是妖物,只需吸收日月精華,不用再食凡俗之物。

  只有修為不到家者,才需要進食充饑。

  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出來,大家都贊同給這個熱心妖怪頒發獎金,甚至還要贈送一顆修靈丹。修行不易,這個熱心妖雖然行為不夠,但是敢冒死站出來幫忙,這種大無畏的精神,值得讚揚。

  大家都不敢給朱厭解開打妖鞭,最後只好決定暫時先把它關進鎖靈陣,等莊老大回來再處理。

  鎖靈陣中,朱厭瞪著赤紅的雙眼怒視著陣外的眾人。

  「吾皇終將歸來。」

  聽著帶著外地口音的念叨,徐媛磕了兩顆瓜子:「沒想到妖怪也有中二病患者呢。」

  念叨自己老大會回來找場子的反派,在電視劇裡通常都活不過三集。

  作者有話要說:假藥販子符小離!



第6章 一代不如一代

  熙熙攘攘的火車站裡,有打扮時尚的年輕人,也有扛著大包小包的中年男女,他們步伐匆匆,仿佛與周圍的人互相隔絕,但又是這密密麻麻人海中的一員。

  火車站向來是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的地方,現在雖然管理得十分嚴格,四面八方都有攝像頭,但仍舊有人仗著「藝高人膽大」,謀取不義之財。

  火車剛到站,就有位老大爺高聲詢問,誰看到了他的手提袋。旅客們行色匆匆,有人頭也不回的離開,有人會憐憫的多看他兩眼,但也不會為他停下腳步。

  老大爺皮膚黝黑,面上滿是歲月風霜留下的皺紋,他身上的衣服洗得發白,甚至磨起了毛邊,看得出生活並不富裕。他的哭聲引來車站的保全,保全擔心老大爺把身體氣出毛病,扶著他到旁邊坐下。忙碌的人群中,有人遞了一包餐巾紙,有人遞過來一瓶水,他們仍舊腳步匆忙,來不及多回幾次頭。

  二賴子站在遠處看了會兒熱鬧,轉身準備順著人流往外走,還沒走出兩步,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他渾身一僵,頭也不回地往前跑。

  「跑什麼?」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的男人一腳踢在他的後腳彎上,他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撞在牆上,身上掉出幾個錢夾手機。

  見事情敗露,二賴子顧不上喊痛,連滾帶爬想要逃離現場,然而也不知道這個相貌英俊,頭髮打理得工工整整,一副精英男模樣的男人究竟是什麼來頭,竟然可以用一隻腳便把他壓得死死的,他連爬都爬不起來。

  「老人的錢你都偷,也不怕損陰德?」莊卿把小偷從地上拎起來,交給趕過來的保全,順便把地上的錢夾與手機也都給了保全。其中一個塑膠袋裹著的小包格外顯眼,他拍了拍上面的塵土,轉身走到老大爺身前。

  「大爺,這個是你的嗎?」

  老大爺接過塑膠袋,顫顫巍巍地打開,裡面有幾張紅票子,其他都是幾十塊幾塊的面額,鼓鼓囊囊一大堆,實際上錢並不多。

  「謝謝,謝謝!」老大爺感動得連連朝莊卿道謝,就連路人們也激動得鼓起掌來。

  莊卿擠開看熱鬧的人群,抖了抖身上的名牌西裝,走出火車站大廳。

  「老闆,打車不?」

  「不打。」

  「帥哥,去東城不,去東城七十五,包送到家門口。」

  「不去。」

  莊卿無視眾多拉生意的司機,目光在四周搜尋了一遍,朝一輛黑色汽車走去,敲了敲車窗門,車窗打開,伸出一個光溜溜的腦袋:「老大,你終於回來了。」

  「火車晚點。」莊卿把行李箱扔進車後座,拉開車門坐進去,隨即皺眉道:「修行之人,怎麼能貪圖享受,把空調關了。」

  光頭欲言又止地回頭看莊卿:「老大,這都月底了,我們部門這個月的車旅費又沒有用完,你要不要這麼摳門?」

  「這和摳門有什麼關係?」莊卿面色一肅,「修行者不畏寒暑,才是大道!」

  「可我只是一條害怕炎熱的魚……」

  突然一陣恐怖的威壓朝他襲來,光頭楚餘咽了咽口水,伸手關了空調:「你說得對,我必須要克服生物本能,才能成為一個強大的修行者。」

  「嗯。」莊卿閉上眼,靠在椅背上,俊美的容貌猶如神鑄,完美得挑不出半分瑕疵。

  車開到半路,路上堵車,在將近40度的高溫下,車內的兩人竟然半點汗水都沒有出,仿佛天上掛著的太陽,只是沒有多少溫度的電燈泡。

  「前幾天你們跟我彙報過的邪妖,抓住了?」

  「抓住了。」楚余性格溫吞,車堵了半路也沒什麼反應,「是張柯那小子抓住的,據說是有高人相助。現在那根打妖鞭還束在邪妖的身上,我們修為都不夠,不然貿然動他,就等你回來。」

  說到這,楚餘忍不住道:「老大,你怎麼會坐火車回來?」

  「那邊沒有直到的這裡的飛機航班。」

  「那你到了海市那邊,可以直接轉乘飛機回來。」楚餘又小小的拍了一下馬屁,「要不是現在四處都是什麼雷達電子眼,以老大你的修為,從海外飛回來,也不過是眨眼的事情。」

  車裡安靜了片刻,莊卿慢悠悠開口道:「從海市到這裡的飛機票,不給報銷。」

  楚餘:「……」

  醫院中,彭航看到符離簡單粗暴的把一塊看起來顏色有些怪異的東西扔進杯子裡,然而用勺子隨意戳了兩下,倒上水就準備拿去病房給病人喝,嚇得一把拉住符離:「小同志,用假冒偽劣藥品給人喝,出了問題你要坐牢的。」

  「可我這是真藥啊。」符離撥開彭航的手,「君子一諾,重逾千斤,我答應人的事情,從不反悔。」

  這年輕人腦子怕是傻的吧?

  「他長的是惡性腫瘤,不是用什麼花花草草就能治好的。」彭航追上去拉住符離衣角,「哥們,你別開玩笑了。這事交給我們員警處理,我已經跟局裡通過電話,會幫著這位當事人聯繫她的戶籍地以及慈善單位,爭取申請一筆特別救助款下來,你別瞎鬧,出了事你擔不起責任。」

  符離猶豫了,這些年他幾乎沒跟人類接觸過,近些年偶爾去人類社會,也是為了去人類家裡偷看兩眼《新聞聯播》。萬一人類的體質發生改變,吃了這些藥沒有效用,似乎也是有可能的。

  誰知道茶水間的門突然被撞開,剛才那個準備跳樓的黑瘦女人看到符離手裡散發著藥香的杯子,一手便奪了過去,轉身就往病房跑。

  「哎,等等!」彭航急得不行,想要上前攔住女人,卻被攔住了。

  「你別急,萬一有效呢。」

  「在人命面前,沒有萬一!」彭航氣急吼道,「躺在病床上的還只是一個孩子!」他一把推開符離,大步跟了上去。

  符離低頭莫名看了眼被重重推開的手,他以前在人間界見過捕快,那些捕快膽子有這麼大嗎?

  誰也無法小看一個母親在絕望中的力量,彭航追到病房時,藥已經被小孩喝了一半,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覺得這個假藥的味道確實挺香,可能是放了什麼對人體不太好的香精在裡面吧。

  見女人充滿期待的眼神,彭航說不出這是假藥的話,他扭頭給同事打了個手勢,叫他們把醫生找來,萬一有什麼事,也來得及搶救。

  主治醫生聽到有人給病人喂了不知名的藥,也嚇得不輕,當下扔掉只來得及吃兩口的盒飯,一路跑著奔向病房。不是他們大驚小怪,實在是之前發生過病人家屬聽說什麼偏方良方,就拿來給病人試,結果害得病人搶救不及,命都沒了。

  氣喘吁吁跑到病房門口,主治醫生扶著門框一口氣還沒喘勻,就聽到那個只有九歲的病人說話了。

  「媽媽,我的肚子好像沒有那麼疼了。」

  主治醫生想,難道藥裡有止疼成分?現在這些醫藥騙子也真不是好東西,做的盡是殺千刀斷子絕孫的敗德事。他喘了兩口氣,就走到病床前給兒童患者做基本的檢查,心肺正常,脈搏正常,瞳孔沒有任何異變症狀,再輕按患者腹部,患者也沒有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

  「你們給孩子吃了什麼?」主治醫生看向眼前這個又瘦又小的女人,女人茫然地搖頭,回頭看門外,卻沒有看到剛才那個青年。

  人呢?

  彭航搖了搖腦袋,有些想不起來剛才那個青年究竟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老大!」開車的楚餘忽然變了臉色,對車後座的男人道,「你聞到沒有?!」

  他本體是魚,嗅覺並不算厲害,但是這股濃郁的肉靈芝味道,他想要忽略都難。

  原本閉目養神的莊卿緩緩睜開眼,轉頭盯著旁邊的這所醫院,低聲道:「太歲……」

  肉靈芝千年一熟,能治百病。但是大多人或者妖都無福消受,凡食用太歲者,輕者重病難治,重者家破人亡。久而久之,人間就有了一個傳言,若是有人運勢不好,便會有人調笑對方,是不是犯了太歲。

  但是他聞到的太歲味道很奇怪,裡面沒有怨氣,也沒有煞氣,甚至不帶因果。

  如今修真接衰落,修真者一代不如一代,誰若是有這種不帶因果的太歲,定會受到無數人的追捧,又怎麼會如此輕易的拿出來。

  太歲的味道散得很快,不過是幾息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莊卿不是沒有見過好東西的人,所以很快就對這種東西失去了興趣。

  「唉,現在我們妖族同胞也不容易啊。」楚餘從震驚中回過神,指了指在醫院門口撿礦泉水瓶的年輕人,「都淪落到撿塑膠瓶換錢的地步了。」

  抬眼看去,莊卿看到一個穿著T恤的青年正撿起礦泉水瓶往自己拎著的塑膠口袋裡扔。

  「你不好好修煉,萬一被開除出部門,就要跟他搶活幹了。」

  龍的味道?

  符離抬頭看了眼烈日炎炎的天空,以前的龍經過,如果發現當地天氣炎熱還會降幾滴雨,給百姓帶來甘霖,現在的龍越來越吝嗇了。

  連龍行有雨這種美德都忘了。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作者有話要說:符小離:這是我見過的最差的一屆妖!



第7章 換工作

  莊卿沒有回家,他直接讓楚餘開車去了管理處。

  管理處的人聽聞老大回來,收桌子挪板凳,亂七八糟的檔在空中飛舞,很快便變得整整齊齊,原本趴在桌子上的職員紛紛坐直了脊背,仿佛都成了等待首長檢閱的士兵。

  踏踏踏。

  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大家的表情越來越嚴肅,在莊卿身影出現的那一刻,所有人齊聲喊了一句隊長好。

  莊卿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半晌才懶洋洋開口:「這個時候都知道怕了?」

  眾人羞愧的低頭,這次邪妖作亂,先後死了好幾個人,歸根結底也是怪他們修為不夠。朝國幅員遼闊,人口眾多,但是並不代表他們可以當做妖類的口糧。

  想到有個被吃掉心肺的小姑娘才二十多歲,她的家人在她出事以後,哭得幾度暈厥過去,徐媛心裡就難受得厲害。

  「我去會會這位上古大妖。」莊卿不喜不怒的時候,比他罵人的時候還要可怕,管理組連大聲喘氣的人都沒有。聽到莊卿要去審問朱厭,老黃忙露出一個討好的笑,走在前面引路。

  管理處的地下室裡,有專門關押修真界違法亂紀之輩的鎖靈陣,這個陣法是莊卿以血為引設立,四周還擺了鎮壓妖氣的法寶,修為稍差的妖類別說進鎖靈陣,就算進入這個地方,就會全身不適。

  朱厭在這裡被鎖了好幾日,囂張的態度不減,見有人進來,他便嘲諷道:「無能的人類與妖輩。」

  莊卿脫下身上充滿精英味道的西裝外套,轉身交給跟在身後的楚餘:「拿好,別沾上血。」

  楚餘很聽話,抱著外套連連後退了好幾步,還在面前打了一個結界屏障,保證不會把這件名牌西裝弄髒半點。

  「朱厭。」莊卿踏進鎖靈陣,看著維持不了人形,渾身不能動彈的朱厭,「上古大妖」

  「龍族小輩也敢在本王面前倡狂。」朱厭挑著眼角,渾身上下寫滿了不屑,「你們這些無知小輩,真是墮了我妖族威風。」

  莊卿沒有理他的廢話,伸手拉住打妖鞭一抽,鞭子便從朱厭身上掉落。朱厭見束縛在自己身上的東西鬆開了,身體化作流光,就要飛出鎖靈陣。朱厭對自己的速度一直很有自信,當年大妖多如狗時,他就靠著絕佳的逃跑能力,活到了現在。

  然而他失策了,就在他即將飛出門時,一道金光閃過,他渾身上下仿佛被雷劈中,重重的摔回鎖靈陣。

  「我讓你走了?」莊卿雙手環胸,居高臨下的看著朱厭,「按照新朝國妖界管理法令,你以人類為食,是大罪。」

  朱厭趴在地上,剛才的一擊實在太過厲害,他還有些緩不過神來。朱厭是個十分識趣的妖,當遇到真正打不過的對手,他向來只會有兩個選擇,跪下來認大王,或是轉身就逃。

  現在逃是逃不掉了,他只能很識趣的認慫。

  眼不挑了,冷笑也沒了,乖乖地縮在地上,假裝自己是普通的猿猴,就是長相怪異了點。

  「妖皇是誰?」見朱厭老實了,莊卿拍了拍褲腿,心情好轉了些。

  朱厭對上莊卿的雙眼,有些心虛的躲開:「其、其實我也沒有見過。」

  旁邊的徐媛道:「老大,他在騙你,你回來前他還在念叨什麼吾皇歸來,怎麼可能沒見過。」

  嘭。

  朱厭被抽飛撞在牆上,又重重摔回了原地,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莊卿在玩迴旋鏢遊戲。

  天道在上,現在的龍族究竟是怎麼修煉的,修為這麼高深。朱厭吐出一口血,怕莊卿繼續揍他,忙不迭道:「我沒騙人,我真沒見過妖皇,只聽過有關他的傳說。」

  他偷瞄莊卿,見莊卿似乎沒有繼續動手的打算,偷偷鬆了口氣。

  「說。」

  「很久以前,盅雕與猙不合,在渭水激鬥,誰知竟觸怒妖皇,妖皇僅一招便廢了兩位妖王近萬年的修為,從此這兩位妖王便消聲滅跡,再未出現過人間。據傳妖皇修為高深,喜怒不定,無人見過他的原型,但凡見過的,不是喪命就是不敢提其一個字,為了以示對他的敬畏,我們妖界尊稱他為皇。千年前,妖界便有傳言,千年後這塊土地上的國家將會國運昌盛,妖皇也將重現天下。」

  「這個傳言……我怎麼沒聽說過?」老黃反駁。

  「呵呵。」朱厭斜挑眼角,「你這種微末小輩,能知道什麼?」

  老黃摸了一把鬍子,淡然笑道:「老大,我覺得他沒說實話,你再打一頓吧。」

  「我說的都是真的!」朱厭瞧不起老黃,但卻很畏懼莊卿,「對了對了,我還記得一件事。兩千年前,有龍南下,造成暴雨無數,當時他不知道妖皇在附近,造成當地洪災,還淹了妖皇仙府,後來被妖皇折了龍角,刮去了龍鱗。後來龍族去了不少人,想去報仇,最後……」

  他瞥了眼莊卿,想到這位也是龍族,所以選了一個比較委婉的說話:「最後吃了不小的虧。」

  哪裡是不小的虧,簡直就是龍族的奇恥大辱。據說去找妖皇打架的龍,回來都變成了禿頂龍,幾百年都沒好意思從海裡出來。

  老年休閒養老俱樂部,符離背著包坐在半舊不新的木桌旁看幾個老頭老太太打牌,這些老頭老太太都是修真界的退休人員,打起牌來,掐指算牌、乾坤大挪移都用上了。

  「小符啊,」王翠花胡了一把牌,心情正好,她覺得符離坐在自己身旁後,自己手氣就順了,還分了一把瓜子給符離,「聽說你不想在工地上幹了?」

  「嗯。」符離點頭,「我用山裡的藥,幫一個人類小孩治了病,我怕惹麻煩,就辭職了。」

  王翠花了然,住在鄉下深山中的妖,有點人參當歸的好藥也是正常,不過別人問起來也確實麻煩,她連連摸起幾張好牌,便道,「我門下有些後輩在人間界做生意,我幫你問問,看他們那裡有沒有好的工作崗位。」

  說完,她看了眼符離:「你相貌好,工作應該不難找。」

  「趙哥說,像我這種高中文憑都沒有的妖,找碗飯吃不容易。」符離想起離開工地時,趙三祥讓他回鄉下待著的話,覺得自己好像是被瞧不起了。

  「你長得好,可以學那些小妖去當什麼……」王翠花突然一頓,把手裡的牌一倒,「自摸清一色。」

  在同桌人的抱怨聲中,王翠花有些得意,她把贏來的錢壓在桌布下,轉頭繼續對符離道:「那個好像叫網路紅人,據說能賺不少。你們這些妖類,怎麼也都活了幾百年,什麼琴棋書畫都會點吧,再不濟還能去鑒別古董,也是謀生的路子。」

  符離搖頭:「以前我身邊倒是有妖怪會這些,我自己是不會的。」

  王翠花愣了一下,語重心長歎息道:「年輕妖,還是要多學幾門手藝,俗話說技多不壓身,到哪兒也能活得好,你這樣可不行。」

  符離煩惱捂臉,大大的眼睛盯著王翠花,乖巧得讓人說不出一句氣話。

  「這也不怪你,也許你住的地方是深山老林,你也沒機會接觸這些,對吧。」王翠花拍了拍符離的肩膀,「找工作這事包在我身上,我讓人給你開後門。」

  「謝謝王修士,」符離看了眼桌面,笑眯眯道,「祝你最近天天都贏牌。」

  「小事一樁,小事一樁。」王翠花笑容越加和藹,年紀大了,就受不了這些長得好看乖巧的小年輕受委屈,難怪古籍中有「妖色惑人」這種說法,她這種七老八十的老婆子,也抵擋不住啊。

  某位患了惡性腫瘤的兒童患者,吃了不知名藥物痊癒的消息,開始在醫院內部流傳,但是稍微懂些醫術的人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十有八九是醫院檢查錯誤,現在故意放出這種哄騙普通老百姓的消息,來給自家醫院挽留尊嚴。

  其他醫院的醫生偷偷罵這家醫院沒節操,為了名譽連這種謊都撒得出來,沒有醫德,沒有人品!

  彭航差點也相信了那個青年給小孩子吃的是神秘靈藥,不過當他去工地上找人,發現人已經溜掉,而且他做醫生的朋友給他解釋一番後,他也覺得這只是巧合。

  也許真正的原因是醫院檢查錯誤,而那個青年自知騙了人,所以心虛跑掉了。如果這個藥真有這麼神奇,他還跑什麼,隨便拿出來一賣,就能成為千萬富翁,哪還用得著去搬磚?

  王翠花不愧是修真界前輩,沒過兩天她就幫符離找了份新工作,在一個修真界後輩開的酒店裡當保安,因為修真界對新就業的鄉下妖怪有扶持政策,所以儘管符離沒有高中文憑,工資水準跟其他保安也是一樣的。

  上班第一天,符離換上保安制服,往酒店大堂一站,瞬間把他對面的保安,對比成了一個倭瓜。



第8章 走蛟

  在酒店上了幾天班,符離沒有見到那個當酒店老闆的修真界後輩,不過倒是得了不少小費。這個酒店十分高檔,很多服務員或是保安有幫客人拿行李箱的服務。符離力氣大,給客人的行李箱保護得很好,所以得了不少的小費。

  很多旅客走的時候,還特意在意見簿上誇獎符離一番,所以他剛來酒店上班半個月,開職工大會的時候,就受到了大堂經理的點名獎勵。

  會議結束以後,符離隱隱約約聽到「小白臉」「陪睡」這樣的字眼,等他轉過去時,這些人又都不開口了。保全部經理過來拍拍他的肩,笑著道,「小符,小何老婆生孩子,今晚你幫他頂個班。」

  事關種族繁衍是大事,符離想也不想便答應下來。

  經理笑得更加開心,新人踏實肯幹,又聽話,做上級領導的,自然滿意萬分。

  像緣月這種高級別酒店,每天二十四小時都有旅客辦理入住,酒店提供餐飲休閒娛樂住宿,所以在這裡上班的員工也是三班倒,確保顧客隨時隨地享受最高品質的服務。

  傍晚過後,天色就變得有些陰沉起來,符離看了看天空,對急著趕回家的清潔工阿姨道:「天氣有些不好,路上不要耽擱,早些回家吧。」

  「哎,好呢。」清潔工阿姨從兜裡拿出一個喜糖盒子,這是今天有人在酒店裡結婚,剩下的喜糖客人不要,就讓他們這些員工分了,「小符,吃點喜糖蹭蹭喜氣,早點找個合心意的女朋友。」

  「謝謝。」符離沒有拒絕,接過喜糖盒子塞進褲包裡。他在前臺借了把傘,遞給清潔工阿姨,「路上帶著用。」

  清潔工阿姨不打算帶,不過見符離堅持,覺得自己不好浪費年輕人一片心意,便帶上了。

  清潔工阿姨走到半路,見附近超市蔬菜水果打折,於是進去買了點。剛走出超市,外面忽然狂風大作,雨跟冰雹劈裡啪啦一陣亂砸。

  這裡離她的家只有幾百米的距離,她撐開符離借給她的傘,遮住那嚇人的冰雹,朝家的方向一路小跑。

  急著回家的她,卻沒發現巨大的冰雹落到她傘上時,都化作了雨水,風這麼大,也沒吹翻這把品質看起來並不太好的傘。

  雨越下越大,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暴雨之中。緣月酒店地勢比較高,暫時還沒有雨水倒灌進來,只是外面又是狂風驚雷又是大雨冰雹,黑壓壓的一片,瞧著有些嚇人。

  前臺幾個小姑娘擠在一塊兒,招呼站在門口的符離過來躲躲雨。她們都知道符離文憑不高,是從鄉下來的,但由於符離長得好看,又有禮貌,所以並不影響她們對符離有好感。

  「你說這是不是有大能在渡劫?」一個前臺姑娘開玩笑道,「這天氣太奇怪了。」

  「也許是在走蛟。」符離睜大眼睛看著外面的動靜,一本正經。

  「什麼是走蛟?」前臺姑娘們都很年輕,好奇心也還都比較重。

  「就是蛟若想要化龍,就會引來雷雨,然後他會在路邊尋找一個有緣人討封,問他水裡有龍還是有蛇,」符離見幾個小姑娘似乎對這個很感興趣,於是繼續講下去,「若是有緣人說是蛇,那他就化龍失敗,若有緣人說是龍,他便可以騰雲為龍。」

  「那有緣人呢?」前臺姑娘們更加感興趣,「蛟討封成功化為龍,會報恩嗎?」

  「善蛟化龍自會報恩,若是惡蛟……」符離突然停了下來。

  「會怎樣?」前臺姑娘追問。

  「會吃掉有緣人,了結因果。」

  旋轉門被推開,一個穿著黑衣黑褲渾身濕透的男人大步走了進來,他目光在符離等人身上掃視了一遍,開口道:「這雨可真大,我訂個房間。」

  前臺姑娘接過他遞來的身份證,開始辦理住房手續,黑衣男人看著符離,調侃道:「今天雨這麼大,該不會是有龍飛天吧?」

  「沒有龍。」符離神情平靜地看著這個男人,順便瞥了眼外面不停閃爍的雷電,「科學社會,神話都是騙人的。」

  原本還笑容開朗的黑衣男人,臉色瞬間便沉了下來,他奪過前臺姑娘手裡的身份證,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瞪住符離,轉身便走。

  前臺姑娘被這個變故弄得莫名其妙,不是要住酒店嗎,外面這麼大的雨,怎麼還往外跑?

  「也許他忘記帶錢包了。」符離起身在角落裡拿了個拖把,把剛才客人腳上留下的水跡拖得乾乾淨淨,纖塵不染。

  暴雨下了整整一夜,符離早上下班的時候,雨還沒有停。他住的出租屋很遠,從公車下來,還要步行二三十分鐘。

  下著暴雨的晨間狹窄小巷,幾乎無人路過,符離看到站在巷子裡的黑衣男人,一點都不意外。

  黑衣男人面色十分焦急,他盯著符離又說了一遍:「雨這麼大,一定是有龍飛天。」

  「沒有。」符離是個十分有原則的妖,說沒有就是沒有。

  狂風頓起,在巷子裡發出可怕的呼嘯聲。

  黑衣男人雙眸變紅,臉上也露出了可怕的黑色紋路:「我要吃了你。」

  他修行千年,早年為了化蛟,吃下無數童男童女,整日在和尚道士的追捕下東躲西藏,沒想到一朝竟毀在了這個人類身上。一朝化龍不成,他就還需要修行幾百年,誰知道這幾百年內,他會不會命喪在人修手上。

  看著化作黑蛟的妖物朝自己襲來,符離把傘攔在自己面前。

  他最不喜歡這種沒毛的動物,全身滑溜溜冷冰冰,多看上幾眼,身上都會長雞皮疙瘩。

  妖類化形作亂,引得整個城市的妖物內心惶惶,修真管理部忙了整整一夜,連氣都沒來得及喘兩口,就發現城西雷電閃爍,已經超越了自然現象範疇。

  「糟糕,妖物走蛟失敗,憤怨難平,要做惡了。」徐媛掐指一算,拉開窗戶就從四樓上跳了下去。

  巷子中,符離撐著傘,身上沒有沾上半滴雨水,黑蛟再次化為人形,額頭上有塊淤青,兩人相隔著幾米遠的距離,誰也沒有動。

  「原來你也是妖,既然同為妖輩,你為何不助我一臂之力。」黑蛟眼中滿是憤恨。

  「我為什麼要幫你?」符離莫名,走蛟化龍,本就是天道機緣,這頭食過人肉的惡蛟以他為有緣人,沒有討到封,就是天道不願意幫他,「你以人肉以及其他小妖為食,無緣為龍。」

  「這都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黑蛟不甘,「便是我不吃那些人,他們也早就作古了。妖界本就是弱肉強食,我吃了他們,也是他們活該。」

  朝國成立以後,他便再也沒有吃過人,早年那些陳穀子爛芝麻的事情,憑什麼還要來追究。

  「天道公正,並不會因為時間久遠,就把你以前幹的事情抹去。」符離抬頭看了眼天上不斷翻滾的黑雲,「你走吧,你成不了龍。」

  再不走,他最喜歡的那家包子鋪,包子就要賣光了。

  「你這無知小妖,不要胡說八道。」黑蛟再也忍不住怒氣與野性,「我要吃了你。」

  符離歎口氣:「你們這些城裡妖真是莫名其妙,以前一言不合要殺妖,現在幾句話談不攏,還要吃妖,是想欺負我們鄉下妖沒見識?」

  符離自認脾氣很好,也很講道理,但卻不喜歡別人無緣無故欺負他。

  鄉下妖也是有底線,有面子的。

  徐媛的車技很好,但是再好的車技,也無法跟帝都擁擠的車流抗衡。眼見城西風雲變幻,她心急如焚,恨不得拿出飛劍踩在腳下,直接飛過去。

  「急也沒用,」張柯勸道,「徐姐,帝都是國運昌盛之地,又有金龍坐鎮,那惡蛟應該沒太大的膽量出來作亂。」

  「我怕的是他討封失敗,會殺有緣人洩憤。」徐媛回頭看了眼後座沒有說話的莊卿,「老大,現在怎麼辦?」

  莊卿抬頭看城西的天空,那裡妖氣沸騰,烏雲翻滾,似乎隨時都有可能降下驚雷。他拿出手機,給負責城西治安管理的派出所打電話。

  「小彭。」所長走出來,對還在喝豆漿吃包子的彭航道,「你現在馬上帶著組員去各個巷子搜索,有群眾舉報,那裡疑有殺人犯出沒。」

  「殺人犯?」彭航把剩下半個包子塞進嘴裡,用手背抹了抹嘴,「所長,你跟我開玩笑吧?」

  現在的群眾還能憑藉肉眼分辨出哪個路人是殺人犯了?重要的是,他們所裡最近沒有接到什麼大案吧?

  「廢那麼多話幹什麼,趕緊去看看。」所長不好說這是國安那邊打過來的電話,只好讓群眾背一下鍋。反正群眾這麼多,誰知道是哪個群眾。

  彭航帶著同事們跑了好幾個地方,也沒找到所謂的殺人犯。半路上倒是遇到神情嚴肅的兩男一女朝某個巷子沖過去,他想了想,也跟同事跟了過去。

  巷子裡,一個年輕人撐著傘站著,他的腳邊躺著條碗口粗的黑蛇,不知道是死了還是受了傷,泡在雨水裡一動不動。

  見到他們出現,年輕人指著蛇道:「這裡有條受傷的蟒蛇,是不是要送到動物園去?」

  彭航扶著牆壁,這他媽不是那個用假藥騙人的臭小子嗎?

  作者有話要說:符小離:我在馬路邊,見到一條蛇,把它交到員警叔叔手裡面。

  關於走蛟這個故事,爺爺在世的時候跟我講過,那時候我還小,跟爺爺說,說既然蛟要討封,就順他的意好了。爺爺怎麼回答的已經記不太清楚,但好像順他的意,也不一定是件好事。聽這個故事的時候,我可能十歲不到,記憶模糊了,可能跟大家聽到的傳說,會有一些出入QAQ



第9章 獎勵

  張柯認出符離就是上次借自己打妖鞭的小妖,高興得想要上前,卻被莊卿伸手攔住。

  「老大?」張柯不解地看莊卿,不明白他為什麼要攔著自己。莊卿沒有理他,目光掃過長溜溜一條倒在地上的黑蟒,對符離道,「多謝朋友出手相助。」

  「這是怎麼回事呢?」彭航不清楚這兩男一女的來路,但是潛意識裡擔心上次用假藥撒謊救人的青年吃虧,於是掏出自己的員警證,「請問發生了什麼事?」

  「員警叔叔,是你啊。」符離指了指地上從頭到尾就沒有動彈過的黑蟒,「我下班路過這,發現地上躺了一條蛇。」

  彭航:誰是你叔叔?

  他上前幾步站在符離身旁,這麼大一條蛇,渾身漆黑,尾部、腹部都有傷口,可能是被雷劈了,傷口焦黑。他趕緊掏出手機聯繫當地林業局,讓他們派人過來看看。

  掛斷電話,彭航轉頭看了眼不遠處的莊卿等三人,皺眉道:「三位是?」

  張柯與徐媛有些傻眼,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惡蛟會被雷劈成這樣,簡直就是修為散盡,不修煉幾百年,大概是無法變成人形了。也不知道這蛟以前究竟幹了多少惡事,才會被雷劈得這麼狠?

  不過他們要抓的妖怪,被林業局帶走,這要怎麼處理?

  符離看到張柯,想到對方承諾給他申請特別獎勵,於是對彭航道:「他們是我朋友,聽說我遇到大蛇,跑過來瞧熱鬧的。」

  「這麼大的雨,出來看熱鬧也要注意安全。」彭航早就習慣老百姓喜歡看熱鬧的本性,教育了莊卿等三人幾句,又對符離道,「你在這裡等林業局的人過來,我還要去附近巡邏。」

  「好呢。」符離乖乖點頭

  彭航想要再勸符離兩句,讓他以後不要再拿所謂的祖傳靈藥拿出來給別人喝,可想到這裡還有符離的幾個朋友在,便忍了下來。年輕人在朋友面前,總是好面子的,這些話留著以後再說。

  等彭航離開,巷子裡的氣氛開始尷尬起來。張柯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見老大沒有開口的意思,便乾笑著介紹:「老大,這就是借我打妖鞭的那位道友。」

  莊卿凝神看了符離好幾眼,開口道謝:「多謝道友出手相助。」

  「不用客氣。」符離不甚在意的搖頭,「不知道我的獎金什麼時候發下來?」

  「兩天后。」莊卿往前走了幾步,雨水滴在他身上,直接滑落在地,衣服沒有濕上半分。他的腿十分修長,幾步就來到了符離身邊,「等下我給你批個條子。」

  符離身上的妖氣很弱,似乎因機緣得以為人。這種妖雖然修為低下,但由於是天道饋贈,所以除非他自動說明身份,不然在修真界人士眼裡,他都是普通人類。早年人妖不兩立的時候,這種妖物可以逃脫修士追捕,藏在人類中間,安安穩穩過日子。

  現在修真界雖然早已經人妖和諧共處,但是像符離這樣因天道機緣成形的妖類,仍是十分稀罕的存在。便是他,也只能勉強察覺到對方身上的妖氣,才確定對方不是人,而是妖。

  沒了修為的黑蟒與普通蛇類並無區別,莊卿僅看了兩眼便失去了興趣,他轉頭看符離,符離把傘往後一仰,澄澈的雙眼對上他,黑黝黝的眼眸很容易讓人想到沒有月色與星光的夜空。

  「這是頭惡蛟,你來的時候,它就躺在這了?」莊卿看了眼四周,這裡沒有打鬥的痕跡。

  「我來的時候,他還是人形。」符離誠實的搖頭,「他說想吃了我,然後就被雷劈了。」

  聞言,站在旁邊的張柯露出幾分緊張之色:「你沒事吧?」這可是他的救命恩人,想到對方差點就命喪在惡蛟口中,他就忍不住背冒冷汗,「他怎麼想要吃掉你?」

  「他昨天晚上問我,雨這麼大,是不是有龍飛天。」符離眯眼笑,「我說科學社會,沒有龍飛天。」

  張柯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走蛟要向人族討封才行,這黑蛟眼神有些拙,挑來挑去竟然問到了一個妖類身上,就算符離說有飛龍上天,他也化不了龍啊。

  這個符離也是老實,說句有龍飛天怎麼了,反正又不能成真。作為一個年紀不大的人修,他還是不太懂這些妖修腦子究竟是怎麼想的。

  「你說得很對,我國這幾十年一直沒有蛟化形為龍。」莊卿提到龍的時候,語氣十分平淡,似乎這個種族與他並無干係一般,「這黑蟒已經沒什麼用處,送去動物園挺好。」

  徐媛打個寒顫,這種修行千年的妖,被廢去所有修為,還要像沒有靈智的動物一樣,被人類當做樂子觀賞,簡直就是心靈與身體的雙重打擊。

  「還能為動物園創收。」符離點頭,給人類帶來歡樂,也能贖一部分以前造的孽了。

  躺在地上的黑蛟緩緩抬頭,生靈對龍族有天然的敬畏,所以當他察覺到莊卿的存在以後,還沒完全抬起來的頭又縮了回去,蛇信子也吞回了嘴裡。

  「看來真的沒死。」符離蹲下身,在旁邊撿根樹棍戳了戳黑蛇的腦袋,「去動物園以後好好表現,爭取食宿條件能好點。」

  任由符離把自己戳來戳去,這頭有黑歷史的惡蛟,全無反應。

  很快林業局的工作人員趕過來,確認黑蟒還有生命體征,並且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於是特意誇獎了符離、莊卿四人,還跟他們拍了一張照片,才帶著黑蟒離開。

  兩天后,帝都林業局官方微博發佈了一條微博,微博上貼出了兩張照片,一張照片是熱心路人的合影,一張照片是黑蟒蜷縮在玻璃缸的模樣。不過林業局官方微博沒什麼粉絲,除了內部工作人員例行的點贊,一個路人的轉發與評論都沒有。

  符離不知道自己被林業局感謝了,他轉乘了三趟公車,才找到修真界管理處的辦公大樓。不過這棟大樓外面掛著的牌子不是什麼管理處,而是長隆生物科技研究公司,招牌做得金光閃閃,就連大樓門面,也裝著閃亮亮的玻璃,在陽光的照射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門衛是兩個貌不驚人的年輕人,勝在身材壯碩,十分有架勢。雖然符離一眼就認出,他們本體一個是海蝦,一個是螃蟹。

  有夢想誰都了不起,誰規定蝦蟹的人形,就一定是矮小的呢?

  走進大門,一路上遇到不少的「人」,只是這些「人」裡面,有些是妖,有些是人修。符離手上有管理處簽名的條子,所以一路上暢行無阻,就找到了長隆科技的財務處。

  前幾天他遇到的那頭混血龍說了,他可以憑著簽名條到財務處領獎勵。

  在妖界向來講究血統純正,像前幾天那種人族與龍族混血的龍,是十分不受待見的。想到這,符離有些感慨,那頭混血龍一定付出了很多努力,才混成現在修真界的「小頭目」。

  財政處的工作人員全是念過會計專業的人類修士,修為雖然不高,但是算帳很厲害,在管理處十分受尊敬。見到符離進來,他們態度懶散的問了幾句,但是當他們看到條子上簽的名以後,全都坐直了身體。

  「這是老大特批的獎勵福利?」財政部員工甲起身給符離倒了杯水,「請你稍等,我們馬上給你取獎金與物品。」

  看著面前冒熱氣的茶,符離才明白,原來兩天前給他簽名的混血龍,竟然是這裡的老大。他扭頭看了眼財政部辦公室十分氣派的裝潢,有些羡慕。

  他隱身去人類家裡看新聞聯播時,聽人類說過,在辦公室裡上班的都是高級人才,很多年輕人類為了考上公務員嘔心瀝血,比以前那些去考科舉的秀才還要努力。

  負責接待符離的工作人員見他不說話,便陪著笑道:「不知道你竟然是老大特批過來的,剛才如果有冒犯的地方,請你不要放在心上。」

  符離愣了一下,才知道對方是什麼意思。不過他根本沒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他以前遇到過比這更過分的事情,根本就計較不過來。只要他們能把獎金給他,其他問題都是不存在的。

  獎金很快就由工作人員送了過來,除了獎金以外,還有寫著「優秀熱心妖」五個字的獎狀,一個不起眼的檀木盒,以及裝著他打妖鞭的黑木盒。

  符離打開檀木盒,裡面是枚散發著靈氣的丹藥。

  「這是修靈丹,你一定要收好。」工作人員有些眼熱,這可是修靈丹,他一年工資也只夠換半顆的。

  把這枚散發著藥香的丹藥放回盒子裡,符離心裡有些疑惑。修靈丹是什麼東西?難道是聚靈丹煉製失敗後的稱呼?現在的修真界真節約,這種煉廢的丹藥,也拿出來吃。

  把打妖鞭跟修靈丹隨意扔進自己的背包裡,符離打開獎金信封看了看,笑眯眯地道了聲謝,把錢跟獎狀揣好,走出了財政部辦公室。

  剛走到門口,他看到莊卿朝自己這個方向走了過來。

  他想了想,停下了腳步。

  作者有話要說:新世紀混血人種很受歡迎,妖界……同樣是與時俱進。



第10章 不要臉

  「符道友。」

  莊卿對符離還有印象,能夠得到天機化人形,並且還能撿到打妖鞭的小妖怪,稱得上是天道寵兒了。天道向來偏寵人類,與人類比起來,妖類就是買一送一的贈品,機緣運勢都比人修差上一大截。

  這個符離,大約算得上是妖中異類了。

  「莊道友。」符離露出笑容,「多謝莊道友批下來的獎金。」雖然那修靈丹沒什麼用處,不過獎金的金額抵得上他兩個月工資了。

  「不用謝,都是國家撥下來的補助資金,不是我的錢。」莊卿十分淡然,「如果沒有你當初出手相助,我的隊友就要命喪朱厭之口了。」

  「和諧社會,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嘛。」符離拉了拉雙肩包袋子,「告辭。」

  莊卿點了點頭,往旁邊讓了一步。在符離就要走到樓梯口時,他叫住符離,「符道友的打妖鞭不要讓他人知曉。」這種威力極大的法器,在修真界極有誘惑力,若是有誰起了奪寶之心,這個叫符離的妖怪不一定能守得住。

  「你說這個?」符離掏出打妖鞭,想了想走到莊卿面前,「給你。」

  莊卿皺起眉,不太明白符離的意思。

  「我進城前聽一個妖怪說過,你們管理處就是修真界的捕快,這打妖鞭我拿著也沒什麼用,乾脆給你們用好了。」符離把鞭子塞進莊卿手裡,「現在這個世道比以前好了很多,不過壞人壞妖是沒法斷絕的。」

  這頭混血龍能身居高位,肯定也不容易,看在他特批了獎金的份上,送他根鞭子幫他招攬人心。

  「我不用這個。」莊卿有些不太懂這個小妖的想法,都窮得撿塑膠瓶換錢了,這種價值連城的法寶,居然說送就送,腦子不好?

  「你不用可以給那些隊友用。」符離覺得這頭混血龍腦子有些軸,不給下面的小弟嘗點甜頭,位置能穩?幾百年前他待的那座山,山大王是頭豬妖,豬妖當上了山大王以後,還知道隔三差五讓整座山的妖怪去喝個酒,啃點羊腿肉,「拿去吧。」

  這種混血種能夠爬到這種位置,一定付出了許多的努力,他欣賞這種奮發向上的妖怪。

  莊卿拿著這根打妖鞭,沉默半晌後從頭上揪下兩根頭髮,頭發落到他掌心後,就化為兩根散發著金光的龍鬚,龍鬚飛到符離身上,很快消失無蹤。

  符離隱隱感到一縷龍氣附在身上,還有抹幾乎無法察覺的功德。難怪他看不出這頭龍的修為,原來這頭混血龍不僅混到了修真界老大的位置,還暗合了國運。

  真沒看出來,這竟然還是頭心機龍!

  人類是萬物生靈之長,天道的寵兒,所以不管是人類還是妖物,如果受到人類承認並祭拜,便會修為大增。但是能得到國運承認的妖類,往上倒數五千年,也沒幾個。如果真有這種大機緣出現,龍族肯定搶得頭破血流,哪會輪到一頭混血龍上位?

  所以那些拿下巴看妖、肆意張揚的龍族有什麼了不起,當初還嘲笑他長得不好看,修為低,他們那麼能耐,爭大機緣的時候,不還是輸給混血龍了?

  原本只是敬佩莊卿有拼勁兒的符離,把莊卿踢出了龍族圈兒。

  「有我龍氣庇佑,其他妖怪不敢動你。」莊卿決定把打妖鞭收下,「這打妖鞭就當是我們管理處租借來的,等你需要的時候,我們再還你。」

  莊卿翻手一覆,手裡多了個玉盒:「這是租金。」

  符離接過玉盒,裡面是一枚散發著符紋金光的極品聚靈丹。他想了想,把玉盒還給莊卿,「我不要丹藥,你換錢給我吧。」

  莊卿:……

  這小妖修為這麼低,不是跟腳問題,是腦子問題?

  如今靈藥難尋,煉製一枚極品聚靈丹何其難,對方竟然不要丹藥,只要錢?難得大方一次的莊卿,忍不住心生懷疑,究竟自己是傻子,還是這小妖是傻子?

  符離見莊卿表情怪異,以為他捨不得拿錢,遂歎氣道:「算了算了。」

  妖怪都在與時俱進,只有龍族的摳門,不管過多少年,都沒有什麼改變。十個龍族九個摳,還有一個巨能摳,他不好跟這種小輩計較。

  更何況對方合了國運之道,惹不起惹不起。

  不知道為什麼,莊卿被符離這種「不跟你計較」的表情噎得差點上不來氣。不想再跟這種不思進取,只想拿人類錢財花天酒地的小妖說話,莊卿轉身就走。

  符離沒察覺到莊卿態度不對,他走出長隆生物科技研究公司大門,就去找最近的公車站。

  周倡最近很鬱悶,好不容易幹了件讓家裡人誇獎的事情,結果由於去各大藥店都沒找到所謂的冉遺肉,害得家裡人以為他做事不靠譜,撒謊騙人。

  天地良心,他雖然不務正業,好吃懶做,但怎麼也不可能拿家裡人尋開心啊。

  他氣不過,特意邀請了一位中藥專家,問他世上究竟有沒有冉遺肉這種東西。

  專家聽完周倡的描述,沉默良久後道:「周先生,我國古籍上確實有一種魚名為冉遺,傳說這種魚肉有辟邪寧神的奇效。」

  「真的有?」周倡精神一振,「哪裡可以買到?」

  專家對這種無知富二代十分包容,因為對方酬勞高。所以儘管對方問了蠢問題,他還是露出了溫和而不失禮貌的笑,「周先生,這種藥是買不到的。」

  「為什麼?」周倡不高興了,如果買不到,他上次拿到的是什麼。

  「因為冉遺魚肉根本就不存在,它只存在於傳說中,世間根本沒有這種神奇的動物。」專家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眼中暗帶著兩分同情,「我想,你可能是遇到假藥騙子了。你以為的有效果,不過是其他藥物產生的效用,而不是那所謂的冉遺肉。」

  「現在的假藥騙子膽子特別大,什麼話都敢說,把牛肉吹成龍肉,把山雞吹成鳳凰,隨便一顆路邊草,也能吹成瑤池產物。」專家歎氣,「因為前些年上當的人數不勝數,所以近幾年國家已經開始嚴厲打擊這些違法行為,也在各大社區加大了宣傳,這兩年已經很少見到這種騙子了。」

  當然,也很少有傻子上這種當。

  不知道自己被專家同情了一下智商,周倡心情複雜的走出了專家辦公室。他不想承認自己把假藥當成了靈丹妙藥,卻又無法說服自己,世界上真有這麼神奇的東西。

  開著車四處閒逛,總算把心中的鬱氣散了一些,周倡把車停到路邊,拿出手機準備給家裡二老打電話,說這種藥買不到了。讓他承認自己被騙,他還是有些不甘心。

  電話沒有打通,他卻在人行道上看到了一個人,就是那個給他冉遺肉的人。

  掛了電話,周倡拉開車門就追了過去,連車都來不及鎖。

  「等等!」周倡跑了一段路,就開始氣喘吁吁,這年輕人看起來走得不快,要追上他怎麼這麼難?

  到了公車站,還沒有車過來,符離剛想在等待椅上坐一會,肩膀就被人扳住了。回頭看去,還是他剛進城那天遇到的年輕人。

  「果然是你。」周倡拽住符離不讓走,喘了好幾口氣才道,「你跟我走。」

  「年輕人,綁架是違法的。」符離紋絲不動,就這點力氣,想要綁架他也不太可能。

  「我綁架你幹什麼,綁你回去割腰子,做爆炒腰花啊?」周倡指了指遠處停著的車,「我車還在那邊,有點事想跟你談。」

  「可是我還要坐公車回去……」

  「我送你回去!」周倡打斷他的話,「走走走,再不走等下交警就要過來貼我罰單了。」

  符離被周倡拉上車,就見周倡對自己冷笑:「還真敢上車,你就不怕我把你拉到警察局去?」

  「為什麼?」符離不解,人類的心思真難猜。

  很久以前,他救了一個人類,後來那個人類留在他洞府裡不願意離開,他向來大度好說話,也就當自己養了只寵物,沒有趕他走。後來那個人類生了病,也許是命數到了,人類大夫跟他找來的藥草都沒有太大的用處。

  那個人類並不畏死,藥石無用也沒有哭鬧。然而在臨死前,又說了幾句抱怨的話,似乎因他是妖而不滿,可最後卻又說,希望來世不再為人。

  時隔幾千年,這個人長什麼樣,叫什麼名兒,他已經不記得了,但卻記住了人類的反復無常。不過人類雄性也很奇怪,明明他們跟雌性一樣反復無常,卻偏偏最喜歡說女人才是反復無常的生物。

  口是心非這種事,人類雄性大概做得最熟練。

  「你拿假藥騙我,還好意思問我為什麼?」周倡被對方如此冷靜的厚顏無恥驚呆了。

  「我不做這種騙人的事。」符離對自己的品行十分自信。

  「那你為什麼騙我什麼冉遺肉,專家說了,世界上根本就沒有冉遺肉這種東西!」周倡一腳踩下刹車,把車停到路邊,「你撞了我的車,我不讓你賠。但你也不能不要臉到拿假藥騙人。萬一別人吃了藥,出了事怎麼辦?」

  符離皺眉不言,上次他看這個年輕人的面相,家中長輩將…禍出現,才送冉遺肉給他,今天再看他面相,病禍已除。

  有藥效還睜著眼睛說瞎話,人類可以說是越來越不要臉了。

  「專家的話,都可信?」

  作者有話要說:周倡:厚顏無恥的假藥騙子。

  符小離:人類得了好處就翻臉,太不要臉了!



第11章 你是誰?

  周倡被符離這句話問住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世界很大,也很神秘。」符離黝黑的眸子裡似乎潛藏著無數的秘密,周倡把車停到路邊,望進符離的眼裡,他覺得自己似乎在望著一個深淵。

  「有些你以為不存在的東西,其實就藏在你的身邊。」符離看向周倡的身後,「你永遠不知道,身邊還藏著多少看不見的東西。」

  一個長得討喜的人,說著讓人毛骨悚然的話,周倡莫名有些害怕,他縮了縮脖子,覺得脖子有些發涼:「帥哥,咱們能不能好好說話,我、我可是唯物主義者。」

  「唯物主義好,促進科技發展,創造先進生產力。」符離收回視線,坐直身體,「走吧。」

  「去哪?」

  「你不是說送我回家?」

  「哦。」周倡點頭,乖乖按照符離所說的線路開車。

  符離住的地方很偏僻,環境也不太好,周倡的車在路上被顛來簸去,他忍不住嘲笑:「帥哥,你真有這麼多靈丹妙藥,怎麼不拿出來賣了換錢,還住在這種破地方?」

  「不知道賣給誰。」符離偏頭看他,「上次我給你的藥,沒有收錢。」

  周倡微愣,很快明白了符離這句話的意思。藥是白送的,他也沒付出什麼,好像也沒資格說對方是假藥騙子。不對,愛車的車燈被這小子撞壞,不也沒讓他賠嗎?

  再次把車停在破舊的小巷子外面,周倡語重心長道:「哥們,我知道你的生活可能比較艱難,我這種遊手好閒的富二代也沒資格教訓你。但你還年輕,有些事不能做,做了就回不了頭了。藥這種東西,可以救命也可能害命,有時候假藥會要了一個人的命,你看起來年紀比我還要小,也不是壞人,別為了錢走到歪路上去。」

  看著眼前這個神情嚴肅的年輕人類,符離從雙肩包裡拿出一根人參:「你說得很有道理,但我也從不撒謊。」

  「你幹什麼?」周倡看著這根人參,對這個年輕人有些失望,他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他怎麼還死性不改,這麼騙人有意思嗎?

  「車費。」符離拉開車門下去,站在臺階上看周倡,「你雖生性懶散,但品行純良,是天生的享福命,你這樣的人類很可愛。」

  「哎!」周倡想說自己不要這個,哪知道這個年輕人走路的速度快得有幾分詭異,他才愣了一下神,就走出了很遠,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尾。

  整個車內彌漫著人參的香味,周倡咬了咬牙,調轉車頭去找家裡一個懂中藥品鑒的長輩。

  萬一……這個人沒有騙人呢?

  儘管這種可能小得可憐,周倡還想試一試。也許是因為對方的眼神太認真,認真得讓他覺得,不相信就是罪過。

  當周倡把人參遞給這位長輩後,長輩手都在抖,那陶醉喜氣的樣子,讓周倡忍不住懷疑,自己帶來的不是一根人參,而是迷惑人心的妖物。

  「小周,這根極品人參你從哪兒找到的?!」長輩小心翼翼的把人參放到託盤裡,「雖然放的年頭有些久,但卻是純正野山參,而且還是有錢都買不到的極品。你跟我說說,從哪兒淘換來的好東西?」

  「叔,這玩意兒……是真的?」周倡咽了咽口水,覺得他剛才把這根百年人參拎過來的動作,可能有些隨意。

  長輩點頭:「前段時間有根品相五十年的野山參,拍出了近百萬的高價。你這個是拿錢都買不到的好東西,拿回去好好孝敬你爸媽,不過每次只能用一點,這玩意兒藥性大。」

  周倡呆呆的坐著,好半晌才覺得自己臉燙得厲害。

  他這個自詡富二代的紈絝子弟,竟然占別人的便宜,還嫌別人的東西是假藥。

  下午五點,符離準時出現在酒店,與上一班的保安做交接。換好保安制服,符離走出更衣室,走廊上十分安靜,他四處望瞭望,沒看到人。

  叮、叮、叮。

  似有似無的鈴聲似從地底傳來,符離停下腳步,沒有再往前。

  人間有個傳說,地府有勾魂的陰差,他們手持引魂鈴與鎖魄鏈,把命數已盡的生靈魂魄帶往地府。

  符離見過兩次陰差,這或許會是第三次。

  鈴聲越來越近,符離轉身望去,只見一個穿著黑色制服,腰繫皮帶的年輕人朝這邊匆匆走來,他手裡還捧著一隻四指寬的長方形物體,看上去有些像人類喜歡用的手機。

  他另外一隻手上牽著一條鐵繩,鐵繩上捆著一個身著浴袍的年輕男人,男人口中吼著「不想死」「我有很多錢」這類無意義的話,然而年輕陰差只顧著邊走邊玩手機,沒有理會他。

  叮。

  陰差停下了腳步,鈴聲也消失了。他抬起頭,看到了三步開外的符離。把手機塞進褲兜,他掏出自己的證件:「陰差辦事,閒人勿擾。」

  符離看到這個陰差的證件上,用篆體寫著牛楨兩個字。

  「你看得到我?」被鎖住的年輕男人撲到符離面前,「你救我,救我,我有很多錢,我可以給你很多錢。」

  牛楨嗤笑:「我們地府要的人,誰也要不回去,你求誰都沒用。」在生的時候,不積德行善,也不愛惜身體,現在屍體硬了才知道怕死,這種人類也是有意思。

  「你是這個酒店的保安,你應該保護酒店裡的人!」年輕男人已經失去了理智,他抓住符離的褲腿,「你救我!」

  符離往後退了一步,輕鬆地掙開了男人的手:「我只保護這個酒店裡活著的客人。你,已經死了。」

  「不、不、我不想死。」男人掙扎得更加厲害,鎖在他手腕上的鎖魄鏈越勒越緊,似乎已經與他的骨肉融合在了一起。男人痛苦哀嚎,五官扭曲在了一塊兒。

  「符離,你還站在這幹什麼!」一個保安處的同事走過來,語氣不太友好,「快到你上班的時候了,別以為有幾個女顧客誇獎了你,你就可以偷懶。」

  符離看著這位同事正無意識踩在哀嚎的男人魂魄上,默默點頭。

  保安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腿,走廊上的冷氣溫度是不是太低了些?抬頭見符離沒有說話,他不高興道,「你……」

  就在這時,他腰間的對講機響了。

  「二組的保安馬上緊急集合,當紅藝人陸任家在我們酒店出事了!」

  保安拿著對講機轉身就往樓上跑,跑到樓梯口時,忽然腳下一軟,栽了一個大跟鬥,他從地上爬起來,回頭看了眼還站在走廊上的符離,十分尷尬的跑開。

  牛楨把鎖魄鏈收緊,對符離點了點頭,拖著年輕男人魂魄走遠。

  鈴聲消失後,符離回身拂袖,破開了屏障,「你走吧,下次不要隨便來男人更衣室。」

  屋內走出一個穿著束腰短裙的少女,她沖符離露出笑容,眼眶裡滴出兩行血淚:「多謝道長出手相助。」

  符離沒有說話,他仍舊不懂人類,明明那個男人已經命數將近,為什麼這個女鬼寧可染上煞氣,也要讓男人提前死亡?

  「雖無陰差來渡你,但這個能帶你找到去地府的路,」符離把一截迷榖枝放到女鬼手裡,「願你來世安平一生。」

  「我無能無力,願來世能夠報答道長。」女鬼鄭重立下誓言,「若不是道長,我已經被當做惡鬼抓走,哪還有投胎轉世的機會。」

  「不用了,不過是順手為之。」符離搖頭,「我不喜歡養人類做寵物。」

  女鬼訝然,見這位道長說的並不是玩笑話,便朝他深深鞠了一躬,才舉著迷榖枝轉身離開。

  一個小時後,當紅藝人陸任家死亡的消息傳遍了各大娛樂媒體平臺。隨後警方對外通報了他的死亡原因,不是自殺,也不是他殺,而是吸食過量的毒品意外身亡。

  這個死亡原因一出,全國譁然。更令人震驚的是,兩天后,警方又公佈了一件事,半年前某女大學生墜亡案,也與陸任家有關。

  這個女生是陸任家粉絲,陸任家見小女孩長得漂亮,就故意邀其出來,不僅讓小姑娘染上了毒品,還想對其不軌。他本意是想小姑娘染上毒品以後,對他千依百順,沒想到這個小姑娘性格倔強,與他扭打時,竟從樓上掉了下去。

  小姑娘死後,就有人說小姑娘活該,沾毒品還跟人去酒店開房,失足摔死也是老天開眼。

  路人鋪天蓋地的辱駡,還有父母的眼淚,讓小姑娘死後也不安寧,最後化為怨鬼,日日纏在陸任家身邊,想報當日之仇。

  符離唯一做的,就是在她躲避陰差時,把她藏在了自己立下的結界之後。

  上夜班的時候,聽著公司前臺姑娘們談著有關陸任家的八卦,符離看著酒店外的黑夜,又聽到了熟悉的鈴鐺聲。

  他站在大門口,看到了從大門口經過的陰差。

  「是你!」這個陰差雖然穿著黑色制服,但是腦袋上還紮著多年前的髮髻,看起來有些不倫不類。

  「這麼多年了,你這個妖怪竟然還活著?」

  符離黑漆漆的眼睛盯著這個陰差:「你是誰?」

  陰差還沒說話,街道另一頭,有腳步聲傳來。



第12章 鬼差

  腳步聲越來越近,陰差與符離齊齊往腳步聲傳來的地方望去,一個身穿西裝的俊美男人出現在街角。看清男人的容貌,陰差面上露出敬畏之色:「莊卿先生。」

  莊卿略點了點頭,目光在符離身上掃過,停下腳步,並不打算上前參與兩人的對話。

  地府與管理處有來往,有莊卿在場,陰差變得拘謹了很多。但是看到符離,讓他想到了很多年前的往事。那時候他初做陰差,還沒看慣生死別離,有時候鬼魂的親人傷心難過,他心裡也很難釋懷。若是遇到有修為的妖怪,還曾試圖與他們搶奪死者的魂魄,不讓他們把魂魄帶往地府。

  得知自己要去一座住著妖修的大山裡接人類魂魄,他一路上十分害怕,當他趕到地方時,妖修坐在死者的屍首旁,替他蓋上了一條漂亮的錦被,據說這種錦被用靈蠶吐出的絲織成,能護屍首百年不壞。一看到這個架勢,陰差就覺得這事壞了,連這種被子都拿出來了,他今天要把魂魄帶走可能會有些困難。

  好在魂魄沒有哭鬧著不想死,妖修似乎也不強求,從頭到尾妖修都沒有說話,只有在他系鎖魄鏈時,妖修說了句動作輕一點。

  他照做了,一路上魂魄都沒有說話,直到進了地府大門,魂魄眼中才流出了兩行血淚。鮮紅的淚,沒有表情的臉龐,那副模樣實在太過震撼,所以即便這麼多年過去,他還記得那個魂魄與妖修。

  「兩千年前,在下與你有一面之緣。」陰差沒有提那個人類魂魄,怕這個妖修問他,那個人類投胎轉世成了誰。

  「兩千年前……」符離想了很久,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的那個陰差,「你是那個冥府來的陰差?」

  陰差尷尬一笑,當年他膽子確實很小:「在下櫟胥,一別多年竟能再相見,倒也是緣分。」他注意到符離身上穿的衣服,這是……在人類世界當保安?

  符離見櫟胥身上的衣服,與傍晚見到的那個陰差有所不同,了然道:「看來兩千年過去,你升職了。」

  櫟胥笑了笑,從兜裡掏出一根遞給符離,符離拒絕後,他把煙給自己點上:「我以為你跟那座山上的其他妖一樣,被……」他看了眼不遠處的莊卿,把話咽了下去。

  他只去那座山上引了一次魂,一百年後他向其他陰差問起那座山的妖修們,才知道他去渡魂的八十年後,有幾頭青龍嬉于渭水,造成暴雨連連,那座山上的妖修們不忍人類受苦,去找這幾頭龍求情,哪知青龍大怒,最後這些妖修死的死,傷的傷,連整座山都被夷為平地。他以為那個妖修也死了,沒想到滄海桑田,這只妖還活著。

  符離垂下眼瞼,提起往事語氣並沒有太多起伏:「那時候我睡著了。」

  櫟胥恍然大悟,大概正是如此,這只妖才逃過了一次死劫。

  「嘭!」不遠處發出巨響,火光沖天。

  櫟胥扔了煙,在腳底下狠狠一踩:「我該去幹活了。」

  「等等。」符離叫住了他。

  櫟胥心中一緊,難道對方要問他那個人類的事情?

  「不要亂扔垃圾。」符離指了指他腳邊的煙頭,又指了一下不遠處的文明標語牌極垃圾桶。

  櫟胥:……

  認命的低頭撿起煙頭,把它扔進幾米遠的垃圾桶裡。

  「符小帥哥,你在跟誰說話?」前臺姑娘見符離對著外面的空氣說話,忍不住後背一涼,以為自己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靈異事件。幾乎每個酒店,都會在內部流傳一些奇奇怪怪的故事,這種定律跟學校總是建在墳場、廟宇這種場所一樣。

  「我的一個朋友。」符離目光落到莊卿身上,「他有點事找我。」

  在符離目光注視下,莊卿走近,出現在前臺姑娘視線中。

  只一眼,前臺姑娘就覺得自己是最近鬼怪故事聽多了,哪有長得這麼帥的精英鬼,她十分耿直的在美貌勢力前低頭。

  這時有人來辦住房手續,前臺姑娘就算垂涎帥哥的美貌,也要提前完成手裡的工作。

  「莊先生請坐。」符離給莊卿接了一杯飲料,帶他到公共休息區的沙發上坐下。

  「今天有藝人在你們酒店死了?」莊卿開門見山的問道,「你當時在現場沒有」

  符離搖頭:「我是新來的,除非客人需要,不然沒有資格去貴賓間。」

  「我明白了。」莊卿站起身,向來不愛多管閒事的他,見符離穿著保安服腰背挺直的模樣,忍不住多了一句嘴,「你就準備做個保安?」

  「不,我的理想是考上公務員。」符離見莊卿不喝飲料,乾脆自己端起來喝了,「可惜還差點東西。」

  「差什麼?」莊卿問。

  「大學文憑。」

  莊卿有種說不出話的憋屈感,想再問他一些事情時,符離已經去幫客人拿行李箱了。他轉身走出酒店,舉目遠眺,看到幾百米開外的地方出了連環車禍,陰差的鎖魄鏈上,掛了長長的一串魂魄。

  現場一片混亂,警車、消防車、救護車來回穿梭,私家車紛紛讓道到一旁,整個場面慘不忍睹。

  有救護車從他面前疾馳而過,他面無表情地的把手插在褲兜裡,直到陰差帶著魂魄們出現在他面前。夜風起,帶起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莊先生?」櫟胥見莊卿站在原地不動,以為他有事找自己,停下腳步問:「您有事找我?」

  莊卿見這些魂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自己的視線,「你們地府今天下午在緣月酒店渡魂時,可有異狀?」

  「並未聽說,緣月酒店的老闆與修真界有關,一般人哪敢在酒店裡做手段。」櫟胥道,「那個明星不是個東西,他的生平作惡資料攢了一大堆,只怕要在地府服苦役幾百年。前生不積福,今生不修德,下輩子不知道能投什麼胎。」

  「老大!」楚余開著車過來,見到櫟胥,笑道:「喲,陰差長大人,今天怎麼是你親自出來渡魂?」

  「同事忙不過來,我就幫著跑一跑。」櫟胥知道兩人有事要辦,很識趣道,「我先走一步,二位請隨意。」

  等櫟胥離開,楚余朝莊卿搖了搖頭。

  莊卿坐進車裡,偏頭看著不遠處的高樓,燈光招牌很閃亮,老遠都能看到「緣月酒店」四個字。

  「我在緣月酒店轉了一圈,沒有察覺到半點煞氣。剛才我跟王翰聯繫過了,他說這家酒店名下的員工,只有一個是妖類,好像叫……」

  「符離。」莊卿開口,他念出這兩個字,語氣陌生又僵硬,仿佛在說路邊一塊石頭,又或是一朵不起眼的小花,「我剛才已經見過他了。」

  楚餘對妖氣、煞氣十分敏感,別人察覺不到的氣息,他都能很輕易的捕捉到。要不是他原型是魚而不是狗,他一定能去警隊當警犬混飯吃。他在酒店附近都察覺不到什麼東西,那只能說明是他們掐算錯誤,陸任家的死亡與他人無關。

  「這事不必再查,以自然死亡結案。」莊卿眼睛一閉,「回家。」

  莊卿名下有一套十分奢華的別墅,裝修風格更是金碧輝煌,但凡去他家看過的人,都要被屋子裡的擺設驚呆。各種閃亮的寶石、珊瑚、珍珠等物,就連最誇張的豪門電視劇都不好意思這麼拍,怕被人罵浮誇。

  巨大的天然水晶燈掛在客廳裡,每個角度折射出來的光芒,都在表達一個含義。

  它貴,它很貴。

  窗簾上的裝飾珠,全是拇指大小的紫色珍珠,夜風一起,它們便輕輕晃動。

  楚余被各種寶石的光芒閃得眼睛疼,他把手裡拎著的水果往桌上一放,「老大,我回去了。」

  「嗯。」莊卿點頭答應,他沒有留其他人住自己家裡的習慣。

  楚餘忙不迭地出了門,坐上一輛計程車,過了一會兒,他察覺到車前進的方向不對:「師傅,你開的線路好像有些問題。」

  「沒問題。」計程車司機輕笑出聲,「月黑風高,正適合殺魚。」

  見楚餘試圖逃跑,司機笑容僵硬道,「這輛車是我特意為你打造的,可以隔開妖氣鬼氣,當然也能囚住妖類。你這只自詡靈感出眾的魚妖,用它陪葬倒也合適。」

  「你是畫皮鬼?」楚餘手心滲出了冷汗。

  前段時間,他發現一隻畫皮鬼裝作普通人詐騙,他帶著隊友去拘捕,那只畫皮鬼想要逃走,最後被老大引雷劈死,這個畫皮鬼是來幫她報仇的?

  他雖然靈感出眾,但戰鬥力還比不上一隻鵝,這下要玩完。

  計程車急速飛馳,畫皮鬼已經揭下他臉上那層虛假的皮肉,露出森森白骨。

  楚餘有些絕望的想,這一幕如果被監控頭拍下來,他們該怎麼讓人相信,司機不是骷髏,只是在惡作劇?不對,他命都快保不住了,誰還管這點事?

  他絕望地看向窗外,想要再看一眼這個世界,只看到碩大的「緣月酒店」四個看板。

  他討厭廣告。

  深夜的路上,車不多人更少,當有人站在路邊堅持招手攔車,並且無懼司機是骷髏模樣時,氣氛就變得詭異起來。

  畫皮鬼停下車,讓這個膽大包天的人上了車。

  「你們白骨精晚上還要開計程車賺錢?」符離坐上副駕駛,給自己系好安全帶,「討生活可真不容易。」

  畫皮鬼:……

  楚餘:好絕望。

  作者有話要說:楚餘:我是一條來自深海的絕望魚~



第13章 鑽石

  天突然下起大雨來,雨水落在車的擋風玻璃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符離察覺到車裡還有一個妖,於是笑著道:「不好意思,我看空車指示牌亮著,以為車上沒人。」

  「沒關係。」畫皮鬼聲音帶著冷意,「買一送一,不虧。」

  楚餘捂臉,覺得這個新上來的妖族是個傻子,就算真有白骨精晚上開出租,哪有露出本相的?城市裡四處都是監控頭,明天各大平臺就要出現「震驚,骷髏竟然開出租賺錢」這些標題了。

  「這還是我第一次打計程車。」符離看著車窗外被雨幕籠罩的路燈,「挺有意思的。」

  雨越下越大,計程車在闖過一個紅燈時,符離皺眉道:「有句話說得好,叫寧等三分,不搶一秒,闖紅燈是很危險的行為。」

  「沒關係,我等下會做更危險的事情。」畫皮鬼很久沒有遇到這麼傻的妖怪,嗤笑道,「開快點,才能早點送你回家。」

  「可是我連地址都沒告訴你,你怎麼知道我住在哪?」

  傻瓜,因為他要宰了你啊!楚餘在心中無聲呐喊,可是在符離上車那一刻,不知道畫皮鬼用了什麼邪門術法,他現在沒法張開嘴說話。

  車像一支飛馳的箭,很快開出市區,停在廢棄的建築工地上。畫皮鬼沒有開車門,他轉頭看了眼楚餘,五爪銳化為刀,閃著森森寒光。

  「兄弟。」

  一隻瑩白如玉的手輕輕拽住了他的手骨:「我看後座這位乘客,功德加身,又有靈性,是走正道路子的妖修,動手是不是過分了些?」

  「因為老子走的是邪修路子,」畫皮鬼冷笑,「你別急,等我吃了這條魚的內丹,下一個就輪到你了。」

  「我們妖界有規矩,不食已開靈智的生物,為惡者除外。」符離沒想到他人生第一次嘗試著搭計程車,就遇到這種殺妖現場。他不過是一覺睡醒,看了《新聞聯播》才發現世界已經日新月異,就想出來體驗一下人類的生活,怎麼老遇到這種殺人殺妖的事情?

  難怪以前那些名士詩人都愛歸隱田園,原來是因為人間界的破事實在太多了。

  「滾開!」畫皮鬼懶得跟符離廢話,反手就想取楚餘性命,指尖暴漲,眨眼般的速度,便到了楚餘胸口。

  哢擦。

  就在楚餘自己死定了時,他胸前的指節盡數折斷,化為一節節指骨掉車裡。

  「找死!」畫皮鬼大怒,斷掉的手臂重新長了回來,他顧不上楚餘,飛身撞出擋風玻璃,返身向符離襲來。

  在符離眼裡,這白骨精動作慢如蝸牛,法力更是低微至極,以前住在他洞府門口的麻雀精都比他出息。輕輕鬆鬆地捏住白骨精刺來的骨刀,飛身一掌,白骨精的骨架頓時四散開來,化作了一堆碎白骨。

  坐在後座的楚餘捏著自己的脖子,眼睛大如銅鈴。

  符離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看了眼身後擋風玻璃已經全部碎掉的計程車,只好拉開車後座,與楚餘擠在了一塊兒。

  眼見符離坐過來,楚餘嚇得抖了抖,屁股往旁邊車門旁挪了挪。

  三清爺爺在上,他只是一條在千年道觀中化形的陰陽魚,雖有觀氣辨形之能,但也只有這點本事了,連轉發他本體照片轉運都做不到。

  雨越下越大,雨水從前座流到後座,很快就濕了座底。

  「你還有親戚朋友嗎?要不要我幫你發了千里傳音,讓他們來接你?」符離見這條魚嚇得不輕,十分熱心的提出要幫忙。

  楚餘搖頭,指了指自己的喉嚨。

  「你中了禁言術?」符離這才發現楚餘沒法說話,這條魚的修為究竟有多低,這種小術法也能對他奏效?

  解開楚餘身上的禁言術,符離道:「行了,把你親朋的住址與名字告訴我,我幫你傳音。」

  「不、不用了。」楚餘縮著脖子,小心翼翼地掏出手機,再偷偷瞄了一眼符離,見他沒有反對自己的動作,才撥通了老大的電話號碼。

  打完電話,楚餘越看越覺得符離有些眼熟,仔細一想,這不是那個在醫院門口撿飲料瓶的小妖嗎?那時候他竟然還好意思同情人家日子過得不容易,現在想起來真有些臉紅,他哪那麼大的臉?

  伸出腦袋看了眼外面那堆幾乎碎成渣的白骨,楚余對符離道:「多謝前輩救命之恩,這只畫皮鬼手段十分陰狠,並且詭計多端,若不是前輩,今日晚輩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畫皮鬼?」符離詫異,「原來只是個鬼修,我還以為是白骨精。」

  楚餘乾笑:「一般的畫皮鬼,只能借人類皮囊才行走於世,這只畫皮鬼修為高深,已經淬煉出骨架,即便沒有人類血肉皮囊支撐,也能行走於世。」

  「就靠那一拍就碎的爛骨頭,還敢在世間行走?」符離開始懷疑自己,或許對「修為高深」這個詞語有什麼誤解。

  「前輩修為如此高深,為何……」楚餘想問,為什麼過得如此落魄,不過他害怕惹怒對方,然後一掌啪嘰拍他身上,所以說的十分委婉,「為何生活如此低調?」

  再次聽到「修為高深」四個字,符離沒有絲毫被恭維的感覺,他很隨意的回答:「從出生開始,我一直生活在小山裡面,偶爾聽山裡其他妖怪提起過外面那些妖王的故事,不過因為修為普通,一直沒有出過山。平日除了修煉就是睡覺,多年前出了點事,洞府沒了,我不敢去搶其他大妖的地盤,就找了個深山老林睡覺。」

  「您睡到什麼時候才醒的?」楚餘覺得這個妖怪活得真夠枯燥了。

  「三年前。」符離對這個新社會還有些不適應,「我偷偷在人類家裡看過《新聞聯播》,知道外面社會已經不一樣了。」

  楚餘:……

  看了《新聞聯播》就敢出來混社會,這膽子大得讓一般妖修都羞愧了。

  「您活了這麼多年,手頭總該有些好東西,可以賣了換些錢。」楚餘想,這樣也不用撿塑膠瓶賣了。

  「不行,這樣怎麼能有白手起家的成就感。」符離搖頭,「更何況我那些東西也不值錢。」

  楚餘:……

  一個妖怪還講究什麼白手起家,這是有毛病吧?

  半個小時後,車裡的水已經漫過了腳背,符離蜷腿坐在位置上,有些懷疑道:「你的朋友真要來接你?」

  早知道這麼久都不來,他就不坐在這裡傻等了,不就是起了貪便宜的小心思,想搭順風車嘛,怎麼就這麼難?

  楚餘往窗外看了看:「應該會來吧?」

  正說著,就有一個穿著黑色襯衫的男人走到車頭前,透過碎掉的擋風玻璃看著他們倆。

  「老大!」楚余看到莊卿出現,腰直了,脖子也不縮了,也不怕外面的雨水淋濕他的衣服,拉開車門就跑了下去,「老大,真不好意思,大半夜的還把你叫出來。」

  莊卿看了他一眼,往後退了一步,擔心他身上的雨水濺到自己身上:「車油費一百五。」

  楚餘:「好……」

  莊卿看著車裡的符離,問楚餘:「他救的你?」

  楚餘羞愧的點頭。

  「我覺得他更適合做我的助手。」

  「那我呢?」楚餘問。

  「你可以去撿飲料瓶。」莊卿大步走到車門邊,隔著車窗對符離道,「符先生,沒想到這麼快又見面了。」

  符離把車門打開一條縫,對莊卿道:「勞駕,把傘移過來一點。」

  莊卿不明白他什麼意思,不過還是把傘微微移了一下。

  符離趁機鑽出車門,躲進了莊卿的傘底,身上的雨水沾了幾滴在莊卿袖子上。莊卿低頭看著自己名牌襯衫上的幾滴雨,表情萬分冷漠。

  楚餘扭開頭,裝作自己什麼都沒看到。

  「走吧。」莊卿聲音冷得幾乎要掉出冰碴子。

  三人走了幾步,莊卿停下腳步,轉頭看了眼廢棄的計程車與那堆碎骨,抬頭看了眼天空,忽然閃電亮起,兩道落地雷劈下,計程車與碎骨灰飛煙滅,旁邊的花花草草卻沒有受絲毫影響。

  符離讚歎道:「莊先生好修為。」

  「不及符先生返璞歸真。」

  符離手臂不小心撞過來,莊卿袖子上又多了一道浮水印。他眉梢微微一動,「符先生有沒有把衣服送過乾洗店?」

  「沒有,我衣服很便宜。」符離扯了扯身上的襯衫,「這件只要三十塊,不用乾洗。」

  「我這件襯衫乾洗費會員價六十八。」莊卿面無表情開口。

  「啊?」符離眨了眨大眼睛,半晌後頓悟,「莊先生,你可真有錢。」

  莊卿沒有理他,拉開車門就坐了進去,符離跟著蹭進車後座。他抬頭,在車頂上看到了幾枚切割完美的鑽石,在路燈的燈光折射下,發出迷人的光芒。

  符離伸出手指頭,想摸一下,就一小下。

  不過手還沒伸出去,他就看到莊卿正扭頭看著自己,神情嚴肅。。

  有錢人的癖好真奇怪,居然能想出在車裡鑲鑽石的方法炫富。

  作者有話要說:楚餘:我不想去撿塑膠瓶。



第14章 恩人

  車裡十分安靜,楚餘縮在角落裡不敢說話,一路上只顧著開車的莊卿,似乎也沒有開口的意思。

  紅綠燈路口,莊卿把車停下,忽然開口了:「符先生修為高深,有沒有考慮換個職業?」

  符離點頭:「等我自學拿到了大學畢業證,就去考公務員。」

  莊卿不明白這個活了幾千年的妖怪為什麼突然出現在人間界,而且還做著保安這種工作。至於對方說想要考公務員這種話,他是不相信的。

  「恩人,你修為這麼高,做什麼公務員,」楚余小聲道,「我們管理處五年一招新,今年剛好是招新期,你不如來我們部門參加考核,我們這裡待遇不錯,福利也好,幹了十年以上,國家還分你一套房。」

  「在你們這裡上班,算公務員嗎?」符離問。

  「算、算……修真界公務員吧,我們也隸屬於國家管理的。」楚余覺得自己救命恩人這麼厲害,去酒店做保安實在太可惜,於是極力勸說他跳槽,「你在人界公務員系統不僅要掩飾自己的能力,還要廢法力維持自己老去的狀態,哪像我們修真界管理處,你關上辦公室的門,就算維持原型也沒關係。就是不知道恩人您的原型有多大,太大的話咱們那的辦公室可能不夠您發揮。」

  注意到符離表情有異,楚餘意識到自己這句話有些過了,當著妖修的面談論別人原型,就跟人類談論別人三圍如何一樣,屬於不禮貌的範疇,他忙道:「恩人,晚輩失言了。」

  「沒事。」符離搖頭,「我原型很普通。」

  楚餘乾笑,沒好意思再繼續說下去,車內的氣氛,再度尷尬起來。

  雨刮器輕輕刷著擋風玻璃上的雨水,莊卿看了眼油表,板著臉繼續朝前開,找到符離那破舊的出租屋時,莊卿滿臉冷漠:「到了。」

  「有勞莊修士了。」符離想起自己的雨傘已經跟那輛計程車一起劈成灰,只好拔了一根頭髮,化為雨傘撐開,擋住頭頂上方降下來的雨水。

  「恩人,」楚余塞給符離幾張紙,「這是我們的招新報名表,你一定要來啊!」

  「在你們部門上班,考公務員時會有加分政策嗎?」為了考上公務員,符離做了很多功課,尤其是有加分政策,他記得很清楚。

  楚餘茫然了片刻,搖頭道:「沒有。」

  「哦。」符離隨手把報名表揣進衣兜,「路上小心,我回去了。」

  望著符離漸漸遠去的背影,楚余莫名覺得,這個背影格外高大,格外偉岸,充滿了神秘與力量,彰顯了一種低調奢華又有氣質的強大感。

  「別看了,這種靠天機化形的妖修,你就算修行五千年,也看不出他的原型。」莊卿看著這條破舊的小巷,還有小巷盡頭那棟又破又爛的出租房,「不僅是你,李錦也做不到。」

  「李錦那點修為,拿什麼跟我比。」楚餘抗議道,「他不過是早年在寺廟的蓮花池待了些年頭,沒多久那座寺廟就拆了,就這樣他也好意思說自己是聆聽佛音化形,還恬不知恥的在網上發自己原型照片,說什麼轉發有好運,騙人類的信仰。嘖,我見過那麼多的魚,從沒見過像他那麼不要臉的。」

  聽著楚余對李錦的埋汰,莊卿調轉車頭,加快車速:「所以我才挑了你當助手。」

  「我就知道老大你有識妖之明。」楚餘當即便開始拍莊卿的馬屁,順便還夾帶一下私貨,踩競爭對手兩腳。同行相妒,他這條純種道家魚,看不慣那種拿佛法鍍金的虛偽魚。

  「你怎麼會半途遇上符離的?」儘管楚餘說了一大堆拍馬屁的話,不過莊卿沒有絲毫心動,問起了事情發生經過。

  楚餘知道自己今天免不了挨駡,只好乖乖地把事情經過都講了出來。

  「你修行一千年,連一隻修行兩百多年的畫皮鬼都鬥不過。」莊卿面無表情道,「長安觀的觀主,會不會羞於提起你是他們觀裡出來的魚?」

  楚餘覺得自己膝蓋有些疼:「老大,我、我只是不那麼擅長攻擊術法。」

  「嗯,你只是還恰巧不擅長防守跟逃跑而已。」

  楚餘覺得自己膝蓋都碎了,一起碎掉的還有他那強大的自尊心。

  「符離的入人界登記資料是什麼時候辦理的?」莊卿把車開進楚餘居住的社區,熄火後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楚餘掏出辦公手機,在修真界管理系統中調出符離戶籍登記資料,上面顯示他原住地是某不知名的偏遠深山,入戶時間是上個月,年齡登記為四千歲。

  「我們國家的歷史記載也就五千年,恩人就活了四千年,可真了不起。」把符離戶籍資料給莊卿念了一遍,楚餘十分崇拜道,「難怪他修為這麼高,按照這個年齡,已經可以在我們部門申請辦理榮譽補助金了。」

  修真管理部門有項特別福利,專門針對年齡超過兩千歲的修真者,只要這個修真者修行歲月超過兩千年,又有修真界戶籍,每個月可以領一千塊特別福利補助金。如果這些妖修有以前的文物古籍捐獻,國家還會另外發放獎勵。

  「哎呀,我怎麼忘記把這個告訴前輩了!」楚餘一拍大腿,悔恨不已。

  登記時間是上個月,年齡卻有四千歲……

  莊卿想起幾個小時前,冥界的陰差長與符離的對話,可以肯定的是,他們以前是見過的。

  「老大,你努力努力,再過一百年,你也能申請這筆特別補助金了。」楚余笑呵呵的替莊卿計算起領補助金的時間。

  「替我算這個,不如好好修行。」莊卿掏出一顆聚靈丹扔給楚餘,板著臉道,「記得把車油費給我。」

  「一百五,我記著呢。」楚餘抱著聚靈丹,笑得美滋滋。

  「不是一百五,是三百。」

  「為什麼?」楚餘不解,怎麼加價了。

  「這是雙人價。」莊卿指了指車門,「你可以下車了。」

  楚餘:……

  大雨下了一夜,沖刷走了暑氣。第二天中午符離去酒店上班,沒有聽到前臺小姑娘抱怨外面太熱,差點熱化她們化的妝之類。

  換好保安制服出來,符離發現有女顧客在偷偷拍他的照,不過沒把這種事放在心上。

  中午來酒店吃飯的人比較多,符離與同事要隨時注意到裡面的治安情況,萬一有人喝酒鬧事,或是發生口角,他們這些保安要負責拉開雙方的。不過可能因為這裡是高檔消費場所,客人們都比較克制,符離來這裡上了半個月的班,還沒遇到打架鬥毆事件。

  婷婷參加完同學的婚宴,與朋友走出餐廳,發現在門口站得筆直筆直的保安有些眼熟,她湊近一看,頓時激動起來:帥哥!」

  她朋友尷尬的拉住她:「婷婷,我知道那是個帥哥,你克制一下。」

  「不是,」婷婷急了,也顧不上別人怎麼看她,「還記得前段時間我被人騷擾,有人救我那件事嗎?救我的人,就是他。」

  「你是說那個自稱雷鋒的帥哥?」好友驚訝的看著門口那個保安,長腿細腰相貌英俊,保安服都被他穿出了高級制服的氣質。婷婷那條找人的微博轉發量近萬,無數人問那個帥哥是誰,那條微博都上了熱門,也沒人來聯繫婷婷。

  突然一個人類姑娘臉紅紅的跑到自己面前,符離與她四目相對,往後退了一步:「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助嗎?」

  「帥哥,我終於找到你了!」婷婷激動得眼眶都紅了,那天晚上如果不是這個自稱雷鋒的帥哥,她還不知道會遇到什麼事,所以一直對他心存感激。

  路人紛紛側目,見保安相貌俊美,而年輕女孩甜美可愛,忍不住腦補出了一段恩怨情仇。

  「你是?」符離有些莫名,這個人類姑娘認錯人了?

  「半個月前,梧桐巷的大排檔前,你幫我們打退了小流氓,你還記得嗎?」婷婷掏出手機,指著自己的微博,「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找你,還拜託警方聯繫你,可惜一直都沒有找到。」

  符離想了很久,才回憶起這件事:「你是那幾個小姑娘之一?」

  「嗯嗯。」婷婷激動地點頭,「很抱歉,沒有經過你同意,就把你照片放到了微博上,因為我實在太想找到你了,如果給你帶來了麻煩,我很抱歉。」

  符離搖頭:「沒有。」

  因為他根本不知道什麼是微博。

  當著符離的面,婷婷刪除那條找人微博,發了一條新的微博。

  婷婷玉立:謝謝大家,我已經找到了救命恩人。

  婷婷想要給符離感謝費,符離覺得他是個有氣節的妖,抬手就解決的小事,不能要人類小姑娘的錢,兩人就這樣僵持住了。

  「姑娘,真的不用……」

  「我們酒店的員工在上班期間禁止談戀愛哦。」

  符離回頭,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站在門口,他雙手插兜,顯得有些吊兒郎當。男人身邊還跟了幾個人,莊卿站在這幾個人前面。

  作者有話要說:可以領特別補助金的符老離~~



第15章 牛鼻

  「請不要誤會,我跟這位先生並不是男女朋友關係。」婷婷怕給符離惹來麻煩,當下把前因後果簡略講述了一遍,重點說明符離樂於助人,不求回報的優點。

  「原來是這樣。」西裝男臉上的笑容正經起來,「這位女士,我是這家酒店的老闆,我們企業的員工有這種高尚的行為,我們企業一定會獎勵他。」

  婷婷知道這個時候自己如果再堅持下去,反而對符離影響不好,反正現在已經知道了對方工作地點,婷婷心裡踏實了很多,當著西裝男的面,又誇獎了符離好幾遍,才依依不捨的離開。

  旁邊其他的員工見到這一幕,又是羡慕又是敬佩,羡慕符離能在老闆前露臉 ,敬佩他敢站出來幫小姑娘收拾小流氓。原本看符離有些不順眼的同事,對符離高看了幾眼,原來他只是長得像小白臉,做事還是挺爺們的。

  「那什麼,」王翰指了指符離,「你跟我來辦公室,我想瞭解一下事情的詳細經過。」

  「王總好。」保安隊長見符離沒有反應,擔心他得罪酒店老闆,忙上前笑著道,「他叫符離,是新來的職員,不過做事很認真。符離,這是王總,咱們酒店的老闆。」

  「王總好。」符離看了眼王翰,原來這就是王翠花的徒孫輩兒,修為不行,命格倒是好。

  「你好你好。」王翰笑呵呵的把符離等人帶到自己辦公室,關上門以後,他恭敬的讓莊卿坐了貴賓座,面對所有管理處的人,他都十分客氣。

  管理處這幾個人,符離大多都見過,唯有那個穿著中山裝的老人他是第一次見。身為酒店保安,他坐在角落裡,十分有職業道德的不說話。

  「莊先生,您今天特意來,是……」王翰仔細回想自己最近幹的事情,好像沒有哪一件事值得管理處的大佬親自來找他。他這家酒店不屬於修真界就業幫扶點,企業裡的職員除了符離是妖修外,其他人都是普通人類。就這個符離,還是師叔祖打電話來,他才安排了一個職位,而且還按照修真界妖修就業幫扶原則,給他發正式工級別的工資,好像沒哪兒做得不好吧?

  「沒什麼,聽說王總這裡的飯菜不錯,我們幾個過來吃頓飯。」老黃笑著道,「我們剛好想起王總是這家酒店的老闆,就想叫上你一起來吃頓飯,都是修真界同僚,聯絡一下感情嘛。」

  「你們客氣了。」王翰見到老黃笑眯眯的模樣,憂心更甚。整個修真界,誰不知道管理處的黃燦最擅長忽悠人,把活的說成死的,把死的說成上天了。

  「哪裡哪裡。」老黃轉頭看符離,一臉欣喜,「您就是救過我們管理處兩位同僚的符先生吧,幸會幸會。」

  坐在角落裡的符離抬頭,對上老黃那張笑得格外燦爛的臉,恍然道:「你們是要送我感謝金?」

  「哈哈。」老黃乾笑道,「符先生修為高深,在您面前談這個,豈不是俗氣。」

  「沒關係,我不介意這個。」符離擺手,「更何況我修為實屬普通,配不上高深二字。」

  坐在老黃身邊的楚餘脖子往後縮了縮,昨晚差點被畫皮鬼弄死的他,快不認識「普通」這兩個字了。

  「符先生,」莊卿對上符離的視線,「今日來,我有一事相求。」

  王翰在旁邊聽得暗暗吃驚,這個來他酒店當保安的符離究竟有什麼本事,竟然能讓莊卿用上「求」這個字,難道他招了一個大人物來酒店當保安。

  一時間,他竟不知道該自得還是後怕。

  「莊先生請講。」符離雖對光溜溜沒毛的生物不太喜歡,不過看在莊卿身上功德深厚,而且還十分勵志向上的份上,對他還是沒有太多偏見的。

  「得知符先生是修為幾千年的大妖,所以想要請符先生為我們解一個疑惑。」莊卿神情變得嚴肅起來,身為暗合國運的金龍,雖然面上對朱厭口中的「妖皇」不當一回事,但內心仍舊暗暗警惕。

  他出生的時候,妖界已經漸漸式微。隨著人類科技進步,人類也越來越崇尚自由與創造,對鬼神之說已無多少敬畏之心。現在的管理處,就是修真界與人類和平共處的標誌,若是妖皇現世作亂,不僅會打破當下的平衡,甚至有可能帶來巨大的災難。

  眾生無辜,不該歷此苦劫。

  「莊先生請講。」見莊卿如此嚴肅,符離也坐直了身體。

  「符先生可聽說過妖皇的傳說?」

  「妖皇?」符離仔細觀察莊卿臉色,確定他不是開玩笑以後,才道,「你說的是人間話本裡的妖皇?」

  莊卿沒有說話。

  「那大概都是人類自己編著玩的吧。」符離努力挖著自己腦子裡不算多的見識,「我住的山頭比較偏,山中大王名號為剛鬣王,性格十分寬厚。我聽他說,妖王各有自己的地界,有時候會因爭奪人類祭祀產生矛盾,但並沒有聽說過妖皇名諱。」

  「實在不瞞符先生,我等也不曾聽過妖皇之威名。」老黃歎道,「倒是那朱厭信誓旦旦,似是妖皇不久就會降臨人間,為禍生靈。」

  「不知符先生可否陪我們去管理處走一趟,見一見朱厭。」莊卿補充道,「有補助金。」

  符離眼睛亮了幾分,他轉頭看王翰:「老闆,上班期間請假,會扣工資麼?」

  滿屋子的視線都落在了王翰身上。

  可憐王翰一個修真界後輩,哪裡承受得起這麼多目光:「你這是為人民服務嘛,不扣工資不扣工資,這個月給你發獎金。」

  符離頓時放下心來,再次看向莊卿:「那我們走。」

  「不是,老大,我們不是來聚……」楚餘小聲提醒。

  「修行之輩,早該斷絕口腹之欲,進入辟谷大道。」莊卿站起身,「走吧。」

  「難得莊先生來在下的酒店,還請莊先生賞在下一個薄面,讓在下請莊先生用一頓便飯。」王翰道,「請諸位放心,飯菜都是修真界取來的靈穀靈菜,絕對的綠色蔬菜,不沾農藥化肥有害物質。」

  莊卿停下腳步,高冷的點頭:「既然王先生如此盛情,那莊某便愧受了。」

  「應該的,應該的,諸位請隨我來。」王翰見修真界大佬竟然願意留下來吃飯,十分高興,俊秀的臉上笑出了褶子。

  符離靠著管理處的面子,也跟著蹭了一頓飯,飯吃完以後,他小聲對離自己最近的楚餘道:「你們這種,算不算拿群眾的好處?」

  楚余喝著純天然果汁飲料,笑眯眯道:「我們這叫盛情難卻,不能讓百姓失望。」他放下杯子,「對了,恩人,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說。」他把特別福利救助金這件事告訴符離,「這種手續審批很快,你這個月填好,下個月福利金就開始下發了。」

  這也算是國家的一種安撫手段,錢不重要,重要的是讓他們看出國家對他們的尊重。這些活了幾千年的老妖怪,大都修為高深,他們若是親近人類,某些特殊時候也是雙贏的好事。

  「嗯嗯,我等會就去填。」符離喜滋滋的問,「錢直接打我卡上,還是去管理處領?」

  「現在是資訊時代,哪用得著讓你親自跑一趟。」楚餘道,「你的手機號碼是多少,等申請通過,我就通知你。」

  「有事用千里傳音便是了,何須手機這種外物?」符離覺得手機的通話功能,與千里傳音十分相似。

  楚餘:……

  「恩人,千里傳音……也不是每個修真人士都會的。」比如說他,就不會這個。

  「那飛符傳訊呢?」符離覺得自己應該對現在的修真界降低要求。

  楚餘繼續搖頭。

  「那……以物變物?」

  楚餘仍舊只是搖頭,羞愧得抬不起頭來。

  「那你們還會什麼?」

  楚餘沒臉開口。

  「幸好現在妖怪少,人修也都和氣。」符離歎氣,「要放在幾千年以前,像你們這種小妖待在人間界,大概活不過三個月。」

  「您以前就來過人間界?」楚餘覺得這個話題不能再進行下去了,再繼續聊下去,他還不如變回原型,讓廚子把他做成一盤紅燒魚。

  「沒有,剛鬣王說人類危機重重,佛修道修也以絞殺妖修為己任,我修為低下,不敢出山。」符離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這兩年看了《新聞聯播》,看到外面世道好,我才敢出來走一走。」

  楚餘絕望的想,他們這一屆修真人士究竟有多弱,竟然讓原本不敢出山的妖怪,都覺得他們修為不行?

  吃完飯,一行人趕回管理處,莊卿直接帶符離去了關押朱厭的地方。

  被關押了半個月,朱厭身上那股囂張勁兒消了不少,尤其是看到莊卿後,他頓時乖巧如兔。

  「朱厭,傳言中的妖皇長何等模樣?「

  「據說妖皇大人背後有雙翼,身披金甲毛,眼大如日,鼻如神牛,腳踩赤雲,身大如山,一嘯便可震山河……」

  符離小聲道:「能長著牛鼻子,還怪模怪樣的,不是只有龍族?」

  莊卿回身默默看他。

  符離:……

  沉默是最好的對白。

  作者有話要說:莊卿:我龍族怎麼了??



第16章 大妖的實力

  在詭異的氣氛中,莊卿率先移開自己的視線,他看向朱厭:「你不是說,從未見過妖皇?」

  「雖未見過,但卻聽過他的赫赫威名。」朱厭雖不知道妖皇究竟有多厲害,但是在這些抓了他的人面前,他恨不得把妖皇說成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超級大妖,「妖皇殿下神出鬼沒,若他知曉你們如此對待妖族,定會為我妖族主持公道。」

  「話不能那麼說,」徐媛拿著筆在本子上寫寫畫畫,聽到朱厭這句話,「你又不能代表所有妖族,咱們這妖修也不少,萬一妖皇站我們這邊呢?」

  「妖皇大人何等尊貴,豈會與爾等同流合污。」朱厭驕傲的冷笑,「你們且自求多福吧,若是觸怒妖皇,海嘯山移,山河覆滅也不過是眨眼間的事。」

  「那妖皇是傻的嗎,沒事嘯什麼海,移什麼山,天下之大,自有一道,若真有大妖敢這麼做,天道能容得下?」符離無情地拆穿了朱厭吹的牛,「朱厭大王,你都活了幾千上萬年,拿這種話騙小輩,怎麼好意思的?」

  「又是你。」朱厭看到符離就來氣,如果不是這個妖怪,他現在也不會被關在這裡,「我說你以前究竟是混哪片山的,就沒見過像你這麼多管閒事的妖。」

  「只有互幫互助,才能共建和諧家園嘛。」符離也不介意朱厭的嘲諷口吻,轉頭對莊卿道,「我很抱歉,根據朱厭所描述,我並未見過這等怪異的大妖,無法幫你們。」

  「符先生,這也不能怪你。」徐媛拿著素描本過來,這是她剛才根據朱厭所說,描繪出的妖皇形體,然後她就發現,把這些元素全都湊在一塊兒,樣貌十分奇怪,「我懷疑是當年妖界以訛傳訛,傳到朱厭口中時,早就變味了。」

  莊卿拿過素描本瞥了一眼,就塞給了符離。符離拿起一看,如山的身體,金色銳利的皮毛,還有兩對翅膀,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長得也太隨心所欲了。

  「長成這樣,若以本體打架,大概不會占什麼優勢吧。」符離把素描畫翻來倒去看了好幾遍,「妖界打架講究的是快狠准,這傳說中的妖皇雖然身軀龐大,但是四翼與身體不協調,雖然不知道他的尾巴是什麼樣的,但如果身軀長得像大山,那麼尾巴的靈活度也會大大降低,在打鬥中毫無優勢。」

  「若他以人形與其他妖怪對戰,以他的修為,其他妖怪也看不出他的本體是什麼,又怎麼能說出他的長相。」符離把素描本遞給徐媛,轉頭對朱厭道,「所以,你一定在撒謊。」

  朱厭咽了咽口水,抬頭見莊卿正看著自己,嚇得四肢縮成一團:「我沒有撒謊,只是、只是我也是聽其他妖怪說的。」

  「切。」徐媛把素描本往桌上一扔,「搞了半天,原來是白折騰。」

  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莊卿面上也沒有露出太多的失望之色,他轉頭看符離:「今天的事情麻煩符先生了。」

  符離搖頭:「客氣,聽一聽妖界的八卦,也挺有意思的。」

  「符先生真不考慮加入我們管理處?」莊卿起了愛才之心,想起符離住的那個破出租房,他忍不住道,「部門會給你安排員工宿舍,每個月都有通訊費交通費報銷。」

  「恩人,咱們管理處平時工作不會太忙,上下班時間也穩定,沒事的時候你還可以看看書,到時候考上大學就容易了。」楚餘走過來,「你放心,工資絕對比酒店保安高。」

  聽到工資水準與員工住宿,符離的心思有些動搖。

  身後鎖靈陣中,看似嚇得頭都不敢伸出來的朱厭,用利爪劃破了自己的掌心,血一點點浸染在原本的符陣上,他以為自己的動作無人察覺,但是當血劃破掌心那一刻,符離便猛地回過頭來。

  「你想以血為咒?」符離手臂頃刻間暴長,穿過鎖靈陣的屏障,把朱厭從鎖靈陣中拖了出來。

  就在符離動手的同時,莊卿茶色的眼瞳突然泛出金色,無數金光壓在朱厭流出的鮮血上,金光與煞氣相撞,發出滋滋聲,他五指翻飛,一道厚厚的結界攔在了諸人面前。

  劇烈的爆炸聲響起,然而除了鎖靈陣那一片空地,其他地方紋絲未動,仿佛方才的爆炸,只是大家的錯覺。合上五指,莊卿冷笑,「不愧是遠古有名的凶獸大妖,竟然會以血為引的大咒。」

  楚餘等人嚇得變了臉色,剛才那股巨大的妖氣,簡直就像是超能量級的炸彈爆炸,若不是老大快速立下結界,他們整棟樓都會夷為平地。

  「朱厭。」

  鎖靈陣被強行破開,符離很輕易的走了進去,然而此時朱厭卻不敢隨便亂動,他看著符離,眼中隱藏著驚懼。這種以血為引的術法,一旦開始便無法結束,若是有人前來打斷,定會受到煞氣衝擊,便是不死,也會倒退上千年修為,為何這個妖怪卻似毫髮無傷?

  鎖靈陣裡鎖的皆是作惡食人的大妖,近百年來,從未有妖物從陣中逃出,更別提啟用陣法反噬。管理處暗暗震驚,那些遠古的大妖,究竟有多厲害?

  朱厭能夠毀掉鎖靈陣,那他口中的妖皇,又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想到這裡,管理處的人與妖臉色都不太好看,他們齊齊看向莊卿,而莊卿卻面無表情地看著符離與朱厭。

  儘管符離曾救過張柯與楚餘,但由於對方無害的樣貌,還有溫和得幾乎與人類一樣的氣息,在場眾人並沒有把他真正當做上古大妖看,唯有這一刻,他們才清晰的認識到,對方真的是個活了四千年的大妖。

  「你究竟是誰?」眼見符離向自己走來,朱厭嚇得連連往後退,然而他身後是牆角,已經退無可退。

  「小妖名為符離。」符離看著朱厭還在滴血的手臂,十分不解,「這種以血養煞的大陣,一旦成功,啟陣者必受天道嚴懲,你這是何苦?」

  「天道?」朱厭化為人形,冷笑道,「天道何其不公,竟讓人類成為萬物之靈長。這些年來,人類肆無忌憚的侵佔著所有的山河湖海,不就是憑藉天道偏愛嗎?我朱厭風光萬年,今日為何要向人類低頭?」

  符離看著朱厭煞白的臉色,良久後搖頭道:「我雖不知往日妖族如何風光,也曾聽聞諸位大王的威名。以人類血肉為食,還常讓人類以童男童女為祭,供大王們享樂,就連河妖都要讓人類奉上年輕女子,不然便以洪水恐嚇。你們以人類為魚肉時,不曾覺得天道不公,現在又為何抱怨?」

  「妖族作惡,喪盡功德,當天地靈氣漸漸枯竭之時,便是人類大興之時。」符離不明白,為什麼朱厭連這一點都想不明白,「人類身體雖然脆弱,但他們聰慧,創造出自己的文化、思想,並懂得把這些東西一代代傳承下去,甚至靠著自己的能力,創造出很多新奇的東西。有這樣的精神,他們現在能做萬靈之長,不是很公平嗎?」

  「人類有句話說得挺好,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符離拍了拍朱厭,「要不你再慢慢想想?」

  「那他們人類呢?肆意開發大地山川,把有毒的廢水廢料倒入江河湖海中。」朱厭反問,「他們萬物之靈長,又不是萬物之主,難道江河湖泊還有大地山川就只屬於他們人類?!」

  徐媛、張柯等人類修士,聽到這句話,莫名有些臉紅。

  符離笑了笑:「所以你不用擔心,人類再這麼作死,他們會比咱們妖族還要慘。要不咱們再等等看,別出去惹事了,沒准再過個幾百年,人類就跟我們妖族一樣倒楣了。」

  張柯、徐媛兩個人修:……

  這個符離究竟是幫他們,還是來看人類熱鬧的?

  「真的?」朱厭還不甘心,繼續追問。

  唰。

  一條金色的龍尾掃過,朱厭被重重地砸在牆上,摔在地上時,就變成了原形。

  「廢話這麼多,以為自己是看十萬個為什麼的小學生?」莊卿面無表情的掏出法寶,把朱厭收入法寶中。

  這麼會血咒術,今晚就把他封印到海底,就算他把全身血都流光,也害不到九朝地界的生物。

  符離扭頭看了眼牆上被砸出來的深坑,默默地往旁邊挪了挪。這種合了國運之道的功德金龍實在太可怕,他堅決不能讓對方知道,他不太喜歡龍族這件事。

  剛鬣大王曾說過,做妖,最重要的就是能屈能伸。

  儘管這些年他除了閉關修行就是睡覺,但這句話一直牢記在心。

  「你在看什麼?」莊卿注意到符離在看自己,把法寶遞給楚餘,轉身看符離。

  「沒什麼。」符離搖頭。

  他就是有些好奇,剛才龍尾巴甩出來的時候,莊卿的褲子會不會掉,會不會破。

  如果沒掉沒破,是怎麼做到的?

  靠術法幻化出來的?

  莊卿轉頭就往外走,對楚余冷聲道:「你帶他去填特別福利金申請表。」

  好好一個男妖,盯著別人腰部以下看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莊卿: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妖!



第17章 基本法

  管理處的眾人冷靜下來以後,才驚恐的發現,他們在鬼門關轉了一圈。朱厭的陣法如果成功,在場所有人沒有一個人能活。剛才陣法沒有成功,就能引起那麼強大的爆炸,如果成功,會是何等可怕的力量?

  楚餘嚇得魚鱗都冒出來了,聽到莊卿跟他說話,還有些反應不過來,「老大?」

  「你帶他去辦補助金手續。」莊卿雖然覺得符離的眼神有些冒犯,但剛才如果不是符離及時發現朱厭的行為,他或許保不住這棟樓裡所有人。莊卿自認是恩怨分明的人,幾個呼吸間,便把心底那點小不滿壓下去了。

  「恩人,」楚余此刻看符離,就像是在看一個瑞氣千丈的大能,別說讓他引路,就算讓他背著符離過去,他也心甘情願,「您跟我來。」

  「你別這麼客氣,叫我符離就好。」符離有些遺憾的把視線從莊卿身上收回來,對楚余道,「有勞帶路了。」

  「應該的,應該的。」楚余領著符離往外走,經過某個小房間的時候,符離忽然停下了腳步。

  「恩人,您怎麼了?」見符離停下腳步,楚餘好奇的看了眼房間。這個房間看起來很小,實際上卻運用了空間術,裡面關押了一些違法亂紀的小妖,只要好好悔過,最短半年,最長十年,就會放出來了。

  符離透過門框,看著裡面一隻正在吭哧吭哧踩縫紉機的田園犬,「沒事,就是看到了一個熟人。」

  順著符離的視線望過去,楚餘道:「您說孫老七?」

  符離點頭道:「當初就是他介紹我進城的,不過我進城的時候,他已經被抓了。」

  「幸好您進城的時候他已經被抓,這個孫老七是個慣騙,經常騙那些剛進城的小妖。」楚餘搖頭,「都說犬族的妖修都忠厚老實,我看那孫老七就只長了一張忠厚的臉。他前前後後進來好幾次了,是這裡的常客。」

  見對方那熟練的動作,符離就知道,孫七爺肯定常常進這裡勞動改造。

  「這次他犯的事情比較大,幫著狐族一個小妖辦假證,狐妖去做了什麼網紅,賣三無面膜被人舉報,結果警方一查,狐妖的文憑、戶口全是假的,事情鬧得風風雨雨,連網上都熱鬧了兩天。」

  「孫老七幫這種偷渡妖辦假證,不關個三五年是出不來了。」

  符離:……

  所以孫七爺以前跟他說,他在人間界有多少人脈,有豪宅豪車都是騙人的?

  作為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妖,符離覺得現在的妖怪,虛榮心越來越強烈了。以前的妖最多喜歡吹噓修為有多高,手底下有多少小妖,現在的妖連房子都要拿來吹噓一下,真是人類積極向上、善於發明創造的精神沒學到,吹牛的本事倒是學得十成十。

  田園犬一扭頭,看到符離跟楚餘站在一起,走到門口隔著結界道:「小符,你也進來了?」

  符離:……

  「唉。」田園犬口吐著人言,「早跟你說了,外面的世界不好混,你看了幾天新聞聯播就想外往外跑,現在進來了吧?跟我說說,你犯了什麼事?偷東西、騙人還是濫用術法引起人類恐慌?」

  見符離還是沒說話,孫老七以為符離膽子小,被嚇著了,對楚餘討好一笑:「楚大仙,這是我鄉下的後輩,以前沒見過什麼世面,不知道人間界的規矩與法律。要不您把他關我這個囚室,讓我好好跟他講一講人間界法律,他這個妖老實,以後肯定不會再犯。」

  「你這根老油條還教別人不要犯事,也不數數你是第幾次進來了。」作為一條魚,楚余天生就不太喜歡貓狗,他挑了挑眼皮,「放心吧,符先生是我們管理處的貴客,你跟他是沒法待一塊兒了。」

  「貴客?」孫老七雙眼放光,看符離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金娃娃,「小符,你出息了,竟然能搭上管理處的路子?」

  修真界管理處,掌管著人間所有修真者,不管是人還是妖,只要混修真這條道的,見到管理處的人,都要矮三分。想到這,孫老七小聲對符離道,「小符,要不你跟管理處的人說說,讓他們給我減一減刑,等七爺出去,一定帶你吃香的,喝辣的。」

  「七爺,一般在電視劇裡這麼說話的,最後下場都不會太好。」符離最近在保安休息室看了幾天的電視,已經得出了部分經驗,比如說話說得太滿的人,一般都會倒大黴。

  孫七爺:……

  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妖,都知道追電視劇了?

  「現在法治社會,你犯了事,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符離又補充了幾句,「不過你放心,我以後會來看你的。」

  「算了算了。」孫七爺也想得開,見符離的路子走不通,退而求其次道,「下次來看我的時候,多帶些豬蹄膀來,豬大腿棒子骨啃著最帶勁兒。」

  「好。」符離見孫七爺維持著原形坐回縫紉機旁,轉頭對楚餘道,「為什麼他們要做衣服?」

  「勞動改造,牢裡關押了這麼多犯人,總要吃飯穿衣,咱們管理處也不富裕,對吧。」楚餘笑眯眯解釋道,「這個還是跟人類學的,法子挺不錯。」

  「你說得對,勞動最光榮。」符離點了點頭,認同了楚餘的說法。

  楚余見符離沒有開口為孫老七求情,便也不再提這件事,帶著符離去辦公室填完表,從抽屜裡取出一個丹藥瓶:「恩人,這瓶聚靈丹你拿去用。」

  救命之恩沒齒難忘,其他東西沒什麼用處,現如今靈氣稀薄,倒不如送恩人聚靈丹,也許對修行有幫助。

  符離接過丹藥瓶,有些疑惑的想,他們管理處的人,都有送人丹藥的習慣?送這種沒太大用處的小藥丸子,不如送他幾本高考輔導書。

  把符離填好的申請表裝訂好,楚餘忍不住問:「恩人,您的報名錶帶來了嗎?」

  「什麼報名表?」符離不解的問。

  「就是管理處的招新報名表,今年報名的修真者比較少,總共只有一千多份報名表,如果是您出手的話,一定沒問題。」楚餘掏出一份報名表遞到符離面前,「不管您願不願意來,也算是參加了一場考試,就當是提前適應高考氛圍了。」

  符離聽到可以增加考試經驗,便拿著筆刷刷填好了表格,填完以後,他順口問了一句:「你們收了一千多份報名表,總共有多少錄取名額?」

  「今年比上次招的人多,錄取人數是以往的兩倍。」

  符離:「以前錄取多少?」

  「一個。」

  符離:……

  所以他是來湊數的嗎?

  一切都弄好後,楚餘堅持要送符離回家,符離不好拒絕,只好答應了。路過一家書店的時候,符離見書籍特價處理,便進去挑了幾本高考輔導書。

  楚餘看了眼書單,什麼《五年高考七年模擬》《青岡密卷》《黃鑽答卷》之類,看得他頭大。難怪人類發展如此迅速,他們不僅對自己狠,對自己的小孩也狠。明明壽命只有一百年左右,卻把大部分時間花在學習與工作上面,為了讓後代積攢更多的知識,他們可以投入大量的資金,這種極度渴望知識的行為,除了人類,還沒有哪個種族做得出來。

  不過……

  楚餘偷偷看了眼抱著書籍卷子上車的符離,敢於跟人類參加高考競賽的妖修,也是妖界的奇葩。他記得修真界那些修士門派的後輩,成績都不太好,誰的徒弟如果能考上個本科大學,都恨不得大宴十天,昭告整個修真界。

  深夜,很多人都已經沉入了夢鄉。海邊,潮水拍打著沙灘,深不見底的海水似乎可以吞噬一切。莊卿手中的葫蘆劇烈晃動著,仿佛有什麼想要衝破葫蘆出來。

  海風吹動著莊卿的頭髮,下一刻浪潮巨湧,巨大無比的金龍在海面快速閃過,很快海面恢復了平靜,只餘緩緩爬動的小烏龜,堅持不懈地往海洋方向前進。

  金龍入水後,速度快如閃電,潛入最深的海峽谷底,也不過幾分鐘的事。海峽谷底漆黑無光,唯一的光亮便是金龍身上的功德金光。有幾條長得十分隨性的深海生物似乎並不適應光明的存在,甩了甩尾巴,往遠處逃去。

  莊卿化為人形,把朱厭從葫蘆中倒出,然後把他封印在海底的陣中。

  朱厭是陸上凶獸,到了海底,別說作亂,就連掙脫封印的力氣都沒有。他咆哮著瞪著眼前這個渾身功德金光的男人,恨不得一口把他吞下腹中。

  「朱厭。」莊卿手中多了一塊玉玨,玉玨在他手中,散發著柔和的紫金兩色光芒,「壽數共兩萬三千一百二十一年,殘害妖類無數,食人百萬,引戰亂屠城近百座,今囚你於海底,待封印消散時,便是你出海之時。」

  朱厭目光落到莊卿手中的玉玨上,面上露出極度恐懼之色。

  這是……功德天機書?

  這條金龍究竟攢了幾百輩子的無上功德,竟然敢持用功德天機書。甚至還能以不到兩千年的修為,把他這個上古凶獸壓制得毫無反抗之力?

  現在的修真界,修為高低都不按基本法來了嗎?

  朱厭滿心滿臉的絕望,他這是要在海底把牢底坐穿?

  「你有功德天機書又能如何,我乃是得天道承認的上古凶獸,就算食人百萬又如何,你還是只能囚禁我,而不敢殺了我。」

  想到自己以後千年萬年都有可能待在海底,朱厭極度的恐懼,變成了無上的憤怒。

  作者有話要說:朱厭:這個修真界,一點都不修真!



第18章 等他回家

  「人類生來脆弱低賤,吃了便是吃了。」在朱厭的眼裡,只有比他強的物種才有存在感,其他的都是可以隨意殺之食之,人類生命短暫又脆弱,若不是近些年靈氣越來越薄弱,又出現了什麼修真妖界管理處,他又何須強忍天性,「你身為妖類,卻為人類奔走,真是我妖界之恥。」

  天機書化為光芒,融入莊卿身體之中,他聽著朱厭的叫駡,一言不發。

  「怎麼,無話可說了麼?」

  「難道沒人告訴你,我是由人類母體孕育,雖有龍族驅殼,但卻留著人類的血?」莊卿神情平靜,「我不僅護著人類,同樣也護著妖族上下,你以為現在還是幾千年前?」

  「人類擁有著強大的武器,無處不在的監控儀器,除非修真界人士永遠不出現在人間界,不然終會有被人類發現的一日。」莊卿冷笑,「你是上古大妖,或許不懼人類的武器,可那些修為不夠高的妖修又該如何?」

  「弱肉強食,他們拼不過人類的武器,便是死了也是活該。」朱厭張開血盆大嘴咆哮一聲,「你無需多言,你這種沾染人類血液的低賤生物,不配與本大王說話。」

  朱厭說完這句話,一道藍光劈到他身上,頓時他全身又痛又麻,他只能躺在海底痛苦哀嚎。

  「我不配跟你說話,可我能打你。」

  「有本事你殺了我!」

  「你說笑了。」莊卿抬手又是一道藍光劈過去,臉上的表情十分嚴肅正經,「你兇殘暴虐,死在你手中的人類與妖修無數,死有餘辜。雖然按照天道之意,我無法殺了你。」

  「但是……」

  「我能打你。」

  朱厭被打得嗷嗷亂叫,到後面嘴不強了,脾氣不暴了,趴在地上縮成了一團球。

  「老子早就想揍你了。」莊卿整了整臉上的表情,仿佛剛才說髒話的不是他,「好好在這裡反省,懂了嗎?」

  朱厭碩大的身軀抖了抖,沒敢說話。

  在這個瞬間,他有些慶倖海底沒有其他妖怪看到他的慘相,不然面子裡子都沒了。等他抬起頭,借著莊卿身上的功德金光往四周偷偷看了一眼,那些奇醜無比的生物是什麼,怎麼遠遠的圍了一大圈?

  那條眼睛長在肚子上的魚,嘴巴怎麼裂開了?

  肚子那麼大,長得那麼醜,裂開還能看?

  朱厭到這個時候才明白,被關在管理處的鎖靈陣裡不可怕,關在這深海之中,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去,才是最可怕的。

  莊卿轉身幻化為龍,眨眼便消失在朱厭眼前,整片海底黑沉沉一片,沒有一絲光亮。

  只有在失去光亮的時候,才知道它究竟有多美。

  在即將到達海岸邊時,莊卿化為人形,從海水中跳出,遠處幾個漁民喝醉了酒,正在咿咿呀呀唱著聽不懂的曲調。他抖了抖身上,原本還濕漉漉的衣服瞬間變幹,就是皺了點。

  他低頭看了衣服好一會兒,有些不滿意。

  「年輕人。」一位老太太站在他身後,有些擔心的勸他,「有什麼事想開點,別往裡面走,等會這裡就要漲潮了,快回去吧,免得家裡人擔心你。」

  莊卿回頭看去,老太太穿著黑衣黑褲,頭上戴著青布官式帽,腳上踩著青布鞋,花白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在月色的映照下,她的臉色有些蒼白。浪潮輕輕漫上沙灘,輕舔過她的腳背,又緩緩退了回去。

  「老人家,你在這裡等誰?」莊卿拍了拍身上皺巴巴的衣服,往岸上走了幾步。

  見他離得海水遠了些,老太太臉上露出笑意:「我在等我的孩子,他出海很久啦,說好六月份就回來,現在都七月了,我不放心。」

  莊卿目光落到她身後,雙手插兜歎口氣:「你就天天在這裡等?」

  「我怕他不認識路。」老太太似是不滿,實則帶著幾分驕傲,「他從小成績就好,當上海軍以後,還在海上救了不少的人。不過就是有一個毛病,記性不太好,連回家的路都忘了。」

  回身看了眼一望無垠的大海,遠處有一座燈塔亮著,為遠行的航船照著回家的方向。

  「你兒子會回來的。」莊卿收回視線,走到停車的地方時,遇到一個熟人,冥界的陰差。

  「莊先生。」王禎看到莊卿,面上不自覺就帶上了幾分恭敬,「您怎麼在這兒?」

  「出來看看夜景,剛好碰到一個老太太等她兒子回家。」

  「她……」王禎欲言又止。

  「慈母之心不易,她兒子或許快回來了。」

  「您說得對,一定快回來了。」王禎收起鎖魄鏈與招魂鈴,對莊卿笑道,「三日後,在下再來。」

  「多謝。」莊卿朝王禎點了點頭。

  「您客氣了。」王禎化為煙霧消失在原地,莊卿回頭看了眼沙灘方向,轉身遠去在夜色之中。

  符離見義勇為的事情,很快在酒店保安中傳了個遍,原本還有些嫌棄他的同事,態度對他溫和了很多,沒過兩天,跟他一起值班的同事下班以後,竟然還主動邀請他一起去喝夜啤,吃烤串。

  雖然符離想趕回去看書,不過這是新同事第一次請他參加宵夜聚會,他還是欣然應允了。

  四個大男人換下酒店保安制服,帶符離去了有名的小吃一條街。

  「小符是外地人吧。」李石用牙齒咬開啤酒瓶蓋,把四個杯子都滿上,對符離道,「要論地道小吃,還是這條巷子裡最正宗,某兩個名聲在外的小吃街,都是哄騙外地人的。來,走一杯。」

  冰鎮過的啤酒在夏夜裡格外爽口,不過四個人也不敢多喝,明早還要上班,他們都怕誤了事。幾串羊肉雞翅下肚,幾瓶啤酒入腸,這些人與符離便稱兄道弟起來,李石還開玩笑說給符離介紹女朋友。

  另一位同事章山拆臺道:「你別聽他胡扯,他自己都是單身狗,還給別人介紹女朋友。」

  「話不能這麼說,我這張臉找女朋友是難了點,但咱們小符完全不用擔心這個問題。」李石一杯酒下肚,「瞧這臉,這腿,沒見前臺那幾個妹子都愛分他零食吃,你們誰有這待遇?」

  符離聽著他們互相調侃,心中十分疑惑,以前他見過狗想修煉成人,還沒見過人自稱是狗的。果然是時代在發展,社會在進步,人類都開始推崇萬物平等了。

  吃完串,喝完酒,四個大男人各回各家。

  符離走在寂靜的小道上,沐浴著柔和的月光,心情格外的好。

  「這位先生,請問六月路怎麼走?」一個穿著白色軍裝的男人叫住符離,男人身上的軍裝穿得整整齊齊,看得出是個十分嚴謹的人。

  「六月路?」符離眨了眨眼,「我沒聽說過這條路。」

  男人揉了揉腦袋,神情十分苦惱,「我家離海邊很近,可也不知怎麼回事,我下了船以後,就是找不到回家的路。」

  月色投在他的身上,他的腳下沒有影子,倒是眉宇間有淡淡的金色之光。

  「這裡是京都,京都附近沒有海。」符離停下腳步,「你很急?」

  「我出海一年多時間,好不容易有兩天假期,就想回來陪陪我媽。這些年她為了養育我吃了不少苦,身體又不好。」軍裝男人面對符離,不知為何有了說話的欲望,「我答應她這個月一定會趕回去,也不知道她等急了沒有。」

  他晃了晃頭,似乎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來到京都。

  符離歪著頭想,這就是人類之間的母子之情,即使死亡,也斬不斷他們之間的羈絆?

  他走近軍裝男人,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海腥味,閉了閉眼,他看到了男人身上死後的命運軌跡。

  幾個穿著軍裝的男人從飛機上走下,他們手裡抱著一個黑色的木箱,箱子側面貼著男人的照片,木箱上放著一套軍裝,還有一艘軍艦的模型。箱子那套軍裝,與男人身上的衣服一模一樣。

  「我送你回去吧。」符離忽然對這個軍人的母親有了興趣。

  人類的感情,真是太奇怪了。

  不過,也很有意思。

  在豪華別墅游泳池裡游泳的莊卿忽然鑽出水面,抬頭看向天空。

  空中有淡淡的靈氣浮動,似乎是哪位大妖用了千里之術?他披上衣服,順著妖氣的源頭追了過去。

  符離帶著軍裝男人來到他的家中,然而屋子裡空蕩蕩的,他口中的媽媽並不在家。

  軍裝男人在屋裡走了一圈,對符離道:「我媽一定在海邊等我。我以前讀書的時候,喜歡去海邊玩,她就常去海邊找我回家。後來我做了軍人,出海是我的任務,從那以後,她便愛去海邊待著,說這樣她離海更近,也能更放心我。」

  他一邊說,一邊跑了出去。

  符離回頭看著這座屋子,牆上掛著一張老婦人的照片,照片上的她笑容溫和,看起來慈祥極了。眼見軍裝男人已經跑遠,符離跟著追了上去。

  剛走出門,就有人攔在了他的面前。

  「符先生。」

  符離抬頭,疑惑的想,這頭甩尾巴不爛褲子的混血龍怎麼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莊卿:滾!(ノ`Д)ノ



第19章 孤兒妖

  莊卿的突然出現,讓符離有些意外,他往旁邊退了一步:「莊先生,怎麼會到這裡」

  「方才察覺到妖氣浮動,以為有大妖出沒,便跟過來看看,沒想到竟然會是符先生。」莊卿一身名牌西裝,站在這個老舊民房的走廊裡有些格格不入,他目光越過符離肩頭,看到了門後牆上掛著的照片。

  「你放心,我用千里成寸的術法時,還用上了隱身術,人類監控器拍不到我。」符離對人類世界瞭解得不多,但在酒店當過大半月保安的他,知道人類世界的監控儀器有多厲害。

  莊卿聽到這話,一時間不知道該誇符離想得周到,還是自己小題大做。或許是朱厭口中還未現身的「妖皇」,已經讓他心生忌憚。

  這個國家十多億的人口,若是妖皇突然作亂,定會死傷無數,這種賭注,他賭不起。

  符離轉身把房門關上:「莊先生,既然沒什麼事,不如我們去看看。」

  莊卿沒有表態,見符離往樓下走,一言不發跟了上去。

  海風帶著大海特有的味道,浪潮拍打著海水,發出嘩嘩的聲響。周暮一路奔跑著,腳下沒有片刻的停歇,直到在海邊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媽!」他喊出了這個叫了二十八年的稱呼,猶如稚鳥歸巢般,跑到了老婦人面前。

  「回來啦?」老婦人踮起腳尖為高大的兒子理了理軍帽,看到他胸前的軍功章,臉上露出自豪的笑容,「又給軍隊立功了?」

  「什麼立功。」將近三十歲的大男人露出羞澀的笑,把帽子摘下來放到手裡,他牽住老婦人的手,笑著道,「我們回去,這裡冷,別把身體吹壞了。」

  「好好好,我們回家。」老婦人笑眯眯的看著周暮,慢慢走著。這個平時習慣了邁開步子走路的男人,弓著身邁著小碎步,姿勢看起來有些可笑。潮水湧上來,漫過他們的小腿,又緩緩退回去,他們經過的地方,沒有留下半分印記。

  「莊先生,三天的時限將到。」王禎走到莊卿身邊,看了眼天上的彎月,「在下職責所在,請莊先生理解。」

  莊卿看著沙灘上手牽著手緩緩前行的母子,垂下眼瞼,半晌後,他開口了,聲音淡漠得近乎沒有情緒:「多謝陰差大人通融。」

  「哪算什麼通融啊,軍人保家衛國,英年早逝,讓他們母子見上一面,也是應該。」王禎深吸一口氣,「一路上這母子相互扶持,也不算寂寞。」

  他轉頭注意到莊卿身邊的符離,上次雖在酒店勾魂的時候見過,但並不清楚對方的身份,所以對符離點了點頭後,便朝母子二人走了過去。

  符離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話,王禎走出去時,也沒有阻攔。他只是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十分認真的看著那對母子,似乎想要在他們身上看出什麼來。

  王禎出現在母子二人面前時,老婦人沒有絲毫的意外,她笑著對王禎問了一聲好。王禎對又哭又鬧的魂魄向來十分嚴苛,若是這種講理又帶有功德的魂魄,反而心軟了幾分。

  「林翠蓉,周暮,我來接你們,你們該走了。」

  周暮把林翠蓉攔在身後,神情警惕道:「你是誰?」他的目光掃過王禎手上的鎖鏈,表情頓時嚴肅起來,「綁架罪的量刑很高,我勸你還是懸崖勒馬,不要害了自己的後半輩子。」

  「周暮,你早在二十天前,就已經死了。」王禎拿出招魂鈴,輕輕一搖,因為死亡而遺忘的記憶,全部湧回了周暮的腦海裡。

  二十天前,有客船遇海難,他與其他戰友身為軍人,毫不猶豫選擇了救人。後來在救一個小孩子的時候,遇到了海底魚群經過,他只記得無數尾魚撞在他身上的感覺,後面便什麼都不記得了。

  「那個孩子……」周暮揉著腦袋,看向王禎,「那個孩子還還活著嗎?」

  「活著,你被魚群衝開之前,用牙齒緊緊咬住了韁繩,把孩子捆在了救生繩上,你的戰友把小孩拖了上去。」王禎淡笑,「她活得很好。」

  他一揮手,周暮面前出現了一個畫面,穿著白裙頭戴白花的小女孩,在一塊墓碑前獻花。他回頭看身邊的母親,她的腳下沒有影子。

  在這瞬間,周暮紅了眼眶。

  他終究沒有在母親生前趕回來。

  「你的遺體沒有找到,所以葬在烈士陵園的……是你的遺物。」王禎語氣沉重,面上也沒有吊兒郎當的表情,「不過那個小女孩叫你乾爸爸,說以後每年都會去看你。」

  「那感情好,我一個活了二十八年的大光棍,居然多了個這麼漂亮的閨女。」周暮臉上露出一個爽朗的笑,「是我撿便宜了。」

  王禎點燃一根煙,夾在手裡沒有吸,不知怎麼的,他自己先笑了起來:「可不是撿了大便宜。」

  「媽。」周暮抓緊老婦人的手,「兒子不孝……」

  「我懂的。」林翠蓉伸出佈滿皺紋的手,拿過他手裡的軍帽,踮起腳戴在他的頭上,「我兒子是軍人,能葬在烈士陵園,我感到很光榮。」

  粗糙冰涼的手輕輕捏了一下他的耳朵,就像小時候他不聽話,被媽媽拎著耳朵回家教訓一樣。

  「你就是不聽話,小時候算命先生說你八字忌水,你偏偏不信,說那是封建迷信,現在知道了吧。」林翠蓉雖然笑著,眼眶卻是紅了,她轉身對王禎鞠了一躬,「您就是傳說中的陰差大人吧,多謝您讓我們母子團聚。」

  王禎梗著喉嚨勉強一笑,把煙頭放在腳底踩滅,順手撿起煙頭塞回衣兜:「走吧。」

  「橋歸橋,路歸路。往生的靈魂莫回頭。身前積善成功德,來生便做萬戶侯……」

  招魂鈴聲漸漸遠去,王禎與母子二人化作霧氣消散在夜色之中,隱隱約約還能聽到王禎嘴裡那不成調子的歌聲。

  符離毫無形象的蹲在沙灘上,臉上的表情十分困擾。他找不到可以詢問的人,只好問身邊唯一的混血妖。

  「明明他們都很難過,為什麼還要笑著?」想起那個死都不要跟陰差走的陸任家,再看這對母子,符離覺得人類的情感實在太複雜,哭與笑也不是簡單的難過與高興。

  莊卿見符離蹲在地上的模樣,覺得對方有些像懵懂無知的蠢狗,他用腳尖踢了踢,「起來,別蹲著。」

  「為什麼?」符離乾脆盤腿坐下,他抬頭看莊卿,「能蹲著坐著幹嘛要站著?」

  他的眼神似乎在說,你是不是個傻瓜?

  莊卿深吸一口氣,提醒自己這是一隻修行四千年有良妖證的妖怪,衝動容易毀修行,所以他選擇回答上一個問題,「因為感情。」

  「什麼感情?」

  「母親對兒子的愛護之情,兒子對母親的孺慕之情。」

  符離想了很久,搖頭道:「那個母親的靈魂,在人間界已經逗留很多天了,她難道沒有想過,萬一觸怒陰差,會對她下一輩子有影響嗎?」

  「所以這就是母愛。」莊卿微微彎腰,與符離的一雙大眼相對視,「你難道沒有母親?」

  就算是妖,也是由母體繁育出來的。

  符離搖頭,理直氣壯道:「我是孤兒妖,不懂這些很正常。你好像很懂這種人類感情,是因為你母親對你很好?」

  莊卿站直身體,不去看符離那滿臉的好奇。就在符離以為他不會開口時,莊卿微微點了一下頭。

  「她是個很好的女人,也是個很好的母親。」莊卿把手插進褲兜裡,不耐煩道,「你一個活了四千年的老妖怪,好奇心怎麼還這麼重。走,回去了。」

  「老妖怪怎麼了?」符離摸了摸自己的臉,「我化作人形的模樣,比你還年輕呢。」

  莊卿轉頭面無表情的看符離:「知道哪種老人最討人喜歡嗎?」

  符離搖頭。

  「德高望重,話又少。」莊卿丟下這一句,轉頭大步往前走。

  符離站在原地眨了眨眼,隨口道:「人類社會還講究尊老愛幼呢。」

  「我又不是人!」莊卿走得更快了。

  符離追上去,無奈搖頭道:「你們現在這些年輕妖,脾氣真差,一言不合就發脾氣。」

  莊卿停下腳步,轉身瞥了他一眼,下一刻便是千里成寸,便消失在了符離面前。

  「就這暴脾氣,要是在當年……」符離想起莊卿那金閃閃的功德光,把憶當年的話咽了回去,「好像也不敢把他這麼樣。」

  他低下頭想在海邊撿幾個貝殼什麼的,結果發現垃圾比貝殼多,還散發著隱隱約約的臭味。

  「現在的人啊。」符離搖頭,施了一個術法,海灘上所有的垃圾都積攢在了一塊,堆成了座小垃圾山。

  第二天,吳市電視臺播報了一條新聞,引起不少人關注。

  原來是某海灘的垃圾竟在一夜之間被人收撿到了一塊,垃圾堆積成山。垃圾山旁邊還立著一個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八個大字。

  愛護環境,人人有責。

  作者有話要說:符離:愛護環境,不要亂扔垃圾。



第20章 環保事件

  海灘垃圾一夜之間,全部被人撿起來的新聞,很快就引起了轟動。原本只是當地媒體當做新鮮事兒報導一下,但不知道為什麼,消息竟傳到了網上,讓不少人關注了這件事。有好事者還特意去採訪了海灘附近的居民,這些居民的言論證實,這不是本地電視臺編造假消息炒作,而是真實發生過的。

  事情的真實性得到證實後,有網友腦洞大開,說不定這是海裡的妖怪受不了人類往海裡亂扔垃圾,所以出手警告愚蠢的人類。

  還有人說,也許是哪個環保組織偷偷摸摸做的行為藝術,把事情鬧大以後,好讓大家提高環保意識。

  但是後面這種平庸的猜測,怎麼配得上網友們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情,他們已經為這件事究竟是海豚精還是鯊魚精幹的,互相甩了無數篇科學論文。

  最後由於海豚長相討喜,並且有親近人的天性,得到的票數一路領先。

  「這不是有病嘛,用科學論文給不存在的妖修拉票,湊熱鬧都湊得這麼真情實感,現在的網友究竟有多無聊。」張柯看完網上的各種言論,轉頭對楚餘道,「魚哥,這真是你們魚類幹的?」

  「我是淡水魚,跟他們海洋魚不是一塊兒的。」楚餘拍了拍手上的資料夾,拿眼睛斜張柯,「你跟猴子都是靈長類,那一樣嗎?」

  「魚哥,我錯了!」張柯覺得自己就是嘴賤,怎麼就忘了很多生物有排外的習慣。這條道家魚,連淡水系佛家魚都看不慣,更別提海洋系的。

  徐媛拿著一本《修真界法則手冊》遮住臉嗤嗤的笑,眼見張柯與楚餘都朝她瞪來,她才坐直身體,乾咳一聲後裝作做樣道:「這事我們還是儘快去查一下,如果真是哪位妖修幹的,我們也好提醒他一下。」

  號召大家愛護環境是對的,但忽然來這麼一手,還是有些嚇人。

  「不用找了。」莊卿推開門走進來,他瞥了眼電腦上正在播放的新聞視頻,裡面的主持人用十分浮誇的語氣,介紹著垃圾山有多大多高,而附近的海灘又有多乾淨,鏡頭還對著那張寫著「愛護環境,人人有責」拍了幾個大特寫。

  「老大。」楚餘迎了上去,用袖子擦了擦椅子,「你來了?快坐。」

  水族生物天生敬畏龍族,所以儘管現在是人妖平等的新社會,楚余在莊卿面前,也總是不自覺獻狗腿。徐媛等人早就看慣了楚餘的做派,連多餘的表情都懶得給。

  「老大,你知道這個水妖愛護環境事件是怎麼回事?」徐媛有些好奇,她按了暫停鍵,電腦上的螢幕停在了「愛護環境,人人有責」那塊牌子那。

  「前天晚上我在沙灘上。」

  「這事兒是你幹的?」徐媛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塊牌子,老大的字向來漂亮又風流,這幾個字……是他用腳趾寫出來的嗎?

  莊卿看了徐媛一眼。

  徐媛往後縮了縮脖子,難道她說錯話了?

  「安排他們宣傳部處理一下這個事情,」莊卿歎了口氣,「這兩天辛苦一下大家,把帳目收集一下,我要去上面報帳了。」

  「好呢。」徐媛頓時來了精神,只要老大每次上去報帳,就有津貼發下來,所以徐媛動作飛快的把各個財務單子找出來,準備等會兒就把這些塞到財務部去。

  「楚餘,這次的招新有多少份報名表?」莊卿翻了下桌上的報名統計名單,一眼便看到了符離的名字。

  「老大,已經收到兩千多份了,全國各地都有,人修共一千六百五十六名,妖修三百零二名,還有一百多名鬼修。」

  「鬼修不去冥界找工作,跑我們這裡幹什麼?」老黃歎氣,他們妖族果真式微,報名的數量連人修五分之一都及不上。

  「現在冥界講究什麼資料化管理,需要的人手不多。再說咱們這個地兒誰不想進,萬一考上了呢。」楚餘對自己能考上管理處這件事十分自得,不像某些魚,考了幾十年都是白瞎。

  莊卿放下統計名單,起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老大來幹什麼的?」張柯伸長脖子偷偷望了一眼,確定莊卿已經離開後,才跟同事道,「難道就是為了問招新的事情?」可是這些年,老大什麼時候關心過這個?

  這些年也不是沒有人試圖讓老大開後門,但……誰也沒有成功過。

  「哎,你們快看,愛護環境事件又有了新進展了。」坐在另一邊的同事指著電腦,「咱們京都也出現了。」

  京都西郊有條河,某段河道特別髒,雖然年年都花了不少錢清理,但仍舊有人扔垃到河裡。但是現在這些河底的垃圾全都回到了岸上,而且在旁邊同樣豎了塊牌子,字還是那麼歪扭。

  「我覺得這事不太像是老大幹的,」楚餘看了眼新出來的視頻,很肯定道:「老大沒這種閒心。」

  「你的意思是說,老大在包庇他人?」張柯反問。

  他這句話出口,整個辦公室的生物,都露出驚駭的表情,仿佛張柯說了一句可怕的話。氣氛變得無比的尷尬與安靜。

  張柯扭頭四望,乾笑道:「我剛才說什麼了?」

  「沒有嘛,哈哈哈。」

  緣月酒店前臺,深夜來辦住宿手續的旅客不多,保安跟前台都有些困倦。前臺妹子塞了兩顆酸梅幹到嘴裡提神,她見符離正拿著噴壺給大門口的招財樹噴水,便道:「符離,你要不要吃?」

  「是什麼?」符離放下噴壺,好奇看了眼前台妹子手裡的東西。

  「酸梅幹。」

  符離嘗了一顆,眉毛都皺到了一塊兒,他這個模樣惹得幾個前臺妹子笑出聲來。人長得帥,就算皺眉扭臉也好看。符離從來不會說她們吃零食怎麼樣,所以她們最喜歡跟符離分享自己的零食。

  「好酸。」符離捂著臉,見這幾個人類女孩笑得開心的模樣,發現人類女性在吃東西方面十分隨意,有時候吃甜,有時候吃酸,有時候吃麻辣,口味實在太複雜了。

  「你今天上小夜班吧?」給他吃酸梅幹的前臺妹子看了眼牆上掛著的古式宮廷鐘,已經快到12點,符離該下班了,可是替班的人還沒來。

  「嗯。」符離點頭。

  大門口傳來說話聲,一個穿著時髦,戴著口罩的男人帶著一個中年人進來,中年人手裡拎著東西,步伐匆匆。

  「你過來,」中年人指著符離,「幫我們把行禮帶上去。」

  「好的,先生。」

  符離接過中年人手裡的箱子,輕輕鬆鬆單手拎了起來。中年男人見他動作這麼輕鬆,愣了一下,沒有再多說什麼。

  兩人辦好手續就朝電梯方向走,符離拎著箱子跟在後面。

  時髦男人取下墨鏡,回頭看了眼符離,對中年男人道:「那個佘未隆憑什麼就是第一主演,下巴尖,眼睛大,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蛇精出道,我當男一號的時候,他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易哥,你消消氣。」經紀人回頭看了眼符離,「我們回房間再說。」

  叫易哥的時髦男人回頭看了眼符離,冷冷哼了一聲:「酒店保安都比他長得好看,就他那德行,還好意思天天出豔壓通稿,臭不要臉。」

  經紀人乾笑兩聲,電梯一到,就從錢夾裡取出兩張大票子塞給符離當小費,希望對方能緊嘴,別把自家藝人這些沒腦子的蠢話,爆給娛記。

  「哎喲,這不是易老師嘛。」一個穿著紫色襯衫的年輕男人從走廊那頭走過來,大眼睛尖下巴,走起路來還有幾分勾人的妖嬈,「你怎麼都不多帶幾個助理。」

  「佘老師說笑,我這是響應國家號召,要艱苦樸素。」易哥轉身從符離手裡搶過行李箱,大步走進自己房間,當著佘未隆的面,把房門重重關上了。

  等易哥與他經紀人離開,佘未隆就垮下了笑臉,他抬著下巴瞥了眼符離,捏著鼻子往後退了幾步:「你離我遠點。」最不喜歡這些動不動就扛重東西的人類了,總是一身臭汗。

  符離默然無語的看著這只蛇妖,蛇類又不是靠鼻子呼吸,捏著鼻子幹什麼?

  矯揉造作,裝模作樣,也不知道打哪學的毛病。

  他把經紀人給他的小費塞進衣服口袋裡,慢條斯理道:「不想聞味道就把嘴閉緊點,捏著鼻子有什麼用。」上一個不太懂事的蟒蛇,他已經讓它去動物園改過自新了。

  佘未隆面上露出幾分尷尬,原來這是妖族同胞啊?身為妖修,又長得這麼好看,還跑來當酒店保安,這什麼品種的妖,智力不太高嗎?

  正想著,電梯門再度開了,裡面走出來的人,讓佘未隆條件反射般的往後連退了三步。

  難道他用迷魂法搶電視劇男主的事情,被管理處知道了?

  這究竟是多大的罪,竟然連管理處老大都親自出山了?!

  作者有話要說:符離:妖界……真的沒落了,痛心!

  PS:蛇的鼻子沒有嗅覺功能,但它嗅覺很靈敏,靠的是口腔裡的鋤鼻器和舌頭。



第21章 罰款

  佘未隆扶著牆,抬頭看了眼前方不遠處的攝像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是太慫。如果不是有這個攝像頭在,他一定二話不說就給莊老大跪下。

  莊卿踏出電梯門,目光在佘未隆身上掃過,還沒說什麼話,佘未隆就先雙腿一軟,挨著牆坐下了。

  符離看到來人是莊卿,忍不住起了幾分豔羨之心:「你可真有錢。」

  酒店裡房間收費很高的。

  「我是來找你的。」莊卿忽略符離那羡慕的眼神,「你跟我走一趟。」

  「你沒有辦房卡,怎麼上來的?」酒店的安保十分嚴格,如果不拿房卡刷電梯感應區,電梯根本不會升上來。符離盯著莊卿看來看去,「你用法術變的?」

  「你關注點就放在這些地方?」莊卿耐著性子道,「跟我來。」

  「等我一下。」符離寬容大度的不計較莊卿的態度,他轉頭看佘未隆,皺眉道,「好好一個雄性蛇,苦修為人怎麼還能像蛇那樣,沒事就坐在地上的模樣不好看,起來。」

  佘未隆委屈巴巴的摸著牆根站了起來。

  「腳站穩,腿不要抖,腰背挺直。」符離見佘未隆仍舊畏首畏尾的模樣,於是放棄了對他的教育。

  這種妖怪放在以前,就算去當巡山妖都沒有哪個大王願意要,他也就不廢這個心了。

  莊卿看了眼坐在地上的蛇妖,沒有說話。

  佘未隆本來就已經很害怕,所以在莊卿又望過來時,嚇得差點沒哭出來。他修成人形不過二十多年,要不是趕上管理處掌管修真界,不讓大妖作亂欺負其他小妖的好時候,他這點修為連洞門都不敢出。加上蛇類對龍有天然的敬畏與臣服,所以只要莊卿看他一眼,他就忍不住想跪。

  醒一醒,現在不是封建皇權時期,就算是妖怪也不時興跪來跪去這一套了。佘未隆不停的在心中給自己打氣,可是那雙軟成麵條似的腿,用實際行動告訴他自己,這種心理暗示一點用都沒有。

  「孺子不可教。」符離搖頭,轉身對莊卿道,「我剛好下班,等我換套衣服。」

  「嗯。」莊卿不鹹不淡的應了一聲。

  見兩人離開,佘未隆捂著胸口半天都緩不過氣來,原來這位修真界大佬不是來找他的?還有這個保安是誰,竟然能一眼看穿他的原型,面對修真大佬也這麼淡定?

  難道也是修為高深的前輩?

  想到自己剛才朝對方出言不遜,佘未隆差點悔得維持不住人形。

  安安分分做個花瓶男演員不好嗎,為什麼要跑到修真界前輩面前作死?

  換好衣服出了酒店,符離吸了吸鼻子:「好香啊。」他的神識在四周搜索了一遍,在不遠處的小巷子裡面發現了一個大排檔,紅通通的小龍蝦正在鍋裡翻滾,散發出誘人的香味。

  莊卿見符離突然往小道上走,皺眉問道:「你去哪兒?」

  「你不是有話跟我說,邊吃東西邊說才有意思。」符離朝莊卿揮了揮手,就像是在招小狗般,「我請客。」

  「路邊小攤不衛生,誰稀罕吃這些東西。」他語氣更冷。

  十分鐘過後,兩人坐在折疊小方桌邊,身後是滋啦啦作響的炒鍋,還有老闆五音不全的哼唱聲。小龍蝦在滾油中翻炒,配以辣椒花椒大蒜做佐料,在即將出鍋的時候,再撒上切得十分細碎的蔥花,便散發出無比誘人的香味,讓人的味蕾自動散發出想要吃掉它的欲望。

  戴上一次性塑膠手套,掰斷龍蝦前面的鉗子,用唇舌輕輕吸允,既有麻辣的香味,還有龍蝦肉的細嫩清香。再喝一口冰涼的啤酒,整個夏夜都變得涼爽愉快起來。

  見符離吃得歡快,沒一會兒就少了三四隻蝦,莊卿把襯衫袖子一挽,也開始吃起來。在吃水產品方面,沒有誰比龍族吃得更快更乾淨。眼見盆子裡的龍蝦越來越少,符離故作無意的把盆往自己面前拉了拉,抬頭對莊卿道,「你想跟我說什麼?」

  「老闆,再來個大份麻小。」莊卿注意到符離的動作,朝老闆招呼了一聲。

  「好嘞。」

  符離用筷子戳著盆裡剩下的幾隻瘦小龍蝦,莫名有種自己被「吃大戶」的錯覺。這個莊卿全身上下都是名牌,還是什麼管理處的老大,應該幹不出這麼丟人的事情吧?

  伸出筷子夾走盆裡最胖的一隻龍蝦,莊卿才道:「最近你幫別人收拾垃圾了?」

  「垃圾?」符離愣愣的點頭,反應過來後便搖頭歎息道,「大地跟水是生靈萬物的起源,有些人一點都不愛惜,我看到那些亂七八糟的垃圾,就忍不住想幫它們收到一塊兒去。」

  莊卿把剝下來蝦殼扔進廢料盤中:「收拾垃圾是好事,但你一夜之間把那麼多垃圾收起來,電視上都鬧翻天了,都在猜是不是妖怪作亂。」

  「他們猜得沒錯呀。」

  「在人類認知中,世界上是沒有妖怪的。」莊卿壓低聲音道,「你就不能做得委婉些?」

  「那我下次分三次把垃圾收起來?」

  「……」

  「兩位帥哥,你們的大份麻辣小龍蝦來了。」攤主把一大盆龍蝦放到兩人面前,他的普通話有些不標準,帶著西南方向口音,「帥哥,這龍蝦挺辣的,你們要不要再來兩罐涼茶。」

  符離點頭。

  很快兩罐帶著水珠的涼茶擺到了桌上。

  「你的舉動容易給人類社會帶來恐慌。」莊卿脫下手套,把手機遞給符離,「你看看網上鬧得多厲害。」

  符離沒有手機,雖然不太懂操作,不過翻評論還是懂的,他開始看起微博熱門評論來。

  寶寶只有十八歲:連妖精都知道愛護環境,我們人類還有什麼臉污染環境?

  單球霜淇淋:人不如妖系列,亂扔垃圾的看到這條新聞會不會臉紅?

  栗子:這件事不管是誰做的,我相信他的用意是好的,看看這些堆積如山的垃圾,都是我們創造的。愛護環境,人人有責,這八字寫起來簡單,真正做到的又有多少?

  下面還有很多評論,基本上所有人都在討論環境相關的問題,符離沒有看到任何與「害怕」「驚恐」相關的字眼,這……也叫帶來恐慌?

  看完所有熱門評論,符離心裡有些美滋滋,他覺得自己做的這些事情,還是很有意義的。放下手機,他一看盆裡,龍蝦怎麼少了一半?

  「莊先生,你很喜歡吃龍蝦?」

  「不喜歡。」莊卿一邊說,一邊拿龍蝦,他面前的廢料盤裡,龍蝦殼堆積如山。

  符離:……

  算了,年輕妖有些口是心非的小毛病,也很正常。

  兩人最後吃了三盆龍蝦,符離付完錢,回頭看坐在桌邊優雅擦嘴的莊卿,「莊先生,走吧。」

  莊卿抬頭看符離一眼,起身往外走。在這個有些溫馨的小巷子裡,穿著白襯衫西裝褲的莊卿,與穿著體恤牛仔褲的符離,竟不讓人覺得不是一路人。

  穿著皮鞋的腳步聲沉穩又踏實,穿著運動鞋的腳步聲有幾分歡樂與隨意。忽然,穿皮鞋的腳步聲停下了。

  莊卿轉頭看符離:「按照管理處治安管理條例第一百三十二條,修真者隨意使用法術,引起人類恐慌,最低罰款一千,最高沒有限量。」

  符離不敢置信的看著莊卿,剛才不說,吃完他請的龍蝦,才開口要罰款,還有沒有妖性了。

  莊卿伸手摸了一下鼻子,還能聞到指尖粘上的麻辣龍蝦香味,抬頭再看符離瞪著大眼睛的模樣,他轉身繼續往前走:「不過念在你這次的行為,讓人類更加重視環保問題,所以特許你免除責罰。」

  符離鬆口氣,看來這頓龍蝦沒有白請。

  「走吧,我送你回去。」吃飽喝足的莊卿心情很好。

  符離想起莊卿上次找楚余要車油費的事情,站在車門邊有些猶豫:「你會不會向我要車油費?」

  「嗤。」莊卿冷笑,「我堂堂龍族,什麼奇珍異寶沒有,會小氣到缺你這點車油費?」

  符離恍然,說的也是,龍族以往常住在深海底,最不缺的就是各種寶貝,肯定也看不上他這點錢。

  車子在道路上不疾不徐的行駛著,月牙慢慢鑽入雲層,天空積了厚厚的雲層,似乎要下雨了。

  一隻小貓從街頭竄出來時,莊卿刹車踩不住,用法術把車停了下來。

  「喵。」小貓咪無知無畏的甩著尾巴,慢吞吞爬過街道,才跑著消失在街道另一邊。

  車子再度啟動,符離轉頭看莊卿,對方從頭到尾都沒有表情,讓符離忍不住懷疑,對方不是海龍化形,而是宮殿飛廊上的金雕龍化形,只有雕塑才沒有表情。

  天空盡頭有電光閃爍,厚厚的雲層中,似乎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掠過,但很快就消失在雲層中。

  符離與莊卿抬頭看了眼天空。

  劈裡啪啦的冰雹忽然砸下,擋風玻璃猝不及防被連砸好幾下,莊卿的臉都黑了。符離結了一個結界,讓冰雹砸不到車上。

  把符離送回家,莊卿把車開回車庫後,伸出手摸著擋風玻璃被砸的地方,黑色的眼瞳化為金色,帶著幾分怒火。

  他掏出手機,在內部工作軟體上,增加了一個懲罰名額。

  北湖青龍違規降冰雹,造成百姓損失無數,徒十年,罰款兩百萬。

  作者有話要說:陰陽魚楚餘:不不不,恩人,你究竟對老大的大方程度有什麼誤解?



第22章 挑釁

  管理處第二天上班的時候,就看到工作系統發送的懲罰通知,弄清懲罰物件後,他們臉上沒有絲毫的意外。從古至今,龍族因為血統高貴,天生法力高強,行事張揚傲慢,向來都瞧不起普通妖修。

  大多龍族出生後,就自帶司雨布雷,凝冰降霜的能力,不僅受人類祭拜,就連諸多小妖見到他們,也要行禮叩拜。也正因為如此,一部分行事張狂的龍,會因為心情不好或是嬉戲打鬧,突降大雪或是大雨,讓人間界的人類與動物苦不堪言。

  這種情況直到老大掌管修真管理處後,才逐漸好轉起來。本來他們以為老大與龍族沾親帶故,肯定會對龍族有所偏袒,哪知道事實恰恰相反,老大不僅不偏袒龍族,反而對他們嚴苛。

  近幾十年來,老大給龍族開的罰單,都可以在京都買一塊地搞房地產了。他們曾猜測,老大可能跟龍族關係不太好,不過除了按照規矩罰款以外,老大也沒有去海底龍宮找過麻煩,所以這種想法並沒有得到證實。

  思來想去,只能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老大剛正不阿,絕對不會因為種族問題,就偏袒哪邊。

  「兩百萬對於龍族是小事,就是這個北湖青龍好像是龍王的旁支親族,誰能把他帶走?」楚餘轉頭看屋子裡的眾人,這些人齊齊扭頭,不與楚餘的眼神對視。他們又不是嫌命太長,誰想跟龍族對上。

  「林歸,我記得你是從海上出來的……」楚餘最後把視線落到角落裡穿格子衫的青年身上。

  「余哥,我家祖上還給龍王做過丞相,就我這點本事,哪敢去捉龍。那個北湖青龍是淡水龍,我覺得這事你去更合適。」林歸大幅度搖晃著腦袋,「你饒了我吧。」

  「我去幹什麼,給青龍送吃的?」楚餘秒慫,乾咳一聲道,「抓龍的事情不重要,我們先把這個罰令發去龍族,萬一這個北湖青龍良心發現,來自首呢?」

  「想一想反正也不犯法。」張柯小聲嘀咕。這些年某些龍族隨心所欲幹了不少缺德事,害得有些地方受災嚴重,損失無數,這些年若不是老大頂著龍族壓力,把這些不把其他生靈當回事的龍族收拾一二,只怕他們會更加囂張。

  「別以為我們魚類本體沒有外耳,就認為我們聽力不好。」楚余扭頭看張柯,「我們聽力好著呢,你的嘀咕聲我早聽見了,你行你上。」

  張柯:這個時候,就算是男人也要不行。

  「要不……」徐媛語氣有些發虛,「要不讓老大親自去捉?」

  眾人:……

  什麼事都讓老大做,要他們還有何用?

  半個小時後,窗外開始電閃雷鳴,大雨傾盆而下,一個穿著黑色襯衫的男人推開門,直接走了進來。

  楚余等人齊齊回頭,這個男人長相雖有幾分俊俏,但是張揚的眉眼,讓在場所有的生物都清楚,這肯定是個驕傲慣了的人。

  忽然,一股強大的龍壓從黑衣男人身上傳出,在場大多數妖修抵擋不住生物本能,坐的坐,蹲的蹲,顯得十分狼狽。

  「就這個模樣還想囚我十年?」黑衣男人微抬下巴,倨傲的掃視屋內所有生物,「一群廢物。」

  「青龍殿下,就算你是掌管湖泊的龍神,也不該來我管理處挑釁。」楚餘身上有道家氣運加持,在青龍威壓前還不算太過狼狽。他回頭看了眼諸位同僚,雖然平時他們總是互相鬥嘴,但卻見不得外人來欺負他們。

  「一條魚也敢來挑釁?」青龍冷笑,手臂一揮,戰鬥力等於零點五隻鵝的楚餘便飛了出去,砸翻一張桌子躺在了張柯腳邊。

  「余哥,你沒事吧?」張柯把楚餘從地上扶起來,徐媛與另外幾個人修攔在楚餘面前,有的拿著法寶,有的抓著一串符,鬥爭一觸即發。

  噠。

  噠。

  噠。

  在這緊張的時刻,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傳來,屋內所有生物都停下了腳步,齊齊望向門口。

  「嘭。」

  攔了一半的門被推開,今天本該休假的莊卿,出現在眾人面前。

  「我以為傳說中的莊老大有多厲害,原來不過是雜種混血龍。」北湖青龍左邊唇角勾起,語氣裡滿滿的嘲諷,「什麼管理處,不過是帶著些上不得檯面的人修妖修搭的草台班子,你以為我龍族是什麼?」

  莊卿看了眼辦公室內,揮手讓所有東西都恢復原樣,就連青龍故意放出的龍族威壓,也被他壓住了,「五十年前,上一任北湖龍君也是這樣跟我說話,後來北湖的龍君就成了你。」

  見莊卿竟然能把自己的龍威壓制,北湖青龍臉色有些不好看:「我是青龍族修為排行前十的龍,就算做北湖龍君,也是屈就而已。」

  「呵。」莊卿笑了,笑起來的他,仿佛冬雪中開出了鮮花,無比俊美。

  然而在場所有生物,除了北湖青龍以外,都開始瑟瑟發抖。原本還擋在楚餘面前的人修們,紛紛退開幾步,把楚餘無情的留在原地。楚餘拍了拍胸口,想讓自己吐出一口血來,可是沒有成功。

  「我很欣賞有自信的生物。」莊卿出手很快,快得所有生物都沒有反應過來。沒過多久,原本還自傲不凡的北湖青龍就被莊卿踩在腳下,動彈不能。

  「上任北湖龍君還有五十年才能出鎖靈陣,若是我只判你十年,我怕其他龍族會投訴我偏心。」莊卿面無表情,大公無私道,「所以我改變主意了,你擅闖管理處,故意傷害管理處職員,違法了修真界管理法則,多罪相加,罰令改為徒一百五十年,罰款五百萬。」

  「憑什麼上任龍君只判一百年,我要比他多五十年,這不公平!」北湖青龍怒問。

  「上任北湖龍君是白龍。」莊卿慢條斯理道,「白色能讓我心情好。」

  青龍:……

  這才知道自己惹上硬茬子了,他咬牙切齒道,「莊卿,你這樣做,就不怕我叔父怪罪于你?」

  莊卿鬆開腳,用靈力束住北湖青龍,彎腰俯視青龍:「你叔父,哪位?」

  「你!」青龍恨極,「莊卿,你如此作為,就不怕所有龍族排斥你?」

  從辦公桌上抽了一張濕紙巾緩緩擦手,莊卿瞥了眼青龍,「拖去關鎖靈陣。」

  張柯跟老黃是很聽話的下屬,他們拽住青龍的腿,把他硬生生拖了下去。

  「你們……」等青龍被拖下去,莊卿才轉頭看低頭縮脖子的眾生物,「再不好好修煉,以後外面都要傳我管理處一個能打的都沒有,你們不嫌丟人。」

  眾生物不敢說話。

  「老大,甯軒、朝雲還是很厲害的。」徐媛小聲道,「加上還有你在,怎麼會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寧軒是上古名劍化身,主殺戮,一劍可斬千人。朝雲是枚十分漂亮的鳳釵,是神州歷史上唯一女帝的心愛之物,女帝死後鳳釵幻化為人,因沾上帝王氣運,修為十分高深。最近這段時間,兩人去追殺大妖,還沒有回來。

  今天如果他們倆在,他們也不會這麼丟人。沒辦法,誰叫他們都是文職工作者,不是武職。

  莊卿盯著他們看了半晌,沉著臉一言不發的離開,今年招新,必須要招兩個能打的,文化成績差一點都沒關係,管理處主文職的員工已經夠多了。

  「小符,你又做題呢?」保安休息室裡,章山抱著飯盒走進來,見符離在奮筆疾書,上前去看了幾眼,又無聲的搖頭到一邊的椅子上坐下。小符這種熱愛學習的精神確實值得讚揚,不過這字兒寫得實在不算好看。

  「嗯。」符離揉了揉暈乎乎的腦袋,覺得自己這麼多年白活了。人類的腦子究竟怎麼長的,為什麼會想出這麼難的題目?

  在旁邊拖地的大爺湊過去看了會兒,繼續彎腰拖地:「這道題的答案不就是86.957?」

  「真的?」符離驚訝的看拖地大爺,一翻最後面附頁上的參考答案,正確答案真的是86.957。

  「這就是很簡單的概率題,數字雖然看起來複雜,但是解題過程並不難。」他拍了拍符離的肩,「小夥子,繼續努力。」雖然看他的樣子,不像是能自學進大學的,不過精神可嘉嘛。

  看著大爺緩緩走出休息室的背影,符離再次見識到人類的聰慧與偉大,他們能成為萬靈之長,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嚇到了?」章山哈哈一笑,「這位大爺以前是名牌高中的數學老師,退休後返聘過好幾年,說是現在記憶力不太好,怕耽誤學生,才來我們這裡找點事情做。」

  「為什麼還要出來做事?」符離不解,「不是說,老師的退休工資還不錯?」

  「老大爺心腸好,閒不住,據說資助了好幾個貧困山區的學生。」章山打開飯盒蓋,搖頭道,「我也不太清楚,不過這位大爺人很好,你如果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去問他,比你自己搖頭晃腦瞎捉摸強。」

  符離望著門口,大爺在拖外面走廊上的地板,看起來十分精神硬朗。

  很久之後,符離輕輕皺起了眉頭。

  作者有話要說:莊卿:在座的下屬,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第23章 借錢

  「大爺,我來幫你提。」符離下班的時候,見那位學識淵博,深藏不漏的清潔工大爺左手拎著拖把,右手提著清潔桶,擔心他摔跤,上前幫他拿走清潔桶。

  「謝謝你啊,小夥子。」大爺朝符離感激一笑,「你是新來的那個小符?」

  「是啊。」符離點頭,幫大爺把清潔用具放到雜物間,兩人走到門口才發現外面還下著雨。

  「剛才還好好的呢,怎麼一會兒就這麼大的雨了?」大爺念叨了一句,又轉身往回走。符離抬頭往天上看了一眼,沒過一會兒就見大爺拿著一把舊傘出來。

  「姚老師,這麼大的雨,你還趕著回去呢?」

  「家裡的貓還等著我回去呢。」大爺笑呵呵的應著,十分的慈祥。

  「姚老師。」符離見大爺快要走進雨裡,開口叫住他,「我沒帶傘,咱們倆擠一擠。」

  「行啊。」姚老師又轉過身走到門口,「快過來,別淋著了。」

  符離擠進傘下,配合著姚老師的步伐,慢慢往前走著。姚老師笑著道,「我聽說你在自學,准備考大學?」

  符離點頭。

  「愛學習好,做人就是要活到老,學到老。」姚老師臉上的笑容更加溫和,兩人要過一個天橋,符離伸手扶住了他。姚老師低頭看了眼自己被扶著的手臂,笑道,「年輕人心好還不說出來,是要吃虧的。」

  「你是看雨太大,不放心我一個老頭子在外面走,才說沒帶傘吧?」姚老師拍了拍符離的手臂,「你以後若是追女朋友,可千萬不能像這樣。若是對方不知道你對她的好,你的心思不就白費了?」

  符離不解,為什麼他做的事情一定要讓別人知道,不過是舉手的事情,有必要嗎?更何況人類世界不是推崇雷鋒精神,做了好事不留名?

  但這個衰老的人類是老師,說的話……應該不會錯吧?

  看到符離這種茫然不知的模樣,姚老師就知道,這個年輕人壓根兒就還沒開竅,也沒喜歡過什麼人,不然絕對不會流露出這般隨意的模樣。他乾脆一把搭在符離手臂上,「今天雨這麼大,中午先在我那兒吃了飯再回去。」

  「好呀。」還不懂得人類世界虛偽客套的符離,連推辭都沒有,直接答應了姚老師的邀請。

  姚老師的家並不是太遠,只是社區有些舊,樓裡沒有電梯,姚大爺住在四樓,需要一級一級爬上去。

  已經脫漆的鐵門看起來有些破舊,不過擦得很乾淨。姚老師取下系在腰間的鑰匙,打開門後裡面就走出一隻毛茸茸的小生物,喵喵的叫著。

  是一隻很胖的貓,胖得跟球一般。

  看到符離這個陌生人跟在姚老師身後,胖貓的叫聲高昂了幾分,圍在符離腳邊轉了一圈後,便仰著肚皮,躺在姚老師面前。

  「哎喲,我們家團團肚子餓了,爺爺馬上去給你弄吃的。」姚老師安撫好胖貓,對符離道,「小符,你隨便坐,我去給我們家團團拿吃的。」

  「好的。」符離低頭看了眼那只在地上打滾的貓,走到老式沙發上坐下,茶几上擺著果盤,裡面除了幾根有些發黑的香蕉,什麼都沒有。牆上掛著很多照片與獎狀,有一張照片擺在正中間,是姚老師跟一個婦人的照片。但是符離發現,這個屋子裡,除了姚老師,再沒有其他人類的氣息。

  「喵。」胖貓跳到茶几上,圓溜溜的眼睛瞪著符離,似乎在監視他。

  符離低頭與它的視線對上,伸手在它腦袋在擼了一把毛。

  胖貓……胖貓發現自己不能動,只能絕望的被這個人類當做毛球摸來摸去。

  「放心吧,我跟你主人是同事,我不會害他。」

  「喵!」那是我的僕人,不是主人。

  「小符,你先喝杯水。」姚老師端了一碗貓糧出來,又給符離倒了杯水,「你先坐一會,我去做飯。」

  符離看著這個人類手背上的斑與皺紋,起身道:「姚老師,我跟你學一學怎麼做飯。」

  「行。」姚老師點頭道,「年輕人會做飯也是長處,現在女孩子事業心重,很多都不會做飯,男孩子會做飯,也是追求女朋友時的加分項。」

  符離聽著姚老師的念叨,心下忍不住想,人類果然看重繁衍,為了獲得雌性青睞,什麼都捨得做。

  兩人吃飯的時候,那只胖得跟球一樣的貓,就躺在姚老師膝蓋上撒嬌,時不時還露出自己的肚皮來。符離看著胖貓那一甩一甩的小尾巴,低頭繼續扒飯。

  吃完飯,符離幫著姚老師一起把廚房收拾了,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姚老師送給他一堆書跟筆記本,都是跟學習有關的。

  「這些都是我當老師的時候,學校經常用到的參考書籍與資料,筆記本上是我的一些教學筆記,你拿回去看看,也許會對你有幫助。」姚老師珍惜的摸著書邊,這些書已經很舊了,但卻很乾淨。

  「謝謝你。」符離接過書,鄭重的跟姚老師道謝。

  「這些書我留著也沒用,你拿回去能學到一些知識,就是他們最大的價值。」姚老師笑容和藹,看符離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最乖巧的後輩。

  經過這件事以後,符離就經常送姚老師回家,有時候還會拎些水果蔬菜上門,每次他去蹭飯,姚老師都會很高興,給他講學習方法,講他亡妻,講他以前的學生有多能幹,為國家做出了什麼貢獻。

  姚老師說的時候,符離都會聽得很認真,偶爾會揉一揉胖貓的腦袋,惹得胖貓喵上幾聲。

  直到一天早上,他在酒店大門口,遇到了那只又懶又饞的胖貓,他叫聲淒厲急躁,像是發生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符離顧不上等他換班的同事,跟著胖貓往姚老師家跑去。若是有人仔細觀察,就會發現符離此刻奔跑的速度,已經超過了短跑冠軍,然而世人如此繁忙,又有誰會在意別人在跑什麼,跑了多快。

  姚老師死了,儘管符離偷偷在他的屋子裡放了平安枝,但是仍舊沒有改變他的命數。

  閻王要你三更死,不會留你到五更。

  姚老師沒有兒女,家屬在十多年前就已經過世了,這些年他資助了不少貧困兒童,所以除了一屋子書,還有這套破舊的房子,他便沒有留下什麼東西。按照姚老師的遺囑,房子會讓相關部門幫著賣掉,錢全部捐給希望工程,書籍全部捐給學校圖書館。

  葬禮上來了很多人,姚老師資助過的孩子及家長,還有他教過的學生。這些人哭得很傷心,儘管姚老師沒有兒女,但他的葬禮,一點也不冷清。

  姚老師養的貓想去靈堂上,卻被人趕出來了,因為按照舊風俗,人的葬禮上不能有貓出現。

  符離站在角落裡,看著毛色雜亂瘦了一圈的貓,蹲下身:「你只是一隻還未修成人形的貓。」

  香蠟紙錢的味道從靈堂裡面傳出,穿著黑衣黑褲的姚老師也從裡面走了出來,領著他往前走的,是那個叫王禎的陰差。

  不知為何,符離忍不住往前走了幾步,攔在了陰差面前。

  「修士,人類自有命數,誰都不可更改。」王禎見來人是符離,語氣好了幾分,「若是強行修改人類命數,只會損傷人類生生世世的功德,對他沒有任何好處。」

  符離沉默片刻,聲音有些低沉,「我知道人類命運可以有變化,命數卻不能。」他抬頭看著慈祥又和藹的姚老師,「您走好。」

  命數天定,無可更改,這個天下,誰也不可能隨心所欲。

  姚老師似乎沒有想到符離居然能看到自己,詫異了幾秒後,露出了笑容。

  「喵。」貓兒邁著小短腿走過來,對著姚老師搖晃著毛茸茸的尾巴。

  「小符,請你幫我照顧好他。」姚老師蹲下身,想去摸貓兒的小肚皮,手卻穿過了它的身體。

  「喵~」貓兒像是不知道一般,仍舊像以往那樣,蹭了蹭姚老師的手心,在地上打了一個滾。姚老師笑了,起身對王禎道,「走吧,我也該去找我們家老婆子了,讓她一個人在下面等我那麼多年,等會見到她,我肯定又要被挨駡。」

  目送著姚老師與陰差離開,符離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胸口,那裡好像在不高興。

  可是他已經做過努力了,只是人類命數天定,平安枝也救不了姚老師的命。那他為什麼還不高興,難道與太多的人類打交道,也染上了他們不講理的毛病嗎?

  莊卿正在審閱三天后的招新考試題,聽說符離來找他的時候,他腦子裡浮現一個猜測:難道他是來走後門,要考題的?

  想都別想,他不是這樣的龍,考試作弊可恥。

  但是當兩人面對面而坐的時候,莊卿發現,他想得實在太簡單了。

  「莊先生,」符離看著坐在電腦後,氣勢逼人的混血金龍,露出了一個誠懇的微笑,「我能不能向你借二十萬塊錢?」

  「什麼?!」

  莊卿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莊卿:龍族家裡也沒有餘糧!!



第24章 世道艱難

  符離沒有聽出莊卿語氣中的拒絕,以為他沒聽清楚數額:「二十萬。」

  莊卿沒有說話,看著符離的眼神,仿佛在看一部荒誕派電視劇。

  「我認識的妖不多,綠頭鴨說他沒錢,另外一個還關在你們管理處裡面。」符離端起紙杯喝了一口白開水,「我認識的妖裡面,就只有你最有錢了。」

  莊卿:所以你究竟哪來的錯誤認知,覺得我會借錢給你?

  「其實我是個不愛跟別人借東西的妖。」符離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莊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還是別勉強自己做不喜歡的事了。

  「這個月我認識了一個很好的人類。」符離臉上的笑容淡去,「幾天前他去世了。」

  「人類總是有生老病死,這是他們生命的迴圈。」莊卿臉上的漫不經心收斂幾分,他放下茶杯,對符離道,「你節哀。」

  「我沒有難過。」符離抬頭對莊卿展顏一笑,「不過還是謝謝你。」

  對上符離那雙黑黝黝的眼睛,莊卿有些說不出的不自在,他移開自己的視線:「你一個妖怪借這麼多錢幹什麼?」結婚買房錢太少,吃飯穿衣又太多。

  「我聽那個人類養的貓說,他曾想過跟自己的亡妻葬在一起,但是後來有孩子患上重病,他把攢下來的錢捐給了那個孩子,所以現在還不夠換夫妻墓的錢。」符離抿了抿嘴,繼續道,「相關部門聽說他的事蹟,給他們準備了一塊墓地。我去那塊墓地看了,他們夫妻若是同葬在那裡,下輩子是無緣再做夫妻的。」

  「所以你就想自掏腰包給他們買塊墓地?」莊卿發現自己看不懂這個妖怪,有時候好像很看重錢,但是在花錢的時候,似乎又不把錢放在心上。

  思來想去,只能說這個妖怪接觸的人類太少,把這個世界看得太美好,太簡單了。

  「符先生,現在賺錢也不容易。我們管理處常常加班,有時候車旅費上面還不給我們報銷,拖欠工資也是有的……」

  「莊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符離神情凝重。

  莊卿神情略緩和,能夠明白他是在委婉拒絕就好。

  「我等下就去楚余先生那裡,把我的招新報名表取回來。」符先生歎氣,「怎麼能拖欠工資?」

  這個妖是不是聽不懂龍話?還是在故意裝傻?按照莊卿以往的性格,他應該直接說拒絕的話,可是今天怎麼都說不出來。

  甚至還真在考慮,要不要借二十萬這種事,他覺得自己的腦子可能也不太好了。

  莊卿心中深吸一口氣,壓下自己心中那荒誕又可怕的想法:「我的意思是,我沒……」

  「老大!」楚餘推門進來,語氣裡帶著幾分焦急,「有幾頭青龍闖過來了!」

  「不要慌。」莊卿站起身,對楚餘道,「我過去看看。」

  莊卿的腿很長,幾步便邁出了辦公室。

  「等等。」符離叫住楚餘,「你剛才說的是青龍?」

  面對救命恩人,楚余態度好得無可挑剔:「恩人您有所不知,龍族行事向來囂張,青龍一族尤為過分。去年北湖地界失蹤了幾個人類,明明是被北湖青龍當做食物吞吃入腹,但由於龍族包庇,現場找不到任何證據,我們除了不痛不癢的懲罰以外,只能把這件事放下了。」

  「這次北湖龍君衝動找上門來,傷了我們這些同事,又拒不執行罰款,老大才終於找到理由把北湖龍君關進鎖靈陣中。」楚余苦笑,「不過現實情況您也看到了,北湖龍君還沒關到一個月,青龍族就找上門來了。」

  「他們這個算襲警了吧?」符離皺緊眉頭。

  楚餘愣了愣,點頭道:「應該、應該算是吧?」

  「這種違法亂紀的事情怎麼能幹呢?」符離眉頭皺得快要打結,「你們工資那麼低,有時候還要被拖欠工資,條件這麼艱苦都堅持著維護修真界秩序,居然還有妖找你們麻煩,這也太沒妖性了。」

  「那可不是,不、不對……」他們管理處福利很好啊,什麼時候拖欠過工資?他們如果真有那麼慘,哪還有這麼多人修妖修鬼修跑來搶職位?

  究竟是什麼,讓救命恩人產生了他們很窮困的錯覺?

  來的幾頭青龍,是青龍族的長輩,他們人形威嚴端正,行事也穩重許多,到了管理處以後,並沒有一言不合就開打,不過光是他們坐在這裡,就已經讓人感到敬畏了。

  這裡面年紀最大的青龍名青衍,他與另外幾頭青龍不同,因為他不僅臉上帶著笑,連身上的龍威也收斂著。見到莊卿出來,他放下手裡的茶杯,起身跟他行了一個禮,「莊卿龍君。」

  莊卿雖未掌管海洋湖泊,又是混血龍族,但他合了國運大道,被尊稱一聲龍君並不為過。然而在場的幾頭龍君除了青衍以外,其他人姿態都十分高傲,顯然並不把莊卿這頭混了人類血脈的金龍放在眼裡。

  「青衍龍君。」莊卿回了一禮,神情平靜地掃過幾頭青龍,「不知諸位來我管理處,所為何事?」

  「莊卿,我聽說你以公謀私,把我龍族後輩關進你們管理處了?」一個神情威嚴的老人看著莊卿,「我知道你早些年跟龍族鬧得並不愉快,但你不要以為做了管理處的頭領,便可以為所欲為。」

  「北湖龍君違規降下冰雹,被損壞的車輛無數,同時還有人類受傷,至今躺在醫院中休養。城郊的農作物,更是損失了不少。」莊卿眼神很冷,「對於你們龍族而言,冰雹不過是憤怒過後的暢快之舉,但是被毀掉的農作物,卻是很多農民一年的收入。」

  老人面色微微一變,隨即又道:「那你也不該關押他一百五十年!」

  「按照修真界管理條例,若是有妖修危害百姓,徒十到五十年。若拒不接受懲罰,還襲擊管理處,徒一百到一千年。」面對老人的威勢,莊卿寸步不讓,「青原長老,這個期限已經是輕判了,諸位若是有什麼不滿,可以去妖盟按照正常流程進行投訴,莊某絕對沒有任何意見。」

  「你!」青原長老面色更加難看,妖盟與他們龍族關係也不算好,若是他們去找妖盟,妖盟肯定會站在管理處這一邊。

  「莊卿龍君,我看貴管理處似乎無人受傷,不如大家各退一步。」青衍帶著笑意開口,「北湖龍君犯了錯,我們一定把他帶回去好好教育,罰金方面我們願意加倍補償人類的損失,不知這樣可不可以把他從鎖靈陣中放出來?」

  龍族子嗣艱難,現在所有龍族數量加起來都不到五十,他們哪裡捨得後輩在鎖靈陣中關押一百五十年。

  「青衍龍君,不是什麼事都可以靠錢解決的。」莊卿沒有退讓,「若是有錢便可以肆無忌憚,那麼這個世間就不會有天道,更無規矩可言。」

  青衍臉上的笑容變淡:「看來莊卿龍君不願給我青龍族這個面子。」

  「抱歉,莊某也是按管理處條例辦事。」莊卿背在身後的手,微微彎曲,隱隱約約有龍鱗在手腕處閃現。

  屋子裡的氣氛,頓時焦灼起來。

  砰砰砰。

  敲門聲響起,滿屋子的生物齊齊往門口望去,想知道這個時候,還會有什麼生物腦子不好,往槍口上撞。

  「不好意思,打擾了。」門外伸出一顆腦袋,毛茸茸的頭髮,俊眉紅唇,這是一張十分好看的人類臉。

  作者有話要說:莊卿:我腦子怕是不好了,居然想給別人借錢!!

  楚餘:拖欠工資?不存在的。



第25章 平安枝

  看到開門的是符離,張柯拼命給他使眼色,讓他不要在這個時候進來。這可是救過他,還給他用過打妖鞭的恩人,這種劍拔弩張的時刻,就不要把他拉進這種理不清扯還亂的戰鬥圈了。

  然而符離似乎沒有看懂他抽搐的眼角是什麼意思,徑直推開門走了進來,還無視幾個不斷放著龍威的青龍,對張柯道:「我來取報名表。」

  「什、什麼報名表?」張柯開口的時候,覺得整個屋子的生物,都把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就是你們管理處那個招新報名表。」符離想要離辦公桌近一點,見有一頭老龍擋在自己面前,便道,「老爺子,往旁邊挪一挪,你擋住我的路了。」

  跟在符離後面進來的楚餘縮著脖子,努力把自己藏在了徐媛身後,小聲道:「恩人,你到我這來。」

  雖然不知道恩人的修為有多高,但以一敵四龍,怎麼想都是不明智的。

  青原抬頭看了符離一眼,沒有說話也沒有動。符離低頭看著他,等著他挪開自己的椅子。

  青原不動,符離也不動。四目相對,這是一場無言的交鋒。

  忽然,站在旁邊的莊卿動了,他手臂一伸,用極快的速度把符離拉到自己身後,另一隻手攤拳為掌,接下了青原突然襲來的北寒極冰掌。掌心相對的地方,寒冰散發著幽幽藍光。

  臥槽!

  張柯嚇得冷汗都出來了,青龍族的也太陰險了,一言不合就動手,簡直讓人防不勝防。

  「青原長老的習慣,還是多年不改。」莊卿把符離護在身後,寸步不讓,「令人佩服。」

  「小輩無禮,我教他些規矩,你也要護著?」青原見一擊不中,便收回了手,「你們管理處當真沒能人了,連這種小妖也招進來護著,看來你離了我們龍族,過得並不太暢快。」

  媽的,這個地圖炮開得有些大。張柯在心中暗罵,轉頭看楚余、林歸等水生類妖修,他們表情似乎也不太好看。

  「不管是人還是妖,只要他們生活在這塊土地上,我就會護著他們。」莊卿看似站姿隨意,實則防備著在場的幾頭青龍,「我從未屬於龍族過,就不用提離了龍族這種話,龍族血統尊貴,我莊卿高攀不起。」

  站在莊卿身後,被莊卿護得嚴嚴實實的符離露出幾分同情之色。看來這頭混血龍早些年被同族欺負過,而且還欺負得很慘。

  「莊卿龍君怎麼能這麼說,雖說你血統不純,但也算得上我龍族之人。」青衍微笑道,「按理說你是金龍族的唯一後裔,我不該多說,不過金龍族如今也只剩下你一個,我與你同輩,又虛長你一千歲,只好代金龍族的長輩,跟你討教一番龍族的長幼尊卑。」

  「龍有七色,金龍為尊,你一頭青龍,哪來的資格教金龍規矩。」符離從莊卿後面伸出一顆腦袋,就像是一只有了莊卿撐腰而大放厥詞的小妖,「金赤紫白玄藍青,你們排最後一個。全班倒數第一教學霸怎麼做題,這不是鬧著玩嘛?」

  滿屋的生物訝然,龍族還有這種排行規矩,他們怎麼沒聽說過?人修偷偷看向屋子裡唯一的海洋系妖修林歸,林歸小幅度搖頭,他並不清楚龍族的尊卑。

  「胡說八道!」一頭比較年輕的青龍怒道,「整個龍族,唯我青龍族子嗣最豐,整個神州水系,大部分由我青龍族掌管,你竟然說我青龍族是最末等?!」

  符離有些不相信,他拉了拉莊卿後背上的襯衫:「他說的是真的?」

  莊卿無聲地點頭。

  符離:「那可真是三千年河東,三千年河西。幾千年前,你們金龍一族可是最風光最厲害的的,受世代帝王朝拜。剛鬣王常跟我們說,鐵打的金龍,流水般的帝王,你們拿著一手好牌,究竟是怎麼混成這樣的?」

  莊卿:……

  現在是嫌棄他們金龍族生育率低下的時候嗎?

  兩頭年輕輩的青龍怒不可遏,然而青原與青衍面色卻露出了幾分凝重。幾千年前,確實是金龍族最為風光。

  但由於兩千多年前發生過一場巨大的海底浩劫,導致很多龍族葬身海底,實力最弱的青龍族,存活數量是最多的。所以儘管一千九百年前,青龍族還遭到一次巨大的打擊,導致好幾個長老鬱鬱而終,唯一活下來的那位長老,這些年也躲在龍宮閉門不出,再也沒有見過外客,但也沒有人拿這事來嘲笑他們。

  靠著龍多勢眾,這些年他們青龍族已經慢慢的掌握了龍族話語權,已經沒有多少修真者知道,青龍曾是龍族墊底的,知道的妖怪也都避世不出,不會來管這種閒事。

  所以這個被莊卿護著的小妖究竟是誰,竟然知道這種陳年舊事?

  這種小妖他們不怕得罪,就怕打了小的,來了老的,得罪避世不出的大妖。青龍族兩千年前留下一條祖訓,不可輕易招惹看起來很普通膽子卻很大的妖怪。

  青衍笑著朝符離拱手:「不知道友師從哪位前輩,在下身為晚輩,該去拜見才是。」

  符離沒有理這頭笑起來很好看的青龍,又把腦袋縮回莊卿背後,那副架勢分明就是,過嘴癮我來,打架讓莊卿上。

  「退後點。」莊卿注意到四頭青龍已經站到了四個方位上,他傳音給符離道,「等下我會把他們引出管理處,你與楚餘待在一起。楚餘身上有道家氣運加持,修真者不敢要他的命。」

  「不是,現在不是法治社會了嗎,怎麼一言不合就要開打?」符離問,「像我這種普通妖,打架算不算違法?」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閒心跟我說這個,快躲一邊去。你身上有良妖證一天,我們管理處就會護你一天。」莊卿反手拎起符離,把他扔到楚餘身邊,轉頭對四頭青龍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幾位跟我換個地方談如何?」

  青原沒有說話,他只是看青衍。

  笑如春風的青衍轉頭看了眼與楚餘站在一起的符離,抬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莊卿龍君,請。」

  下午四點,路人因為雷雨天氣找地方躲了起來,超市里擠了很多躲雨的人,大家對最近的天氣議論紛紛。

  「最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說打雷就打雷,說落冰雹就落冰雹。」

  「天氣預報沒一次是准的。」

  「沒准是龍王打架呢,我們跟著一塊遭殃。」

  「如果真有龍,我們還不趕緊許願,說不定願望就成真了。」

  大雨中,一個身穿紅裙,踩著細高跟的漂亮女人撐著一把仕女圖仿古傘慢慢走著,雨下得那麼大,卻連她的鞋背都沒有打濕。走在她旁邊的男人穿著黑色體恤衫,就連雨傘都是毫無美感可言的黑灰格子花紋布傘,兩人就像是兩個世界的人,但站在一起,似乎又不會讓人太詫異。

  「雨有點大。」朝雲伸出手接了幾滴雨,晶瑩的雨水順著她指縫滑落,她甩了甩:「上面好像有高手開了結界。」

  有時候修行者要靠武力解決問題的時候,又怕被普通人類發現,就開結界去天上打。

  「嗯。」寧軒抬頭看了眼,忽然他停下腳步,往四周看了眼,「我好像感應到了某種東西。」

  「什麼?」朝雲有些感興趣。

  寧軒沒有回答她,轉身往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社區中走去。朝雲猶豫了一下,轉身跟了上去。

  清冷的屋子裡沒有絲毫人氣,客廳的沙發上還躺著一隻貓,看到他們進來,叫了一聲。

  「噓。」朝雲對這只貓道,「我們是修真管理處的,並無惡意。」

  這只貓雖然不能化為人形,但已經修煉出了神識,而且還知道管理處的存在,並不能算普通的動物。果然在她說出這句話以後,貓兒沒有再叫,只是瞪著圓溜溜的眼眸,監視著他們一舉一動。

  「找到了。」寧軒從桌子底下找出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東西,看起來就像是隨意掉在地上的垃圾。

  「這是什麼?」朝雲聞到這個指甲蓋的東西上,傳出一種很神奇的味道,像是能夠令人心神安寧,又可以洗去身上的鬱氣。

  但是很快這塊東西在寧軒手中化為虛無,最後連一點灰燼都沒留下。

  「我曾聽說過一種傳言,有人習得一身屠龍藝,後殺惡龍於西海,取龍角制香,能辟邪祛病痛,但遇金屬則化。」甯軒是古時名劍幻化而成,所以這種東西到他手裡,就很快化掉了,「這種東西原本叫龍角香,後來不知怎麼的,或許是不想引起龍族不滿,就改名為平安枝。」

  「把龍角磨粉制香?」朝雲覺得這事有些荒誕,龍角何等堅固,怎麼可能有人把它磨成粉。

  「還有種說法,就是以龍角與龍鱗為引,制而為香,燃香後就能為久未投胎的亡魂照亮往生路,保佑亡魂來生平安順暢,所以才名為平安枝。」

  朝雲被這種說法驚呆了,良久後才問:「這麼隱秘的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在一本修仙小說裡看到的。」寧軒拍了拍手,他那張嚴肅的臉,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沉迷小說的人,「這個香味道很特別,說不定就是這個平安枝呢。」

  「呵呵。」朝雲冷笑,她就知道這都是在胡扯。

  知道朝雲在嫌棄自己異想天開,寧軒乾咳一聲:「我們帶這只貓去妖盟登記,免得他被當做邪妖給收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符離:我只會嘴炮,上吧,皮卡龍!



第26章 未成年

  天下著大雨,掛著「老年養生休閒俱樂部」牌子的妖盟裡面,難得的沒人過來打麻將打牌,只有胖老頭跟他幾個助手在裡面,寧軒與朝雲進去的時候,正好聽到胖老頭在跟助手們抱怨。

  「也不知道龍族是不是品種問題,成千上萬年都沒改掉逞兇鬥勇的破毛病,這又是雷又是雨的,讓人怎麼出門?」

  寧軒與朝雲對望一眼,原來是龍族在打架,難怪這麼大的陣勢。

  「喵。」貓兒的精神頭不太好,胖老頭給它登記的時候,忽然伸手點了一下它的額頭:「萬事都講究緣分,你跟人類的緣斷了,就不要再強求。修行不易,你能開啟靈智,便是福分,若是好好修行,或許還能與他的來生相遇。」

  「喵。」貓兒搖頭。

  今生便是今生,來世便是來世,看似擁有同樣的魂魄,但是外貌、思想、記憶、性格都變了,又怎麼會是同一個人?

  緣分只修今生,不求來生。過於執著,便是孽。

  「你倒也看得明白。」胖老頭把良妖證遞到貓兒面前,貓兒舌頭一伸,便把良妖證吞到了肚子裡。

  「有勞二位把他送過來,這只貓暫時還未化形,我們妖盟會安排他落腳修行的地方。」胖老頭搖著他那把破扇子,朝門外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朝雲與寧軒行了一禮,轉身離開妖盟。自從他們加入管理處以後,就不僅僅是妖盟的成員,而是代表著整個修真界的利益,所以若是與妖盟來往過密,只怕會引起人修的誤會。

  「恩人,他們都打了快兩個小時了。」楚餘趴在窗臺上往天上望,「青龍族四打一,我擔心老大吃虧。」

  符離見滿屋子的人只知道仰頭看,卻不敢上去幫忙,忍不住問:「你們這麼多人,可以去幫忙啊。」

  眾人愣住,這些年他們早就習慣了老大無所不能,第一次聽到有人叫他們一起去幫忙。

  「打架嘛,拼的就是人多。」符離覺得現在這些修真者就是見識太少,「你們就算不是龍族對手,但只要你們在那裡站著,他們就會心有顧忌。以前剛鬣大王跟其他妖爭山頭的時候,我們山上就算沒化形的小鳥,都會去助陣,人越多氣勢就越足,這是打群架最基本的守則。」

  楚餘無法想像那種漫山遍野都是妖怪的盛況,也不瞭解那時候妖修們為了搶地盤要廢哪些力。他抬頭看著天空,想像著上面的激戰,又畏懼龍族身上的氣勢,這是烙印在他身體中的本能恐懼。

  「那、那你們以前跟龍打過嗎?」楚餘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唇角,雙手握拳,內心在艱難掙扎的邊緣。

  「打過。」符離抬頭往霧濛濛的雲層,語氣有些飄忽。

  「贏了嗎?」

  符離轉頭看了楚餘一眼,又繼續看天空:「大概算是贏了?」

  一聲巨雷響起,閃電就想要撕破整個天空,亮得嚇人,也閃痛了符離的眼。他轉頭看楚余,「你們老大打架的時候,喜歡霹雷閃電?」

  楚餘搖頭:「我們老大比較低調,從不搞這種花哨玩意兒。」

  「我明白了。」符離點了點頭,閃身如疾風般朝天上掠去。

  「等等!」楚餘大聲吼道,「恩人,你別去送死呀!」他在原地轉了兩圈,咬了咬牙拿出自己的法寶,踩著飛上了天。

  「等等我。」張柯從辦公桌抽屜裡拿出一把伸縮劍,踩在腳下飛了出去。

  「龍族打架,你們去都是送死。」徐媛一邊罵,一邊取下手裡的銀鐲,銀鐲化為扁舟,她翻身跳上扁舟,快速追過去。

  「媽的,不說廢話,操傢伙上去幹。」

  無數法寶被掏了出來,笛子、毛筆、龜殼甚至還有鳥毛等物,一時間屋子裡光芒萬丈。

  眾所周知,海拔每增加一百米,溫度就下降0.6攝氏度,徐媛飛上去第一個感覺就是,今天衣服穿得有些少。她遠遠看到結界中五個人戰意正濃,他們別說進去幫忙,連結界都撞不進去。

  徐媛轉身對追上來的同事道:「大家注意隱身,不要被雷達發現,更不要影響飛機的飛行。」

  「恩人,你別過去,那裡有結……」楚餘愣愣的看著符離鑽進結界中,喃喃念出最後一個字,「界。」

  「你們要進來玩嗎?」符離撐著結界口子,轉身朝楚餘等人招手。

  楚餘等生物看著結界裡面雷光閃爍不停,齊齊搖頭往後退了一步。

  符離回頭看了眼結界裡的戰況,放棄道:「算了,你們還是別進來好。」修為那麼低,站在外面看個熱鬧就行了。他真沒想到,修真界沒落得這麼快,當年大妖遍地走,現在連他都算得上是大妖了。

  走進結界,殺氣與龍威撲面而來,兩頭年輕青龍已經受傷,坐在角落裡養傷。見到符離從結界外走進來,他們睜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會有人能夠撕破他們龍族布下的結界。

  「我知道你們龍族眼睛大,別瞪了。」符離給兩龍施了一個定身術,走到他們中間坐下。雲層鬆軟,有種濕潤冰涼的觸感,「你覺得他們誰會贏?」

  不能說話的兩頭青龍:……

  「哎呀,你們龍族打架,一言不合就吐龍丹。」

  「你們那個什麼長老,平時是不是喜歡玩刺客遊戲,怎麼總愛偷襲?」

  「看吧,偷襲人遭報應了吧。」符離看著被莊卿一尾巴甩飛的青原,「比什麼不好,偏跟金龍族拼本體力量,被一尾巴甩飛多丟人。」

  兩頭青龍很想讓這個嘮嘮叨叨抱莊卿大腿的妖怪閉嘴,然而他們動不了,只能被迫聽著。

  青龍族來了四個,有三個受傷,青衍與莊卿一對掌,兩人都震得往後飛了十多米。莊卿身上已經露出龍鱗,額頭一對剛剛分叉的龍角,散發著耀眼的金光。

  符離這才想起,按照龍族的年齡來算,出殼兩千年才算成年,莊卿還是頭未成年龍呢。

  「未成年龍你們都欺負,也太不要臉了。」符離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被雲霧侵濕的衣衫,「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欺負未成年就不對了。」

  「莊卿龍君,龍族掌管水域無數年,施雲布雨降霜落冰乃是本能,人類一生中本就要遇無數磨難,你何必為了外族如此為難本族?」青衍收起攻勢,與莊卿對立而站,「不管是什麼生物,都要有種族撐腰。你就算合了國運,也不可能打遍天下無敵手,有些事太過計較就不美了。」

  「因為人類生命短暫,求生欲頑強,就該承受更多的磨難?」莊卿冷笑,「青衍龍君這話怕是有些不講理。」

  「不管講不講理,但有一點是事實,千萬年來,人類都是這樣走過來的。」青衍臉上掛著如君子般的微笑,說出來的話卻冷酷無情,「更何況人類數量眾多,繁殖能力強,便是死傷幾個又如何?」

  「青衍龍君不必與我說這些,北湖龍君刑滿之前,我是不會放他出來的。」莊卿不會廢唇舌跟青衍討論這種問題,觀念不同的人,永遠都不要試圖用語言說服另外一方。

  「既然這樣,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青衍笑著行禮,「請吧。」

  「第一次見到,把欺負未成年做得這麼禮貌客氣的。」

  青衍轉頭朝聲音來源處望去,就見剛才那個說他們青龍在龍族地位最低的小妖趴在雲層上,這個小妖身上幾乎察覺不到妖氣,看起來是個修為低又好欺負的妖怪。

  若是以往,青衍並不會在意,但是在此刻,他只會覺得無比的詭異。普通的小妖,又怎麼敢撕開結界,離得這麼近圍觀他們的打鬥。一般的妖修,根本承受不住他們打架時釋放出的龍氣。

  「哎。」符離從雲朵上跳下來,走到莊卿身邊站好,「做妖也要講道理,你們四頭成年龍欺負一頭未成年龍,是不是有些不要臉?」

  青衍愣住,看著莊卿頭上還未成型的龍角,才想起莊卿真的還未成年。只是這些年莊卿修為漲得太快,又成了管理處的領頭人,讓所有人都忘了這一點。

  「雖然你們瞧不起人類,但是人類世界有《未成年人保護法》。」符離嚴肅的神情中帶著批判,「你們連人類都不如,哪還好意思瞧不起別人。」

  青衍臉上的笑容僵住,他沒有想到竟然會有一天,被其他妖說他們龍族比不上人族,理由還是他們沒有《未成年保護法》。

  但是不管這種說法有多荒誕,青衍心裡很清楚,今天這場架是沒法再打下去了。回身看了眼受傷的三個同族,青衍苦笑,若是不繼續打,今天這事傳出去,只會讓人覺得,青龍族四個打不過管理處莊卿一個,他們青龍族的臉面算是丟了。

  繼續打,其他妖族也只會說,他們四頭龍欺負一頭還未成年的龍,這種說法比前一種好不到哪去,也許更丟人。最重要的是,這個跟莊卿站在一起的妖修看不出深淺,他不想貿然上去招惹。

  思索一番後,青衍拱手道:「道友言之有理,莊卿龍君,此事日後再議。」他準備離開,但是被莊卿一尾巴抽飛的青原卻不甘心,他發出一聲咆哮,化身為龍,直直的朝莊卿撞來。

  霎時間天地變色,雷聲隆隆,天空中的雲層劇烈翻滾著,就像是要吞噬所有的巨獸,黑壓壓的一大片。

  「糟糕!」結界外的林歸面色大變,「這會引起龍捲風的!大家快布結界,儘量把四周的氣流壓制在結界中!」

  作者有話要說:符離:青龍族真不要臉,居然欺負未成年!



第27章 無法忍受

  大約是被晚輩用尾巴抽飛,讓青原感到沒有面子,他變成原身朝莊卿撞來的時候,幾乎用了原形的七八成力道。

  「青原長老!」青衍大感不妙,飛身上前想要攔住青原,然而怒極的青原根本不理會青衍的阻攔,直接越過他夾帶著極寒之冰沖了過去。

  「你快走。」莊卿百年不變的雕塑臉露出半分慌亂,他想推開身邊的符離,化為原形攔住青原,然後符離沒有動,反而上前一步,攔在了他面前。

  「我修為雖然一般,但是在這個時候,還不會讓未成年妖擋在我面前。」符離很不要臉的忘記自己不久前還讓莊卿去打架,自己在旁邊打嘴炮拉仇恨的事情。

  寒氣越來越近,一些寒冰甚至化冰為刃,裹挾著淩厲之勢,恐怖異常。

  叮。

  青龍突然被攔住了攻勢,因為一隻細白的手掌拽住了他的龍角。

  「在此處用寒冰之術,有沒有想過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符離臉上,頭髮上,甚至身上都凍了厚厚一層寒冰,在青龍面前,他的身軀看起來格外瘦小。

  吼。

  青龍怒吼一聲,開始在雲中翻騰,想要把符離從龍角上甩下來。符離返身飛到空中,右掌翻開,一把赤紅的古劍出現在他手中。劍一揮,向他襲來的寒冰通通被攔了下來。

  「鳳凰真火煉製的神劍?」在旁邊的青衍面色變得難看,他想上前去幫忙,卻有莊卿攔在他的面前。實際上兩人此刻都沒有戰意,莊卿擔心符離這個沒怎麼出過山的妖怪吃虧,而青衍擔心青原會被鳳凰真火煉製的神劍打敗。

  兩人十分有默契的互相防備,卻又沒有動手。

  看了會兒,青衍暗暗鬆了口氣,這個妖怪似乎走的不是劍修一道,這把劍雖然厲害,但他劍術一般,所以只能克制住青原,卻不能打壓他。

  過了不到十分鐘,累得氣喘吁吁的青原已經有了退意,而符離仍舊不知疲倦地揮舞著那把劍劈來砍去,把一把劍用出了刀斧的效果。

  但即便如此,青原也無力招架,且戰且退,身上已經出現了傷口。

  劍拍在青原身上,疼得他哀嚎一聲,最後只能化作人形,連連後退幾步。他恨恨的盯著符離手中的劍,心中萬分不甘。他不是輸給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妖修,而是輸給了他手中的這把劍。

  實在氣得太過,青原哇的一聲吐出血來。

  符離沒想到這把劍的殺傷力這麼強,剛才他抓住青龍的角,覺得那寒氣凍得手不舒服,加上他隨身乾坤包中,只有這把武器,所以就拿出來湊合著用了。

  「走!」青原面色難看的轉頭看了眼青衍,準備離開。

  「等等。」符離叫住青原,用劍指著他的額頭,「你們欺負了未成年龍,說走就走?」

  被劍指著的青原忍不下心頭這口氣,正準備開口辱駡,卻有人先他一步開口。

  青衍上前一步,對莊卿拱手道:「莊卿龍君,多有得罪。」

  莊卿把手背在身後,面無表情地看著青衍,沒有說話。

  符離見莊卿似乎沒有繼續追究的意思,反手挽了一個劍花,把劍收回鞘中。

  「多謝莊卿龍君的寬容,在下告辭!」青衍鬆了口氣,朝莊卿無符離行了一個大禮,轉身拎起兩個不能動彈的後背,與青原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雲層後,速度快得猶如在逃命。

  符離把舉著的劍拖到地上,也不維持什麼形象了,懶懶散散走到莊卿面前,滿臉嫌棄道,「這把劍太重了,一點都不好用。」

  「這把劍……」莊卿看著符離仿佛拖廢鐵般拽著這把足以讓青龍畏懼的神劍,「你怎麼得來的?」

  「我們山上能夠化形的妖修都有一把。」符離把劍放回隨身乾坤袋中,「這是剛鬣大王與我洞府門口那只怎麼修煉都化不了形的麻雀精一起打造的,不過這劍既笨重又不好看,拿來砍樹都不趁手,所以大家都不愛用。」

  「要不是那頭龍身上的寒冰凍得刺骨,我身上又沒其他合適的武器,也懶得用這個。」符離攤開手掌看了眼,「手都被極地寒冰凍紅了,你的這些同族都這麼不要臉,喜歡欺負小輩嗎?」

  莊卿咳嗽一聲:「我與龍族關係並不太好。」

  「看得出來。」符離見莊卿威風凜凜的站著,猶豫了片刻還是道,「說句實話,受了內傷就不要硬撐著了,反正我年紀這麼大了,也不會笑話你。」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符離這句話氣的,他的話音剛落,莊卿嘴角就溢出了一縷血,伸手要去擦掉的時候,被符離攔住了。

  「別動。」符離取出一隻玉瓶,把莊卿嘴角的血裝走,「龍血可是煉丹的好東西。」

  莊卿盯著符離的玉瓶,這種玉瓶上有法陣加持,不管什麼液體裝進去,都會保持最新鮮時的狀態。煉丹的修士做夢都想要個這樣的瓶子,可惜好玉難求,早年很多法陣的畫制方法也都遺失,所以除了大宗門裡有幾隻這種瓶子,其他人都沒有。

  就連莊卿自己……也是沒有的。

  有這種稀罕玩意兒的妖怪,為什麼還要去考公務員,為什麼還要缺錢到向他借錢?

  「吃顆吧。」符離在乾坤袋裡掏啊掏,掏出一枚小藥丸,「養一養內傷。」

  這顆混元丹味道清甜,靈氣濃郁,是十分難得的極品靈藥,煉一千爐丹藥,都不一定能出一顆。所以在修真界拍賣會上,至少是兩百萬起價。莊卿手裡捏著藥丸,想到自己受這點小內傷,就要把價值兩百萬的混元丹吞下去,頓時心如刀割。

  「傻看著幹什麼呢?」符離一拍莊卿的手,混元丹就順著莊卿的嘴,滾進了食道。很快莊卿都察覺到自己五臟內腑都有了一股暖意,剛才跟青衍對掌受的內傷,都漸漸癒合。

  「我忘記這瓶混元丹放了快三千年了,你吃了沒問題吧?」符離擔憂的看著莊卿,他如果把唯一的金色國運龍也藥死了,會不會被天道放雷劈成渣?

  「多謝。」莊卿臉色比受傷的時候還難看,「我已經沒事了。」

  「真的沒事?」符離懷疑的看著莊卿,臉色都難看成這樣的,還說沒事,這孩子可真善解人意。

  莊卿哪裡是沒事,他已經是心痛得無法呼吸了。但是心痛之余,他莫名有種說不出的開心,這種開心來得莫名其妙,連他自己都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結界外,徐媛等人發現寒冰消失得無影無蹤,就連龍族結界也散開了,他們憂心忡忡地沖了進去。

  「對了。」莊卿抹了抹嘴角的血漬,對符離道,「你之前不是需要錢給人類換墓地嗎?」

  「那個啊,」符離擺了擺手,「你們管理處過得不是也很艱難嘛,我再去想想別的方法。」

  「沒有,之前我跟你開玩笑的。」莊卿抿了抿嘴角,想讓自己擠出一個笑,不過他可能是因為不常笑,彎起的嘴角顯得有些僵硬怪異,「我身為龍族,又怎麼會缺錢。」

  他掏出手機,「先轉一百萬到你帳戶上,不夠你再給我說。」

  按了半天,銀行軟體沒有反應,他才想起這裡離地面有些遠,手機信號還沒覆蓋到天上。

  「借我一百萬幹什麼,我用不了那麼多。」符離搓了搓手,「而且一時半會兒,我也還不了錢。」

  「對我龍族來說,這點錢不過是九牛一毛。京都花錢的地方多,你剛從山裡出來,很多都不懂,身上有錢,也更有底氣。」莊卿把手機塞回口袋,「你再說還錢的話,就是看輕我了。」

  「莊先生,我覺得外界對你們龍族還是有些誤會的。」符離越看越覺得這頭混血龍跟其他刁蠻任性龍不同,大方又講理,心地又善良,果然還是未成年的心思最純善。

  「什麼誤會?」

  「以前跟我住在一座山上的妖修都說,你們龍族是十龍九摳。」

  莊卿微微抬著下巴,漫不經心一笑,姿態十分的大度:「我大概屬於那個例外吧。」

  但是剩下的那只特別能摳。

  符離想了想,覺得還是不要把這句話說出來了,難得有頭大方闊氣的龍存在,他可不能把他帶壞了。

  雲層之後,聽力很好的楚余與林歸互相對望一眼,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驚。

  老大究竟是從哪撿來的厚臉皮,覺得他是龍族的例外?

  如果這都不算摳,世界上就沒有摳門的人了。

  回到管理處後,莊卿就轉了一百萬給符離。符離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發現自己這麼有錢。他從乾坤袋裡掏出一塊天然金剛石,放到莊卿面前,「我上次在車上,就看到你車頂上的石頭有些像這個。你們龍族喜歡亮閃閃的東西,這個你拿回去鑲牆壁吧。」

  這塊天然金剛石有拳頭大小,就這麼被符離當做鵝卵石扔到了桌上。

  莊卿看著這塊天然金剛石,深吸一口氣後啞著嗓子問:「符先生,你們以前這些妖,都這麼隨意送人東西嗎?」

  「還好吧,我也不是特別大方。」符離戳著金剛石,讓它在桌子上滾來滾去,「這塊石頭好像是麻雀精煉劍後留下的下腳料,放到現在雖然值錢,但我又不能拿著這個去賣,就當是還你這一百萬了。」

  「你這塊石頭,價值遠遠高於一百萬。」莊卿想到符離有可能把各種值錢的東西,隨意送給別人,就覺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在疼,明明這些東西跟他沒半分關係。

  「這麼多妖,只有你願意借錢給我,加上你又剛好喜歡這些,送給你不是正合適?」符離安慰般的拍莊卿肩膀,「都是身外之物,不要放在心上。」

  莊卿看著眼前這個笑得一臉燦爛的老妖怪,半晌後歎口氣道:「符先生的好意,我收下了,以後你若是還要送別人東西,可以來問我。」

  免得他把珍稀物件,當做兩元店批發產品送出去了。

  「那怎麼好意思麻煩你。」符離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對人間界瞭解甚少,如果有常駐人間的妖教他怎麼應付人情往來,確實要方便很多。

  「不,一點不麻煩!」莊卿站起身,斬釘截鐵道,「你跟我來。」

  他,金龍族唯一的後人,實在無法忍受符離大手大腳送禮物的方式,就算有金山銀山也不夠這麼送的。

  必須要讓他明白,人類世界究竟是什麼樣的!

  符離覺得,他快要因為一個莊卿,對龍族的負面印象產生改觀了。

  作者有話要說:管理處眾生物:不不不,符離,你究竟對我們老大有怎樣恐怖的誤解?



第28章 考試

  青衍帶著兩個後輩逃回海中後,就吐出一大口血。

  「叔叔!」兩頭青龍都是剛成年,向來橫行霸道慣了,怎麼也沒想到,莊卿竟然會有這麼大的膽子,與他們青龍族過不去。

  「沒事。」青衍擺了擺手,他沒料到莊卿修為已經如此高深,為了不讓莊卿看出端倪,才一直硬撐,現在已經撐不住了。他正準備化作龍形,遊回龍宮,就見遠處一艘潛水艇鬼鬼祟祟的前行。聚靈氣於雙眼,他發現裡面的人不管是膚色與發色都與他們幻化的人形不同。

  心氣兒正不順的他一甩袖,這艘鬼祟的潛艇便被卷出了水面。近些年他們龍宮上面,經常有這些船飄來飄去,害得他們一年四季都要布隱形結界,簡直煩龍不已。

  被卷得暈頭轉向的潛艇長剛回過神,抬頭就看到前方不遠出停著一艘巨大的巡洋艦。

  巡洋艦與潛艇面面相覷,很快巡洋艦反應過來,禮貌而又客氣的,把潛艇請回了自己家做客。

  四頭龍剛回到龍宮,青原也不顧四周的蝦兵蟹將,突然捂著頭在地上打滾哀嚎起來。

  「長老!」青衍見青原痛得控制不住靈氣,化作了原形,沖四周的蝦兵蟹將道:「全都退開!」

  巨大的龍嘯聲,讓修為不高的蝦兵蟹將受盡折磨,有的甚至當場被震暈過去。龍宮裡其他的龍聽到動靜,全都出來察看發生了什麼事。

  青原在海中四處亂撞,若不是青衍反應快,在宮門前立下結界,就連宮門也要被撞。

  「青衍,你們不是去找莊卿嗎,怎麼會鬧成這樣?」青龍族的族長走出來,看著痛得失去理智的青原,神情凝重,「青原修為雖不是我們青龍一族最高的,但也有幾千年的修為,誰能把他傷成這樣?」

  「長、長老的角!」一個還沒成年的青龍面色駭然,指著還在不斷痛苦掙扎的青原,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青衍神情凝重的望過去,就看到了讓他驚恐的一幕。

  青原長老百年出殼,五百年化形,龍角威武又漂亮,這也是青原長老向來自傲的地方。然而現在這一對漂亮威風的龍角,有一隻上面竟然出現了裂紋,而且隨著青原長老無法止住的哀嚎聲,裂紋越來越大。

  一聲清脆的哢嚓聲後,那只龍角竟是化為幾截,掉落在地。

  「龍、龍角斷了……」幼龍捂住自己頭頂上的小分叉角,嚇得說不出話來。

  幾頭年長的青龍,忽然憶起了很多年前,那件屈辱不堪,他們連提都不願提起的舊事。一股無言的恐懼,襲上了他們的心頭。

  「我們要去哪兒?」符離跟在莊卿後面上車,系安全帶的時候,甩了甩手,對莊卿道,「那只老青龍的角真硬,我的手現在都還疼。」

  「龍族全身上下最硬的就是角,你徒手去抓那一下,肯定會受傷。」莊卿看符離手心紅了一大片,在車上找了一瓶傷藥扔給他,「這是用海藻做的傷藥膏,你擦上去試試。」

  揭開瓶蓋,符離聞了一下味道:「有點難聞。」

  「大老爺們別矯情,這是外傷藥又不是讓你吃。」莊卿發動汽車,「我先帶你去買手機,現在這個年代,七老八十的老頭老太太都有手機,你比他們都不如。」

  「我比他們年紀大嘛。」符離把黑綠色的藥膏抹到手心,也不在意莊卿的語氣。他活了這麼多年,肯定不會跟未成年計較的。

  到了下車的時候,藥膏已經被全部吸收,幾乎看不出半點痕跡。符離點頭稱讚:「這個藥真不錯。」

  莊卿冷哼:「當然不錯,這藥能肉白骨,是龍族的秘藥。」要不是他吞了對方一顆價值兩百萬的藥丸子,他也捨不得拿出來。

  電器城裡很熱鬧,很多品牌在搞什麼購物活動,反正在朝國,一年十二個月,有十個月都在辦什麼優惠大減價活動,買電器送碗送杯子送被子都是常用手段。

  符離對現代電器幾乎一竅不通,挑手機的時候全程不說話,莊卿問他什麼都說行,最後莊卿給他買了一部品質好,口碑不錯的國產機,因為買這款手機,每月還要返送50元話費,連續贈送十二個月。

  捧著銷售員送給他的馬克杯,符離看著莊卿給他手機安裝了各種社交軟體,才把手機遞給他:「多看看新聞,增長見識。」

  「我經常看新聞聯播的。」符離把手機揣回褲兜,跟莊卿道,「其實也不用那麼麻煩,我可以跟你千里傳音,想說什麼話也很方便。」

  莊卿深吸一口氣,對符離道:「現在很多妖修不懂千里傳音,更何況你來了人類社會,就要適應這裡的生活習性,能用手機的時候就用手機。新聞管道也不止《新聞聯播》一個欄目,我給你下載了幾個社交平臺,上面有很多有趣的新聞消息,回去後慢慢玩。」

  「哦。」符離又掏出手機看了幾眼,點開一個名為連絡人的方格子,裡面只有莊卿一個人。他瞥了眼莊卿,心生感慨,這頭混血龍真是熱情又大方。

  把符離送到出租屋,莊卿叫住符離:「有了錢就換個地方住。」

  符離對住處沒什麼太大的要求,聽到莊卿這麼說,便順口答應下來:「好。」

  「還有。」莊卿補充道:「三天后筆試,別忘了。」

  「什麼筆試?」符離沒有反應過來。

  莊卿那張沒有多少表情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幾分:「管理處的招新考試。」看符離這模樣,明顯就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啊,這個啊,我記著呢。」符離乾笑,「到時候一定準備去。」

  莊卿車子調頭,噴了符離一臉的尾氣。

  「脾氣這麼大。」符離抹了把臉,摸了摸兜裡的手機,脾氣是壞了一點,不過心還是好的。

  寧軒與朝雲回到管理處,把他們帶回來的土特產給大家分了。他們沒瞧見莊卿,有些好奇的問:「老大呢?」

  林歸把一堆資料鎖進檔案櫃,頭也不回道:「出門了。」

  「那可真難得。」朝雲找到自己的座位,打開電腦沒一會兒,忍不住罵了一句。

  她一個月沒上遊戲,被幫主踢出幫派了。

  「剛回來就玩遊戲。」楚餘伸長脖子看了眼,「當心老大等會兒回來批評你。」

  「對了,我們剛才回來的路上,發現了一隻未化形的貓妖,把它送到妖盟去了。」朝雲從楚餘桌子上拿走一袋瓜子,邊嗑邊道,「小妖還不會收斂妖氣,我們隔著老遠都能聞到他身上的妖氣。」

  「甯軒那個傻子,從桌縫下撿了指甲蓋那麼點廢香,非說是什麼平安枝。」朝雲無奈搖頭,「你們聽過平安枝這種東西?」

  「如果那不是平安枝,為什麼我碰到就化了?」寧軒覺得自己的認知沒有問題。

  「冰握在手上也能化呢。」朝雲放下瓜子,「在外面追殺大妖一個多月,累得我原形都不夠光亮了,我回去休息幾天。」

  「恐怕不行。」楚餘道,「三天后招新考試,你跟寧軒要做武試的考官。」

  「今年要招新了?」寧軒算了一下念頭,「還真該招新了,希望這次能招個能打的進來,每次遇到大妖,都要我跟朝雲去追擊,害得我劍身都鈍了不少。」

  不能打的眾人:……

  符離拿到錢的第二天,就去把看好的墓地買了下來,又跟相關部門溝通,最後終於把姚老師與他的妻子葬在了一起。相關部門工作人員得知符離只是姚老師同事,而不是他的親屬,都覺得他很了不起。能為了同事花二十多萬,這是一種怎樣的情誼?

  有個年輕的工作人員,當著符離的面,把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

  「金錢是身外之物,知識無價。」符離把紮好的金元寶擺在墓碑前,「姚老師一生做了不少好事,他心中的心願,應該得到實現。」

  工作人員離開了,符離看著墓碑上夫妻二人的照片,轉身對草叢方向道:「出來吧。」

  「喵。」一隻雜毛貓從草叢中爬出來,竟如人類般後肢直立,朝墓碑作了一個揖。

  「他們下輩子都會投個好胎,你就安心修煉吧,不要再為姚老師擔心。」符離用腳輕輕踢了一下貓的尾巴,「不要亂跑,小心別人把你當流浪貓給抓走。」

  「誰說我在擔心這個人類。」貓口吐人言,語氣十分高傲,「我不過是順路來看看。」它這麼說著,轉身就要走,不過走了半天,還在原地踏步。

  「我送你回妖盟。」符離彎腰拎起貓的後頸,把它放到自己臂彎裡,轉身往墓園外走去。

  三天后,長隆科技生物公司裡面聚集了不少人,有路人經過,以為這裡要打群架,好奇一問,發現只是公司招職員,頓時有些失望的離開。

  也不知道這公司福利有多好,竟然這麼多人來報名。不過那些染著紅毛、黃毛的人怎麼也跑來湊熱鬧,明顯就是非主流嘛。

  符離站在門口看了眼裡面密密麻麻的修真者,忍不住往後退了兩步。

  「哎喲。」身後一個人慘叫了一聲。

  「對不起啊。」符離發現自己踩到別人的腳,忙轉頭過來說了一聲對不起。

  「沒事沒事。」來人齜牙咧嘴地笑了笑,「你也是來競爭上崗的?」

  符離看著他腦袋上的綠帽迎風招展,默默點頭。

  「唉,聽說今年有兩個招新名額,大家就跟瘋了一樣。」綠毛妖指了指躲在陰涼處的一堆人,「連鬼修都來了。哥們,你是人修還是妖修,修為這麼低,也來湊熱鬧?」

  綠毛妖見符離身上的氣息微弱,好心勸道:「我們這種小妖,來湊湊熱鬧就好,千萬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哦。」符離聽著這只綠毛妖說今年報名有多少,高手有多少,順著排隊的長龍領到了考場入門牌。

  「真巧,我們在一個考場。」綠毛妖看了眼符離的考場座位號,「我就坐在你前面。」他壓低聲音道,「等會你如果有什麼不會的,我偷偷給你看。」

  「這個……」符離面上露出幾分難色,「作弊是不是不太好?」

  「這哪是作弊,這叫樂於助人。」綠毛妖把手往符離肩膀上一搭,「走,哥哥帶你去考場。」

  符離明白過來,這是一隻自來熟妖。

  管理處設置的考場有特別的陣法,進了這裡面,不管是哪個種族都像普通人一樣,無法使用術法。

  考卷裡除了設計一些人類常識問題外,重點是各種管理條例,符離最近補了很多人類法令,答起來還不算太吃力。就是後面幾道大題有些複雜,涉及了好多種族,沒怎麼見識過世面的符離,只能按照以前從其他妖聽來的謠言,胡亂答了一氣。

  交卷出來,符離發現很多修真者都唉聲歎氣,就連一開始說要給他抄答案的綠毛妖,都有些垂頭喪氣。

  「今年的題有些難。」綠毛妖懨懨的聳拉著腦袋,「恐怕光筆試就要刷下十分之九的人。」

  「那這個考試跟人類高考比起來,哪個更難一點?」

  「沒得比,人類的那些考題,簡直就是沒有人性,對我們妖族惡意滿滿。」綠毛妖搖頭,「知道咱們妖族在人類世界中,文憑最高的是誰嗎?」

  符離搖頭。

  想要八卦的人,最喜歡聊天物件一臉懵懂無知的模樣,這樣八卦起來才更有成就感:「管理處的龍君,他拿過國內首府大學的博士學位,聽說以前有皇帝的時候,他在國子監當過先生。」

  符離咂舌,真沒看出來,莊卿竟然還是一頭有文化的混血龍。

  「那人間界的公務員考試……」

  「那你就更加不要想了。」綠毛妖道,「要知道考上大學不容易,公務員考試就是大學生之間的競爭,你覺得公務員這種事,跟我們妖修有什麼關係?」

  「就沒有妖做過人類世界的公務員?」符離被綠毛妖這種說法,嚇得驚呆了。

  「有。」

  「誰?」符離雙眼發亮。

  「幾百年前,管理處的莊卿龍君當過朝廷的禁衛軍統領,也算是當上公務員了。」

  符離:……

  這頭混血龍出息了。

  「恩人。」楚余從人群中擠過來,臉上洋溢著熱情的微笑,「考試辛苦了,我在外面訂了營養餐,你一定要賞面吃一頓。」

  說完,他怕符離拒絕,拉著他的手臂就往外跑。

  認出楚餘身份的綠毛妖怔怔地站在原地,良久後吐出一句:「哎喲,臥槽!」

  「原來是他媽個關係戶。」

  作者有話要說:綠毛妖:這黑暗的妖界社會QAQ



第29章 後門?

  符離到了吃飯的地方,發現張柯也在,兩人給符離訂了很多菜,煎炸炒煮燉,滿滿的鋪了一桌子。

  「前輩快請坐。」張柯站起身給符離倒飲料,「下午有武試,所以我沒有給你準備酒。這飲料是用水果鮮榨的,味道很不錯,您嘗嘗。」

  「多謝。」符離接過杯子喝了一口,這果汁甘甜可口,還帶著一絲稀薄的靈氣。

  「這是我們修真界內部特供餐廳,只接待修真界的客人。」張柯知道符離對修真界不太瞭解,便跟他說起一些修真界的門派,「經營這家餐廳的是田園派,他們這個門派最喜歡種植,什麼花啊草啊菜的,只有我們想不到的,沒有他們種不出來的。前段時間他們門派的一個後輩,跑到非洲度假,閑得無聊種了一大堆黃瓜出來,最後這事被記者發現,鬧得上了新聞。」

  「種黃瓜也能上新聞?」符離有些不解,這個國家的人類,不就是以農業為主嗎?

  「現在的人都閑唄,跑到非洲種黃瓜,也算是新鮮事了。」張柯不知道符離本體是什麼,怕犯了他的忌諱,端起一盅牛肉湯,「前輩,你吃牛肉嗎?」

  符離點頭:「我沒什麼忌口的。」

  牛肉湯十分可口,一勺入胃,只有鮮香沒有腥膻。符離見楚餘不喝,便道:「你怎麼不喝?」

  楚餘搖頭:「恩人有所不知,我因得道家緣法而化形,所以不食牛肉。」牛在道家的地位十分超然,所以修行道家一派的,都不食用牛肉。

  符離恍然,原來這是一條道家魚,難怪氣息純淨,還帶著幾分功德。

  吃完飯,符離在張柯、楚餘的陪同下,休息了半小時才回到管理處。他在公告欄上,按照考號找到了自己應該去的考場。

  頂著生物公司名頭的管理處看似占地不大,實則內有乾坤,考生們一進入陣法中,就發現裡面列滿了對陣台,只要走進對應的考場,就會被考場裡的法陣自動傳送到不同的對陣臺上。

  符離第一個對手是頂著黃頭髮的猴子精,他剛出手,這只猴子就趴在了地上,他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覺得自己有欺負小孩子的嫌疑。

  後來符離又打贏了孔雀妖、虎妖、熊妖、鴿子妖、雞妖、不知名鳥類妖、驢妖等等,每一場他都贏得很輕鬆,這讓符離開始懷疑這個時代妖修們的整體修為水準。

  他想起一句人類的民間諺語,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他現在的情況,就有可能是這只猴子。

  不是他太厲害,是現在的妖修實在太不爭氣。

  第十場比賽,符離的對手是一隻朱鹮,他在新聞聯播上看過,這種鳥是國家級珍稀保護動物,所以儘管這只朱鹮渾身長滿了結實的肌肉,他還是只守不攻,怕把這只特級保護動物打壞了。

  朱鹮數擊不中,氣得把手中的流星錘往地上狠狠一砸,單手叉腰指著符離罵道:「格老子的,你究竟是啥子意思,耍老子玩?」

  符離想,看來這只朱鹮還在蜀地待過,可是新聞聯播上沒說蜀地適合朱鹮生活啊。

  「日你仙人板板,老子不整了。」朱鹮朝符離呸了一聲,「瓜娃子,以後老子要是在外頭遇到你,肯定把你弄痛。」

  符離:……

  國家特級保護動物脾氣都這麼暴躁?

  朱鹮氣呼呼的認輸退出,符離繼續跟下一個挑戰者比賽。按照比賽要求,只要在規定時間裡面,贏上二十場比賽,就可以進入下一輪比試。

  「甯軒隊長。」一位管理處成員拿了張4A紙進來,神情有些微妙,「剛才朱鹮妖舉報對手,說對方在對陣的時候故意羞辱他。」

  朱鹮在修真界算得上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據說早年他的種族差點被滅族,後來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竟然被人類奉為了「國寶」,所以一下子就變得稀罕起來。作為修真界唯一的朱鹮妖,他直接給自己取名朱鹮,脾氣十分暴躁。前些年有個妖怪得罪他,他故意躲到這個妖怪家裡,然後給人類員警舉報,說有人非法抓捕朱鹮。

  最後這個妖怪只能無奈的被員警帶走,判了幾年的監禁,這會兒都還蹲在人類監獄中沒出來。

  「竟然有人敢招惹他,」一旁的朝雲臉上露出好奇,「我敬他是條漢子,誰這麼不怕事?」

  「1356號考生。」成員小聲道,「我聽楚余隊長說過,這位1356號考生是他的救命恩人。」

  「那就別理他,朱鹮這幾年拿著國寶的牌子當令箭,做了不少惹妖厭的事情。讓他們考生自己鬧去,我們不管。」朝雲喝了一口水,「就他那小肚雞腸的脾氣,早晚要吃虧。」

  小心眼、嫉妒心重、睚眥必報,這只朱鹮簡直就是修真界的極品。

  同是國寶,朱鹮見熊貓比他受人類歡迎,就學著熊貓說蜀地話,好像這樣就能高貴幾分似的。他也不想想,熊貓受人類歡迎,難道就因為是蜀地腔?

  明明就是喜歡熊貓的胖!越胖的熊貓,人類就越喜歡,一個個稀罕得跟什麼似的,連熊貓拉個粑粑跟噓噓,都要昧著良心說可愛,也不知道這些人類是什麼毛病。

  符離連贏二十場,退出對戰場的時候,見考場外擠著一堆修真者,他踮起腳看了一眼,認出人群中那個又鬧又罵的妖怪,是剛才那只脾氣不好的朱鹮,難道又有誰招惹了他?

  「哥們!」上午那只十分聒噪的綠毛妖從人群中擠出來,他熱情地拍著符離肩膀,「你也是輸太多場,所以乾脆提前退出來的?」

  符離眨了眨眼,看著綠毛妖的頭頂,上面好像少了一撮頭髮。

  「嗨!」綠毛妖注意到符離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剛才遇到只母雞精,一開打就抓羽毛,簡直太兇殘了。」

  符離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那還挺可憐的。

  「你也在看朱鹮的熱鬧?」綠毛鸚鵡妖見符離對朱鹮的熱鬧感興趣,開始跟符離科普朱鹮這幾年幹的極品事,「你猜他這會兒鬧什麼?」

  「鬧什麼?」符離被綠毛妖的科普驚呆了,他第一次知道,原來妖怪這麼不要臉還能活著。若是以前,早被大妖一巴掌拍死了吧?

  時代好了,這些妖怪也被慣壞了。

  「他跟人比試輸了,非說人家羞辱他,在這裡鬧了快半個小時。」綠毛妖語氣有些發酸,「都是鳥類,我的羽毛顏色比他鮮豔多了,也不知道他哪來的自信,覺得自己高鳥一等。被人類叫為國寶,就真以為自己是國寶了?人家真正的國寶熊貓,還沒他那麼作呢。」

  符離默然,朱鹮鬧著要舉報的考生,該不會是他吧?

  「你!」朱鹮突然沖出人群,抓住符離的衣襟,「就是你,你跟我去見管理處的工作人員,我要舉報你。」

  朱鹮氣得連蜀話都不說了,流利的普通話脫口而出。

  符離低頭看著自己被緊緊拽住的衣襟,在妖界,這種行為叫主動挑釁。看著朱鹮的嘴巴呱唧呱唧念個不行,符離扭頭想問綠毛妖,是不是所有鳥類妖都這麼聒噪?

  然而當他轉過頭望過去時,綠毛妖早已經退回了人群,一副「我不認識你」的模樣。

  他明白了,原來現在的鳥妖不僅聒噪、修為低,還很會見風使舵。跟這些鳥妖一比,符離覺得他洞府門口那只麻雀妖,比他們靠譜多了,雖然它總是做一堆又醜又沒用的東西出來。

  「你要不要鬆開我的衣襟再繼續說話?」符離無奈歎氣,「這套衣服是我新買的,帶吊牌的。」這可是為了今天的考試,特意買的新衣服。

  「那你老實告訴我,為什麼只守不攻,是不是瞧不起我,是不是故意嘲諷我?」朱鹮聲音有些尖利,旁邊有小妖受不了這種聲音,捂住耳朵退後了好幾米。

  「因為我怕我一出手,你身上的羽毛被我打掉了。」符離認真道,「按照我國野生動物保護法規定,你是我國瀕危野生動物,我不想犯法。」

  「別在老子面前吹牛皮,在妖界談什麼野生動物保護法,有本事你打給我看看,吹牛不上稅,也不怕牛被你吹飛了!」

  朱鹮剛說完,就覺得自己好像被什麼拍了出去,躺在地上的時候,他還有些犯懵。

  幾根頭髮從他腦袋上掉下來,飄落在地時,變成了烏紅的羽毛。

  符離走到朱鹮面前,撿起掉落在地的朱羽,蹲下身遞到朱鹮眼前:「看,這不是打下來了?」

  把羽毛塞進朱鹮的手裡,符離站起身,扯了扯胸前有些發皺的衣襟,搖頭歎息道:「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傻的妖怪,主動要求其他妖打他。」

  朱鹮趴在地上,看著符離慢慢走遠,半天也爬不起來。

  「我、我日你先人板板哦。」

  「哥們,哥們。」綠毛妖追上符離,「相逢即是有緣,這都快到晚飯時間了,我請你去吃火鍋,正宗的香島養生火鍋,味道特別好。」

  符離看著牆上的電子顯示幕搖頭:「我不能去。」

  綠毛妖以為符離因為落榜失落,拍著他肩膀安慰道:「哥們,想開點,考不上管理處是正常,考上那是走了功德大運。再說了,你雖然沒進管理處,但裡面有跟你交好的大佬,在咱們妖界,說出去也算是有人脈的妖了。」

  所以,他也想抱這只有人脈妖修的大腿,現在想跟管理處搭上關係,實在太難了。

  「不是,我等下還要參加第二階段的比試。」符離指了指大螢幕,「半個小時後,就要開始了。」

  綠毛妖:……

  原來這是個有實力的關係戶!

  「大哥,我請你喝飲料!」綠毛妖態度更加熱情了,一溜小跑朝外面跑去。

  短短半天裡,符離在綠毛妖口中的稱謂,從兄弟變成了大哥,可謂是進步神速。

  第二階段的比賽是各方混戰,只有五十個晉級名額。

  或許是符離剛才一巴掌扇飛朱鹮的事蹟太過深入妖心,混戰開始後,幾乎沒有妖來主動挑戰符離,直到比賽結束,他都沒怎麼換過站姿。

  「第二階段比賽結束,第三階段比賽在一小時後進行。」朝雲出現在對陣臺上。

  聽到朝雲這句話,有幾個已經拿到三階段比賽名額的妖修抱怨道:「一個小時根本不夠我們恢復體力,等下怎麼比?」

  「你要抓捕的邪妖可不會給你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朝雲冷笑一聲,「想進管理處,就要做好隨時都有可能跟邪魔拼命的心理準備,你們若是連這種比試強度都撐不下去,還是趁早退出比賽好,免得在面對邪魔時,不明不白就丟了性命。」

  獲得名額的五十名修真者聽到朝雲這番言論,不敢再有怨言,恭敬的對朝雲行了一禮,退出對陣台。

  朝雲微微偏頭,目光落到走在最後面的妖修身上,第二階段比賽一開始,她的注意力一直在臺上,然後她就發現這個妖修幾乎從頭到尾都沒怎麼動過手,其他修真者似乎都不太敢招惹他。

  閃身回到裁判台,朝雲翻找出這個考生的報考資料,在上面掃了幾眼。

  「符離?」

  這個名字,取得真不錯。

  「朝雲。」楚餘湊了過來,「這屆考生裡面,有什麼出色的嗎?」

  朝雲忙著看資料,沒心思回答楚餘的問題,正準備敷衍兩句,見他後面還站著莊卿,神情嚴肅了幾分:「今年有幾個不錯的人選,比較有意思的是這個叫符離的考生,剛才在對陣臺上,幾乎沒有妖修敢挑他做對手。」她起身抽出符離的資料,遞到莊卿面前。

  「我懷疑他修為至少在三千年以上,因為我、寧軒還有其他同事都看不出他的本體。」

  莊卿接過考生自填的報名表,看著上面那歪歪扭扭的字,把表還給朝雲:「嗯。」

  嗯是什麼意思?

  朝雲又仔細掃視了一遍報名表,看到表格角落裡標好的考生號。

  1356?

  這不是楚余的那個恩人嗎?

  朝雲抬頭有些懷疑的看楚餘:「楚餘,你該不會利用職權,給這個考生開後門了吧?」

  「你侮辱我,都不能侮辱我的恩人,他是那種需要走後門的人嗎?」楚餘怒了。

  「誰知道……」

  「不會。」莊卿打斷朝雲的話,「他不需要。」

  作者有話要說:符離牌友情小貼士:本文純屬虛構,絕不可能!我們要愛護動物,朱鹮是特級保護動物,鳥屆國寶,打不得!!



第30章 怪鳥

  沒有料到老大竟然會替考生說話,朝雲略詫異地看向莊卿,見他神情嚴肅,突然明白過來,看來老大很看重這個符離的本事。

  第三階段比試結束以後,五十個名額只剩下五個,此時已經是月明星稀,夜風徐徐。

  除了符離以外,剩下的四人分別是青霞派的五弟子魏倉、田園派掌門嫡傳二弟子仲澤,臨安觀清須道長、以及一隻黃喉龜妖。

  臨安觀與楚餘還有幾分關係,因為這座道觀是在長安觀舊址上建造起來的,所以楚餘現在算得上是臨安觀的名譽長老,還有青霞派的這個魏倉,是張柯的同門師兄,據說以妖修身份入的門派。而那個黃喉龜,跟林歸有幾分交情,對占卜、天算一道十分擅長。

  如果要真論背景關係,符離大概是這裡面最沒有背景的。

  能留到現在,這四位都是修真界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符離看著四位朝氣蓬勃的臉,忍不住老臉一紅,他這算不算欺負小孩子?

  「五位的表現都很好,感謝……」朝雲話未說完,忽然天際傳來轟隆聲,似雷響又似什麼生物的咆哮聲。她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連忙轉頭看莊卿。

  莊卿抬頭揮袖,天花板化為透明,比賽場上的眾人就看到天上烏雲滾滾,仿佛整個天都要倒扣下來。好在這個時候已經是深夜,很多人已經進入睡夢中,聽到響動最多也只會以為這是打雷。

  雲層中,有長相怪異的大鳥閃現,朝雲因為沾上了帝王之氣,修為十分高深,隱隱約約看到了這只大鳥奇怪的長相。

  尾巴像蛇,而翅膀卻又不止一對,還有……三隻腳?

  難道是金烏?

  她加入管理處以後,雖然總是有妖怪人修作亂,但他們的相貌與修行術法都是常見,像這種長相遠古的妖修,從未遇見過。

  想到前些日子她的同事還抓到了遠古凶獸朱厭,朝雲心中的不安感更加強烈。這種遠古妖怪多年不出現在人間界,然而今年卻頻頻出現,這是巧合還是有什麼預兆?

  「這只鳥好像有三隻腳,難道是傳說中的……三足金烏?」楚餘咽了咽口水,喉嚨有些發幹。

  「不是金烏。」符離仰頭仔細看著空著那只怪異生物,「金烏現世,如日燦爛,整片大地上都會亮如白晝。」

  「老大,國家安全部門給你來電話了。」林歸把手機遞給莊卿。

  天上出現這麼大一隻鳥,國家安全部門不發現才是奇怪。莊卿拿過電話,說了幾句後便掛斷。他轉身看了眼眾位同事,「布結界。」

  「是。」

  看起來吊兒郎當的管理處眾人,在此刻嚴肅無比,他們飛身上前,按照各自的方位,在空中布下了一個巨大的陣法,至少短時間裡,不會讓其他國家以及普通百姓發現,天上飛著一隻長相醜陋無比的大怪鳥。

  某個民居裡,一個小孩迷迷糊糊起床上廁所,回來後往窗外看了一眼,看到了在雲層中飛翔的怪鳥,他被這一幕嚇得整個人都清醒起來,把臉貼到窗戶上仔細一看,發現那根本不是什麼鳥,只是形狀有些奇怪的烏雲。

  難道是天太黑,他看錯了?

  撿起地上的小被子,小孩子再度睡去,只是不知道為何,他夢到一件很可怕的事情,睡得十分不安寧。

  在床上翻來滾去,卻又醒不過來。

  管理處的人都去布結界了,剩下的五個考生你看我,我看你,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去幫忙,還是留在這裡等他們回來。

  「那只的叫聲好像有些奇怪。」田園派的仲澤開口打破了他們之間的尷尬,「咻籲咻籲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符離忽然想起,當年山中有只白猿妖跟他說過,在一個叫做景山的地方,長著一隻非常噁心的鳥,頭身尾像蛇,長著四翼六眼,好像它的名字名字叫……酸與?

  白猿最喜歡跟他講外面一些可怕的大妖,有部分他已經記不起來了,但是這只酸與的相貌描述實在太噁心,所以他到現在還記得。

  酸與若是在何處出現,那裡就會發生什麼恐怖的事情。重則邪氣四溢,輕則會讓人做噩夢,遇到一些可怕的事情。

  「老大!」楚余飛到莊卿面前,神情凝重臉色發白,「我記得朱厭曾說過,妖皇身有雙翼,身如大山,這怪鳥……該不會就是妖皇吧?」

  「怎麼可能!」徐媛臉色不比楚餘好看多少,她低下頭看著雲層下的萬家燈火,手心滲出冷汗,若真的是妖皇,將有多少人陷入苦難中。不知道是為了自我安慰,還是真的覺得這不是妖皇,徐媛聲音有些尖利,「朱厭說,妖皇身披金甲毛,眼大如日,鼻如神牛,腳踩赤雲,身大如山,一嘯便可震山河,這個妖物身體長得像蛇一樣,哪來的金甲毛?」

  「朱厭沒有見過妖皇,萬一是以訛傳訛呢。」楚餘一邊說著,一邊加快手速織結界,苦笑道,「如果這真是妖皇,我們恐怕要拼死一戰了。」

  空中有些寒冷,徐媛臉白如雪:「我們不能輸……」

  這座城市住了兩千多萬人,他們付不出輸掉的代價。

  楚餘跟著低頭看了眼腳下,這座城市的夜色很美,燈光閃爍,漂亮如銀河。

  結界很快織成,這一大片廣闊的天空全在結界之中,各大航空公司都得到緊急通知,說京都上空出現惡劣的天氣狀況,所有飛機都暫時不要進入京都範圍的航線。

  有幾家民航飛機不信邪,結果飛到京都領空後,暈暈乎乎轉了一大圈,就飛了出去。有機長覺得這個情況有些怪異,為什麼飛進去不容易,飛出來這麼簡單?

  不過做機長的,什麼怪異天氣現象沒有見過,所以僅僅閃過這麼一個念頭,很快就忘在了腦後。

  「老大,結界全部織好,其他相關部門,國家也下發了通知,我們現在要怎麼做?」朝雲拿在手裡的武器是一把蓮花劍,據傳她當年陪伴的女皇信奉佛教,所以就讓工匠在她這支鳳釵上,刻下了一朵蓮花圖案。後來女皇駕崩,朝雲化形後的隨身法寶,就是一把帶蓮花紋的寶劍。

  「不要輕舉妄動。」莊卿看著在雲層中揮舞翅膀的怪鳥,「這只妖獸目的不明,我先過去探一探。」說完,他脫下身上的名牌西裝,就準備化為龍形上前。

  一隻白皙的手拽住了他的襯衫袖子,袖子上起了幾道深深的褶皺。

  莊卿立刻回頭,原來符離竟然不聲不響的靠了過來。

  「符先生,你這是什麼意思?」莊卿把襯衫袖子扯出來,轉頭繼續觀察怪鳥,顯然時刻準備著化為原形,然後與怪鳥打一架。

  「這只怪鳥有可能是景山的酸與鳥,活的年頭是你十倍有餘。」符離歎口氣,作為一隻連特別福利金都已經申請的老妖怪,符離不得不站出來。

  雖然他看到酸與鳥那光溜溜的蛇身就覺得雞皮疙瘩直冒,但總不能在這個時候,讓未成年去對戰大妖吧。早知道今天會遇到這種事,他就不穿新衣服來,打壞了好浪費。

  「等等,你要幹什麼?」莊卿見符離準備過去收拾怪鳥,忙叫住他道,「這是我們管理處的事情……」

  「關愛未成年,人人有責。」符離拍了拍莊卿的肩膀,「大人做事,小孩子不要插嘴。」

  未成年……

  誰?

  莊卿沉著臉道:「都不要走神,好好護著結界,決不能讓酸與身上的東西,掉落到人間去。」

  管理處眾成員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話。

  「是!」

  「酸與,酸與……」酸與在雲層中打轉,他不過是睡了幾千年,為什麼整個世界都不一樣了?人類有錢得四處裝夜明珠,也不知道那些奇怪的光柱是怎麼來的,在空中晃來晃去,弄得他頭暈眼花。他只是睡醒了肚子餓,想去海裡抓些海獸吃,結果卻被這些奇怪的光晃花了眼。

  若是以往,只要他在天空中鳴叫,自有小妖或是人類送上祭品,只要他願意離開,那些人類什麼吃的都願意給。現在他都轉了大半天了,不僅沒有人類出來跪拜,連小妖都沒有一個。

  難道他睡了一覺,人類跟小妖膽子都大了起來?

  酸與往地上看了看,六隻眼睛被地上的燦爛的光電刺激得流出眼淚,他一對前翅忙捂住眼睛,往雲層高處飛了一段距離。這是何等可怕的法寶,竟亮如日光?

  「來者可是景山的酸與大王?」反正只要是有名的妖,在稱謂後面加一個大王,絕對是沒錯的。

  酸與放開前翅,四處張望了半天,終於在一片雲朵後面發現了一個人,他六隻眼睛眨了眨,口吐人言:「正是我,你是誰?」

  「在下渭水小妖。」符離客氣道,「不知大王來此處為何?」

  「渭水?」沒有多少方向感的酸與想了想,也不糾結渭水究竟在哪兒了,「你這小妖倒是識趣,快快把祭品奉給本王。」

  「大王有所不知,現如今人類已經不再奉祭品給妖修,您還是速速離去吧。」符離看著這只淚眼朦朧的酸與,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什麼?!」酸與怒道,「人類竟如此可恨,不給本王祭品便罷了,竟然還用法寶晃本王的眼睛,我要下去嚇一嚇他們,讓他們知道我的厲害。」

  他就不信了,以往只要他出現,什麼都不用做,這些人類就磕頭作揖,恨不得他馬上離開。現在的人類就算膽子大了些,也還是人類,斷斷不會比他還要厲害。

  「大王。」符離攔在酸與面前,「您該回去了。」

  「不回。」酸與六隻眼睛眨啊眨,「我要去嚇死他們。」

  符離看到那光溜溜的身體,就覺得渾身不舒服,加上酸與還同時眨六隻眼睛,符離忍不住撇開頭,不去看對方,「大王,你可能因為久未出現在人間,不知道人類現在的規矩,他們如今提倡相信科學,反對封建迷信。」

  「封建迷信是什麼?」

  「我們的存在,就是封建迷信。」

  「豈有此理!」酸與氣得尾巴差點打了結,「本王要給他們點顏色瞧瞧。」他閉眼就要衝下去,結果還沒飛出多遠,翅膀就被拽住了。

  「小妖怪,你給我放手,不然我吃了你!」酸與張開大嘴,露出尖利的牙齒,「本王餓了幾千年,正愁沒有墊肚子的。」

  符離怎麼可能真的讓它沖出去,要是讓他沖出結界,恐怕今晚全京都的人都要做噩夢,明天靈異報紙上就有內容可寫了。

  酸與見符離仍舊不願意放手,身子如蛇般靈活,繞過脖頸就朝符離咬去。他身軀太過龐大,張開大嘴的模樣,就像是大鯊魚要吞掉一隻小魚,咬死符離理應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符離沒有想到酸與一言不合就要吃他,幸好他反應很快,當下一個後空翻,雙腳在酸與背脊上重重一踩。

  酸與被踩得哀嚎一聲,把身邊的雲層都沖散開了。作為上古大妖,酸與雖然不擅長打鬥,但也有保命的訣竅,他張開嘴吐出一股綠煙,綠煙直接朝符離飛去。

  妖怪若是中了這種迷煙,會失去神智,乖乖成為酸與口中獵物,酸與當年靠著這個手段,吃了不少大妖。

  然而他小瞧了符離的本事,他見符離不閃不避,甚至還直直朝他飛來,暗自嘲笑這個小妖沒有見識,不知道他拿手本事的威力。

  然而符離穿過綠煙,沒有暈倒,也沒有露出被迷惑的樣子,反而掏出一面扇子,狠狠拍在酸與臉上,酸與頓時疼得淚花橫流。

  酸與高鳴一聲,叫聲穿破雲霄,翻身張開三隻利爪,朝符離狠狠襲去。

  「老、老大!」楚餘緊張地聽著雲層裡面的動靜,「上面打、打起來了吧?」

  莊卿沉著臉,取出身上一件配飾,化為神劍,朝雲層深處飛去。楚餘驚懼地看著雲層,猶豫了不到三秒,拿出自己的武器跟著沖了上去。

  符離曾救他於畫皮鬼爪下,今日恩人有難,他雖畏死,卻也不可苟且偷生。

  「寧軒,我們過去助戰。」朝雲手持寶劍,飛了出去。甯軒、張柯、林歸三人離得比較近,他們互看一看,都沖了上去。

  「酸與、酸與……」酸與叫聲尖利,妖氣四溢,殺意帶著陣陣微風,吹進眾人心中。

  離得越近,怪鳥的叫聲越響亮,而大家心中的恐懼也就越盛。莊卿吹出一口氣,遮擋在眾人面前的雲層漸漸散開,酸與龐大醜陋的身軀,露在了眾人的面前。

  「酸與!」

  就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時,只見這只酸與鳥淒厲慘叫,整只鳥像是被什麼扔了出去,又被無情地拖了回來,巨大的頭顱撞在他自己的蛇尾上,發出砰地一聲巨響。

  楚餘凝神望去,就見符離正拎著酸與爪子上的一隻腳趾,拋來扔去。

  這只酸與……其實是充氣玩具吧?還是說,他們對某些事的認知,有些誤會?

  符離發現莊卿等人過來了,把酸與往雲層上一扔,笑得一臉樸實純然:「幸好酸與不善於打鬥,不然這次就麻煩了。」說完,他踢了踢酸與的尾巴,「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動不動就要吃人吃妖,張口就要祭品,誰家的食物也不是大風刮來的,這種行為可不好。」

  麻煩了?

  眾人看著漫天飛舞的鳥羽,默默地收起了拎在手上的本命法寶武器。

  作者有話要說:酸與:我、我再也不敢要祭品了,我要回景山QAQ



第31章 好脾氣

  見大家都沒有說話,符離低頭看趴在地上裝死的酸與,朝莊卿招了招手。

  眾人齊齊扭頭看莊卿,腦子裡不由自主又浮現了那句「未成年」。

  莊卿裝作沒有看見同事們的眼神,邁著大長腿走到符離跟前,面無表情道:「怎麼了?」

  「你們龍族常年生活在水中,應該很擅長抓魚吧?」

  「我大多時候生活在人間界。」莊卿收起神劍,伸手接住一枚在空中飛舞的羽毛,羽毛在他的掌心很快化作一縷黑煙,消失得無影無蹤。作為國運龍,莊卿身上自帶功德祥瑞之氣,是酸與這類邪獸的剋星。

  「那算了。」符離見酸與哭得滿臉眼淚鼻涕,噁心得扭過頭。一揮手,飛舞的羽毛仿佛長了眼睛般,全部到了他的掌心。把羽毛塞進一個麻布袋子裡,符離見眾人還看著自己,手上的動作停住,「這個,我能自己帶走吧?」

  「能能能。」眾人齊齊點頭,別說符離現在收集幾根羽毛,就算他說這只酸與是他養的寵物,他們也沒有任何意見。

  「那就好。」符離美滋滋的把麻布袋收進乾坤袋中,轉頭對酸與道,「化成人形,我帶你去吃飯。」

  酸與抖了抖尾巴,六隻大眼睛嘩啦啦掉著淚,沒有動彈。

  符離問:「不會變人形,還是要我幫你?」

  酸與抖了抖身子,在地上打了一個滾,變成了一個相貌憨厚的光頭男人。他臉上掛著傷口,看起來有些可憐。身上的衣服跟符離身上穿的一模一樣,然後噗通一聲跪在符離面前,舉起一個乾坤袋遞到符離面前:「大王!」

  在妖界,跟其他妖打輸了,要麼被取掉妖丹,要麼乖乖奉上自己所有藏寶,尊稱對方為老大。好死不如賴活著,酸與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非常識趣。

  「跪什麼,現在是新社會,不時興跪來跪去那一套。」符離把酸與從地上拎了起來。

  「我知道了,老大。」酸與乖乖站在了符離背後,一副老大說什麼,就是什麼的小弟模樣。

  管理處員工食堂,酸與一邊抽噎,一邊捧著飯桶拼命扒飯,管理處眾人默默的看著這位傳說中的邪妖,像個小可憐般吃飯,突然覺得上古大妖的神秘外衣好像破裂了。

  做飯的包禦是個鬼修,他以前是皇宮禦膳房第一掌廚,死了後因緣巧合做了鬼修,這些年一直待在管理處,最不滿的就是這些修真者因為能夠辟穀,總是不按時吃飯。

  十幾桶米飯下肚,酸與怯怯地看符離,放下了大勺子。

  「吃飽了?」符離問。

  酸與摸了摸肚子:「不是那麼餓了。」

  符離:……

  「酸與的事情,我已經向安全部門打了報告,現在他暫時住在我們管理處。」莊卿對酸與道,「你可有意見?」

  酸與沒有理他,只是轉頭看符離。

  符離乾咳一聲:「他叫莊卿,是專門負責管理我們妖類的,你有什麼可以跟他商量。」

  「莊老大。」酸與扭臉對莊卿露出諂媚的笑,「只要老大沒有意見,我都聽你的。」

  眾人:馬屁精,不要臉!

  出了這麼一樁意外,等所有事情都處理好以後,都快要天光大亮了。管理處招待五個考生吃了早飯,讓他們五天后來看錄取結果,他們需要時間批閱考卷。

  符離走的時候,管理處幾乎全員出來恭送,楚余代表管理處送了符離一個厚厚的紅包,還用手機軟體給符離叫了一輛計程車。

  符離很高興,他終於坐了一次真正的計程車。沒有回家,他直接趕去酒店上班,還從前臺妹子那裡分到了一個鮮嫩多汁的水蜜桃。作為全酒店最受歡迎的男保全,符離備受大家的羡慕嫉妒恨。

  章山啃著嘴裡乾巴巴的饅頭,從符離手裡搶走了一半的桃子:「今天有劇組來我們酒店拍戲,租了頂樓的豪華包間,經理安排了我們去上面守著。等下如果遇到你喜歡的藝人,可千萬別激動。」

  「哦。」符離點頭。

  上午九點半,劇組佈置好場地準備開拍,因為沒有媒體收到消息,所以他們的拍攝進行得很順利。緣月酒店的員工見慣了各種明星,早已經習以為常。就是符離有些明白,為什麼那個女演員看到可怕的怪物會浮誇的尖叫,害怕到極致,不是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沒過一會兒,男主演跑進了鏡頭,他護住女主在地毯上連滾帶爬,看起來十分狼狽。

  一組鏡頭拍完,佘未隆坐在過道上補妝,看到角落裡的符離後,不由自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唇釉在他嘴角劃了長長一道。

  「佘老師,對不住,我沒反應過來。」化妝師嚇得連連道歉,這個佘未隆近來很火,別看他在粉絲面前好說話,實際上是個很作的男藝人,而且比女藝人還愛美。

  「沒事沒事。」佘未隆隨意地擦了擦,走到符離面前躬身道,「前輩,您今天又上班呢?」

  符離:?

  他不上班,吃什麼?

  「您站這麼久,一定累了吧。」佘未隆把自己的椅子搬到符離面前,「您坐,您坐。」

  「不用,按照酒店員工手冊,我這個時候坐下會被罰款的。」符離指了指攝像頭,「你繼續拍,挺有意思的。」

  佘未隆點頭:「是是是,前輩說得是,我一定好好拍。」

  作為劇裡最大牌的藝人要繼續拍,導演自然樂得加快拍攝速度。也不知道是不是產生了錯覺,導演覺得再次開拍後,佘未隆恐懼的表情特別到位,好像背後真的有殺人狂魔在追趕他一般。

  然而在取不到景的地方,除了劇組的工作人員,就只有一個長相帥氣的小保安。

  看來還是他導得好,講解得到位,讓佘未隆演技爆發了。

  原本一天才能拍完的鏡頭,由於男主發揮超常,結果大半天就拍完了。拍完以後,佘未隆卸完妝就要去找符離,他的助理有些不解,「佘老師,剛才那個保安是您的遠房窮親戚?應付這種親戚,哪用得著您親自去處理,交個我就好。」

  「什麼窮親戚,那可是……」佘未隆頓住,往自己尖下巴上噴保濕水,「那可不是普通的保安。」

  「難道是富二代為了體驗生活,故意來做保安?」助理想起佘未隆今天對那個小保安的殷勤勁兒,不由得想到了某些電視劇裡常用的橋段。以佘未隆跟紅頂白的性格,如果真遇到鄉下窮親戚,恐怕恨不得把眼皮翻到頭頂上,哪會這麼熱情?

  「也、也可以這麼說吧。」佘未隆結結巴巴道。

  「那可真會玩兒。」助理覺得自己身為窮人,實在不懂富人界的腦回路。

  「符離,辛苦了忙到現在才吃飯。」前臺妹紙把叫好的外賣遞給符離,符離把現金遞給妹紙,笑著道謝,「沒關係,劇組給我們發了紅包呢。」

  捧著盒飯回休息室吃完,符離繼續到自己負責的工作區間巡邏,在六樓走廊上,他看到地上有個紅包,散發著些許不詳的氣息。

  「誰掉的紅包啊?」跟符離一起的章山,準備彎腰去撿,被符離攔住了。

  「怎麼了?」章山不解。

  「這紅包有問題。」符離彎腰撿起來,拆開這個小小的紅包,裡面放著十塊錢,一張折成三角形的符紙,還有一塊沾著鐵銹的刀片。

  「嘶,」章山倒吸一口氣,「符離,這玩意兒看起來有些邪門,你快扔了。」

  「確實有些邪門。」符離把十塊錢揣進衣兜,拆開符紙看了一眼,「這個叫轉運符,不過不是轉好運,而是厄運或者病氣。裡面放了錢與金屬,寓意用金錢跟你換好運。只要你撿起來拆開,就代表著你願意跟他換運。」

  「這麼缺德?」章山看著符離手裡的符紙與鐵片,全身都有些發麻,「那如果不小心撿到,怎麼辦?」

  「很好辦,用紅紙把撿到的錢裹好後捐出去,最好是再加倍捐贈,記住錢絕對不能放進自己兜裡或者錢夾裡。」符離把符紙撕碎,把鐵片用衛生紙包裹起來扔進垃圾桶,「捐寺廟道觀慈善箱都可以,把手洗乾淨,站在太陽下曬上兩個小時,就沒什麼大問題了。」

  「那你還不趕緊請假去捐錢……」

  「哦,我撿起來去花掉就沒關係。」符離拍了拍衣兜,「見者有份,等會下班我去買兩個冰棒,分你一個。」

  「符小離,你剛才說的那些話,其實是為了騙我吧。」章山伸手去掐符離的肩膀,想去搶他兜裡的錢,「什麼轉運,明明就是想跟我搶紅包。你必須要給我買五塊的雪糕,少一毛都不行。」

  符離笑眯眯的捂著兜,不讓章山搶走。

  下班後,章山與符離去附近的超市買了兩支雪糕吃,才各回各家。走到半道上,他看到地上有個紅紙紮成的小包掉在地上,不知為何,章山想到了符離說的話,猶豫了片刻,從兜裡掏出幾張紙包在手上,彎腰撿起紅包,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裡。

  他是個不為五斗米折腰的好男人。

  管理處,酸與吃完八桶米飯,老老實實坐在眾人面前,準備回答大家的問題。

  「你一覺睡了多久?」林歸翻開檔案表,開始記錄資料。

  「不知道。」酸與搖頭,「我睡著之前,地上的王族好像姓姬。」

  「周朝?」林歸在表上填了一個約3000年。

  「你睡了這麼久,為什麼突然醒來?」坐在旁邊的楚餘追問,「是有什麼召喚你嗎」

  「什麼召喚我?」酸與一臉茫然,「我又不是龍鳳,需要隔三差五出去露個臉,充當吉祥物。可能是睡太久,肚子餓了?」說完,他又沖坐在角落裡的莊卿笑了笑,「我說的不是您,是說其他龍。」

  莊卿抬了一下眼皮,沒有說話。

  「難道你沒聽說過妖皇的傳說?」楚餘繼續追問。

  「妖皇是什麼東西?」酸與更加迷茫,他們妖族有這種玩意兒?

  「就是你們妖族的皇帝。」

  「妖族的黃帝是什麼?黃帝不是他們人族的嗎,跟我們妖有什麼關係?」酸與莫名其妙的看著楚餘,他不過是睡了一覺,怎麼醒過來以後,這些妖怪說的話他就聽不懂了?

  「皇帝這個稱號,源于秦始皇。」莊卿瞥了眼屋子裡楚余與林歸,「你們兩個回去補一補初中歷史教科書。」

  楚余、林歸:……

  確定不是自己回答錯誤,酸與鬆了一口氣,扭頭對莊卿道:「你們是想問那個時候,我們妖族誰最厲害?」

  莊卿抬了抬下巴,示意酸與繼續說。

  「那時候有名的凶獸挺多的。」酸與不好意思的咧嘴一笑,「我不擅打鬥,從不敢出現在這些大妖面前的。據說窮奇、鯤鵬、饕餮、檮杌這些都挺厲害的。」

  「麒麟、鳳凰、龍這些都不算厲害的?」林歸有些不敢相信。

  「他們是神獸,自帶祥瑞之氣,跟咱們凶獸不同。」酸與偷偷瞥了莊卿一眼,「早在幾千年前,鯤鵬還要吃龍呢。後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些大妖漸漸就不再出世了。我膽子小,見窮奇鯤鵬大王都不出來,就覺得事情有些不對,乾脆飽食一頓睡過去了,也許睡一覺起來,那些大妖都回來了。」

  林歸與楚餘對望一眼,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幾分驚懼,然而從周朝開始,關於妖獸的記載就越來越少,早期還有龍鳳的傳說,後來連這個都少了起來。

  「你們別不信我,我說的都是真的。」酸與以為他們不相信,急道,「其實不止凶獸不再現世,就連白澤、麒麟、鳳凰、當康這些瑞獸也都不見了,我戰鬥力這麼弱,哪還敢往外跑。」

  「那你現在怎麼敢出來了?」

  「我也不想的,我醒過來的時候,肚子餓得不行,還有不少人在我頭頂又唱又跳,也不知道誰唱的曲子,絲毫不講究,聲音大得不行,而且來來回回就唱這麼幾首,難聽得讓我差點沒忍住翻身。」酸與有些委屈,「我忍了快兩個月,昨天晚上我實在受不了,就趁著天黑,偷偷跑出來了。」

  楚餘:……

  原來是被廣場舞跳醒的?

  「昨晚三晉那邊有座公園山體垮塌,幸好沒有傷到人。」徐媛拿著手機推門進來,在某個網路媒體角落裡,確實放了一則三晉省某公園山體垮塌的新聞,不過這種新聞對於網友來說,沒有絲毫吸引力,連一個留言的人都沒有。

  那座公園昨天晚上舉辦了一場露天晚會,據說有超過一萬人在現場。

  看來這個酸與脾氣還挺好,被人鬧成那樣,也忍到了深夜無人時才爬出來。這個時候,楚余與林歸都有些同情他了。

  如果這座公園裡的人,遇到的凶獸是朱厭,後果簡直就是不堪設想。

  作者有話要說:酸與:委屈成了一個五百噸的光頭小夥子。



第32章 妖修的面子?

  就在大家以為詢問快要結束時,莊卿突然盯著酸與道:「你在撒謊。」

  酸與渾身一僵,他眼神有些躲閃:「我、我沒有撒謊。」

  「你說出來的這些話可能是真實的,但你卻隱瞞了某些事實沒有說。」莊卿走到酸與身旁,伸手彈了彈他面前的桌子,桌子是實木的,在莊卿手指的敲擊下,發出沉悶的響聲。

  酸與盯著莊卿修長的手指,腦袋埋得更深。

  「你身上帶著殺戮之氣,早年就算沒有吃過人類,也有可能對其他妖下過殺手。」莊卿圍著酸與走了一圈,酸與雙臂不自覺往雙肋收緊。

  「不過這都是幾千年前的事情,再追究也無益。」莊卿見酸與偷偷鬆了口氣,話鋒一轉:「但一個受人族供奉並且在人類古籍上有過記載的凶獸,絕對不可能在地下忍受人類吵鬧如此之久,你在顧忌什麼?」

  管理處眾人這才恍然大悟,他們有可能被酸與憨厚的外形欺騙了,這可是有名的凶獸,而且受人類供奉慣了,怎麼可能容忍人類如此囂張?除非他有所顧忌。

  現在的妖怪……都這麼可怕嗎?酸與被好幾雙眼睛盯著,把頭搖個不停:「不能說。」

  「嗯?」莊卿手一伸,神劍已在手。

  「有話不能好好說嘛,怎麼能一言不合就動手。」酸與已經明白自己不是莊卿的對手,「我還是可以考慮一下的。」

  十五分鐘後,說要「考慮」的酸與,老老實實把隱瞞的真相說了出來。

  「天道不容大妖於世。」酸與咽了咽口水,「我曾親眼看一隻肥遺突然融化于烈陽下,還有大妖忽然開始患上無法治癒的腐爛之症,最後活活痛死。什麼凶獸瑞獸,到了某些時候,都是天道下的犧牲品。」

  「不是說肥遺會帶來大旱,這樣的大妖怎麼會懼烈陽?」楚餘全身發寒,忽然想起符離借給管理處的那根打妖鞭,據符離前輩的說法,這打妖鞭是因為兩隻大妖在打鬥時,突然被雷擊而亡,所以打妖鞭就到了他的手上。

  「我想起了一種生物。」徐媛聲音有些發抖,「恐龍。」

  侏羅紀時代,恐龍就像現在的人類一樣,稱霸了整個地球。到了現在,除了幾塊化石能夠證明他們存在過,誰見過他們真正的容貌?

  上古的妖族如此,那他們人類呢……

  會不會在某一天走上恐龍、上古妖族的老路,消失在歷史長河中?

  「恐龍是什麼?」酸與不解的看莊卿,「你們龍族的親戚?」

  「我們老大才沒這麼老的親戚。」楚餘拍了拍手上的記錄本,「你再跟我們說說以前的大妖,有沒有背後長著雙翼,身披金甲毛,眼大如日,鼻如神牛,腳踩赤雲,身大如山,一嘯便可震山河的大妖?」

  「把這些條件拆開,符合的大妖還挺多,如果這些都是長在一個大妖身上……」酸與仔細想了想,「那他得醜成啥樣?」

  楚餘無語地朝天翻了個白眼,這只酸與也真夠不要臉的,說別人醜的時候,也不想想自己長成什麼模樣。

  這些上古大妖,是不是對自己的容貌太有自信了點?

  緣月酒店,符離換下工作服,出門的時候被前臺一個小姑娘叫住了。

  「符離,等下,我們一起走。」小姑娘把包挎在肩上,追上符離的腳步,幾個正在大廳的工作人員臉上露出曖昧的笑。

  符離不解:「我跟你住在不同的方向,怎麼同路?」

  小姑娘臉色一紅,手指緊緊捏住挎包帶:「我聽章山說,你懂一些靈異事情,我最近總是做噩夢,還被鬼壓床,你能不能送我回家,幫我想一想解決辦法?」

  符離仔細觀察小姑娘的臉色,沒發現她沾上了什麼晦氣,不過現在有少數幾個人類男孩不學好,見到漂亮姑娘就不幹好事,現在這麼晚了,他送一送也安全。

  於是點頭答應下來:「好。」

  小姑娘鬆了口氣,露出燦爛的微笑,與符離隔著兩三步遠的距離,一起出了酒店門。

  月明星稀,八月底的夜晚不算太熱,小姑娘偷偷看走在身邊的俊美男孩,努力找著話題:「你以前一直住在鄉下嗎?」

  「嗯。」符離點頭,「這是我第一次進城。」

  「第一次進城也沒關係,以後漸漸就習慣了。」小姑娘捏著肩帶的手鬆了又緊,「你家裡人有沒有考慮過,讓你找什麼樣的女朋友?」

  符離搖頭:「我沒有家人。」

  「對、對不起。」小姑娘露出懊惱之色,「我不該跟你說這些事的。」

  「沒關係。」符離覺得人類很討喜,明明身體非常脆弱,卻有著一顆神奇的大腦,還有顆可愛的心靈。

  小姑娘沉默了片刻,從包裡取出一支巧克力:「這個給你吃。」

  她臉頰微微發紅,廣告上說,這個巧克力是戀愛的感覺。符離,他會明白她的心意嗎?

  「謝謝。」幾乎不瞭解廣告套路的符離拆開包裝,把這塊甜得有些發膩的糖果吃下肚子,轉頭見小姑娘還盯著自己,「怎麼了?」

  「沒什麼。」小姑娘把碎髮夾到耳朵後面,抿嘴笑道,「我想問,你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

  符離覺得大多數人類他都挺喜歡的,但他不明白這個人類姑娘為什麼要問這種沒營養的問題。

  見符離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小姑娘有些失落。走了一段路,已經快到她家樓下,她忍不住道:「如果……如果我做你的女朋友,你覺得合適嗎?」

  沒想到這個人類竟然有與自己做愛意願,符離搖頭道:「我們不合適。」

  「為什麼?」小姑娘眼眶裡的眼淚欲落未落,她鼓足了所有的勇氣,才敢把這句話說出口,被拒絕的瞬間,感覺整個世界都要崩塌了。

  「就是不合適,我沒想過跟哪個人過一輩子。」壽命跟年齡差別太大,在一起不會幸福的。就像人類會因為蝴蝶漂亮欣賞它,但卻不可能與蝴蝶戀愛一樣。在他眼裡,這些可愛的人類就是漂亮的蝴蝶,但是從未有過做愛的念頭。

  「你很好,長得可愛心地又善良,只是我不想與人發生關係。」

  「我這是收到好人卡了嘛?」小姑娘揉了揉眼眶,把眼淚逼了回去,笑駡道,「除非是性冷淡,誰會一輩子都不跟人發生關係。你就算要拒絕我,也要找個好聽的理由。」

  符離:……

  他說的都是真話。

  「我有京都戶口,還是獨生子女,家裡那些房子車子都是我的,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小姑娘再度追問,她已經把姿態放到最低。

  符離仍舊搖頭。

  「傻不傻啊你。」小姑娘又氣又笑,「如果是其他男孩子,說不定就已經答應了。」

  「唔……」符離想起一部電視劇裡女主角拒絕其他男人的話,決定活學活用,「因為我賣藝不賣身。」

  小姑娘被符離這句話逗笑:「什麼賣藝不賣身,你可真不要臉……」她話音未落,聽到身後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回頭看了一眼,是個看起來有些乾瘦,走路不太自然的陌生老人。

  「盧怡。」

  老人腳步蹣跚,語氣帶著思念與急切,仿佛小姑娘是他很重要的人,只是他腿腳不好,追不到她。見小姑娘轉過頭來,老人露出咧嘴露出一個笑來。不知為何,小姑娘覺得這個老人的笑,看起來有些嚇人。而他走路的樣子,竟有幾分像動物園裡的狒狒。

  難以言喻的恐懼襲上了她的心頭。

  「不要理他。」符離拉了拉她的挎包帶,「我送你回去。」

  「好、好的。」小姑娘回過神來,加快步伐往自家社區走去,進社區門的時候,她往後面看了一眼,那個老人還在不斷叫他,影子倒映在路上,仿佛一隻張牙舞爪的怪獸。

  「符離,你也去我家休息一晚。」她壓低聲音,「那個老頭……有些不對勁。」

  「沒關係,就是普通的老人,你回去吧。」符離笑了笑,「我身強體壯,難道還會怕一個連路都走不穩的老人。不過……」

  他在小姑娘的背包肩帶上擦了一下,「若是深夜或是清晨有人叫你的名字,記得不要隨便答應。」

  「好。」小姑娘欲言又止,以為符離是不想跟她太親近,只好垂頭喪氣的進了社區。走出一段距離後,她往大門外望了一眼,符離跟那個奇怪的老人都不在了。

  符離走在前面,腳步蹣跚的老人在後面不遠不近跟著,仿佛不太靈便的腿腳,並不影響他前行的速度。走到無人處以後,符離停下腳步,轉身看著這個跟過來的老人。

  老人一點點走近,巨大的嘴唇幾乎占了他整張臉的三分之一,涎液掛在他的嘴角,散發著隱隱約約的腥臭氣。

  忽然老人張大嘴,拔地而起,朝符離喉嚨襲來。符離閃身避過,返身一掌,老人撞在牆上,落下地後,變成了一隻黑毛猴子。猴子爬起來就想逃,被符離一腳踩住了尾巴拎了起來。

  「山魈子?」符離抖了抖手裡醜不拉幾的猴子,「你們這種住在深山的小妖怪,跑出來幹什麼?」

  哢嚓。

  圍牆上傳來動靜,符離抬起頭見一個人趴在牆頭,兩人四目相對,符離把手裡的醜猴子舉高了些,「你要抓這個?」

  寧軒跳下圍牆,把吱吱亂叫的醜猴五花大綁,向符離道謝。

  「不用客氣,你們錄取結果出來了嗎?」符離受不了山魈皮毛上的那個味兒,給自己用了一個淨化術,還特別熱情地給寧軒的手也淨化了。

  「還在批文試卷,這屆招新側重武試成績。以您的修為,只要文試成績不是太差,就能被錄取。」寧軒把山魈塞進一個袋子裡,「這山魈逃的速度特別快,我從昨天就在追趕它了,幸好他今天不長眼睛,剛好撞上了前輩。」

  作為寶劍化形,甯軒對武力值高的大妖,帶著幾分天然的崇拜。所以他硬是拉著符離去吃了烤串,又跟他合照了一張,才心滿意足的跟符離道別。

  這廂甯軒與符離美滋滋地吃燒烤,管理處負責批閱試卷的工作人員卻是要瘋了。修真界的妖修特別不注重文化課,他們回答的考卷,大多亂七八糟,錯別字連篇。

  黃燦喝了一口濃茶,繼續翻閱下一份考卷,裡面的答案更是錯得啼笑皆非。

  若是遭遇邪氣該如何?

  正確答案應該是打坐靜心,然而這份考卷上卻說是佩戴峚山玉。

  峚山玉是什麼東西?這個考生大概也有和寧軒一樣的毛病,喜歡看各種亂七八糟的玄幻小說。

  還有當妖修身中劇毒無法排出出時,該怎麼辦?

  正確答案是請修為高深者疏理經絡,借用靈氣運轉排出毒素,而這份答案卻是……吃耳鼠或是焉酸草。

  所以這個考生是來逗他們玩,不是來考試的吧?

  這張卷子上,除了處理人間界某些緊急情況方面的問題不太離譜外,只要有關修真界的,都讓人啼笑皆非,毫無常識。看完這份考卷,他的精神都變好了。

  「老黃,你笑什麼呢?」旁邊的同事見黃燦笑個不停,「難道是遇到千年難得一見的天才了?」

  「天才沒有,小說愛好者倒是有一個。」黃燦把考卷遞給他,「現在的小妖真是不愛上進,答的題亂七八糟,想像力還挺豐富。」

  同事看完以後,也跟著笑了起來,隨後感慨道:「我們修成人形那會兒,誰不是東躲西藏,就怕被和尚道士抓住沒了性命。哪像現在的這些妖修,當什麼網紅大明星,如果不是我們管理處有規定,說不定還有人去當體育明星賺錢過日子。」

  屋子裡的佛修道修紛紛側目。

  「我是說以前,以前!這是歷史遺留問題,跟大傢伙沒關係,千萬不要誤會。」同事連忙擺手,以示自己的清白。

  佛修道修繼續低頭批閱考卷,耳朵尖卻立了起來。

  「現在的小妖們命好,只要開了靈智,就會有妖盟來保護他們,若是能修成人形,又不曾為惡,就可以拿到良妖證和人類身份證。只要不違法亂紀,就能無憂無慮的過日子。」同事搖著頭把考卷遞還給黃燦,「這才過多久,連求生本事都忘了。」

  「這不就是管理處與妖盟存在的意義嘛。」黃燦倒是想得開,「修真界有現在的寧靜日子不容易,一切都是命,羡慕不來的。」說完這些後,他在這張試卷上畫了幾個大大的叉,在總分欄那裡寫了個28。

  他本來想給點卷面分,幫這個考生湊足一個整數,可這字實在太醜,他沒法昧著良心給出這兩分。

  兩天后,錄取名單遞到了莊卿面前,莊卿看了眼後問:「怎麼沒有符離?」

  符離是這次武試第一名,怎麼會連前十名都沒進?

  「可能……是文試成績太差?」徐媛也沒想到符離竟然沒有入圍,這實在太過滑稽了。

  兩個小時後,莊卿在一堆密封卷裡,找到了符離的卷子,看清卷子上的總分成績,莊卿沉默了。

  就這手醜得讓人不忍直視的字,就這種考試成績,符離究竟哪來的自信去參加高考與公務員考試?

  靠非法的迷惑手段?

  在這個瞬間,莊卿終於相信,符離真的是只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妖了。

  活了這麼大把歲數,連字都寫不好,妖修的面子還要不要了?

  作者有話要說:委屈的符離:我睡覺前,人類的字跟現在長得也不一樣啊。



第33章 住哪?

  符離的字體十分生硬,就像是剛學會寫字的孩子,一筆一劃勉強湊成了完整的字,卻毫無美感可言。莊卿目光掃過試卷,被其中一道題的答案震撼了。

  問:妖修該如何快速提升修為又不傷害身體與天和?

  答:自在隨心,吸天地之靈氣,夜拜月,日耀之,吸帝流漿華,附四海朝氣。

  這個答案與現在妖類的修行方式相差甚遠,但「吸天地之靈氣」這句話,讓莊卿怎麼都移不開眼。幾百年前,他曾以人類的身份,在朝中任官。由此能夠接近御用書庫,在裡面找到很多不對外公佈的古籍資料。這些古籍大部分雖殘缺不全,而且有穿鑿附會之嫌,但確實記載過一些神怪之說。比如九尾狐拜月、草木受帝流漿精氣化為妖、禽妖望日化形等說法。那時候他雖覺得這些說法是人類書生臆想出來的,但也不知為何,這些年一直記在了心上。

  現在忽然在符離這張考卷上,看到了相似的說法,詫異之餘,竟突然覺得,或許這種方法,真是上古妖類修煉的方式。那時候的修煉方式看似簡單粗暴,但是對大自然帶著崇拜之情。現在的修煉方式,更多的是靠手段,大自然對修行的影響也就不大了。

  隨著時代的發展,妖類與人類一樣,都漸漸減少了對自然的依賴與敬畏,不知道這究竟是好還是壞。

  「老大,怎麼了?」跟著一起過來翻找試卷的楚余與徐媛見莊卿神情凝重,楚餘以為他是被恩人的文試成績氣著了,於是開口道,「恩人或許是與世隔絕太久了,這次……即便考差了也是情有可原。」

  莊卿沒有理會他,拿出手機撥通了符離的號碼。

  符離正在背書,在手機鈴聲響起時,還沒怎麼反應過來。自從手機買回來以後,它就一直沒有響過。盯著手機看了十多秒,符離才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

  「符先生。」等符離接了電話,莊卿把考卷放到桌上,「我有些事想要請教符先生,不知道你現在有沒有時間?」

  符離看著手裡背了一半的《出師表》:「我正在看書。」

  「只耽擱你幾個小時,我開車過來接你。」莊卿語氣軟了幾分,「可以嗎?」

  聽到對方軟了音調,符離想到對方是頭沒爹沒媽的未成年龍,再次拒絕的話說不出口,點頭道:「好吧。」

  手機那頭,徐媛與楚餘震驚地看著莊卿,老大今天怎麼了,竟然願意主動開車去接人,來回的燃油費不心疼了?

  「多謝。」莊卿掛了電話,見兩個同事正在看自己,把符離這份考卷遞給楚餘:「把這個放我辦公室裡。」

  「哦。」楚餘點頭,這是被恩人的答題內容驚嚇到了?

  「耳鼠?」徐媛隨意一掃,看到了試卷上有耳鼠兩個字,沉思片刻道,「我記得一本古籍上曾有過記載,吃下耳鼠肉,可以百毒不侵。只可惜過去這麼多年,有這種神奇作用的耳鼠,早就已經滅絕了。」

  楚餘也跟著看答案,忍不住感慨,大概這是遠古大妖與他們新時代妖怪認知的差別?

  一個小時後,符離坐到了管理處的小會議裡,同樣在場的還有管理處的部分精英。莊卿把符離的試卷還給他,他接過一看,不解的問:「我怎麼才28分?」

  莊卿看黃燦,黃燦摸著自己的鬍子尷尬一笑,早知道這份答卷是符離前輩的,他就算昧著良心,也要湊個整數。

  好幾個打叉的地方,符離都覺得自己沒有答錯,他懷疑地看著眾人:「我聽他們說,現在有些考試,會有人走後門,你們是不是已經內定好了人選,看我武試成績好,故意給我打這麼低的分?」

  眾人:能把這種話說出口,究竟是有多大的自信?

  負責閱卷的黃燦極力掩飾自己的緊張,暗暗告訴自己,絕對不能讓符離知道,這個分數是他打的。想想被符離扔著玩兒的酸與,他一隻黃鼠狼算什麼?

  「你想多了,並不是我們有意給你打低分,而是你的答案,不符合我們修真界現在的常識。」莊卿面色不變,請符離坐下以後,才繼續開口,「我活了一千九百年,從未見過帝流漿,也沒見過焉酸草,所以不知道它們有這種神奇的效用。」

  「帝流漿千年難得一遇,你們沒見過也算正常。只是焉酸草這麼常見的東西,你們怎麼也沒有?」符離拿過自己的考卷,指著自己的答案,「你們現在的妖修喜歡偷懶,不拜月望日便罷了,怎麼還好意思說我的答案是錯的?」

  「拜月沒用,」酷愛看修仙小說的寧軒小聲道,「我試過了。」

  「那一定是你的方法錯了。只有圓月的夜晚,拜後打坐才有用。」符離認真道,「如果只是那麼簡單就有用,還修行什麼?」

  甯軒恍然大悟,連連點頭,掏出小本本記起來。

  「唉,你們現在這些妖,怎麼什麼都不知道。」符離無奈歎氣,「你們的長輩究竟在幹什麼,怎麼什麼都不告訴你們?」哪像他山頭的白猿,天天都嘮嘮叨叨拉著他說話,天南海北、天之涯地之角,什麼都要說。如果他記不住,就再嘮叨一遍。

  黃燦覺得這話有些耳熟,他們閱卷時,好像也說了類似的話。

  「至於焉酸草這種東西……」符離在乾坤袋裡掏了掏,抓出一把長得有些奇怪的草,枝幹方方正正,葉片間還有點點黃色花朵。最神奇的是,雖然不知道這些花在乾坤袋裡放了多少年,但是符離拿出來的時候,這些藥草仿佛剛從地裡採摘來的一樣新鮮,「這些送你們了。」現在的妖也不容易,什麼好東西都沒嘗過,難怪修為低成這樣。

  解百毒的焉酸草,原來長這個模樣嗎?眾人看著桌上的怪草,眼睛都瞪大了。

  不對,重點難道不是這麼貴重的藥草,為什麼要像雜草一般,被扔到桌子上?

  「怎麼了?」符離見他們神情震驚地盯著桌子,以為他們擔心藥草太少不夠分,又抓了一大把出來,「你們拿去分分,吃完了再找我要。」

  「他們修為還不夠,我擔心他們拿著這種稀罕的草藥會引來麻煩。」莊卿把焉酸草全部收起來,然而給成員們一人分了幾片葉子,只留了幾根準備給管理處其他成員,「這些你們先吃了,其他的還是放在你這裡,以後有需要的時候,你再給他們。」

  莊卿把目光從焉酸草上移開,咬牙把藥草塞回符離手裡。

  符離想說,這不是什麼稀罕東西,他有一大堆。不過現在時代不同了,既然莊卿這麼說,肯定是有道理的。這麼一想,他便把焉酸草塞了回去。

  徐媛默默地把葉子塞進嘴裡,發現這草長得雖奇怪,但是味道卻酸甜可口,進入胃部後,她覺得自己身體都好像輕了,口齒生香。

  回過神來,她起身朝符離行了一個大禮:「多謝前輩。」其他人也跟著道謝,尤其是黃燦,臉紅得都可以當大紅燈籠掛牆上了。

  「這麼點東西,不值得一聲謝。」符離把話題拐回了原點,「我這道題沒答錯吧?」

  「沒錯,沒錯。」黃燦連連點頭,就算符離現在說地球不是圓的,而是天圓地方,他也只會點頭稱是。妖生的這場打臉,來得又狠又快,他被羞得快變成紅毛鼬了。

  符離斜眼看莊卿,莊卿從筆筒裡取了一支紅色的筆,把這兩道題的分加了上去。

  然後管理處眾人,就眼睜睜看著符離拿出一樣又一樣奇形怪狀的東西,證明他的答案是正確的,只是這些東西他們沒有而已。到了最後,大家已經用仰望的姿態來看符離,有這麼多的好東西,還來做什麼管理處員工,還當什麼保安,隨隨便便賣個什麼給煉丹門,就能變成妖界富豪了。

  「恩人,你們以前的妖修,都有這麼多好東西?」楚餘暗暗後悔,他怎麼不早出生個幾千年,那可是好東西遍地有,神芝靈草多如狗的輝煌時期啊。

  「應該是吧。」符離把東西一樣樣收回兜裡,「我們山頭都是些不知名的小妖,這些東西尚且不缺,更何況外面的大妖。」

  「不是,」徐媛忍不住道,「你們大妖、小妖究竟是按什麼分的?」

  朱厭、酸與這樣的大妖都栽在他手上,她不得不懷疑,符離可能對「小」這個字有誤解。

  「大妖的原形都極其兇悍,並且是天生地長,自出生開始就有無與倫比的神力。」符離不好意思一笑,「他們的原形皆是威風凜凜,不像我們山頭這些妖,長得不太入眼。」

  「那您……」徐媛差點奪口就問符離的原型,好在想起這是十分忌諱的事情,忙忍了回去,「先天厲害只是一時,您這叫後來者居上,也該被尊稱一聲大妖的。」

  符離面色露出幾分尷尬,儼然不好意思提及過往自己的地位:「我們還是繼續說考卷吧。」

  眾人見符離這副模樣,頓時心如明鏡。看來前輩確實是很普通的妖修,而且是原形十分不起眼的那種,所以在提及原形時,才會如此尷尬。

  大家互相交換一個眼神,決定以後絕不在符離面前提起原形等詞彙,免得對方難堪。

  「我送你回去。」莊卿見符離神情尷尬,起身道,「考卷的事情,是我們見識不夠,給你添麻煩了。」

  「不怪你們,這就是他們人類常常說的……」符離表情自然了幾分,「代溝?是這個詞吧?」

  莊卿轉頭看其他人。

  其他人連連點頭:「對對對,您說得真有道理。」

  符離露出笑容:「人類真有意思,創造的詞彙也有心意。」

  在場的人修:與、與有榮焉?

  開車出了管理處,莊卿隨口問道:「還沒吃午飯吧,要不我請你?」

  「好啊,謝謝。」符離點頭。

  莊卿擠出僵硬的笑:「不客氣。」

  他忘了,這個上了年紀的妖,好像不太懂人類之間的虛偽客套。

  兩份葷、一份素,還有一碗店家贈送的海帶湯,海帶湯十分清亮,稀稀拉拉飄著幾根切得細細的海帶,散發著朦朧的霧氣。

  符離看到鄰桌點了一道酸菜魚,聞起來香得誘人,他看了看魚,又看了看莊卿。莊卿緊緊地捏著菜單,沉默了半分鐘後,招手讓老闆娘再加一道小份酸菜魚。

  雖然符離自稱是沉睡將近兩千年的妖修,但是他吃飯的樣子卻很風雅,帶著幾分人類世家貴族的范兒,雖然吃飯的速度一點都不慢。

  吃完飯,兩人往外走,剛走到停車的地方,突然從旁邊竄出一個年輕小夥,抓住符離的袖子就不願意放了。

  「大哥,大佬!」周倡緊緊抓住符離,怕自己一鬆手符離就跑了,「小弟有眼無珠,不知道你是高人,你別跟我一般見識。」他單手從衣兜裡掏出個支票夾,「你千萬別走,我一定要感謝你。」

  周倡找了符離很久卻一無所獲,京都這麼大,他們都能巧遇,說明他們是有緣的。

  「是你啊。」符離看了周倡幾眼,想起這個人說過他的藥是假藥,「我的藥沒問題吧?」

  「沒問題,沒有任何問題!」周倡鬆開手,在支票上直接填了個兩百萬塞給符離,「小小心意不成敬業,之前多有得罪,你就當我是個屁,轉頭就放了,千萬別放心上。」

  自從他請人鑒定過人參效力,拿回去給家裡人吃了以後,他們一家人的身體好了不少。他媽說,吃了他帶回去的藥,比做一百次美容都有用,天天誇他會辦事。他最近在家裡受到的待遇,恐怕快趕上剛出生那兩年了。

  「大哥,您現在要去哪兒,我送你。」在周倡眼裡,符離此刻就是光芒萬丈的金娃娃,除此外,所有的人與物都是不存在的。

  「不用了。」被忽略的莊卿語氣平淡,「我們自己有車。」他指了指不遠處那輛外表價值七位數,內裡價值連城的汽車。

  「啊,這位帥哥是大哥你的朋友?」周倡見莊卿氣勢威嚴,身上穿著的衣服也考究,知道這種人不能得罪,便退而求其次道,「大哥,您能給我一個您的聯繫方式嗎,等以後你有了時間,我一定好好感謝你。」

  符離轉頭問莊卿:「我手機號碼是多少?」

  「你手機還沒用過?」莊卿眉梢微挑。

  符離點頭。

  莊卿一邊認命的掏手機,一邊道:「每個月贈送的話費你不用,也不會留到下個月。」這不是便宜運營公司了嗎?

  翻出符離的手機號碼,莊卿快速念了一遍。

  周倡捧著手機,小心翼翼地問:「可不可以再念一次?」

  莊卿抬起眼皮看他。

  周倡結結巴巴道:「不、不是你的問題,是我腦子不好。」

  莊卿耷拉下眼皮,又念了一遍,這次速度慢了些許。

  周倡快速把號碼記下,對莊卿討好一笑:「帥哥,謝了。」

  莊卿微微頷首:「不用謝。」

  「那……那我不打擾二位?」周倡見符離似乎並未有留自己的意思,只能垂頭喪氣的離開。

  把周倡應付走,莊卿帶著符離上車。車子默默開出一段距離,等紅綠燈時,莊卿開口了:「我想冒昧問你一個問題。」

  符離扭頭看他,大方點頭:「隨便問。」

  「兩千年前,你住在哪個山頭?」

  作者有話要說:符離:現在的妖,什麼好東西都沒見過,可憐啊~



第34章 套路

  「我們住的那座山靈氣不足,名氣也不大,山裡的小妖們出門,都自稱是渭水來的,這樣有面子一些。」回憶起當年他們為了吹牛,還撒過這種謊,符離有些不好意思,「你們現在的妖可能不太明白,以前的妖修很看重出出身的,跟腳好、山頭出名,在外面受到萬千妖邪敬畏,實在不行,跟名山大川扯上些關係也是好的。」

  在小輩面前說起這些落魄過往,符離臉有些發紅:「我們洞府在渭水流域,那裡山高路陡,平日荒無人煙,所以從沒有人類供奉我們。」說到沒有人類供奉,符離臉紅得快要滴血,「雖然如此,但是山上小妖眾多,大家也不覺得清苦。因為我們待的山頭沒有名字,加上這座山上終年雲霧繚繞,我們就自己取了一個霧影山,白猿說,這個名字會顯得我們山頭比較神秘。」

  莊卿想,沒想到幾千年前的妖怪,就開始講究格調了。不過霧影山這個名字,他確實沒有聽過,在閱讀過的古籍中,也不曾出現。

  「不過因為很久以前的一場意外,那座山已經被毀了大半。」說到這,符離看莊卿的眼神有些微妙,似乎帶著幾分種族似的嫌棄與厭惡,「等我醒來的時候,山毀妖亡,往日的同伴全都消失了。」

  沒有想到會發生這麼慘烈的過往,莊卿問不下去了。他無法想像,若是他睡了一覺醒來,擁有的一切都沒有了,會是何等憤怒與難過。

  「我鼓足勇氣去問附近山頭的妖,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時隔兩千年,符離似乎對過往已經釋然,但又仿佛從未走出來,所以儘管是現在,他仍舊自稱「渭水小妖」,那是霧影山所有小妖的自稱,仿佛這樣就能捍衛自己的地盤與山頭,代表霧影山並沒有被滅絕。

  「那個妖修說,青龍族在渭水嬉戲,方圓幾百公里無數田地百姓被淹,我們霧影山的妖修不忍生靈受此苦難,前去阻止,最後屍骨無存。」符離聲音平靜得有些虛無縹緲,「整座霧影山,只有我這個被他們親手養大,一覺睡過去的小妖活了下來。」

  「對不起,我不該問你這些過往……」莊卿忽然想起,這件事朱厭也曾說過,只是朱厭還曾說過另外一件事,就是那些在渭水鬧事的青龍,觸怒了妖皇,最後死的死,傷的傷,也沒落得好下場。」他把車急切的刹到路邊,「那後來是誰打殺了那些青龍,你知道嗎?」

  符離從回憶中醒來,「我啊。」

  他的語氣太過平靜,平靜得好似在菜市場買了一塊五花肉。

  「是你幹的?!」莊卿看著符離,眼神就像是發現了史上最大的哥斯拉。

  「你不是說跟龍族關係不好,怎麼還這麼震驚?」符離不解,「我去的時候,這些青龍全都斷角殘肢,有些連逆鱗都被扒了,飄在渭河上面不太能動彈。他們都慘成那樣了,還不忘嘲笑我是披毛畜生。我跟它們又有血海深仇,自然不會覺得落井下石可恥,於是把他們殺的殺,傷的傷,在你們龍族援兵到來之前,匆匆逃走了。」

  「有毛怎麼了?」符離冷哼,「沒毛的才醜。」

  「我只能算半個龍族,我身體裡還流著人類的血脈。」在這種時候,莊卿絲毫沒有替龍族挽回面子的打算,特意提及自己的人類血脈,讓符離相信,他跟那些喪心病狂的青龍不一樣。不過聽完符離這些話,莊卿幾乎可以肯定,朱厭口中的妖皇,跟符離沒什麼關係,他最多算是撿漏的。

  稍微有點腦子的就能明白,如果真是能攪風攪雨的妖皇,怎麼可能心心念念考大學,考公務員,荒誕劇都不好意思編這種情節。如果符離這樣的妖怪就能當妖皇,那麼妖族恐怕早在兩千年前就全部滅絕了,而且暴亂還是青龍族引起的。

  「三年前我醒來的時候,去我曾經住過的山頭看過,那座山幾乎已經與旁邊的山融為了一體,附近有幾座山脈還有人類售票讓遊客進去觀看。」符離想到當日的盛況,咽了咽口水,「當時整座山人山人海,我活了這麼多年,都沒見過這麼多的人類,嚇得連忙隱身躲了回來。」

  莊卿心想,這怕是遇上旅遊黃金期了吧。

  「那座山脈叫什麼?」莊卿覺得自己腦子進了水,才會問這種無聊的問題,他發動汽車,緩緩往前開。

  「以前叫什麼我不知道,不過現在你們人類好像稱這座山脈為秦嶺。」

  縱橫人間一千九百年,君子六藝俱精通的莊卿,終於出了龍生第一次車禍,撞路燈杆子。

  終南山屬於秦嶺地界,而且很多人猜測過,秦嶺在很多年前,也應該叫昆侖山。神州大地上,很多神鬼傳說,都源起昆侖。至於現在地理圖冊上的昆侖山,可能跟神話傳說中的那座昆侖山並沒有關係。

  因為關於昆侖山的傳說,忽然在某個時代斷絕了。或許這座山已經消失,又或是隱藏在眾生再也發現不了的地方。

  莊卿往車廂裡看了一眼,鑲嵌在車頂上的寶石沒有掉,很好。他給保險公司跟交警打了一個電話,才扭頭對符離道:「你竟然出生於昆侖山脈?」

  「昆侖不是在我國西邊,跟我有什麼關係?再說了,住在山裡,不代表我就在那出生。」符離有些懷疑,莊卿真的是做過朝廷大官的龍?怎麼連這點地理常識都不懂。

  合著說了這麼半天,還撞壞他一輛車,他都問了一堆廢話,這是一隻活了四千年,連自己住的山脈叫什麼名兒都不知道蠢妖。解開身上的安全帶,莊卿差點被氣笑:「幸好你以前沒有出山,不然被人賣了還能幫著數錢。」

  見莊卿又不高興了,符離搖頭,這破脾氣,真是不討人喜歡。再說了,他的本體又不值錢,誰買啊。

  跟莊卿的交談,以一場低級車禍結束了。符離下午還要趕著去上班,扔下莊卿留在車禍現場,小跑著去擠公車。

  莊卿站在原地,看著符離的小身板在大爺大媽們神力夾擊下成功擠上公交,再回頭看自己的車,傻站了許久才回過神,開始心疼起車來。

  他大約是被符離給氣傻了。

  這個時間段乘車的人應該不多,但符離擠上的這趟可能是剛好趕上了,所以擠了不少人。乘客們的神情冷漠又麻木,還有人見到老人上來,把頭往窗外一偏,睡了過去。

  大爺大媽的視線在車內環視一周,開始盯著有座位的年輕小姑娘不放,小姑娘面皮薄,起身讓了座,有些得到了一聲感激的謝謝,有些只得到了沉默

  「小姑娘。」剛才一個搶到座位的大媽忽然朝一個小姑娘招了招手,「你來我這裡坐。」

  符離記得,剛才上車的時候,這位大媽動作最快,腳踩得最穩,憑藉矯健的身姿,搶到了車上唯一的座位。他轉頭去看被大媽叫過去的小姑娘,她臉色蒼白,捂著肚子好像有些不舒服。

  「謝謝。」小姑娘輕聲道謝,弓著腰的樣子,像是一隻下了鍋的蝦。

  「沒事沒事。」大媽嗓門兒很大,她一開口說話,整輛車上都能聽到她的聲音,她的臉色紅潤,發福的臉笑起來並不太好看。直到小姑娘下車,她都沒讓其他老人靠近小姑娘的座位。

  所以符離總是不懂人類,有時候他們自私自利,連蠅頭小利都不放過,有時候似乎又很善良,對不認識的陌生人也能給予幫助。不像他們妖修,惡就惡,善就是善,從未有凶獸仁心仁德,也從未有神獸大開殺戮。因為從出生開始,上天就給他們定好了性格與命運。

  只有人類,能夠因為各種情感,克服自己的生物本能,做成很多不可能辦到的事情。

  酒店很多員工都不喜歡上深夜班,對於符離而言,什麼時候上班都一樣,深夜班比白班還要清閒些許。只要客房裡的人不呼叫服務,他除了每小時需要巡邏一次外,就可以坐在休息室裡安安靜靜的看書。

  今天的小夜班與往日一樣,沒有什麼特別,他捧著地理教科書,看的津津有味。原來地球上有這麼多國家,原來有這麼多有意思的地方,等他休假後,一定要四處去看看。

  章山走進休息室,見符離又在看書,忍不住打個哈欠道:「大半夜的,你怎麼又在看書,就不覺得困?」

  「睡得太久,不會困。」符離道,「這本書挺有意思的。」

  「能把地理教科書稱作有意思的人,也算是對學習癡心一片了。」章山掏出手機,戴上一隻耳機,「小符,不是我多嘴,看書什麼時候都可以看,這都半夜了,讓眼睛休息會兒,再帥的男人變成四眼,容貌都要減三分。」

  「沒關係,我視力一直都這樣。」符離見章山在玩手機,好奇的問,「手機這麼好玩嗎?」

  「當然好玩,沒有手機的人生,與鹹魚有什麼區別。」章山走到符離身邊,把手機遞到符離面前,「最近兩天網上出現了一個超級大胃王,直播的時候,可以吃一大堆東西,而且全都吃得津津有味。」

  符離看著視頻上的光頭男人:……

  這不是酸與?

  「大半夜還直播?」符離忍不住問,「你不覺得這很奇怪?」

  「有什麼奇怪的,現在大胃王直播多著。不過其他大胃王吃到後面明顯看得出在強撐,這個哥們是個人才,從頭到尾都吃得津津有味,我看著他吃東西,都跟著餓了。」

  他當然能吃得津津有味,據說酸與當年,一口氣可以吃下百頭牛,三百頭羊。就這堆東西,還不夠塞牙縫吧。

  「看得我都餓了。」章山退出直播平臺,對符離道,「我點兩份外賣,你喜歡吃什麼,我請你。」

  「跟你一樣就好了。」

  半個小時後,休息室的門被敲響,符離拉開門,看到一個帶著安全帽的外賣員,兩人四目相對,外賣員喜道:「大哥。」他摘下安全帽,露出一頭綠油油的毛。

  「沒想到是大哥你點的外賣,等會兒一定要給我好評。」綠毛妖往屋裡看了一眼,見還有個人類在,把臉上的興奮之情收了起來,「這是你同事?」他仔細觀察了幾眼符離身上的衣服,這好像是保安制服?

  他大哥這麼牛逼,還跟管理處的隊長關係好,竟然還淪落到做保安?這管理處的人,也太大公無私了點,自己人也不知道多照顧照顧,至少幫著找個像樣的工作嘛。

  「進來坐會兒吧,等下外面就要下雨了。」符離接過外賣盒子,對章山道,「這是我的朋友。」

  「大哥,我叫英綠。」聽到符離說要下雨,他一點都沒有懷疑,對章山憨厚一笑,「你叫我小綠就好。」

  章山:……

  名字帶綠,頭髮也綠油油,看來對綠色愛得深沉。不過他是個爽朗的性格,聽說綠毛妖是符離的朋友,就熱情地招呼他坐下,把外賣盒打開,三個人圍著桌子一起吃起來。

  還沒吃到幾筷子,就聽到窗外傳來嘩嘩聲,下雨了。

  「今年也是邪了門,雨水特別多,前些日子還落冰雹,把我停在外面的電動車都給砸壞了。」章山一筷子爆炒脆腸下肚,對綠毛妖道,「哥們,幸好你這會兒沒出門,不然要淋成落湯雞。」

  「聽大哥的話,肯定沒錯。」綠毛妖看符離的眼神在閃閃發光,大哥不愧是大哥,算起天像不過是眨眨眼的事情。

  章山從沒見過誰能狗腿到這個地步,自從這個自稱英綠的小夥子進門,就一直在花式誇獎符離,他在旁邊聽得都忍不住臉紅了,反而是兩個當事人絲毫不覺得羞恥。一個越誇越羞恥,一個竟也能面不改色聽下去,都是人才。

  「我去樓上巡邏,你們慢慢吃。」符離放下筷子,用水漱口,走出門去。英綠是個健談的性格,儘管他跟章山不熟,但符離出門後,也不用擔心氣氛會尷尬。

  離開休息室,符離覺得走廊上溫度有些低,安全出口提示燈散發著幽幽綠光,整條走廊安靜得可怕。他從秘密頻道上樓,一層又一層進行巡邏檢查。

  賓客居住的樓層,通道上鋪了柔軟的地毯,踩在上面幾乎發不出聲音。旁邊的電梯門突然打開,裡面一個人都沒有。符離剛好檢查完樓層,見電梯門打開,就走了進去。

  叮。

  儘管他按的樓層數是1,但是詭異的是,電梯在每一層都會停留半分鐘,然後再繼續降落。

  保安休息室,英綠與章山聊得正在興頭上,門外突然響起敲門聲,章山放下筷子,嘀咕道:「小符忘了帶鑰匙?」

  「等等。」英綠盯著門看了三秒,「你退後,我來開。」

  章山見英綠一臉慎重,不自覺往後讓開了幾步。英綠打開門往外看了一眼,轉身對章山道,「沒事,大哥還沒回來,我們繼續吃。」

  他見章山準備伸頭過來看,轉身把門給甩上了。

  電梯降降停停,就在以為終於要到的時候,電梯右邊隔板突然打開,裡面站著一個長髮披肩的白裙少女。符離偏頭看了她好幾眼,覺得人類審美越來越奇怪,把眉毛剃了,嘴唇塗得慘白,美在哪兒?

  見符離不理會自己,白裙少女雙手伸直,蹦跳著向符離靠近。

  「等下。」符離指了指角落裡張貼著的乘坐電梯安全貼士,「電梯裡禁止跳鬧,你這種行為十分危險。」

  白裙少女停住,默默退回原處,原本的隔板也升了回去。

  等電梯終於在一樓停下,符離走出電梯,就見幾個人圍了過來,有人還舉著攝像機。

  「先生,我是《你會害怕嗎?》欄目組的主持人,請問你對剛才發生的事情,有什麼感想?」主持人把話筒舉到符離面前,「在電梯一次又一次停下,還有我們演員出現的時候,你難道都感到不害怕嗎?」

  電梯裡一點陰氣都沒有,怎麼可能是鬼?更何況就算真的是鬼,這種低級魂體有什麼好害怕的。

  符離淡定搖頭:「哪有鬼在電梯裡蹲那麼久,電梯裡又不好玩,鬼也有腦子。」

  欄目組主持:……

  遇到這麼淡定的拍攝物件,她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沉默了片刻,主持人再度開口道:「請問,我們可以把拍攝到的內容剪輯到節目中嗎?」

  符離不懂人類的套路,不過對這種生命短暫的生物,還是很包容的:「可以。」

  「那你還有什麼話想對觀眾說的?」

  「為了自身安全,請不要在電梯中打鬧。」

  欄目組眾人:……

  跟這些無聊人類分別後,符離見保安休息室站著一個男人,男人身上的衣服還在滴水,是今晚曠工的同事。

  作者有話要說:莊卿:龍族不是好東西,沒毛病,這個時候,我可以是人。



第35章 先進經驗

  啪嗒啪嗒。

  水滴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符離的到來,並沒有引起同事老羅的注意,他伸出被凍得僵硬的手,開始三下又三下的敲門。

  嘭、嘭、嘭。

  聲音機械又僵硬,間隔的時間幾乎完全相同。

  符離走到門口,對老羅道:「你擋我路了。」

  老羅停下動作,緩緩轉頭看符離,喃喃念叨:「拿人錢財,與人消災。拿人錢財,與人消災……」他一邊念叨,一邊伸手去抓符離的衣角。

  符離往旁邊偏了偏上半身,避過老羅伸過來的手.

  「小符,你怎麼去這麼久?」章山打開門,看到老羅也在,開玩笑道,「老羅,你今天晚上去哪兒風流了,全身都濕了?」

  聽到章山的聲音,老羅轉身看向章山,露出一個笑:「我特意來找你。」

  「找我做……」章山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符離推進屋子,他沒有防備,差點跌了個跟鬥。

  哐!

  他抬頭就看到符離擠進屋子,狠狠拉上房門,老羅的手夾在門縫裡,發出痛苦的嘶吼聲。章山被這一幕嚇得忘了說話,半天才道:「小符,你、你是不是中邪了?」

  這話剛說完,他就看到老羅的手,掉了!

  「手、手、手!」章山指著掉在地上的手臂,叫出了公鴨嗓,「手掉了啊啊啊!」

  「哥們,別激動。」綠毛妖拍了拍章山的肩膀,在他額頭上一點,「你在做夢呢。」

  「做夢?」章山怔怔地走到休息椅上坐好,趴著睡了過去。

  「人心莫測。」綠毛妖見符離一腳踩在斷手上,手瞬間灰飛煙滅,搖頭感慨道,「沒想到外面的人竟然挑中了這位哥們當替死鬼。不過這哥們膽子挺大的,裝有替死符的紅包也敢撿。」

  「他沒有撿。」符離跺了跺腳,「紅包被我撿了。」

  綠毛妖:……

  他們妖族的日子不好過呀,這點錢都捨不得浪費。

  「那現在該怎麼辦?」綠毛妖不解,「為什麼外面那個怨鬼,咬定了是這個哥們撿的紅包,難道在他生前,已經選定了這哥們當替死鬼?」

  「或許是生辰剛好合適。」符離想起那天撿到紅包的地方,是章山巡邏必經之地。或許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老羅還在章山必會經過的地方,扔過這種紅包。

  知道自己有可能要死,所以就找替死的人,是因為人類本性裡懼怕死亡嗎?章山的壽命,在人類中算是長壽的,讓這樣的人替死,是要還債的,這些人類難道不懂這個道理?

  符離想,他可能永遠都弄不明白人類的想法。他轉頭看了眼英綠:「把章山看好,我去把外面的怨鬼處理了。」

  「好的,大哥。」英綠很聽話的站在了章山身旁。

  還是妖修簡單易懂,好交流。符離拉開門,走了出去。而被他壓斷手臂的老羅,站在走廊上瞪著門,身上流下的水匯成一條小溪流,差點流進門裡。

  「人鬼有別,你該走了。」符離的腳踩在水流上,水流頓時化作水霧消失,老羅的身體透明了不少。

  「我不能死!」老羅眼中流出血淚,「我還有老婆孩子,還有雙親要奉養,我死了他們怎麼辦。」

  「章山也有家人,你又憑什麼要他替你去死。」符離神情冷漠,「生死有命,一刻鐘後,會有地府陰差來接你,你不要再做無謂的掙扎。」

  「你懂什麼!」老羅神情猙獰,露出了臉上深可見骨的傷口,「你這種無父無母,連女人都沒有一個的黃毛小子,知道什麼叫牽絆?知道什麼叫感情?只要能讓我陪著他們,我什麼都願意做!」

  「我是不太明白這種感情,但不管你有萬千原因,都不是掠奪他人的理由。」符離語氣平靜,「別人的東西,就是別人的,搶他們的東西,就是錯。」

  「欠人金錢,討債天經地義,他欠了我,現在該還了。」老羅身上陰煞重重,「你讓開!」

  「你說的金錢,該不會就是那十塊錢的紅包吧?」符離歎口氣,「十塊錢就想買別人一條命,想得也太美,做得也太不要臉了。摳門成這樣,還想別人替你去死,你覺得這樣是不是有些不合適?」

  「我不管,他撿了錢就是欠了我。」老羅已經不是人,性格變得偏執,在現在的他眼裡,符離就是阻礙他的人。至於為何符離敢攔下他,還知道替死這種事,鬼腦子已經想不到這些了。

  「可撿紅包的不是他,你那十塊錢,被我花掉了。」符離在門上下了一道禁制,就算老羅撞門撞得魂飛魄散,也沒法進去,「不如你向我要壽命?」

  老羅雙目赤紅,直直朝符離沖過去:「那你替我去死。」

  符離伸手攔在老羅面前,老羅全身仿佛被凍住吧,無法動彈半分。符離歪了歪頭,看著樣子十分可怖的老羅,黑白分明的雙眼清澈可見底,他的眼中沒有憤怒,亦沒有喜惡,「犯了錯的魂體,應該受到懲罰。」

  叮。

  叮。

  符離眨了眨眼,扭頭看向走廊盡頭,櫟胥的身影漸漸出現。

  櫟胥看到被符離以掌制住頭部的怨鬼,朝符離行了一個修真界晚輩禮:「符先生。」

  「你是來渡魂的?」符離鬆開手,櫟胥手中的鎖魄鏈仿佛有生命般,把老羅捆縛起來,老羅怎麼掙扎都沒用,鎖魄鏈深深嵌入他身體裡,把他身體扭成一個怪異的形狀。

  「多謝符先生幫我把這個怨鬼抓住。」櫟胥拉了拉鎖魄鏈,向符離道謝。

  「舉手之勞而已。」符離好奇的問,「怎麼今天又是你來渡魂?」

  「可能這就是緣分?」櫟胥笑了笑,習慣性的想摸衣兜點一支煙,想起符離沒有抽煙的習慣,又把手收了回來,「沒想到符先生還在這裡上班。」

  誰能想到,活了這麼多年的妖修,竟會淪落到來人類社會做保安。

  「我有個問題想要向你請教。」

  被符離這雙晴明好看的眼睛盯著,櫟胥下意識裡不敢拒絕對方的要求:「請講。」

  「你可知道一千九百年前,霧影山的那些妖修可曾轉生了?」

  「符先生,您應該知道,地府並不能掌管妖修的生老病死。」櫟胥歉然道,「萬物生靈化形為妖,在於天時地利人和。若是身死道消,能否轉生也在於此。」

  符離沉默下來,他自然聽白猿講過這些事,只是突然想起,便多嘴問一句罷了。他點頭笑了笑:「我知道了,多謝告知。」

  櫟胥猶豫片刻,離去前還是把一千九百二十年前聽到的傳言告訴了符離:「我當年聽說,貴山的小妖可能已經葬身于龍腹,所以……」

  如今青龍族稱大,就連他們地府也要禮讓三分,符離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

  當年有關那座山頭妖修的慘狀,在修真界傳得有聲有色,從那以後,妖修們對青龍族更是敬畏無比。只可惜那些良善的小妖,卻因青龍族一時任性,便丟了性命。

  櫟胥離開以後,符離打開門回到了休息室,英綠拿起手機道:「大哥,外面雨小了,我還要去送單。」

  「好。」符離點頭,「路上小心。」

  英綠點頭,小跑著離開了。英綠走後沒多久,章山醒過來揉著腦袋,「小符,我怎麼睡著了?」

  「可能是太困了?」章山見桌上的速食盒已經被符離收了起來,起身對符離道,「那你休息一會兒,我去巡邏。」

  「不用去了,我剛剛去看了一次。」符離扯了幾張衛生紙把桌上的油漬擦乾淨。

  「小符,你可真夠朋友。」章山伸手攬過符離的肩膀,甩了甩腦袋,「對了,我剛才做了一個夢,夢到老羅來找我借錢,我在兜裡翻了半天,也沒找到錢,就沒借給他。」

  說完,他肩膀有氣無力地耷拉下來,「就算在夢裡,我也是個窮狗,簡直聞者傷心,見者流淚,虐心虐身。」

  符離拍了拍他的腦袋,在人類世界裡,太窮確實很慘。

  「小符,我覺得你好像是在拍狗?」

  「你不是說自己是窮狗?」

  「……」

  第二天早上,符離跟章山準備下班,走到前臺時,幾個保安跟前台妹子圍在一塊兒,好像在說著什麼事,表情有些凝重。

  「一大早你們就開始八卦?」章山打了個哈欠,「小心等會兒客人過來看到你們這個樣子,投訴你們。」

  「你還不知道呢?」李石拉了拉章山,讓他少說兩句,「老羅出事了。」

  「老羅?」章山不解,「他昨晚曠工,一整晚就是我跟小符在負責我們組的那幾層,他生病了?」

  李石壓低嗓子道:「他死了。」

  「死了?」章山腦子裡模模糊糊浮現某種畫面,可是當符離走到他身邊時,這個畫面又消失了。他揉著腦袋想,可能是因為昨晚夢到老羅借錢的緣故。

  「嗯,聽說是昨天中午掉進水裡淹死的。昨天晚上大半夜才找到屍首,現在他的家人正跪在酒店外面鬧呢。」

  「他昨天又不上班,他家裡人來找酒店鬧什麼?」

  李石聳了聳肩,一臉無奈。

  符離走出酒店大門時,就見外面跪著兩個老人,兩個披著孝帕小孩,還有一個捂著臉嚎哭的女人,兩個小孩表情有些倉皇無措,捧著父親遺照的他們,在路人的目光以及無數手機拍攝下,像是無依無靠的浮萍,無助而又可憐。

  等在外面的記者見有酒店的員工出來,忙圍了上去:「你好,請問你是酒店的員工嗎?能不能說一說你對羅先生在上班途中意外身亡一事怎麼看?」

  符離眨了眨眼,就在大家以為他要開口說話的時候,他突然拔腿就跑,記者都沒反應過來。

  攝像師這才發現,攝像機出了點問題,剛才那一幕根本就沒拍下來。兩人無奈對望一眼,只能找下一個採訪物件。

  第二天符離去上班時,老羅的家人已經離開,他聽說酒店賠了羅家八十萬。儘管自稱來上班的老羅,大中午的出門根本不是為了上班。

  符離不明白這是為什麼,或許是因為他不懂人類社會的人情關係。

  中午的時候,他遇到了很少在酒店露面的大老闆王翰。王翰對他很客氣,把他叫進辦公室後,笑容滿面問道:「道友,聽說你去參加管理處招新考試了?」

  符離點頭。

  王翰笑容更加溫柔:「考試結果怎麼樣?」

  「武試第一。」

  王翰看符離的眼神,就像在看絕世珍寶:「道友,修為高深啊!」

  「放在現在來說,好像確實還算不錯?」符離回想了一下近三年遇到的妖修,誠實的點頭,「全靠道友們襯托。」

  王翰:……

  這算是自謙嗎?

  「好!」王翰激動道,「若是道友被成功錄取,我一定代表酒店與我的宗門贈送你大紅包,以恭祝道友錄取之大喜!」他們挽月門還沒人考上過管理處,符離雖然不是他們挽月門的人,但怎麼也算是他的員工,七牽八扯,也算是有了些許關係。

  這個時代,誰會嫌自己人脈多?

  為了跟妖修們拉上關係,他們門派裡的長老,天天厚著臉皮去妖盟搓麻將,每個月輸出去不少錢。這次老師開個後門,塞個妖修進來工作,他還以為是沒什麼修為的小妖,哪知道人家竟然這麼牛逼。

  王翰有種被餡餅砸中的狂喜感。他們挽月門上下修行一般,也不會煉丹煉器,但他們會賺錢花錢,能用錢解決的事情,那就不叫事。

  修真管理部門內部,妖修與人修為了討論錄取哪些人,差點撈出法寶挽袖子開幹了,不過現在的他們很克制,因為莊卿還坐在上首。

  妖修處覺得應該錄取符離跟青霄派的魏倉,因為這兩個修為最高。

  人修處覺得兩個名額不能全都給妖修,應該錄取符離、仲澤或是清須道長。

  「我們管理處最缺什麼,最缺的就是打手,錄取符離與魏倉不是剛好合適?」林歸道,「再說了,我們這是按成績說話,妖修與人修身份平等,這個時候還分什麼是人是妖,我們管理處的宗旨是什麼,是人修妖修互幫互助,互相平等。」

  「林歸說得對,萬物平等嘛。」黃燦笑眯眯地接話。

  「你今天中午啃雞腿的時候,怎麼不說這話?」徐媛反問,「雞跟你都是平等的,你憑什麼吃他?」

  中午啃了兩隻雞的黃燦,默默地閉上了嘴。

  人修這邊不知誰小聲嘀咕道:「要按成績來,符離文試成績是五個修真者裡最差的,乾脆就錄取青霄派的魏倉跟田園派的仲澤好了。」

  此言一出,誰與爭鋒,屋裡所有修真者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這位人修,放著一個武能揮拳揍酸與、朱厭,文能講解上古修煉方法的妖修不錄取,他們腦子又沒毛病。

  今年就算厚著臉皮再加一個錄取名額,也絕對不能放過符離好嗎?

  「我希望……」莊卿雙手交叉相握放到桌上,「大家不要提一些不動腦子的意見。」

  提出不錄取符離的人修:……

  在這一刻,他不僅站在了妖修的對立面,也站在了人修的對立面。他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不再受大家的死亡眼神掃視。

  「我有一個不太成熟的小建議,」寧軒在一片寂靜中開口了,「人類相關部門有編外人員這種政策,今年留下來的五個考生非常優秀,而且都很擅長戰鬥,不如我們學習一下人類的先進經驗,招幾個編外人員。」

  「比如那個酸與就可以當做編外人員。」坐在角落裡的包禦滿臉憂愁,「他快把廚房裡的飯菜吃光了,我們不能養這麼一個大飯桶白吃白喝。」

  眾修真者:……

  「大家覺得如何?」莊卿目光掃向眾修真者,無人反對。

  「我會把大家的意見告訴上面,如果上面批准,就按照這個方法做。」莊卿站起身,忽然想到什麼,對準備起身離席的眾修真者道,「大家在符離面前的時候,客氣些。」

  大家以為老大會霸氣的說,這個妖修是我罩著的時候,莊卿就說了下面一句。

  「我怕你們惹怒他,挨揍的時候,我攔不住。」

  親眼目睹了符離揍酸與畫面的幾位元修真者,點頭如搗蒜。

  不惹,堅決不惹。

  兩天過後,錄取結果張貼了出來。

  符離與青霄派魏倉作為正式員工被錄取。

  另外還有田園派仲澤、臨安觀清須道長、黃喉妖黃隴、不知名妖宋語四名修真者作為編外人員,可以與管理處簽訂勞工合同。

  作者有話要說:莊卿:這個妖,是本龍罩著的!【因為我也打不過~】



第36章 迎新宴

  錄取通知一經發出,整個修真界都沸騰了,因為這是修真管理處第一次招收這麼多的新職員。有膽子比較小的門派,以為是發生了什麼大事,所以管理處才會加大招收力度。特意打聽一番,確定是今年的考生特別優秀後,才鬆了一口氣。

  有弟子被錄取的門派,在接到通知的那一刻,就恨不得買幾萬響的鞭炮點門口放一放,只可惜京都很多地方都禁止燃放煙花爆竹,他們只能大擺宴席,邀請各方修真人士來吃飯,好顯擺一番。

  青霄派是最得意的,因為他們一個弟子在管理處做了隊長,一個弟子剛被錄取,而且還是正式編制,這種光耀宗門的事情,青霄派高興得在修真門派論壇APP上買了一周的廣告,只要修真者打開APP,就能看到碩大的「恭賀修真管理處招新圓滿落幕」在首頁滾動播出,後面還跟著一排錄取人員名單,青霄派魏倉排在第一個。

  向來以種植而聞名的田園派也不甘落後,雖然他家弟子只是合同工,但這可是管理處第一屆合同工,如果乾得好,還有轉正的機會。他們雖然沒有買廣告,但是只要有人上門賀喜,他們通通附送靈米靈藥大禮包。

  臨安觀作為正宗道修門派,在這種事情上,慶賀得稍微含蓄一些,只是他們家的道觀,在短短幾天內,就開了兩場道法研討會,觀中道長們在觀門口搭了長長一排桌子,給來觀中的人算命解卦,身後那張又長又大的紅色橫幅,除非是盲人,不然都忽略不了。

  紅色橫幅上寫著:恭賀我觀清須獲得優異成績。

  這張橫幅與臨安觀神秘又出塵的氣質完全不符,但是修為高深的道長們每每經過橫幅時,都會駐足露出欣慰的微笑,惹得來道觀的善信十分茫然,這成績究竟有多好,才能讓諸位道長們如此喜形於色。

  就連沒有門派的黃喉龜妖黃隴,也有水族妖修替他賀喜,熱熱鬧鬧擺了幾大桌,接連慶賀了兩天。

  與他們四個相比,酸與、符離就沒什麼人替他們大操大辦了,而他們自己也沒把這個當成一回事。酸與仍舊做大胃王直播,賺到的錢與包禦平分。

  符離在考慮自己要不要去管理處,他覺得在酒店上班挺有意思的,還能接觸很多有意思的人類。妖怪他看膩了,人類比妖怪有意思多了。

  中午符離跟章山坐在一塊兒吃完盒飯,章山小聲跟符離道:「我跟你說,你知不知道老羅是怎麼死的?」

  「不就是被淹死的?」符離對那個人類觀感一般,所以對他的事情毫無興趣。

  「他騙家裡人說出來上班,實際上是去了紅燈區,回來的時候失足掉進河裡淹死的。」章山搖頭,「我聽跟他家也有些親戚關係的保潔阿姨說,他家裡現在鬧翻天了,老羅爸媽跟兒媳婦搶老闆給的賠償金跟房子,鬧得快要上法庭了。」

  「可他還有兩個孩子,養大孩子很花錢,為什麼他父母要搶那麼多財產。」符離不解,「紅燈區是什麼?」

  「原來你還是個雛,連紅燈區都不知道。」章山小聲道,「就是能讓找女人的地方。」

  符離皺眉:「他有妻子,還有兩個孩子,怎麼能做這種事?現在的法律,不是要求一夫一妻?」

  「法律是這麼規定,但架不住有些人管不住自己,只可憐了老婆孩子。」章山感慨道,「所以說做人啊,還是不要做壞良心的事,老羅如果不做對不起老婆的事情,又怎麼會掉進河裡?」

  符離抿著嘴不說話,他不懂這種感情,但是背叛配偶這種事,應該是錯的。想到那天晚上,老羅變成怨鬼後說的那些話,什麼捨不得家人,既然這麼捨不得家人,為什麼還要做那種錯事。

  虛偽也是某些人類的一種特質嗎?

  「怎麼不說話,生氣了?」章山轉頭見符離表情不太對勁,以為自己剛才的話說得太過,忙道,「我跟你開玩笑的,跟你說個事,你別跟其他人說啊,其實、其實我也沒交過女朋友。」

  符離轉頭看神情有些彆彆扭扭的章山,眨了眨眼:「現在沒有女朋友沒關係,你是婚姻和諧後輩孝順的命格。」

  「符哥這麼一說,我對未來又充滿了希望了。」章山伸手把符離脖子一攬,「走吧,今天晚上有富二代辦什麼單身聚會,包了酒店整片娛樂區,今天咱們全都得加班。」

  說完這些,他看了看符離的臉,乾咳一聲道:「人多場子亂,你多注意一些。」如今這個世道,長得好看的男人,不僅要注意女人,還要注意男人。

  符離:?

  人類這麼弱,他單手就可以打無數個,需要注意什麼?

  當夜晚來臨,符離看著在草地上又喝又唱又跳的人類,順手拎起一個喝醉掉進游泳池的男孩子,默默無言地看著他們往游泳池裡扔酒瓶、垃圾袋。他們一邊扔,旁邊的保潔人員就去撿,撿完後就迅速守在角落,以免打擾他們玩樂的興致。

  「哥們身材不錯啊,來跟哥哥我喝一杯。」一個喝得醉醺醺的男人趴在符離肩上,兩隻腳直打顫,連腳都站不穩。符離把他拎到椅子上坐下,抽走他手裡的酒瓶。男人咕噥幾聲,蜷在椅子上,像狗崽般睡著了。

  不遠處有幾個女孩子互相打鬧,有人不小心把酒潑在保潔員阿姨身上,從包裡掏出幾一把錢塞給她,保潔員阿姨陪著笑臉說謝謝,躲到人少的地方,把錢小心放進工作服裡面的內襯裡,確定不會掉後才擦去臉上的酒水,繼續彎腰打掃草地上的垃圾。

  收回視線,符離低頭撿起附近的垃圾,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裡。

  在他轉身準備離開時,看到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低頭撿起掉在地上的酒瓶放到桌上,還把桌上的乾果殼用袋子裝在了一起。

  注意到符離的目光,他朝符離點了點頭。

  符離露出笑,轉身走到水池邊,預防哪個喝醉的想不通,往游泳池裡蹦。微風起,吹動著夜空中的雲層,符離點頭看了眼天空,垂下了眼瞼。

  莊卿的別墅中,來了幾位不請自到的客人。

  雙方相對而坐,莊卿看了眼放在面前的幾口大箱子,裡面裝著的全是金銀珠寶,散發著迷人的光芒。

  「龍君……」

  「不必這麼叫我,我沒有掌管湖泊海洋,擔不起這個稱呼。」莊卿打斷青衍的話,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北湖龍君的案子已經判下來並且昭告修真界了,諸位就算送再多的禮,也無法修改判定結果。」

  「龍君誤會了。」青衍見莊卿面色變得更冷,只好改口道,「我們今日來,並不是為了北湖龍君。他犯了錯,罰一罰也能改一改性子,我全族上下並意見。」

  莊卿臉頰上的肉動了一下,扯出個略有些嘲諷的笑,青龍族若是真沒意見,前段時間又怎麼會鬧那麼一場。

  見莊卿不說話,青衍與其他幾位青龍族人交換了一下眼神,繼續開口道:「我們帶這些來,只是想向莊修士您賠罪。你我同為龍族,我們竟讓你這麼多年一直流落在外,心中十分愧疚,這些薄禮希望您能收下。」

  從箱子裡拿出幾顆黑珍珠把玩了一番,莊卿眉梢挑了挑:「嗯。」

  看不出莊卿心裡的想法,青衍語氣更加客氣:「莊修士掌管偌大的管理處也不容易,細說起來,這管理處也是你一手扶持起來的,如果沒有你,妖修也沒有現在快活的日子。只是妖就是妖,人就是人,妖界總歸是按實力說話,修真界願意遵守管理處的秩序,歸根結底是因為你修為高深,才會有現在的安寧日子。」

  「能好好活著誰又願意東躲西藏?」莊卿把珍珠扔回箱子,嗤笑一聲,「龍君有話直說。」

  「龍君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日出現了比你修為更為高深的妖,挑戰你的地位,甚至奪走你所有努力的成果,那些受你庇佑的修真者又該怎麼辦?」青衍端起杯子朝莊卿敬了敬,杯中水入喉,青衍就嘗出這是最普通的涼白開,連個茶葉梗子都沒有。把水咽進肚子,他笑贊道:「好水。」

  莊卿點了點頭:「經過無數次沉澱、過濾、殺菌、滅毒的水,當然很好。」

  青衍笑容有些僵硬,不過是自來水罷了,何必說得如此了不起。

  龍族天性中就帶著霸道,所以對自己的地位十分看重,他就不信莊卿真能忍受別人來挑戰他。他特意瞭解過,莊卿出生後,是由人類養大的,直到他的人類母親病亡,才被龍族收養過一段時間。然而莊卿跟龍族關係並不好,據說當年被白龍與赤龍族打得渾身是血,鱗片被剝得滿地便是。但就算這樣,莊卿也沒服過一句軟。後來更是以不到三十歲的年齡,離開了龍宮。

  那時候的世道還沒現在好,龍族全身上下都是寶,所以不僅妖邪打龍族的主意,就連人類邪修也想從龍身上弄點東西下來。三十歲的年齡放在龍族,就是奶龍的年歲,可想而知在人間界行走會有多危險。

  就這種即使不要命,也絕對不受委屈的破脾氣,莊卿能忍受管理處有一個可能比他更厲害的妖修存在?

  「那個妖修符離……」青衍觀察莊卿表情,見沒有異樣才繼續說,「符離來路不明,修為深不可測。同為龍族,往日雖有些誤會,但我們的心自然是向著本族。那個符離,你還是防備著些好。」

  莊卿抬眼看他,抬了抬手,示意他繼續說。

  見他願意聽下去,青衍臉上的笑容更加溫和:「我聽說這個符離幫著你們制服了一位上古大妖,但世界上哪有那麼巧合的事情,在你們招新當晚,大妖就出來了,剛好讓他在管理處所有修真者面前出盡風頭。說不定……」青衍拉長音調,「他所圖甚大啊。」

  牆角的落地式宮廷水晶中發出咚咚咚的聲響,晚上十一點了。

  子時來臨。

  「青衍龍君可能有件事不太清楚。」莊卿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青衍,「我能管好修真管理處,靠的不是我一個人,也不是光靠修為高。而是因為我有腦子,而修真界也不想再回答以往那種打打殺殺,生死不定的日子。」

  他伸手把一個又一個寶箱的蓋子蓋上,在青龍族憤怒的眼神下,把箱子疊在一塊:「你們的禮物我收下了,天色不早,請早些回龍宮休息。」

  「你!」一個青龍族人差點忍不住發火,被青衍攔住了。

  「我們來,也只是為了說出心中的擔憂,並沒有其他意思,也許這一切都只是我們想多了。」青衍起身給莊卿行了一個平輩禮,「莊修士好好休息,告辭。」

  「慢走。」莊卿伸手做請的姿勢。

  青衍看了眼兩個同族一眼,笑著離開了莊卿的別墅。

  出了別墅,一位同族才狠狠呼出一口氣:「這他媽什麼玩意兒,軟硬不吃,還好意思收禮,從未見過這麼厚顏無恥的龍!」

  「好了。」青衍臉上的笑意變淡,「莊卿又不傻,如果我們說幾句他就改變主意,那修真管理處還有什麼用處?」

  「那我們這趟不是白跑了?」

  「怎麼會是白跑?」青衍笑如春風,「越是身處高位的人,猜忌心就越重。更何況……莊卿還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往往想得更多。」

  那個叫符離的妖修,絕對不能留。

  青龍族的龍不知道,他們一走,莊卿就把自己所有珠寶都倒了出來,五顏六色的珠寶鋪了一地,他往四周看了看,謹慎的搭好結界,忽然化作一條並不算太大的金龍,一頭紮進珠寶山中,在裡面打了幾個滾。

  在珠寶的掩蓋下,他身上某些部位有些斑駁黯淡的鱗甲,也變得閃亮亮。

  符離下班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他走在寂靜無人的小道上,忽然抬頭看了眼天空,上面有龍的味道。他準備飛身上前,轉頭卻看到一個衰老的人類在垃圾桶裡翻找著什麼,垃圾桶旁邊蚊蠅亂飛,散發著亂聞的味道。

  他停下動作,走到垃圾桶面前,老人正把有些發餿的包子往嘴裡塞,黑黝黝的臉上滿是皺紋。

  符離在這個身上看到了孽債,這是忤逆不孝、拋棄妻子積下來的孽氣。看清這些後,他轉身就朝相反的方向走去。人總要為自己做出的事情付出代價,衰老並不是掩埋錯誤的藉口。

  第二天去上班,符離剛換上工作服,保安經理就過來找他,說老闆找他。符離在一眾同事豔羨的目光下,走出了休息室。

  來到王翰辦公室,符離發現裡面除了王翰以外,還有幾個面色紅潤的老頭老太太,其中一個老太太他認識,就是那個喜歡跑到妖盟打麻將的王翠花。

  「小符,你可真是太爭氣了。」王翠花抓著符離的手臂,連連拍了他肩膀好幾下,「我早就看出你有出息,你看這才過了沒多久,就考上管理處了,恭喜恭喜。」一邊說,她一邊拿了個大紅包出來,不由分說就塞進符離手裡。

  其他幾個大爺大媽見狀,也都塞了紅包過來。

  「你是翠花認識的朋友,也就是我們挽月門的朋友,這紅包拿著。」

  符離:現在的人修都好大方。

  「對對對,這都是緣分,要不然你怎麼在我們門派開的酒店上班?」

  符離:不是王翠花走後門安排他來的嗎?

  「以後你雖然不在我們酒店上班,但仍舊是我們酒店的人,有什麼事可以找我。」王翰也露出燦爛的笑,塞給符離一個大紅包。

  符離捧著一捧紅包:「可我還沒打算去管理處啊。」

  「什麼?」挽月門眾人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竟然還有人考上管理處不想去?!

  王翠花把符離拉到旁邊,問道:「小符,你能跟我說說,為什麼不想去嗎?」

  符離道:「我覺得現在這份工作也挺有意思,我去管理處有什麼用?」

  「當然有用。」王翠花道,「你一直在鄉下不知道外面世道的複雜,以前沒有管理處的時候,人修殺妖修,妖修吃人。經常有無辜的妖修被人修殺死,也有無辜的人類被妖修吃掉。人修與妖修,永遠是對立的。有了管理處以後,妖修不敢再四處作亂,人修也不可以隨意拿妖修煉丹或是煉器,大家的日子都越來越好過了。如果像你這樣有能力的妖才不願意去管理處,那麼誰來守衛修真界的秩序,誰來為受委屈的修真界討回公道?」

  「可是……」符離道,「我還想考大學當公務員呢。」

  王翠花轉頭看王翰,王翰忙搖頭,他可不知道這位妖修有如此偉大的理想。

  「在管理處上班,就等於是修真界的公務員。」王翠花壓低聲音道,「我聽說管理處是服從國家管理的,你在管理處好好表現,以後考公務員的時候,說不定還能有些優先條件。」

  符離疑惑的問:「是真的嗎?」

  「至少比你現在去考有優勢。」王翠花一臉嚴肅地拍了拍符離的肩膀,「相信我,我吃過的鹽,比你吃的米還要多。」

  「可是我比你大三千九百歲。」符離臉上出現震驚之色,「你平時吃得很鹹?」

  王翠花尷尬一笑,眼前這個青年看起來太乖巧了,乖巧得讓她忘記了這是個妖而不是人:「是、是啊,平時確實口重了些。」

  「健康節目說,食鹽過量,對身體不好,你要注意身體。」

  王翠花:……

  這三千九百年的代溝太大,她快要聊不下去了。

  「艾瑪,這都九月了,外面還這麼熱。」張柯從外面回來,端起杯子喝了幾大口:「迎新宴我訂好了,這次你們放心,絕對沒有訂任何與管理處妖修原形相同的菜。」

  這種大家一起吃飯的宴席,圖的就是熱鬧。雖然有些妖修對吃同類食材不忌諱,但有些妖修還是很注重這一點的,所以訂餐的時候,管理處會特意避開這些忌諱。

  「這次絕對沒魚、沒牛也沒羊,雞也沒有。」張柯緩過氣來,拍著胸口道,「我特意訂的全兔宴,咱們管理處沒誰是兔妖吧?」

  「張柯這次辦的不錯。」黃燦誇獎道,「兔子肉挺好吃的。」

  一些植物修成的妖也紛紛點頭,甚至顯得有些興致勃勃。

  好不容易修成人形,就是為了站在食物鏈頂端,坐享各種美食,不能吃肉的植物生,與鹹魚有什麼差別?

  新員工正式入職的前一天,收到了管理處宴請新人的邀請。符離想了想,覺得自己要給新同事留下好印象,所以特意換了一套新衣服,花錢打車到了目的地。

  到了飯店門口,只見門口擺了一個栩栩如生的兔子雕像,牌匾上寫著老字型大小全兔宴六個字。

  「前輩。」張柯看到符離,熱情地把他拖進包間,「外面熱,到裡面坐。」

  桌上已經擺好了涼菜與做成兔子形狀的點心。

  符離雖是新人,但是對於管理處而言,他的身份還會比較特別的,所以特意把他安排在了主桌。見符離進來,大家紛紛招呼符離坐下。

  「恩人,這家店做兔肉是全京都第一絕。」張柯給符離倒了一杯飲料,讓服務員開始上熱菜。

  菜很快擺了一桌子,大家都開始動起筷子來。莊卿拿起塊兔子點心,一口咬掉兔子腦袋,抬頭見符離盯著自己手裡的點心,疑惑的問:「你想吃?」

  他站起身,把兔子點心擺到符離面前。

  符離盯著盤子裡的胖兔子點心,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額頭上冒出幾滴冷汗。

  作者有話要說:符離:七夕快樂,今天特意更的大肥章,月底啦,地主家可有多餘的營養液~



第37章 背鍋

  「他們家的點心味道一般,最經典的是這道麻辣兔丁,又香又嫩。」張柯用公筷給符離夾了兔頭在他碗裡,「您嘗嘗看。」

  左邊是莊卿送來的胖兔點心,右邊是張柯夾來的麻辣兔丁,對面是一眾微笑滿面的未來同事,符離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在語文教科書上看到的一個典故,鴻門宴。

  項王舞劍,意在沛公。這是老人給新人的下馬威?

  他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原來所有人都知道他其實是兔子精了嗎?遙想當年,他還不到五百歲,連人形都不能化,因為聽了白猿講的故事,便對山外面的事情有些好奇。後來有一天貪玩跑出去,遇到兩條很奇怪的蛇,他們不僅長著翅膀,一個頭下面,還長了兩個身體。怪蛇發現他,不僅嘲笑他長得弱小難看,還張大血盆大嘴準備吞吃了他。尚且年幼的他被嚇得瑟瑟發抖,甚至沒忍住尿意,後來若不是剛鬣大王趕過來救了他,他可能已經被怪蛇吞吃入腹。

  從那以後,他只要看到光溜溜的東西便覺得噁心,後來才知道,這種奇怪的蛇叫肥遺。就算後來白猿說,吃了這種蛇的肉,對身體有好處,但他只要想想它們醜陋的模樣,就覺得噁心。

  兔、兔子怎麼了,只要好好修煉,兔子也能為世界作出貢獻的。

  他把面前的碗推遠,可憐巴巴的看向管理部門眾人:「兔子這麼可愛,我可不可以不吃它?」

  你們吃沒關係,讓我坐在旁邊看你們吃也沒關係,為什麼還要挑到我碗裡,勸著我吃下去?他又不是那只綠頭鴨,連同族都下得了手。

  「雖然它長得可愛,但它的肉更鮮美,皮毛也更漂亮。」徐媛道,「前輩,你放心,這些肉絕對沒有使用過量的獸藥。這家店才食材很講究,這些都是散養式的跑兔肉,肉質絕對鮮嫩又勁道。」

  她以為是符離心軟,便道:「兔子雖然可愛,但它主要經濟效用,就是吃跟剪毛扒皮嘛。」

  符離臉上的冷汗流得更加厲害,眼神更加委屈:「你們人都不愛吃人,為什麼還要逼著兔子吃兔子?」

  「啥?」張柯以為自己聽力出了問題,傻呆呆地轉頭看符離,樣子又癡又傻。其他人比他也好不了多少,他們伸著筷子,覺得嘴裡的兔肉火燒火燎,辣得他們心口咚咚直跳。

  莊卿把手裡吃了一半的胖兔點心扔進桌子下面的垃圾桶裡,若無其事的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兔子怎麼了?」符離板著臉道,「你們瞧不起兔子?」

  「沒有,怎麼可能。」徐媛把筷子一扔,「兔子可愛又厲害,我們都喜歡兔子。」

  「是啊是啊,兔兔那麼可愛,怎麼可以吃兔兔。」從震驚中回過神的張柯跟著把筷子一扔,「隔壁有家龍蝦店,我們去吃小龍蝦。」

  一群人換了地方坐下,符離看著新上桌的龍蝦,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麼。

  肯定是自己上次揍酸與的時候,打得太狠,把他們嚇著了,所以這些人才故意嚇他一嚇。難怪章山說,表現得太好會被人嫉妒,他以後要注意一點。

  管理處的眾人怎麼也想不到,武力值那麼高的符離,竟然是一隻修行了四千年的老兔子。兔子壽命短,就算有幸修成人形,修為也都很低,像符離這樣的……

  大概屬於兔妖中的變異種。

  龍蝦吃了兩盆後,張柯小媳婦似的湊到符離面前:「前輩,之前晚輩不知你本體竟是……威風凜凜的玉兔,所以在安排吃飯的時候,才多有冒犯,我在這裡向你道歉。」

  「也、也不是什麼威風凜凜的望月玉兔。」符離放下捏在手上的龍蝦,不好意思笑道,「以後大家都是同事,你叫我名字就好。」

  他伸手比了一段距離,不過是二十多釐米的長度,破罐子破摔道:「我其實就是這麼大的長耳兔,剛鬣大王跟山中白猿長老去海邊打魚的時候,見我胎毛未退,又無長輩庇佑,覺得很可憐,就把我撿回山裡養著了。」見大家又呆呆的看著自己,符離面頰有些發紅。

  聽到這段話,莊卿想起霧影山上那些葬身龍腹的善良小妖,對青龍族又厭惡了幾分。

  「恩人您可真厲害。」楚餘一臉崇拜道,「我修行一千多年,原形才一指長,兩指寬。」別說恩人是只二十多釐米長的兔子,就算恩人是用顯微鏡才能看到的草履蟲,楚餘也決定毫無立場的崇拜他。

  楚餘這麼一說,大家看符離的眼神更加崇拜了。

  由一隻普通的長耳兔修煉到現在,付出了多少努力與汗水才會有這麼高深的修為?

  鐵血真爺們,牛啊!

  天生厲害的妖修他們崇拜,由不起眼的動物修煉成大能,更讓人肅然起敬!

  「不過養大前輩的妖修們真了不起,如果是我看到一隻毛茸茸的小兔子,沒准就拎回家下鍋……」張柯不好意思的撓了撓後腦勺,嘿嘿乾笑。

  符離低頭哢擦一下,咬斷龍蝦的腦袋。

  張柯咽了咽口水,再也不提吃兔子的事情。

  迎新宴吃完,所有人都知道了符離的原形。尤其是化名為宋語的酸與,得知符離本體是什麼後,整個妖都是崩潰的。他好歹也是上古凶獸,怎麼可能被一隻兔子打得痛哭流涕?

  不對,應該說,怎麼可能有兔子抵擋身體裡對大妖的本能敬畏,把他打成這樣?

  上古妖獸的臉面都被他丟光了,幸好上古的妖修不是死就是躲,也沒誰知道他如此狼狽。這麼一想,宋語就釋然了。

  現在的人類不都流行窮小子逆襲故事,符離就是妖修界的窮小子主角,所以有打他臉的本事,也就能想得通了。

  在老員工面前,幾位新人還有些放不開手腳,魏倉是張柯的師弟,雖然是以妖修身份入門,但是在青霄派裡還是很受師兄弟歡迎,所以吃完後,就蹭到了張柯面前。

  「前輩,這是我的師弟魏倉。」張柯有意讓魏倉與符離打好關係,主動跟符離介紹魏倉,「以後還請你多多照顧。」

  「不是說以後叫我名字?前輩這種稱呼,聽起來怪老氣。」符離脾氣還算好相處,雖然他覺得管理處的這些人有給他擺鴻門宴的嫌疑,不過誰叫他心胸開闊,不與這些小輩計較。

  不過透過魏倉人形,看透魏倉原形以後,符離有些羡慕,原來竟然是一頭老虎。

  可能是見過符離揍酸與的樣子,所以魏倉一看到符離,心裡不由自主就有了敬畏之情,不用張柯教他,就恭恭敬敬叫了符離一聲「符哥。」

  雖然從外表看,他比符離還要老上好幾歲。

  「符哥,這裡打車不太方便,我開車送你回去吧。」張柯見符離不喜歡自己叫他前輩,很機智的叫符離為哥。

  「不用了。」莊卿走過來道,「我比較熟悉他住的地方,我來送就可以了。」

  「好的,老大。」張柯拉著魏倉往後退了幾步。

  等莊卿帶著符離離開以後,他才小聲對師弟魏倉道:「聽說龍虎不合,在一起經常龍虎鬥,進了管理處後,你記得要收斂一些。別看老大兩千歲不到,修為卻深不可測,我在裡面工作了十年,還從沒見過老大跟人打架輸過。」

  「師兄,你想多了。」魏倉往符離與莊卿離開的方向望瞭望,眼中滿是崇拜,「所謂的龍虎鬥,其實都是人類杜撰出來的。真正跟龍族不合的,其實是鳳凰。」

  「不是龍鳳呈祥?」張柯覺得自己三觀有些碎裂。

  「真相究竟是怎麼樣的其實也不重要,你們人類開心就好。反正從我出生到現在,就沒見過鳳凰,也許已經滅族了。龍族就算擁有人類的信仰,也只剩下寥寥幾十頭,還鬥什麼鬥。」魏倉雙手插兜,聳了聳肩,態度十分隨意,「這個天下,早就已經屬於人類了。」

  妖族過往的輝煌與榮耀,就像人類歷史中那些瑰麗的歷史記載,無法時光倒流,也不可再回頭。不如抬頭往前看過好當下,未來才有新的希望。

  張柯看著滿臉無所謂的師弟,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英雄遲暮,紅顏老去,有種淡淡的心酸。

  「師兄,你又在想什麼呢?」魏倉歎口氣,眼中寫滿看透世事的滄桑,「沒關係,反正風水輪流轉,習慣就好。」

  張柯:?

  身為人類,他覺得自己的種族好像被詛咒了。

  符離坐上莊卿的車,前前後後看了一遍:「你的車修好了?」

  這個問題,讓莊卿想到不久前那場低級車禍,心口有點疼:「嗯。」

  「你為龍真大方,中午請這麼多人吃飯,花了不少錢吧?」符離給自己系好安全帶。

  「還好。」反正也不花他的錢,這筆錢是要報銷的。這次管理處招納了一個修行四千年的妖,以及古籍中才有記載的大妖,上面很高興,所以特意撥了一筆款下來。

  「之前不知道你的原形,所以在訂餐的時候多有冒犯。」莊卿觀察了下符離的表情,「請不要放在心上。」

  「沒事沒事,我只是自己不吃兔肉,你們吃沒關係。」符離道,「比如說我山頭上的大王原形是豬,但是大家也是要吃豬肉的。」

  莊卿腦子裡忽然有了一個生動的畫面,一頭豬在烤兔肉,一隻兔子在吃豬肉,一隻猴子在吃烤麻雀,麻雀在樹枝上吃魚,四種不同的生物圍坐在一塊兒,氣氛友好又和諧。

  被自己腦補出來的東西嚇住了,莊卿晃了晃腦袋,他被符離帶歪了。

  幾千年前妖界的盛況他無緣得見,但可以肯定的是,符離應該是在一個簡單的環境中生活。雖然有些時候他莫名覺得符離有些危險,但對方身上的氣息卻很乾淨。這是沒有沾上因果孽緣,也沒有食過人的妖修,特有的靈場。

  「為什麼還是去酒店?」莊卿打了一下方向盤,「你現在還要去上班?」

  「我去交辭呈。」符離從外套包裡取出一封辭職信,「雖然王道友已經提前批准我離職,但按規矩,這份辭呈我要交到人事部去。」

  「你可真守規矩。」

  莊卿對此不置可否,現在很多妖修都能融入人類世界,但是把規則遵守到這個地步的妖修,還真不多見。

  車到了酒店,莊卿熄了火:「你去吧,我就在車上等你。」

  要不是得了符離的金剛石還有混元丹,他也捨不得耗這麼多汽油,給一隻兔子當免費司機。真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軟,他還又吃又拿,底氣足不起來。

  符離交了辭呈出來,就碰到章山。章山已經知道符離在某家生物公司找到了好工作,所以見到符離,就開玩笑讓他請客。

  兩人說笑幾句後,章山把符離拉到角落裡,小聲道:「小符,我昨晚回去後,特意去查了那個長隆生物科技公司,沒想到這家公司還挺厲害,自主研發生產的藥妝什麼受女性歡迎,好像還生產什麼藥品之類的,反正是個低調的老字型大小公司,不會是騙子,你就安心上班吧。」

  前幾天符離跟章山提過,他被長隆科技生物公司錄取,但還不知道該不該去。章山以為符離擔心這是騙子公司,所以特意去查了查。

  這也不怪他多想,現在打著什麼科技生物名號的騙子公司太多,萬一遇到什麼亂七八糟的組織怎麼辦?

  章山不說,符離還不知道,原來管理處還真有產品在市面上出售,真是……偽裝得很到位。

  「謝謝你。」符離看著面前這個熱情的人類,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等我放假就請你吃飯。」

  「好嘞。」章山樂呵呵的反拍符離肩膀,「早點休息,明天去新公司上班,精神頭一定要足。」

  「嗯!」符離點頭。

  然而去管理處上班的第一天,符離除了熟悉裡面的各種陣法以外,什麼事都沒有做。上班的第二天,符離跟大家待在大辦公區裡,聽了一整天的人間界鬼故事。他不明白,一群人修妖修,為什麼會對人類作者寫的鬼故事那麼感興趣。

  第三天,老員工給他們六個新人講了員工守則,還發了一大堆辦公室用品。符離辦公室的左邊是魏倉,右邊是宋語。長隆生物公司內部,有很多房間,因為每名修真者的習慣愛好不同,所以每人都有獨立的辦公室,每層樓中間,都有公共辦公間和會議室,喜歡熱鬧的修真者,平時都喜歡待在公共辦公間裡。

  如果人類進來,只會覺得這裡是普通的生物公司,唯獨擁有管理處工作牌的修真者才能一睹究竟。

  數不清樓層數的建築,豪華的旋轉樓梯,牆上那些經歷過時光流逝的古畫,還有牆角一些看似普通,實則卻有可能說話唱曲甚至化作藤蔓的盆栽,都證明了它的獨特之處。

  任何神話題材電影裡的場景,與管理處真實的模樣相比,都顯得拙劣又廉價。

  符離提著棒子骨與雞腿去看孫狗兒的時候,他手裡的工作已經從做衣服變成了做洋娃娃,那又黑又短的狗爪子特別靈活,嗖嗖兩下就把洋娃娃的眼睛粘了上去。

  看到符離來了,他很高興,把裝洋娃娃的大框往旁邊一推,搖著黑尾巴趴到門口:「小符,你終於來看我了。」門上的法陣光芒閃爍,符離手裡的東西,就到了孫狗兒面前。

  他趴下前肢,張開大嘴咬斷一根棒子骨,抬頭對符離道:「我真沒白介紹你進城,被關在這裡幾個月,也就只有你看過我。」

  「容貌對人類很重要,你給狐狸精辦假學歷,讓她靠著這些去網上騙人類相信她,買她店裡的假面膜,結果害得她們弄壞了臉,這叫助紂為孽。」符離趴在門框上,隔著結界對孫狗兒道,「等刑滿釋放以後,你別去騙人了。」

  「不騙人我吃什麼。」孫狗兒把棒子骨哢嚓哢嚓咬碎,狗臉帶著幾分冷酷,「人類值得我的善意與好心麼?」

  「被騙也只怪他們腦子蠢!」

  孫狗兒扔下這句話,轉身用嘴叼起保溫盒,趴得遠了些後,才用屁股對著符離,繼續啃雞腿跟棒子骨。有時候湯汁濺到臉上,他還不忘用爪子抹一抹。

  符離走出監牢區,在去食堂的路上遇到莊卿與楚余,楚餘忙招呼他一塊走。

  「符哥,你去監牢區幹什麼?那裡沒有靈氣,空氣又渾濁。」楚餘好奇的問。

  「我去看望一下同鄉。」

  「哦,那個田園犬啊。」楚餘道,「真沒想到,那個監禁的狗子,也是你們山上的。」

  「不是霧影山。」符離搖頭解釋,「霧影山妖修從不騙人,更不會做害人的事情。孫七爺是我在睡醒之地,遇到的妖修。」

  世界上哪有不騙人的妖怪,楚餘小心翼翼地看了符離一眼,恐怕是他們騙人的時候,符離前輩不知道吧。

  吃完飯回來,管理處就接到熱情妖眾舉報,說有狐狸精化形出來騙人類的錢,涉案金額可能高達兩百萬之上。

  「怎麼又是狐狸精?」楚餘掛了電話,皺眉道,「今年狐族犯了好幾起案子,上次那個假面膜的還沒出來,這又有狐狸迫不及待犯事。」

  「張柯,這次你帶符哥跟清須跑一趟,也好讓他們熟悉熟悉工作流程。」

  道長負責抓妖,符哥負責打妖,沒毛病。

  深夜,符離看著跟某個人類拉拉扯扯的妖修,轉頭看張柯:「這是狐狸精?」

  也不知道現在的修真者是不是受了電視劇影響,一看到勾引人類的妖修,就想到狐狸精。

  這明明是只狐猴嘛,按生物學來歸類,他應該跟猴子是一家,不關人家狐狸精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狐狸精:聊齋看多了啊?什麼鍋都扔給我們。

  狐猴:雖然我很醜,但我化形後很美~【這裡是不誤導大家的小貼士:狐猴不屬於我們中國本地動物,祖籍應該在非洲,本文是情節需要~】

  符離:感謝各位大大的營養液,無以為報,只能祝大家運氣好好~



第38章 狐猴

  侯薇把靠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推進車裡,甩上車門彎腰做了一個飛吻,笑容甜蜜又美好。等車開走以後,她從包裡掏出化妝鏡,照了照自己的臉,罵道:「媽的,軟飯蛋也有臉搞婚外戀,浪費老娘的妝。」

  補好被男人蹭花的口紅,她掏出手機,嘟著嘴自拍一張,發到朋友圈裡。她眼睛大,臉只有巴掌小,拍出來的照片不需要美顏都很漂亮。照片發出去沒多久,就有很多男人來給她點贊,她嗤笑一聲,把手機放回手提包,點燃一根煙靠著路燈杆吞雲吐霧。

  當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年輕人走到她面前時,她吐出一口煙:「姐姐對你這種嫩雛不感興趣,離我遠一點。」

  符離掏出工作證:「你好,我是修真管理局的職員,請拿出你的身份證明。」

  不聽到修真管理局五個字後,侯薇手裡的煙嚇得沒拿住,她咬著如火焰般的紅唇,可憐道:「大哥,我只是睡了幾個人類,沒有吸他們的精氣與陽氣,這、這不違法吧?」

  「這是你們彼此自願,我們不管。」張柯從後面走出來,掏出自己的工作證晃了一下,「不過你涉嫌詐騙人類的錢財,這個就要歸我們管了。」

  「那都是他們自願送給我的,怎麼算詐騙呢。」侯薇眨著大眼睛,「大哥,饒了我這一次吧。」

  「少來這一套,我上次遇到的狐狸精,勾引人的手段比你強多了。」張柯掏出法寶對著侯薇,若是侯薇拒不配合,他只能強行帶走了。

  侯薇見這三個男人軟硬不吃,臉上的笑意消失:「那些男人自己犯賤,結了婚還在外面亂來,我就算騙了他們又怎麼樣!你們聽到我騙他們的錢,就馬不蹄停來找我麻煩,那些賤男人出軌的時候,怎麼就沒人去懲罰他們?就算沒有我,也還會有其他女人,你們管得下來嗎?」

  「人類的事情不歸我們管,我們只管修真界的事情。」張柯知道侯薇說得有些道理,但無規矩不成方圓,如果所有妖都拿著人類犯了錯誤的理由去為惡,那麼整個修真界就要亂了。

  今天這個人類亂扔垃圾,被殺了也活該;明天那個人類說髒話,被吃掉也沒關係。再後來就有可能變成,人類就該被吃掉。

  「可是按照人類法律,你騙走的那些錢,有一半是屬於雄性人類妻子的。那些雄性人類活該被騙,可雌性人類很無辜。」符離沒有被侯薇的說法繞進去,「按照人類法律,那個男人婚內出軌是違法的,而你騙人錢財也是錯的。別人做錯了,又不能代表你沒錯,這是兩碼事。」

  侯薇被符離堵得說不出話來,半晌後她吸了一口煙,把煙吐到三人面前:「老娘當年東渡來中原的時候,你們還沒出生呢,就憑你們也想抓我?」

  看出三人修為並不比自己高,侯薇看著天上的月亮,彈了彈煙灰:「不如各退一步,我把錢退還一半給那些男人的老婆,你們也別抓我去坐牢了。」

  聽說妖修被抓進管理處服勞役時,都會變成原型,她絕對不能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

  「現在知道坐牢不好了,之前幹什麼去了?」張柯沒好氣笑道,「狐狸精,我們是按規矩辦事,不是做生意。」

  「你他媽才是狐狸精!」侯薇指著自己漂亮的大眼睛,「是不是瞎啊你!狐狸精的眼睛有我的大,有我的漂亮?!」

  張柯不明白侯薇為什麼忽然爆發,被她暴露的模樣嚇得往後退了兩步。

  隨後他就聽到了一串經典的國罵,詞彙沒有一個是重複的。張柯扭頭看清須,清須捏著道家指訣,一副出塵高人的模樣。他瞬間明白,吵架這種事情,是指望不上清須了。

  扭頭再看符離,沒想到對方聽得津津有味,似乎對這些罵人的詞彙很感興趣。

  「符哥。」張柯拉了拉符離,「這都是髒話,你不要放到心上。」

  「她罵的這些都是跟你們人類學的?」符離一臉敬仰,「沒想到你們人類在語言方面的創造能力,也這麼厲害。」

  身為人類,張柯絲毫沒有被誇獎的自豪感。

  「不過她確實不是狐狸精。」符離道,「她的原形我在《動物世界》裡看過,叫狐猴。」

  聽到狐猴二字,正在罵人的侯薇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怔怔地盯著符離看。

  早在初唐年間,不知道從哪傳出的謠言,說他們狐猴能給人帶來厄運,所以有富商特意高價收購狐猴,以此來打擊競爭對手。為了換取精美的布匹與器皿,有人抓了無數狐猴前往中原。路途遙遠,被抓進籠子裡的狐猴十有九亡,就算有幸能夠到達中原,最後也會因為人類對它們的恐懼,逃脫不了一個死字。

  她運氣好,因為已經開了靈智,所以在運送途中活了下來。後來她被一名富商買下,被扔進對手的院子裡。然而對手家的女主人是個十分善良的女人,不嫌棄她長得難看,也不相信外面的那些傳言,收留了她。

  然而這麼好的一個女人,卻死于丈夫的毒殺,只因為她的丈夫與其他女人有了私情,又懼怕女主人娘家的勢力不敢和離,只能用了這種陰狠手段。

  她不明白,互許白頭的夫妻,為何那麼輕易的變心,甚至能夠狠心要了對方性命。那些山盟海誓,恩愛許諾都是假的嗎?

  那天晚上,她因怨恨而化形,殺死了那個負心的男人。

  她活了一千五百年,幾乎沒有人修可以看透她的原形,為何這個人一口就說出她的本體?侯薇扔掉煙頭,警惕地看著符離,「你是何人,為什麼能看穿我的原形?」

  「你的年齡還沒我一半大,看透你的本體有什麼難的?」符離用關愛後輩的慈愛眼神看著侯薇,「來,給你兩個選擇。一,配合我們的工作,跟我們走一趟。二,被我們暴力帶走。」

  「前輩。」侯薇站直了身體,楚楚可憐道:「我是外國猴,對中原修真界的規矩還有些不瞭解,您就饒了我這一次吧,我以後再也不做這種事了!」

  張柯總算明白,什麼叫翻臉比翻書還快,剛才她吐煙圈罵人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樣子的。

  「你品種雖然不屬於我們國家,但是看你修行的方法,卻與我們國家沒有差別,而且還是在我們國家犯事。」張柯拿出手機,對著侯薇拍了一張照片,把照片輸入辦公系統一查,「哦,還拿了我們國家的身份證明。在這塊土地上待了一千多年,你還不懂我們的規矩?」

  侯薇沒想到自己的謊言這麼快就被拆穿,扭頭見身後有很多路人經過,眼珠子一轉,頓時計上心頭。她深吸一口氣,不氣沉丹田,張嘴大喊道:「救命,有流氓非禮啊!」

  「臥槽,這女人也太不要臉了。」張柯嚇了一大跳,忙扭頭看向四周,看到路人一點反應都沒有時,不僅沒有鬆口氣,反而更氣了,「這都是些什麼人啊,聽到女孩子呼救都沒有反應!」

  「不好意思,我剛才順手搭了一個結界,外面的人看不到我們,也聽不到說話。」符離笑得一臉無辜,伸手一抓,侯薇就變成了原形,一隻不太好看的大眼睛狐猴就到了符離手中。

  「吱吱吱吱。」狐猴掙扎了幾下,最後四爪一癱,一動不動的趴在了符離的手心。然後一點一點的圈起尾巴,遮住了自己大得嚇人的眼睛。

  「還挺可愛的。」符離轉頭對張柯道,「我們回去。」

  「吱?」狐猴尾巴下移了些許,露出大眼睛怯怯地看著符離,似乎沒有想到竟然會有人誇她可愛。

  侯薇被帶到管理處,經過調查,她在與人類男性交往過程中,並沒有違規使用迷魂術,那些錢財是人類男自願贈予。但侯薇的行為,涉嫌破壞人類夫妻感情,所以在量刑方面,內部起了分歧。

  在大家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符離開口了。

  「侯薇的行為雖然有錯,但是在調查中我發現,這些男人都不是她主動去聯絡,而是這些男人對侯薇有了不軌心思,主動去獻殷勤。從這個角度而言,侯薇並不算是主動犯錯。」符離把調查資料拿出來,「而且侯薇表示,她願意把錢還給那些男人的伴侶,如果這些伴侶中如果有人想要離婚,她願意站出來作證,證明這些出軌的男性是過錯方,讓受害女性在離婚的時候,得到更多的財產分割。」

  「如果情況屬實,我覺得可以降低侯薇的量刑標準。」徐媛冷哼一聲,對那些出軌的男人沒什麼好感,「仔細算起來,侯薇這種情況,屬於贈予,而不是詐騙。」

  最後大家得出的結論就是,侯薇把所有錢退還給那些男人的伴侶,交一筆罰款後,便可以免除牢獄之刑,但需要去人類社區做兩年義工,多接觸一些生活平凡的人類。

  侯薇的案子對於管理處而言,只是很普通的案例,他們不僅會懲罰犯錯的侯薇,同時還會讓這些出軌的男人得到該有的報應,至於究竟是什麼方法,那就是管理處內部的小秘密了。

  符離進入管理處的第七天,他在網上突然火了。

  原來是那個故意嚇人的搞怪節目,把電梯裝鬼的節目剪輯播放了出來,在幾個嚇得又哭又鬧的人裡面,符離就是一股清流。在鬼跳出來時,第一個念頭不是害怕,而是提醒對方不能在電梯裡跳。後來的採訪也有意思,什麼都不說,就強調電梯裡不能打鬧。酒店裡有這樣的保安,簡直太負責太有安全感了。

  當然,還有一個重點就是這個保安很帥。

  很快有網友發現,這個保安不僅在面對鬼的時候毫無畏懼,還救過被混混騷擾的小姑娘,以及被雷劈的蟒蛇。證據就是小姑娘當年找恩人的微博截圖,以及林業局的感謝微博。

  得知這個保安在緣月酒店上班的網友,紛紛到酒店打聽,大家才知道這位帥哥一周前已經辭職。網友們很失落,想要再打聽帥哥的下落,卻怎麼也打聽不到了。

  有網友覺得,這一定是某些公司的網紅炒作套路,然而他們左等右等,也沒等到這位帥保安出來發微博或是接受採訪,最後不得不承認,這真的是個腦回路比較奇葩的保安。

  「符哥,你火了。」張柯拿著手機走到符離面前,「網上好多萌妹子說,你是最帥的保安,想要幫你生孩子。還有白富美說,想要把你養到家裡。」

  「生什麼孩子,我跟人類有物種隔離,生不了孩子。」符離正在做一套歷史試卷,聽到張柯的話頭也不抬,「我有手有腳的,怎麼好意思讓人類姑娘養著,那多丟妖的臉。」

  「沒關係,反正現在讓人類養著的妖多著呢。不久前我還碰到幾隻貓妖混在一塊,正在比誰家的鏟屎官更忠心。」張柯嘿嘿一笑,「您這個算什麼。」

  符離搖頭歎息:「往日妖界皆以成為人寵為恥,現在竟有了這種風氣,世風日下啊。」

  張望乾笑兩聲,把手機收了起來。他怕自己再不收起來,就成了帶壞妖的混蛋了。

  「大家都在?」莊卿拿著檔案袋進來,「十年一度的修真界數量統計工作馬上要開始了,大家最近辛苦一下,儘快把這件事做好。這次的統計比以往要複雜一些,必須按照一標三實的要求登記。」

  「老大,一標三實不是他們人類的標準嗎?」楚餘問,「為何我們妖也要照著這個標準來?」

  「與時俱進,加強修真界管理,是我們的責任。」莊卿把檔案袋遞給他,「最近邪妖頻出,就連躲在山林中的山魈都敢來城市中作亂,這說明什麼?這說明我們的工作還不到位。」

  邪妖代表宋語把腦袋埋低了幾分。

  大家知道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也不再討論要不要做,而是討論哪些人負責什麼地方。

  莊卿看了眼符離:「符離,你跟我來一下辦公室。」

  符離放下筆,起身跟在莊卿後面,兩人走進辦公室後,莊卿點開一條手機短信:「這一百萬是你轉給我的?」

  「我不是借了你一百萬嘛,現在我有錢了,當然要還給你。」自從那個叫周倡的人類給了他一張支票後,他就是有錢人了,雖然還不夠在京都買一套房子。

  「你……」莊卿被符離滿不在乎的樣子憋得氣沒處撒,「你知不知道那是一百萬?!」

  「就是知道才還你,如果只借十塊,我說不定早就忘了。」符離嫌棄地看了莊卿一眼,還錢還不高興,這是什麼毛病。他好不容易在銀行排隊,把支票上的錢轉進自己帳戶再還給他,他竟然還發脾氣。

  「那你知不知道你給我吃的那顆混元丹至少價值兩百萬,那塊金剛石原石,價值不可限量,你究竟會不會算帳?」莊卿終於忍不住心中的鬱悶,低吼道,「你活了四千年,腦子裡想的是什麼?!」

  「借的就是借的,當然要還。」符離拍了拍莊卿的肩膀,「年紀輕輕,脾氣不要這麼暴躁,萬一損了修為怎麼辦?我都不心疼,你替我心疼什麼?」

  莊卿深吸一口氣,拍開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行了,就當我狗拿耗子,多管閒事了。」

  符離小聲嘀咕一句:「那倒不是,你是龍,跟犬種動物又沒關係。」

  努力提醒著自己不要發脾氣,莊卿深呼吸兩次:「符離,很多在你眼中毫無價值的東西,在當今這個時代,已經是難得的珍寶。你現在是我管理處的妖,我就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吃虧,懂不懂?」

  符離眨了眨眼:「現在的修真界,真的有這麼慘?」

  那些他當做零食雜草吃的東西,現在都已經成了珍稀物品?

  「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多著。」莊卿見符離乖乖低頭聽訓的模樣,歎口氣道,「我上次跟你說了,不要光看新聞聯播。」

  「不是啊,我最近有在看《走近科學》跟《動物世界》。」

  半晌後,莊卿咬牙道:「行,你開心就好。」

  「莊卿,你真是一頭好龍,我現在日子過得挺開心的。」符離笑得很開心,這只龍脾氣雖不太好,但心很好嘛。

  莊卿:「呵呵。」

  「你……」莊卿的話音突然落下,他轉頭看向窗外,神情凝重:「好濃的妖氣。」

  「好像是從東海方向傳過來的。」東海離京都這麼遠,妖氣都能傳過來,可見這是一頭修為多麼高深的大妖。

  兩人對視一眼,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際。

  東海岸,夜色已經降臨,黑壓壓的海水翻滾中,巨大的怪物在海水中若隱若現,魚群四散逃開,天空中連鳥都沒有一隻。

  作者有話要說:符離: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第39章 別小瞧兔子

  「啊呸,什麼味兒?」鯤魚吐出嘴巴裡異物,掉出一堆破銅爛鐵以及各色塑膠袋,他甩了甩尾巴,海浪翻出萬丈高,水流翻滾,卷起水流與氣流,或許不久之後,附近的陸地就會被引發海嘯或是颱風。

  他魚鰭很大,一拍就能遊出很遠,憑實力洗清了胖子速度不快的謠言。

  「這是什麼?」用魚鰭卷起一輛無人潛水勘察機,放到牙齒裡咬了咬:「呸,不能吃。」

  操控無人機的部門一頭霧水,怎麼勘查機忽然就沒信號傳回來了?這片海域簡直邪門,不是潛水艇被抓,就是無人機莫名被毀,難道真有深海魔鬼的存在?

  吐出一嘴的碎渣,鯤魚扭了扭魚尾,把自己身軀變小了一點,至少他現在偏一下眼珠子,能看到自己的魚鰭尖兒。雖然身體變小,但他遊動的速度並不慢,眨眼間便浮上了水面,看清海面後他罵的第一句話就是:「哪個王八蛋把我家的水弄臭了?」

  頭頂有聲音響起,他抬頭看了一眼,空中飛過一隻閃光的鳥,長得醜叫聲還奇怪,身體兩邊長著一長排眼珠子。

  他往水面一躍,魚鱗化為鳥羽,魚鰭張開化為鳥翅,揚頸長嘯。

  「那是什麼?」莊卿趕到海邊,就看到鯤魚化鳥的一幕,這只鳥雙翼張開有十幾米長,鳥羽散發著紅光,像是火焰在燃燒,看清這只鳥長相的一瞬間,他本能的高度戒備起來。

  「那是鵬,鯤出水化為鵬,所以人類給他取了一個名字,叫鯤鵬。」符離的表情比莊卿還要嚴肅,因為他聽白猿講過鯤鵬的事蹟,氣吞雲海,海水為池,神威無比。當時白猿怕他不知道鯤鵬長什麼模樣,特意給他畫過鯤鵬魚鳥兩種形態,並且告訴了他對付鯤鵬的辦法。

  那就是看到就跑,有多遠跑多遠,頭也不能回。

  「嗯?有龍的味道?」正準備飛上天空去看看那怪鳥長什麼模樣的鵬鳥扇了扇翅膀,扭頭看向海面,搜尋著龍的影蹤。

  「你先躲起來。」符離在莊卿身上貼了一張陣符,這是白猿當年畫的,據說可以掩飾妖修身上的氣息與修為,「鯤鵬不知活了多少萬年,據說當年你們龍族數量眾多的時候,被他當做食物吃過。」

  莊卿沒有拒絕的好意,他掏出手機,見海面上竟然還有兩個信號,忙聯繫到了相關部門,還給他們發了一段鵬鳥的視頻過去,若是他們攔不住鯤鵬,國家也能早做準備。

  雖然網友們經常看玩笑,說什麼鯤之大,一鍋燉不下。實際上若是真看到鯤鵬的樣子,別說吃他了,能不被他吃掉就算是天大的好事。

  「又沒了?」鯤鵬吸了吸鼻子,拍打著翅膀在海面上轉了一圈,發現了站在水面上的兩個人類。他俯衝而下,變小身形站在兩人面前,「爾等何人?」

  符離上前一步:「在下渭水小妖,拜見鯤鵬大人。」

  「渭水?」鯤鵬想了想,似乎對這個地方有些印象,於是又道,「倒是有些印象。」

  莊卿見鯤鵬姿態十分輕鬆,心中對他的戒備更甚,因為只有強大到幾乎沒有弱點的妖修,才敢在其他修真者面前,如此的隨意。

  「你是誰?」鯤鵬在莊卿身上聞到人類的血肉味,轉身對符離道,「你既是妖修,為何又與人類在一處?」

  符離笑著道:「這位道友並非人修,只是有一位人母。」

  「原來是個雜血妖怪。」鯤鵬傲慢地移開視線,不再去看莊卿,而是繼續問符離,「我問你,龍族都去哪兒了?怎麼我一醒來,一條都沒看見。」

  醒來?

  莊卿眼瞼輕顫,又是醒來?!難道……他就是朱厭口中的妖皇?

  「大人,您可能有所不知,龍族已經快滅族了。」

  「什麼?!」鯤鵬化作人形,是個月牙眼的微胖界男人,氣急敗壞道:「哪個不長眼的妖竟然跟我搶食物,還把龍族給吃得快滅絕了,不知道凡事留三分,長久發展的道理?」

  「是啊,不管是做人還是做妖,都要有可持續發展觀。」符離深以為然,「不過龍族不是被妖吃滅族的,而是自然死亡。」

  「竟有這等奇事?」鯤鵬若有所思,指著腳下的海水恍然道,「我知道為什麼了,這海水有毒!」

  「啊?」面對不知活了多少年的鯤鵬,符離終於明白什麼叫代溝。他看著遠處在海水中翻滾跳躍的海豚,又看了眼鯤鵬,竟不知道該從什麼角度誇鯤鵬好。

  「我睡覺前,海水還清澈甘甜,現在竟帶著臭味,龍族平時喜歡待在水裡,或許是被水毒死了。」鯤鵬歎口氣,「算了,沒龍我就湊合吃點人和魚。」

  當初被當康和狌狌這兩個多管閒事的東西,封印在海底將近四千年,嘴巴都已經淡成了小河溝。好不容易出來,連龍都沒得吃,簡直就是倒楣透頂。早知道四千年後日子會這麼艱難,他當初應該多吃一些龍,多睡一會兒。

  現在當務之急是絕對不能讓這兩個後輩知道,他是被人封印在海底的,不然鯤鵬一族的臉面都要被他丟光了。

  符離想說這裡的海水不是被下了毒,而是水質被污染,然而水質被污染,與下毒又有什麼差別?

  莊卿往鯤鵬所在的方向走了幾步,行禮道:「鯤鵬大人,如今的人類也變得不好吃了。」

  「嗯?」鯤鵬彎月眼瞪成了圓月,「這是為何?」

  「現在人類吃東西不講究,還愛往身上塗抹奇怪的東西,血液渾濁不說,肉質還又柴又臭,一點都不爽口。」莊卿板著臉道,「南方人淋雨過多寡淡無味、北方人光照時間太長不夠鮮嫩,沒什麼可吃的。」

  「唉,」鯤鵬聞言皺起眉頭,「這些人類也真是的,為何不把自己養得白胖些?」

  「大人,現在的人類大多又幹又瘦,尤其是很多女性,大腿還沒我的胳膊粗,嚼起來的口感肯定很差。」莊卿繼續補充。

  「你說得很有道理,不過……」鯤鵬咧嘴一笑,「我看你味道不錯,不如先拿你墊墊肚子。」

  鯤鵬忽然發難,飛身伸臂,五爪張開,就要抓住莊卿的脖子。莊卿反應極快,側身躲過,就與鯤鵬打鬥起來。幾招過後,鯤鵬笑道:「你果然不是普通的混血妖,一般的妖根本逃不過我一爪。說什麼人類不好吃,不過是想要護著人類罷了。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戲耍我。」

  「大人沉睡這麼多年,不知世間有了多少美食,怎麼是我戲耍你?」莊卿面色不變,與鯤鵬保持著十米的距離,「你誤會在下了。」他見符離準備過來,掏出自己的本命劍,語氣平靜道,「符離,這是屬於我的責任。在這裡沒有未成年,只有管理處的領頭人。」

  符離踏出的步子,收了回來。算了,等莊卿撐不下去他再出手,就算是未成年也要臉面的。

  「誤會不誤會,待我把你吞進嘴裡,嘗一嘗味道就知道了。」鯤鵬雙手伸開,手裡多了一把真火神杖,舉起便向莊卿砸去。

  「叮!」莊卿用本命神劍架住了神杖。

  鯤鵬忽然就笑了,「有意思,這把劍上竟有龍鱗的味道。」他在莊卿身上掃視了一遍,「竟然有東西能夠掩飾你身上的氣息,還騙了我的眼睛。你師從何人?」

  莊卿抽回劍,騰空而起,冷聲道:「在下無師無父。」

  符離站在海面上,見莊卿與鯤鵬竟然連戰了近百回合,還不顯敗勢,心裡對莊卿的實力有了新的認識。不過莊卿就算再厲害,年齡也有限,鯤鵬從出生起,就身帶無上神力,這是種族優勢,其他種族羡慕不來的。

  兵器相交,莊卿面色忽然一變,他的劍出現了裂紋。

  「劍是好劍,但也僅如此了。」鯤鵬張大嘴,就要把莊卿吸進嘴裡,莊卿雙腿化為龍尾,把鯤鵬抽出十多米遠,貼在莊卿身上的陣符,也因為他的變身失去了效力。

  「原來是龍?」鯤鵬皺了皺眉,頗為嫌棄道,「可惜是混種龍。」

  他最不喜歡吃的就是這種血統不純的龍,靈氣不如龍,鮮嫩不如人,簡直就是兩不靠。偏偏龍族是最不要臉的生物,跟什麼動物都能生,牛羊魚鳥人都不放過,半點都不安分。

  弄清莊卿品種後,鯤鵬食欲減少了一大半,他把目光轉向符離,這個小妖氣息純粹,看起來似乎還挺可口。

  「大人,我只是一隻兔子,毛多肉又少,不好吃的。」符離往後跳了一大步,差點沒控制好靈氣,掉進海水裡去。還是莊卿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

  「兔子?」鯤鵬臉上的嫌棄之色更甚,「兔子又弱又小,你怎麼修成人形的?」

  符離:……

  關你屁事!

  「你們兩個都不好吃。」鯤鵬揮手道,「那你們給我滾開,我去吃人。」

  「大人,吃人犯法的。」

  「什麼是法,法還能管著我吃什麼?」鯤鵬懶得搭理這兩個難吃的妖怪,化為鵬鳥,就準備往陸地方向飛。

  情急之下,莊卿化為龍形,狠狠撞在鯤鵬身上,把他撞回了海水中,不過自己因為反彈力摔進了水中。

  「噗!」鯤鵬吐出嘴裡的水,甩了甩腦袋上濕漉漉的毛,「雜種龍,別仗著我不喜歡吃你,就來打擾我覓食,小心我一爪子撕了你。」

  莊卿從水中飛出,甩了甩龍尾不出聲。

  看清他的全貌,鯤鵬笑了:「我從未見過這麼醜的龍,身上的鱗甲長全了嗎?」

  身為國運金龍,莊卿身上的光澤很漂亮,但由於他身上有很多鱗甲脫落,露出鱗甲下的皮肉,就像是漂亮的漆器,表面的油漆剝落,露出斑駁的內裡,看上去格外的醜陋,比沒有上漆的器具還要難看。

  龍族以威武的龍角與亮閃閃的鱗甲為美,莊卿這樣的,幾乎稱得上是龍族的醜八怪。

  「打龍不打臉,罵龍不揭短。」符離飛身攔在金龍頭前,「鯤鵬大人如此嘲笑後輩,可不是前輩所為。」

  「小小妖怪,倒是挺講情義。」鯤鵬扇了幾下翅膀,「你們讓開,我饒你們不死。」

  符離沒有動,他轉身拍了拍莊卿金色的龍角,「我要掏法寶打架了,你躲遠點。」

  金龍口吐人言:「符離,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管理處的老大?」

  「現在不是爭地位的時候,我對老大之位不感興趣。」符離把龍頭推得歪了歪,從身體裡抽出一條紅色軟鞭,回頭見莊卿看在看自己,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知道這武器不夠爺們,但自己選的本命法寶,跪著也要用。」

  「難怪你的劍術不太出眾,還要堅持用劍。」莊卿看著符離手裡那條鞭子,往後退了兩步,那條鞭子上的味道,他聞著有些難受。

  鞭子看起來很普通,但是在符離甩出去的瞬間,鞭子開始變長,在黑夜中散發出詭異的紅光。開戰前,符離還搭了一個結界,把莊卿攔在了結界外,也不會傷及無辜的魚類。

  如果說符離用劍的時候笨拙又可笑,那麼這條鞭子在他手上,就像是他身體的一部分,靈活多變,就算在鯤鵬巨大的鳥身前,也不顯弱勢。

  鯤鵬的翅膀一閃,就能帶出颶風,然而每當他要扇動翅膀是,鞭子就會束住他的雙翅,兩方便僵持起來。

  鯤鵬長鳴一聲,忽然紮進水中,化為巨魚,魚鰭拍在符離的身上,符離就像是被乒乓球拍打中的乒乓球,輕飄飄就飛了出去。

  「符離!」莊卿趴在結界上,想要把符離從海水中拉出來,卻沒法打破結界,只能用頭上的角去硬撞。

  「別撞了。」符離從水中爬出,對莊卿道,「本來龍角就長得比較瘦小,如果再撞斷了,以後還怎麼找媳婦兒?」

  「你把結界解開,讓我進去。」莊卿見符離面色煞白,嘴角有淡淡的血跡,就知道他受了傷,「你一個人很危險。」

  符離看了眼莊卿身上斑駁的鱗甲,笑道:「怎麼,你是瞧不起我們兔子?」

  他握緊手裡的鞭子,神情嚴肅起來:「今天我就要讓你知道,兔子也有大能耐。」他話音一落,軟鞭發出萬丈神光,這股神光恐怖異常,若不是莊卿提醒自己,這是自己的隊友,恐怕就忍不住潛入海底躲開了。

  然後他就看到,軟鞭忽然變成一張密密麻麻的血網,把鯤魚束在了網中。鯤魚又怎麼甘心受束,奮力的魚尾,想要撕破血網,從裡面掙脫出來。

  符離面色越來越蒼白,握著軟鞭的手背崩裂出無數傷口,血順著鞭子流入網中,網的血光更甚。

  「啊!」鯤鵬痛呼一聲,被網勒住的地方,出現了灼燒後的傷口,「這究竟是什麼邪器?」為何他會這麼疼,就像靈魂在被烈焰焚燒。

  他再次化形為鳥,雖然鳥體在水中並不方便,但他鳥體不懼火,不會懼怕這奇怪的網。

  最後他拼盡全力掙開網,化作人形朝符離襲來,符離鞭子纏上神杖,兩人單掌對上,鯤鵬身體往後仰了仰,符離直接吐出一大口血。

  「你是吃毒草長大的兔子?」鯤鵬手背濺上符離吐出的血,瞬間如火燒般疼痛,他識趣的收回手,心有餘悸道:「幸好剛才沒有吃了你。」

  不然他就會成為有史以來第一隻被兔子毒死的鯤鵬,雖然現在可能也就只剩下他這一隻鯤鵬。

  不是他怕死,他死了不要緊,鯤鵬因此被滅族就是大事了。

  「兔子,我看你也快撐不下去了。」鯤鵬與符離互相僵持著,「要不今天就先算了?」

  「如果鯤鵬大王答應我以後都不吃人,今天這事就算了了。」符離握著軟鞭不鬆手。

  「不至於吧!」鯤鵬不敢置信慘叫道,「我只是去吃頓飯,你們兩隻妖拼命攔著我圖什麼?難道你們跟人類發生感情,跟他們有了子嗣?」

  「那也不對啊,龍族血脈特殊,跟人類交合還能生下孩子,你這只兔子又沒有得到天道厚愛,這麼拼幹什麼?」鯤鵬無奈道,「大不了我不吃你婆娘,吃其他人。」

  「不行。」符離寸步不讓。

  鯤鵬也不想選擇妥協,這樣太沒面子,他堂堂鯤鵬,怎麼能在兔子面前讓步?

  「你別拿我老鯤給你的面子,不當回事。」

  「我的原則不容破壞。」

  殺氣彌漫,無人動手,一片靜默。

  直到朝陽升起,直到夕陽西落,皎月再次當空,兩妖仍舊維持著舉杖勒鞭的姿勢。

  負責監控現場的相關部門工作人員,情緒由原本的恐怖變為緊張,再由緊張變為擔憂,最後擔憂化為麻木。他們盯了整整一天,這兩妖連姿勢都沒變過,如果不是海水有波動,他們會覺得自己在看一張照片。

  「他們究竟還打不打?」工作人員甲盯著監控屏,幾乎快要崩潰。

  「不如你去幫著打?」領導瞥了他一眼。

  工作人員乖乖閉嘴,盯著螢幕中兩人,覺得他們會保持著這個姿勢,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爛。

  兩天兩夜後,就在趴在結界外的莊卿也變得麻木起來時,夜空中似乎有鳥叫聲傳來。

  莊卿扭頭看去,只看到黑壓壓的海水與看不到邊際的天空,什麼東西都沒看到。

  作者有話要說:符離、鯤鵬:123,木頭人。

  莊卿:一臉冷漠。



第40章 讒言

  海風舔舐著臉頰,符離的臉頰蒼白得透明,手背上的血跡已經乾涸結痂。

  「兔子,月亮升起來三次了。」鯤鵬的臉色也有些發白,「我們總不能一直耗在這裡吧?」

  「只要鯤鵬大人承諾不吃人,我就可以放手,並且帶你去吃真正的人間美食。」符離握在手裡的軟鞭血光閃爍,「大人可能還不知道,現在人類發明了很多有意思的東西,人間界比以前有意思多了,您又何必為了吃兩口味道不好的人肉,放棄這些享受?」

  「讓我不再吃肉也行,你要告訴我,為什麼要如此護著人類。」鯤鵬其實本身就不太愛吃人,骨多肉少沒什麼意思。現在他跟符離僵持這麼久,不是為了人肉,是為了鯤鵬族的面子。雖然他看之前沒能看出符離的原形,但對方的年歲絕對不會很大,他活了幾萬年,還打不過一隻修行幾千年的兔子,傳將出去,他的面子往哪兒擱?

  「人類早已經是天道之子,大人若是去吃他們,豈不是與天道背道而馳?」符離道,「在下雖修為不濟,但也感覺到了妖族的衰落,約束妖修並不是為了人類,而是為了我們妖修自己。」

  鯤鵬想起幾千年前,白澤與麒麟曾跟他提起天下有變,讓他行事謹慎。他看不慣白澤與麒麟軟趴趴好說話的性子,只覺得他們是故意嚇唬他,便沒有理會。後來這兩獸夥同當康、狌狌把他打成重傷,還讓當康與狌狌把他封印於海底,他被迫在海底待了四千多年,直到近來封印減弱,才有機會逃出來。

  如果白澤與麒麟沒有騙他,那他被封印在海底,豈不是逃過一劫?

  「白澤與麒麟在哪?」鯤鵬想找他們問個清楚,白澤不是算盡天下事,不僅知曉過去,還能知曉未來嗎?只要找他問問,自然真相大白。

  符離搖頭:「鯤鵬大人,在下自出生開始,只聽過這兩位大人的名字,從未見過他們。」

  「那當康與狌狌呢?」鯤鵬減小了握神杖的力道。

  「當康與狌狌?」符離皺眉,他從未聽白猿提起過這兩種妖獸,所以只能搖頭道,「抱歉,在下從未聽說過這兩位大人的名字。」

  都已經失蹤了?

  鯤鵬在海底記恨了他們四千多年,沒想到逃出封印,卻得到他們已經失蹤的消息。他抬頭看符離,「你沒有騙我?」

  「大人,在下敢以修為發誓。」符離見鯤鵬沒有打下去的意思,先收了鞭子,往後退了一步,行禮道,「鯤鵬大人若是不棄,請與在下一起去品嘗人間界的美食。」

  結界外的莊卿聽到兩人的交談,掏出手機發消息。

  相關部門內部。

  「部長,莊卿發來消息了!」負責監控工作的人聽到消息提示音,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

  「他說什麼?」整個部門的人都激動起來,都擠到電腦螢幕前,想看莊卿發來了什麼消息。要知道他們這裡只能看到現場圖案,無法聽到聲音,所以事情究竟進行到了哪一步,他們還不清楚。

  現在是生死存亡的時刻,誰都不能掉以輕心。

  訊息點開,眾人看清了這行短短的字。

  鯤鵬口腹之欲強,他已同意以後不再吃人類,但我們需要帶他去人間界美食,請速安排飯店。另,鯤鵬法力強大,看守他不易。

  「快去安排酒店,把最好的廚師調過去。」部長開始下命令,「順便你們查一查,鯤鵬喜歡吃什麼,用他喜歡的動物做食材。」

  「那萬一他喜歡吃熊貓怎麼辦?」一個嘴欠的職員小聲問。

  部長猶豫幾秒:「不如討論一下,用定位導彈能不能炸死這妖怪?」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工作人員背了一段教科書上必記段落,「部長,萬一沒炸死他,反惹得它突然變身成為巨無霸原身態,會引起全球恐慌的。」

  部長沉默良久:「只要他不吃人,不吃熊貓,其他還是能好好商量的。」他伸手在椅背上拍了拍,歎氣道,「另外,馬上回復莊卿,只要他們管理部門能像看管酸與一樣,把鯤鵬給看好,不讓他出來作亂,國家承諾每年都給他們部門撥一筆救助資金。」

  「部長,我們今年已經承諾過三筆救助金了。」工作人員甲把這個消息回復給莊卿,跟部長道,「萬一以後再出現十個百個這種大妖怪,那可怎麼辦?」

  「你別烏鴉嘴。」工作人員乙呸了兩聲,「這些妖獸幾千年沒出現過,今年出現三頭已經夠可怕了,真要再出現十頭百頭,你也別操心錢的事,直接操心能不能保住命吧。」

  「那不是還有莊老大在嘛。」工作人員甲指了指監控螢幕,「而且這個新來的也很厲害,跟鯤鵬打這麼久也沒露怯,不知道是什麼凶獸修煉成精?」

  「據說修真管理部這屆招收的新人,有位妖修原形是白虎,可能就是他了。」工作人員乙雙手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螢幕上面是鯤鵬所在地的精確位置。

  任何時候,為了保護百姓的安全,他們都要做最壞的打算。

  莊卿等了幾分鐘,收到相關部門發來承諾包鯤鵬吃的,並且發補助金的短信後,伸手拍了拍結界,示意符離可以帶鯤鵬出來了。

  注意到莊卿的動作,鯤鵬收起神杖:「那條龍跟你什麼關係?」

  「他是我們的老大。」符離彎腰在海水裡洗了洗手,「我們都聽他指揮。」

  「哦。」鯤鵬明白過來,「原來他是你們山頭的大王。」

  符離看了看站在外面的莊卿:「算是吧。」管理處的老大,也等於是山大王,沒什麼差別。

  「小兔子,我看你修為高深,而且讓人看不出原形,可見是得了天道機緣而化形。」鯤鵬見符離當著他的面,彎腰洗手,把手背在身後,一副過來人的模樣搖頭歎息道,「只可惜你鬥法的經驗少,不知道妖心可畏。幸好你遇到的是我,說不打你就不打你,若是其他妖,早趁你不備,要你性命了。」

  符離抬頭看鯤鵬,笑了:「因為白猿師傅說過,鯤鵬大人雖修為高深,輕易不能惹,但卻是個信守承諾的大妖。」

  「還是太年輕,不知世道險惡。」鯤鵬歎息聲更重,「教你的妖也是不用心,怎麼能把你教成這種性子。妖如果沒了妖性,那是害了你。要知道,有時候人心比妖更可怕。」

  莊卿疑惑的往身後看了一眼,在這一望無際的大海邊,怎麼會有雀鳴聲傳來?還是說,是他聽錯了?

  撤去結界,符離見鯤鵬還穿著上古時期的袍衫,便道:「大人,如今人間界穿衣風格已經有變,不如你入鄉隨俗?也能免了其他人打量的目光,安心享用美食?」

  「嗯,你說得有道理。」鯤鵬變了身跟符離一模一樣的衣褲,「那我們這就走。」

  「請隨我來。」莊卿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鯤鵬點了點頭,這頭龍還算懂事,知道他鯤鵬的威名,親自上前引路。

  雲層深處,一隻巨大的鳥扇了扇翅膀,探出頭看了看符離等妖離開的方向,又把身形隱入雲層之中。

  這個時候,相關部門安排的酒店與廚師,已經在手忙腳亂的準備各種食材。擔心這些主材吸引不了這位鯤鵬的興趣,工作人員還去超市買了各種各樣的零食,安排專人送去酒店,無論如何,一定要讓鯤鵬喜歡上人間界的美食。

  只要能用美食解決的事情,那就不是事。

  鯤鵬第一眼看清京都漂亮的夜景時,整只鳥都震驚了,人類世界竟已如此好看?不過他是誰,是厲害的鯤鵬大王,就算心裡有些許震驚,也絕對不會在小輩面前露出來,所以面上表現的比誰都鎮定。

  哦喲,這個叫路燈的東西比夜明珠有用多了。

  現在人類的喜好真奇怪,竟喜歡把自己關在盒子裡跑來跑去。

  那座橋是妖怪幫著搭上去的?竟然還有幾分威儀。

  前面那個人類男性在幹什麼,竟然打女人?鯤鵬大人頓時看不下去了,閃身來到男人面前,一腳就把男人踹出幾米遠。

  他拍了拍牛仔褲上不存在的灰塵,冷哼道:「竟然打女人,窩囊廢。」

  被打得爬不起來的男人抬起頭,正準備罵人,結果他發現四周除了那個嚇得瑟瑟發抖的女人,竟然一個人也沒有。

  中元節好像快要到了,難道他是遇到不乾淨的東西了?中元節好像快到了?

  想到那些經典的恐怖電影情節,男人神情越來越驚恐,突然慘叫一聲,拖著踹斷的腿,往反方向跑。

  就算是爬,他也要離開這個鬧鬼的地方。

  隱身在暗處的符離與莊卿,看著被嚇得屁滾尿流的男人,再扭頭看倆上掛著「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表情的鯤鵬,齊齊上前拱手道:「鯤鵬大人英名。」

  「哼,爺爺我就是看不慣這種欺負同類雌性的行為。」鯤鵬腰杆挺得更直,「對了,你們說的美食餐廳在哪?」

  「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穿過這條巷子就到了。」符離指了指巷子後面,巨大的緣月酒店廣告燈牌。

  三妖走進巷子,鯤鵬想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什麼東西,竟然這麼香?

  原來是有攤販偷偷躲在巷子小巷子裡賣烤串,也不知道他在這裡擺了多久的攤兒,生意還挺不錯。

  鯤鵬好奇的問符離:「那是什麼?」

  「那是烤串。」符離很識趣的掏錢烤了一大把肉串,再帶著鯤鵬往酒店走。鯤鵬接過烤串,聞了聞以後,張開大嘴把竹簽與烤肉塞了進去。

  哢嚓哢嚓。

  「味兒還不錯,就是竹簽太柴了,下次烤肉別用竹簽串著了,吃著不爽快。」鯤鵬吐出幾根竹簽的後半截,有些意猶未盡。

  樓下,一個小孩子伸手指著樓下的鯤鵬大叫:「媽媽,媽媽!那裡有個胖叔叔吃烤肉不吐串兒,嘴巴好大,可以裝下一大把烤串,他是妖怪變的嗎?」

  媽媽一巴掌護在小孩兒屁股上,把人拖到床上躺好:「熊孩子,又撒謊。」

  「媽媽,我這次真的沒撒謊。」小孩子感到十分絕望,明明他說的是真話,為什麼沒有人信他。

  媽媽走到窗戶邊,伸頭看了一眼,看到巷子裡有三個男人,沒什麼奇怪的地方。她關上窗戶,轉頭對孩子道:「大半夜不睡覺,明天還要不要上學了?」

  在這個瞬間,小孩子終於明白,也許他並不是媽媽的親生兒子,只是某個神仙或者妖怪流落在人間的寶貝,等他親生爸媽找來,他一定能夠變得比孫悟空還要厲害。

  身為緣月酒店的前保安,符離的出現受到前臺姑娘的熱烈歡迎,如果不是他身邊還有其他人,前臺的幾個妹子肯定會拉著他,說上半天的話。

  鯤鵬被幾個小姑娘身上的香水刺得打了幾個噴嚏,他揉著鼻子暗暗想,看來那頭龍沒有騙他,現在的人類肉質確實不太好。

  等符離三人離開,一個前臺妹子才好奇道:「聽說剛才老闆特意安排了好幾位大廚過來,清潔部門最豪華的那個包間也收拾乾淨了,這是要接待哪位大人物嗎?」

  「誰知道呢?」另外一位前臺妹子伸長脖子看了看,見符離正往豪華包間的方向走,便開玩笑道:「說不定就是為了接待符離身邊那兩個男人呢。」

  「應該不能吧。」前臺妹子沒把這話放到心上,反而道,「等會盧怡就要來上班了,也不知道她把這事放下沒有。」

  鯤鵬一坐下,就有專人送上十二道涼菜,還有最醇香的酒。聞到酒香,鯤鵬眯起了眼睛,嘗試著喝了一口:「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扔掉晶瑩剔透的高腳杯,抱起酒瓶,直接喝了一大口。

  包間裡的服務員不是普通人,而是有修為的修真者,他們看到鯤鵬把酒當水喝,端託盤的手有些不穩。

  吃了幾道涼菜,鯤鵬眼睛都亮了,端起盤子把一整盤食物倒進嘴裡,邊嚼邊笑道:「人類可真會享受,連豬的耳朵都能拿來做涼菜。」

  鯤鵬眯起眼,想起了當康,不知道他的耳朵拌著吃又是什麼味道?

  他把一道涼素菜推到符離面前:「來,這個給兔子吃。」

  符離也不講究,接過菜盤,拿起筷子開吃。不愧是國家特意安排的大廚,廚藝真是了不得。

  很快一道道熱菜上桌,鯤鵬已經喝了十瓶白酒,座位也從符離對面,挪到了符離身邊。

  「原來雞蛋也有這麼多做法。」鯤鵬吸溜了一口蟹黃蒸蛋,對符離道,「早知道人類有這等手藝,當年我找到的龍蛋不該一口吞,應該讓人類幫我煮熟了才吃。」

  「四千年前,人類大概也是不懂龍蛋做法的。」符離好奇的問,「龍蛋好吃麼?」

  「也就那麼回事吧。」鯤鵬搖頭,「鱗多骨硬,肉又少,沒什麼吃頭。」

  「那你為什麼還要吃他們?」符離不解。

  「誰叫當年有青龍誣陷我,非說我吃了他的子嗣。」鯤鵬冷哼道,「我鯤鵬豈是一條龍可以侮辱的,那我乾脆吃給他們看。」

  「那青龍族還真是萬年如一日的不要臉哦。」符離給鯤鵬夾了一隻鬆茸燉雞,「你嘗嘗這個。」

  鯤鵬一口吞下半隻雞,滿意的點頭,「我在海底吃過一種很大的水母,脆脆滑滑,味道倒是不錯。等我心情好了,抓一些給你嘗嘗。」

  「好呀好呀。」符離笑眯眯道,「既然龍族不好吃,那以後就不吃他們。大人你如此厲害,何必委屈自己吃味道不好的東西。像青龍族這種不講理的龍,大不了看到他們一次就打一次,這樣既能解氣,還能讓他們知道大人你的威猛之處。」

  旁邊扮作服務員的修真者們越聽越覺得奇怪,這段對話怎麼有些像是妖妃在向昏君進讒言?這個符離跟青龍族之間,究竟有什麼仇什麼怨?

  再偷偷看一眼同為龍族,但沒有替青龍族說一句好話的莊卿,眾人默默無言,這複雜的龍族關係。

  「還是你們年輕妖腦子好使。」鯤鵬接連吃掉三隻鬆茸燉雞,拍著桌子道,「他們龍族現在不是數量少嗎,我不吃它們,就是打,打得他們哭爹喊娘,看到我就叫爺爺。」

  「大人,我們老大雖然是龍族……」

  「你放心,他只能算半條龍,這筆賬我不會算在他的頭上。」鯤鵬自認是個愛恨分明的大妖,早把莊卿踢出龍的行列。

  「依在下看來,龍裡面最壞的還是青龍,其他龍雖然長得不太好看,但也不太討厭。」符離給鯤鵬夾了一筷子鬆鼠桂魚,滿臉誠懇,「俗話說,冤有頭債有主,這筆賬就該算在他們身上。」

  「嗯,這魚好吃。」鯤鵬化作人形後的臉並不大,但是張開嘴吞下一條魚,卻沒什麼難度。他吃完魚,對符離道,「你這小妖對我胃口,我還以為你會幫著龍族說話,沒想到這麼有意思。別跟著這條半血龍混了,來當我手下。」

  「大人的威儀讓在下仰望,只是做妖講究的就是一個道義,我如今已經跟了這位老大,就算他不如你修為高深,也不能背棄他。」

  被符離的馬屁拍得通體舒暢,鯤鵬露出一個慈祥的笑容:「當屬下講究忠心是對的,那我也就不強迫你了。看在你如此和我胃口的份上,我就給你一個面子,放過其他龍,只揍青龍族。」

  目睹大型進讒言現場的眾修真者:……

  這算是犧牲青龍一家,幸福其他龍的套路?

  作者有話要說:鯤鵬:我給你這個面子。

  符離:讚美鯤鵬大人。

  莊卿:我是不存在的。



第41章 離魂症

  鯤鵬沒有大家預想中棘手,一頓飯吃到天明,莊卿提出帶他去休息,鯤鵬也沒有拒絕,這種配合的態度,讓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走出包間,酒店老闆王翰等在門外。一看到他們,便熱情迎接上來:「莊隊長、鯤鵬大人慢走。」

  「嗯。」鯤鵬見酒店眾人恭送的架勢,十分滿意,點了幾下傲慢的頭顱,昂頭挺胸往外走。

  望著他的背影,王翰長長的吐氣,用手扶著牆,雙腿抖成了搖搖機:「媽呀,我快要被嚇死了。」本來他也不想來,但是半夜收到了符離的短信,說鯤鵬極好面子,吃軟不吃硬,只要給夠了他臉面,就很好說話。他能怎麼辦,當然只能咬牙過來恭送大妖了。

  來之前,他甚至提前寫好了遺囑,萬一他出了什麼事,酒店的管理工作,還能正常進行下去。他為了百姓而犧牲,國家跟修真界看在他的面子上,怎麼也要厚待他們挽月門吧?

  懷著「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心態站在這裡,當危機過後,他才清晰認識到,自己有多怕死。

  「符離!」

  被喬裝成服務員的修真者恭送到大門口,大家正準備安下心來,忽然從旁邊跑出一個年輕小姑娘,他們的心又提了起來。

  盧怡擠開站在符離身邊的微胖男人,拽住符離的袖子,喘著氣道:「就算你不願意答應我的追求,至於連這份工作都不要?你一個人獨自在外面打拼,找到一份好工作不容易,沒必要因為我,丟掉工作。如果你實在覺得跟我在一個地方上班會尷尬,大不了我去辭職,我是本地人,找工作比你容易。」

  修真者們用眼神瞥莊卿,這是個什麼情況?

  莊卿去看被人類姑娘擠開的鯤鵬,小幅度的搖了搖頭。他哪知道這只老妖怪,竟然去招惹了人類小姑娘。

  「沒有這種事,你不要多想。你人那麼好,我又怎麼會故意避開你。」符離笑了笑,「我確實是因為找到一個更適合我的工作,才辭職的。」

  「真的?」盧怡鬆開符離的袖子,勉強笑道,「那就好。」

  「他就是我的新老闆,」符離把莊卿拖到身旁,「為人大方又義氣,平時很照顧我。」

  「你好。」莊卿挪開符離抓著自己胳膊的手,對眼前的人類女子頷首道,「符離確實在我們公司上班,他並沒有欺騙你。」

  「你好。」盧怡站直身體,忙不迭道,「對不起,打擾到你們工作了。符離平時上班很認真的,請你不要因為我,對他產生不好的印象。」

  莊卿偏頭看向符離:「不會,請放心。」

  「謝謝。」盧怡深深地看了符離一眼,小聲道,「你以後多多保重。」說完這一句,她轉身就跑,再也沒有回頭看一眼。

  修真者們把目光投向符離,現在提倡戀愛自由,他們也不反對妖跟人在一起的,前提是人類願意。這個修真管理部的新人還真是能耐哈,竟然能讓這麼好的女孩子喜歡他。

  被撞的鯤鵬也沒有生氣,反而用手肘撞了撞符離的腰:「沒看出你是個如此不正經的妖,連人類小姑娘都不放過。」

  符離:「……」

  莊卿與符離把鯤鵬帶到了管理處後面的住宿樓裡,裡面住著很多管理處的妖修職員,把鯤鵬安排在這裡,比安排在普通人住宅區安全。

  「床倒算舒服,就是地方小了些。」鯤鵬這個房間有將近兩百平米大,鯤鵬站在窗戶邊看了一會,搖頭歎息道:「看在人類做飯好吃的份上,我就暫且忍忍。」話音一落,他就噗通一聲變成一隻幾十米大的鳥,扯過巨大的地毯當被子,蓋在自己肥肚皮上,「你們忙去吧,我要睡覺了。」

  幸好這是管理處的特別建築,不然以鯤鵬原形的重量,可能會把整棟樓壓垮。只可憐住在鯤鵬樓下的宋語,聞到鯤鵬的氣息後,就被嚇得抖如篩糠,恨不得當場跪下叫大王。

  他抖著手打開一條門縫,見符離與莊卿從樓上下來,馬上撲到他們面前,「符離大人,我聞到了鯤鵬的味道,是鯤鵬啊啊啊!」

  符離摸了摸他的光頭:「嗯,你沒聞錯,他就住在你樓上。」

  尖叫聲瞬間消失,宋語捂著嘴,神經驚恐地四處張望:「大人,你是在跟我開玩笑?」

  「別怕,等幾天我也搬過來住,搬到鯤鵬樓上住。」符離見宋語嚇得臉頰煞白,安慰道,「放心吧,他又不會吃掉你。」

  宋語:然而他並沒有覺得安慰。

  「給你放一天假,回去把東西收拾好,儘量在三天內搬過來。」莊卿往樓上望了一眼,「這段時間要辛苦你了。」

  「為人民服務嘛。」符離歎氣,「只可惜我剛租的房子,提前搬走房東也不會退錢給我。」

  「送東西的時候你挺大方,房租錢就知道心疼了。」莊卿在身上找到車鑰匙,「走吧,我送你回去。」

  兩人上了車後,莊卿道:「你昨天晚上的樣子與平時不太一樣。」平時的符離話似乎沒有這麼多,也沒有這麼的……狡猾。

  「因為白猿長老跟我說過鯤鵬的習性,此妖法力無窮,最好面子,吃軟不吃硬。」符離笑,「遇到打不過的妖,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逃,沒法逃就投降,做妖才能不吃虧。」

  「這也是白猿教給你的?」莊卿問。

  「嗯。」符離點頭,「白猿長老說,不管是什麼情況,首先要有命在,才能談別的。」

  莊卿沉默片刻,語氣平靜道:「他教得很對。」學不會服軟,只會撞得頭破血流,傷痕累累。只是有些習慣養成,就很難再改了。

  符離回到出租房裡,收好所有的東西,去找樓下房東退房的時候,房東家裡正吵嚷成一團,房東家可愛的小孫女,正躺在沙發上說胡話,房東的兒媳一邊打電話叫救護車,一邊哭。

  符離的到來,沒有引起他們家任何人的注意。

  搬來這裡不到半個月,他見過幾次小女孩。不是她背著小書包去幼稚園,就是牽著她爸媽的手,蹦蹦跳跳去外面玩。每次看到他,小姑娘都會笑眯眯的叫他哥哥,軟軟的聲音還帶著奶意,可愛極了。

  看了眼沙發上說胡話的孩子,符離走下樓,在社區外的街道轉角處找到了四處張望的小姑娘。

  「你迷路了嗎?」符離蹲在她面前,伸手捏了捏小姑娘軟乎乎的臉。

  「哥哥?」小姑娘臉上掛著淚,看到符離後哇的一聲哭了,「我找不到爸爸媽媽了。」

  「我帶你去找他們好不好?」符離把手遞到小姑娘面前。

  「你會不會把我騙去賣掉?」小姑娘指著街頭一個男人,「剛才那個叔叔想要帶我走,我沒答應。」

  符離順著小姑娘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個赤著一隻腳的男人,站在十字路口中間,似乎在找尋著什麼東西。符離知道他在找什麼,找自己丟失的鞋子,只有找到丟失的鞋子,才能去投胎轉世。

  如果實在找不到,也可以讓家人在他出事的地方燒一雙他生前穿過的鞋子,或是找一個替死鬼,也可以去投胎。

  「你做得對,那個叔叔是騙子。」符離牽住小姑娘的手,「不過我不會騙你,跟我來吧。」

  小姑娘歪著頭想了想,點頭道:「好,你不能騙我哦。」

  符離笑了笑:「真乖。」

  一輛救護車從兩人面前經過,前方的汽車紛紛避讓,在擁堵的街頭給救護車讓出了一條生命通道。

  符離牽著小姑娘走過喧鬧的人群,走過寂靜的河流,蒙住小姑娘的眼睛,把她抱進懷裡,穿過一條黑暗的隧道,對小姑娘道:「不要出聲,再過一會兒你就能看到爸爸媽媽了。」

  小姑娘乖乖點頭,她好像聽到了有人在小聲哭泣,還有人在痛苦哀嚎,她有些害怕的摟緊符離脖子。

  恍惚間,似乎有鈴聲傳過來,很快聲響就到了她面前。她有些好奇,想要看一眼,但是眼睛卻被抱住自己的大哥哥遮住了。

  「符離先生。」

  「陰差大人。」

  「你懷裡的這個小姑娘……這是離魂症?」

  小姑娘不解,陰差和離魂症是什麼?

  「小孩子膽小,陽氣弱,受到點驚嚇,魂就離了體。我跟這小姑娘有些緣分,所以就送她回來。」

  「符離先生真是好心。」

  「不過是順手而已。」

  「告辭。」

  「慢走。」

  小姑娘聽到鈴鐺聲再次飄遠,但是捂在她眼睛前的手仍舊沒有挪開。

  沒過一會兒,她聽到了大哥哥溫柔的聲音。

  「到了,回去吧。」

  她睜開眼,沒有看到大哥哥,只看到潔白的房頂,幾個穿著白衣服的叔叔阿姨,還有哭泣的爸爸媽媽。

  「苗苗!」孩子媽媽看到小姑娘醒過來,想要伸手抱她,卻又不敢亂動,「你醒了?」

  「媽媽……」小姑娘從病床上坐起來,疑惑的四處張望,「送我回來的大哥哥呢?」

  「什麼大哥哥?」小姑娘媽媽擔心孩子亂動,扯動輸液的針頭,忙攔住她,「別動,別動。」

  醫生與護士忙上前檢查小姑娘的身體,都有些驚訝,剛才這個小女孩還瞳孔放大,出現生命危險的症狀,怎麼現在突然就跟常人沒什麼兩樣了?

  「就是剛才把我從街頭帶來找你們的哥哥呀。」小姑娘還有些迷糊,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剛才還在大哥哥懷裡,現在就躺在了病床上,手上還被紮了可怕的針針,「有個壞叔叔要帶我走,我沒同意。然後哥哥就來了,說帶我來找你們。我們走了好遠好遠,路上還遇到了一個帶鈴鐺的叔叔。」

  醫生護士笑道:「小孩子昏迷期間,有可能會做一些奇怪的夢,家長不要擔心。現在她的生命體特徵都很正常,我們建議留院觀察幾天,再做一個細緻的身體檢查,如果沒問題就能出院了。」

  「謝謝醫生,謝謝你們。」孩子爸媽起身道謝。

  醫院病人多,醫生護士見孩子沒事,就各自去做接下來的工作了。

  房東太太平日就愛去廟裡觀裡拜一拜,上個香什麼的,聽完孫女的話,便多問了幾句:「是哪個大哥哥送你回來的?」

  「就是借我們樓上房子住的那個漂亮哥哥,他抱著我來找你們的時候,還遇到一個什麼大人,跟那個大人說我是離魂症。奶奶,離魂症是什麼?」

  房東太太與孩子爸媽聽到這話,都嚇了一大跳。

  離魂症?

  昨天晚上他們帶苗苗回家的時候,剛好遇到一起車禍,被撞的人當場身亡,鞋都飛出了好幾米遠。苗苗被車禍的慘像嚇住了,晚上回家後一直哭,到了早上怎麼都叫不醒,還不斷說胡話。

  難道就是昨天晚上那會兒,被嚇得掉了魂兒?

  「媽。」苗苗媽心有餘悸,她是唯物主義者,但是今天這事關係到自己的寶貝女兒,她竟有些半信半疑起來:「你說這會不會真的是……」

  房東太太神情凝重道:「我小時候聽村裡老人說過,有些小孩子受到嚴重驚嚇,會丟了魂,若是被人叫回來便沒有大事,如果沒叫回來,孩子就會變成傻子。」

  苗苗爸媽看著病床上可愛又機靈的女兒,齊齊打了個寒顫。

  「媽媽,我想起那個大人叫什麼了!」苗苗高興道,「大哥哥叫他陰差大人。」

  陰差?

  「被叫做陰差,還有鈴鐺聲……」房東太太聲音沙啞,「那大概就是傳說中的陰間勾魂人。」

  三個大人神情駭然,苗苗媽牽住女兒的手,全身都在發抖。

  此時他們已經無暇去想符離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會有這些本事,只想好好的感謝他。因為沒有他,或許就沒有他們的女兒了。

  兩天后,彭航所在的派出所,接到了一位百姓的報警,報警的內容比較離奇,不是他們丟了東西,而是他們撿到了前任租客的錢,但是卻找不到這位租客的行蹤,只好來求助警方。

  「見多了租客欠租金不給,或是房東苛待租客的報案,還沒遇到過幾次房東非要找到租客還錢的。」接案的民警按照報案人提供的租客資料,在戶籍庫裡搜尋正確的人物。

  「找到了。」民警點開資料,「這個叫符離的租客,戶頭上只有他一人,房產沒有,車也沒有,戶籍地在雍涼……」

  「等等,你說誰?」彭航放下自己的保溫杯,「那個租客叫什麼?」

  「符離。」

  彭航擠到電腦旁,看清符離的照片後,拍著大腿道:「又是這個小子。」

  「隊長,你認識他?」

  「認識,怎麼不認識。」彭航道,「上次有人跳樓,還是這小子用計把人給哄下來的。」他沒有說假藥的事情,畢竟那個小子也是好意。

  「那可真是巧了。」警員道,「那我們再想辦法找一找,把人給找出來。」

  得知管理處多了一隻鯤鵬,管理處上上下下做事都小心了很多,就連說話的時候,也儘量避開鯤跟鵬這兩個字,就怕一不小心就把這位大神給招出來了。

  「老大,你跟符哥是怎麼把鯤鵬給拿下的?」楚餘一臉敬仰,「那可是鯤鵬。」

  「你這麼感興趣,不如親自去問鯤鵬?」莊卿從椅子上站起身。

  「那、那倒不用了。」楚余連忙退後幾步,「鯤鵬大人的偉岸身姿,豈是我這種小妖可仰望的。」

  莊卿挑眉:「嗯,你能明白就好。再不好好修煉,以後你見著誰都要低著頭。」

  楚餘苦著臉:「老大,你就不能給我留點面子?」

  莊卿挑眉看他:「努力的人,不用別人給就有面子,不努力的人……」

  「我懂的,老大,我都懂。」楚餘不敢再繼續聽下去,「我這就回去修煉道法,爭取成為道家第一高手魚。」

  反正正統的道家魚也只有他一條。

  敲門聲響起,符離伸著頭站在門外:「我來拿鑰匙,拿完我就走,你們可以繼續對望。」

  「符哥。」楚余看著符離,就像是看到了大救星,「我聽他們說,你要搬來這邊住,以後我們就是鄰居了,你住哪一樓,我幫你收拾屋子。」

  「那就多謝了。」符離在莊卿那拿了鑰匙,「我正愁一個人收拾起來太慢。」

  「這種事交給我,我是收拾屋子的小能手。」

  然而楚餘的能力並沒有得到充分的發揮,因為符離的東西實在太少了,除了幾套衣服,就是一套又一套的參考書,連台電腦都沒有,更別提其他的室內裝飾品。

  雖然雄性妖修不必太講究,但這也太隨意了些。

  收拾完東西,楚餘隨口問道:「樓下好像也有新住戶,不知道是我們部門哪個搬進來了。」

  「是鯤鵬。」

  楚餘手裡的書砸在了腳背上。

  就在此刻,房門突然從外面被推開,一個微胖的男人走了進來,往沙發上一坐:「小兔子,你也搬進來了?」

  楚餘身體晃了晃,咕咚一聲,倒在地上變成了一條絕望的魚。

  白肚黑背。

  「這是個啥玩意兒?」鯤鵬從地上撿起半死不活的魚,在手裡晃了晃,「魚死了就不好吃。」說完,就要張開嘴把魚吞下。

  符離連忙把魚搶了過來:「大人,這是我的同事,吃不得!」

  作者有話要說:楚餘:為什麼我的頭這麼禿?因為總是在害怕與絕望中掙扎。



第42章 紅繩

  知道這條魚與符離有幾分交情後,鯤鵬放棄了吃魚的念頭,只是對楚餘有些嫌棄,這種看到他連人形都維持不住的小妖,竟也敢在外面亂晃,看來真是時代不同了。

  「算了,算了,給你個面子。」鯤鵬沒有去搶符離手裡連動都不敢動的醜魚,「你上次說帶我去吃麻辣小龍蝦,什麼時候走?」

  原來他發現符離的氣息後,就盤算著這件事,為了不顯得過於迫切,在房間裡等了十分鐘才上來找符離。

  「我們現在就去?」符離見鯤鵬不斷點頭,把楚餘放進洗手池裡,還好心的給他放了半缸水,「楚餘,我帶鯤鵬出去吃飯,你等我們走了再出來。」

  楚餘有氣無力地甩了一下尾巴,翻著肚皮任由自己在水中漂浮。

  等符離與鯤鵬離開後,他忙不迭跳出洗手池化為人形,連呸好幾下,把嘴裡的水給吐出來。他平時最不喜歡泡在自來水裡面,一股漂白劑的味兒。

  儘管還不是吃飯的高峰期,符離選好的龍蝦店裡已經坐了不少客人,大家三三兩兩的在一起喝啤酒吃蝦,空調呼呼的吹著,也沒有打消大家的熱情。

  小龍蝦上桌,鯤鵬也不怕燙,拎起一隻扔進嘴裡,點頭道:「味道確實不錯,不過這蝦就太小了點。」回去他去撈些大海蝦,讓人照著這個方法來做。

  早知道人間界有這麼多好吃的東西,他還吃什麼人,把他們通通關起來,給他做飯就好了。

  他們鄰桌坐著幾個性格活潑的年輕人,嘴裡吃著小龍蝦,卻以熱情的態度討論鮑魚燕窩究竟好不好吃。最後得出的結論就是,味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還吃不起。

  「哎,你們還記得我們高中教科書上的那篇《逍遙遊》不?」女孩子喝了口飲料,「我覺得那種魚可能還挺好吃。」

  聽到《逍遙遊》這個名字,直覺告訴符離,這幾個人類可能要惹事兒。

  「你說鯤鵬?」戴著眼鏡,長著青春痘的男生笑呵呵接話道,「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一鍋燉不下。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大,需要兩個燒烤架,一個秘制,一個麻辣。說不定真的很好吃,而且還夠很多人吃。」

  正在嚼小龍蝦的鯤鵬掏了掏耳朵,啥啥啥?他沒打算吃人類,人類倒是想對他下手了?

  鯤鵬大人的尊嚴不容渺小的人類玷污!

  他一拍桌子,當即決定化為鵬鳥吞下這些無知的人類。

  「大人。」符離一把抓住鯤鵬手臂,控制住他想變鳥的衝動,伸手指著桌上已經吃掉大半的小龍蝦,小聲道,「吃掉這幾個無知人類是件小事,但這件事鬧出去,以後你就不能吃人類的美食了。這些只能活一百年的無知人類,根本沒有見過大人你的威武形象,所以才敢開這種玩笑,您看在人類發明創造的美食份上,別跟他們計較。」

  吞掉人類確實是小事,但是如果要用以後只能吞海底生魚來做代價,鯤鵬當即決定寬容的原諒這些無知人類。他哼了一聲,「算了,我給你這個面子。再來兩盆小龍蝦!」

  「好嘞。」符離笑眯眯地答應下來。

  比起不給他面子的朱厭,已經給過他好幾次面子的鯤鵬,在符離眼裡,就可愛了許多。

  這廂符離跟鯤鵬吃得開心,管理處那頭的楚餘幾乎是靠扶著牆,才從住宅區回到了辦公區。其他同事見他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樣,還以為他受到了邪妖襲擊,七手八腳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

  見楚余捧著水杯的手抖個不停,老黃關切道:「老餘,你這是怎麼了?」瞧瞧這小可憐模樣,嚇得連臉上的魚鱗都沒收回去。

  「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我剛才差點被鯤鵬吞進了肚子裡。」楚餘咕咚咕咚兩口喝下一杯水,猶如慘遭蹂躪的小姑娘,「在他張開嘴的那個瞬間,我以為我活不了了。」

  「後來你怎麼逃出來的?」大家對鯤鵬十分好奇,以楚余的修為,竟然能從鯤鵬嘴裡逃生,怕不是吹牛吧。

  「是符哥把我從鯤鵬嘴邊搶回來的。」楚餘欲哭無淚,「看來老大說得對,不努力修煉,在修為壓制面前,我們連人形都維持不住。」

  一聽是符離出手相救,大家瞬間打消楚餘在吹牛的嫌疑。

  「這麼嚇人?」老黃抖了抖,「我就住在宿舍區,以後會不會遇到他?」

  「你說呢?」楚餘笑得一臉慘烈,「今天的經歷,夠我出去吹噓一千年了。」

  「切!」眾人見楚餘還有精力說這些廢話,就知道他沒什麼事,把他扔到一邊,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大家負責的區域我已經劃分好了。」徐媛把一標三實調查工作人員表列了出來,「按規矩本來應該每組分一個新人的,不過這屆情況有些不同,所以我把宋語跟符離分在了同一組,大家沒意見吧?」

  眾人齊齊搖頭,那能有什麼意見,像這些上古大妖,他們一般人也搞不定啊。

  一頓小龍蝦吃了將近兩個小時,因為符離與鯤鵬戰鬥力實在太強,結帳的時候,老闆還幫符離把零頭給抹去了,還熱情地歡迎他們下次再來。

  鯤鵬沉默的跟在符離身後,走出好長一段距離都沒有說話。

  符離有些好奇地回頭:「大人,你怎麼了?」

  鯤鵬站在街頭,這裡有造型奇異的高樓大廈,還有像鐵盒子一樣的車,來來往往的行人步伐匆匆,整個世界都被人類佔領了。他壓低聲音道:「我們妖族,竟已淪落至此了麼?」

  天地間的靈氣幾乎消失殆盡,天空也不再澄澈碧藍,人類全都住在密密麻麻又狹小的格子裡,距離看似親近,但又彼此冷漠著。

  符離活了四千多年,很少接觸人類。兩千年前他不懂人間界的規矩,養的寵物生病,就以原形去山下找大夫,結果把大夫嚇得痛哭求饒,從那以後他便再也沒有在人類面前露出原形。那時候他以為大夫是害怕他的原形,現在他已經明白,人類害怕的是口吐人言的異類。

  他沒有親眼見過妖族曾有多風光,甚至在此之前,也沒有在人間界生活過。他對妖界所有的瞭解,幾乎全部來源於喜歡嘮叨的白猿。他對人類文化的瞭解,來自於他養了好些年的人類寵物。人類寵物身上雖然沒有多少毛,看起來沒有那麼可愛,可是卻會講故事、會寫字,所以也挺有意思。

  因為對一切都懵懂無知,所以他也體會不到鯤鵬那種遺憾與悵惘的心情。

  「其實有些人類也挺有意思,大人多在人間界待一段時間,也許會喜歡上這裡的生活。」符離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能陪鯤鵬站在一起,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

  「那種人也很有意思?」鯤鵬指向前方。

  前方不遠處,有個頭髮花白的老大爺在奮力的踩一輛三輪車,三輪車後面放著一些水果,有兩個年輕人趁著老人在吃力的踩三輪車,注意不到後面,偷偷拿走了車上兩串香蕉。

  拿走香蕉後,他們各自掰下一根後,剩下的都扔進了垃圾桶裡。似乎對自己的行為很得意,他們發出了笑聲。

  符離沒有說話。

  鯤鵬想嘲笑符離幾句,結果就看到街頭對面有幾個年輕人跑過來,他們不僅幫老爺子把車推了上去,還把老頭子三輪車上擺著的水果買了七七八八。

  這幾個年輕人很眼熟,就是剛才那幾個叫囂著要吃掉他的無知人類。

  看到這一幕,鯤鵬冷哼一聲,走到剛才偷香蕉的兩個年輕人面前,二話不說就踹到他們的小腿上。

  「我操你媽!」被踹的兩個年輕人從地上爬起來,「你想幹什麼?」

  「想打就打了。」鯤鵬挺了挺肚子,「自己做了什麼事不清楚?」

  兩人見鯤鵬一臉凶相,罵罵咧咧走遠,不敢真跟鯤鵬打起來。

  鯤鵬沖他們的背影罵道:「孬種。」

  符離看著鯤鵬猶如社會大哥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

  修真管理部,莊卿在公共辦公區掃視一遍:「符離去哪兒了?」

  「老大,符哥帶鯤鵬去吃飯了。」楚餘小聲回答。

  莊卿點了點頭,轉頭看向坐在角落裡的宋語:「宋語,以後你與符離分在一組,工作內容聽符離指揮。」

  「好。」宋語一口就答應下來,自從符離把他翅膀毛打得滿天飛以後,在他心裡,符離就是他的老大了。小弟聽老大的話,沒有半點毛病。

  話音剛落,符離就從外面走了進來。

  「我回來了。」符離帶著一身麻辣小龍蝦味兒走進來,見大家全都用看英雄的眼神看著自己,疑惑的問,「怎麼了?」

  敢跟鯤鵬同桌吃飯的妖,是多麼的偉大!

  黃燦給符離端了一杯茶:「符哥,您辛苦了。」

  「為……人民服務?」符離端起茶,不解的回了這麼一句。

  「好了。」莊卿敲了敲桌子,吸引大家的注意,「今年修真界一標三實工作,由老帶新的組合方式來完成,也有利於新人更加熟悉修真界。徐媛,把名單表發下去。」

  符離看了下名單表,他跟酸與還有張柯分在一組,主要負責巴蜀、南詔、黔安三省的修真者記錄。

  「大家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就出發。」莊卿不是喜歡嘮叨的領導,分配完工作,就準備回自己的私人辦公室。結果人還沒走,就接到門衛的電話,說有員警要找符離。

  大家齊齊望向符離,難道他跟鯤鵬出去惹事了?

  彭航看著「長隆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幾個金光閃閃的大字,再看了眼門衛室穿著保安服的年輕小夥,覺得這個叫符離的小夥子其實挺出息,從搬磚的變成保安,再從保安變成大公司的職員。

  「員警先生,我已經聯繫了領導,我們公司確實有名叫符離的員工。不好意思,請進。」門衛打開電子門,邀請彭航與他的同事進去。

  「謔!」同事走進大門,驚歎道,「這家公司好氣派,不愧是咱們國內的馳名品牌。」他雖然是個男人,也知道長隆的化妝品保養品很出名,據說這家公司還生產服裝、玩具、鞋子包包,涉獵十分廣。

  前臺姑娘人長得漂亮又禮貌,招呼兩人喝茶。

  大廳裡懸掛著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地板光可鑒人,樓梯扶手全是原木材料,上面雕刻著漂亮的浮雕,來來往往的員工全都相貌出眾,彭航與他的同事站在這裡,恍然覺得他們就是這個世界上長得最醜的人。

  「二位請隨我來。」一個穿著工作套裝的年輕女子引著兩人去了二樓會客室,對兩人露出優雅的笑,「請稍坐片刻。」

  她走路的姿勢十分漂亮,就像是古代受過良好教養的千金小姐,一顰一笑都帶著風雅。與她一比,電視劇裡那些所謂的大小姐,都顯得矯揉造作了。

  彭航再看牆上,牆上掛著幾幅卷軸畫,就算他是個不懂藝術的大老粗,都覺得這些畫特別好看,還帶著點說不出道不明的味道。還有那副仕女逗貓圖,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這個仕女好像跟剛才領他們進來的女職員有幾分相似。

  「不好意思,打擾了,請慢用。」女職員手裡端著託盤,裡面放著兩盤點心,兩杯茶。

  茶杯與盤子很漂亮,彭航端茶杯的時候,都不敢用太大的勁兒,怕把杯子捏破了,他一個月的工資都賠不起。

  「現在大公司都這麼講究了,招待客人用這麼好的餐具?」等女職員出去後,同事在彭航耳邊小聲道,「隊長,你有沒有覺得這裡怪怪的,讓人手腳都放不開?」

  「聽說這個長隆生物科技公司在一百多年前叫長隆布坊,現在雖然換了名字,掌權人的姓氏卻沒變。像這種傳承一百多年,還屹立不倒的大公司,就喜歡講究一些氣度文化。」彭航拍了拍同事的肩膀,「國內的人講究起來,可比國外那些貴族還要優雅。」

  同事恍然道:「還是隊長有見識。」

  彭航轉頭看了眼牆上那幅仕女圖,乾笑了兩聲。

  符離來到二樓,穿過結界來到普通的會客室,看清屋內坐著的是彭航以後,敲了敲門才道:「兩位員警同志,晚上好。」

  「符先生,不好意思,這個時候還來打擾你。」彭航站起身,「可不可以坐下來談?」

  「好。」符離在兩人對面坐下,「不知道二位找我有什麼事?」他停頓一下,為自己辯解道,「我可沒有給別人賣假藥。」

  「符先生誤會了,我們今天來,是因為你的房東報警,說撿到你丟下來的錢,但怎麼都聯繫不到你,所以才希望我們聯繫到你。」彭航解釋道,「我們調取了各種資料,才查到你在此處任職。」

  「符先生。」女職員端著茶與點心進來,躬身雙手把茶捧到符離面前,「請您慢用。」

  「謝謝。」符離道了一聲謝。

  女職員受寵若驚般連稱不用,微微垂著頭退了出去,還細心的幫他們拉上了門。

  彭航看著關上的門,臉上露出笑,用開玩笑的口吻道:「符先生剛來上班不久,就這麼受同事歡迎了?」這哪裡是受歡迎,那個女職員在符離面前,幾乎稱得上是恭敬,仿佛符離的身份很不一般。

  「沒有。」符離喝了一口茶,隨口道,「我跟公司高層管理有幾分交情,同事也是給領導面子。」

  彭航的同事:……

  這麼直白的告訴他們,他是走後門的關係戶,是不是有些不合適?

  彭航笑了笑:「符先生真會開玩笑,我們還是說失物的事吧。」他把一疊錢掏出來,放到符離面前,「你點一點,看數量是不是對的。」

  符離盯著這疊錢沒有說話,因為他心裡很清楚,他根本沒有丟錢。

  「怎麼了?」彭航見符離不動,以為數量不對,「難道是錢變少了?」

  「不是。」符離伸手把錢順手揣進外套口袋裡,掏出一根紅繩遞給彭航,「多謝房東撿到我的失物,這個是我送給她孫女的謝禮,拜託兩位幫我轉交一下。」

  「好。」彭航把紅繩接過,起身道,「那我們就不打擾符先生工作了,告辭。」

  「慢走。」符離起身送他們,從二樓走到大門口,工作人員紛紛主動向符離打招呼,態度熱情得近乎殷勤。

  彭航看著那些垂手低頭的員工,再看送他們出門的符離,覺得自己好像在看類似於「青蛙變王子」的偶像劇,主角就是符離。

  走出大門,彭航回頭看站在門口的符離,透明的玻璃門仿佛把他跟符離分在兩個世界,他站的地方是正常的人類社會,而符離所站之地,就像是另一個神奇世界。

  「隊長,你看什麼呢?」同事拍了一下他的背,「是不是羡慕這些關係戶了?」

  「羡慕你個頭。」彭航扭頭收回神,「晚上去哪兒吃飯,我請客。」

  「還是隊長好,哪像這些有錢人,向人表達感謝,竟然只送一根不值錢的紅繩,真是越有錢越摳門。」

  說了這句話的同事,在第二天看到房東一家仿佛捧著寶貝似的捧走了符離送的紅繩,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好像出現了裂縫。

  作者有話要說:員警蜀黍:這個世道,真是越有錢越摳門。

  符離:誰?龍嗎?



第43章 人修

  符離、張柯、宋語通過檢票口,排隊等待上車。宋語看著長長的大鐵皮車,十分不解,明明他們可以直接飛到目的地,為什麼還要乘坐這個據說是人類世界最快的火車?

  張柯左手拎著行李箱,右手拎著一大袋食物,動車上的東西又貴又不好吃,自己買零食比較省錢。

  上了火車,他們三個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張柯見鄰座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幫她把行李箱放到了行李架上。回頭就見宋語從袋子裡摸了包泡椒鳳爪出來啃,連骨頭都沒有吐。

  「咦?」忽然符離坐直了身體,神情變得有些怪異。

  「怎麼了?」張柯見符離變了臉色,以為有出現了什麼大妖,嚇得全身緊繃,不住的四處扭頭。

  「有信仰之力。」作為妖修,他第一次感受到這種東西。雖然只有很弱小的信仰之力,但他從未受人類與妖類祭拜,所以才會這麼敏感。

  「信仰之力?」宋語一臉平常,「那又怎麼了?」作為生來有可能給人類帶來恐懼的大妖,人們為了不讓他來自己身邊,所以每年都會供奉他。雖然這種做法類似於「破財免災」,但也算是受過人類的供奉,對這種東西一點都不稀罕,「這種東西又沒什麼實際用處,正經修行的妖,哪會在意這個?」

  說到這,他瞥了眼符離:「像你這種普通妖修,能有人信仰你,確實也算得上是稀罕事了。」說完這句,他還不忘低頭啃了幾口雞爪。

  張柯在旁邊撇嘴,大妖又怎麼樣,還不照樣被符哥打個屁滾尿流?

  顯然宋語也想起了這件事,立刻端正態度:「不愧是老大,憑藉個人風采,就讓人類對你心生敬意。」

  張柯:……

  這些上古大妖拍馬屁的能力,當真是與生俱來啊。

  「符哥,你幹了什麼?」現在講究唯物主義,竟然有人發自真心信仰別人,真是一件十分難得的事情。

  「我最近也沒做什麼。」符離仔細想了想,「就是在前幾天幫一個嚇得丟了魂的小女孩找到了身體,昨天又讓員警帶了一根平安繩過去。」

  「平安繩?」張柯問,「是保小孩子平安的那個」

  「嗯,上面有我的術法加持,避免小孩子再次受到驚嚇離了魂,普通人多來兩次這種,身體經受不住。」符離說話的口吻就像是吃飯喝水般簡單,但是對於普通家庭而言,與救命恩人也沒有差別。

  符離原本住的樓下,苗苗很鄭重的對著紅繩拜了拜,才讓房東太太幫她系在手腕上。

  「苗苗,記住,這根繩子不要摘下來。」房東太太扳著苗苗的肩膀,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承了恩,咱們不能忘恩,不管你以後還能不能見到這個哥哥,都不能忘記他的救命之恩,明不明白?」

  「嗯!」苗苗乖乖地點頭,軟乎乎的小手摸著手腕上的紅繩,露出天真的笑容,渾然不知道自己究竟經歷了什麼。

  修真管理部,雖然有些職員已經外派出去,但是偌大的管理處,並不會因為這些人的離開,而冷清下來。整個部門就像是巨大的機器,按照自己的規律運行著。

  有妖修來登記結婚,也有妖修來辦理離婚手續,還有妖因為爭奪子嗣,差點大打出手。他們雖然是妖,但是因為受到人類同化,身上已經沾染了很多人類的習慣。

  上次沒考上管理處的朱鹮又來了,這次他是來狀告修真論壇上有人語言攻擊他的事情。事情起因很簡單,也不知道哪個修真者嘴賤,提到了國寶的問題,各種誇熊貓可愛,最後有人問起朱鹮,這位修真者還茫然的問,朱鹮也是國寶嗎?

  朱鹮看到這個帖子後,就大發雷霆,跑到管理處又吵又鬧,說是要這個修真者給他一個交代。

  人類世界有這種老賴,妖界也不缺。

  「你們不給我一個交代,我就向你們上級投訴,說你們涉嫌種族歧視。」朱鹮拍著桌子道,「我不管,那個修真者必須要在論壇發帖公開道歉,不然我今天就不走了。」

  「吵什麼?」莊卿從旋轉樓梯上下來,他冰冷的目光落在朱鹮身上,微微皺起了眉頭。

  朱鹮在其他妖修面前,還敢耍國寶的威風,可是莊卿一露面,他就被嚇得啞了聲。平時這些小糾紛事件,莊卿從來都不會露面的,怎麼今天這麼點背?

  「莊、莊先生。」朱鹮腳不跺了,手也不甩了,聲音微微發抖。

  莊卿語氣平靜:「就是你在這裡吵鬧?」

  「不、我沒有。」朱鹮雙股顫顫,乾笑兩聲,「我沒什麼事,我走了。」說完,轉身就往門外跑,仿佛跑慢一點,莊卿就會生吞了他一般。

  大家莫名其妙地看著朱鹮倉皇的背影,老大平時是嚴肅了些,但又沒有濫殺無辜的習慣,這個向來愛出風頭的朱鹮,怎麼嚇成這樣?

  最近這些年,每次管理處招新,朱鹮就會來湊熱鬧,不是為了進管理處,而是炫耀自己國寶的身份。凡是可以炫耀的場合,朱鹮絕對不會錯過。不過仔細想一想,他們還真沒見到朱鹮在老大面前鬧過。

  朱鹮一走出長隆公司的大門,就撒丫子狂奔,跑了將近半個小時後,才扶住樹幹喘氣。很多年前,在他剛開靈智,還沒化形的時候,就見過莊卿。

  那時候他沒有眼界,以為莊卿是普通的朝廷官員,還想在他的車隊裡混個飽飯,哪知道晚上突然出現異象,無數的妖物出現,說是什麼吃了龍,修為能夠增加五百年。

  那個穿著華服的人類官員拔出劍,故意引著那些妖獸往密林裡跑,妖獸扔下其他人類,只朝那個人類追去。他以為是這個人類身上有皇室血脈,哪知道這個人類官員忽然變成龍,與妖獸撕咬起來。

  他從未見過那麼殘忍的爭鬥,龍被無數妖獸夾擊,咬得鮮血淋漓,妖獸下場也沒好到哪去,不僅被咬得腸穿肚爛,連妖丹都沒保住。他嚇得瑟瑟發抖,連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來。

  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夜,所有妖獸被龍殺死,而龍的尾巴也在眾妖的夾擊下折斷,全身上下皮肉外翻,就在他以為這頭龍已經死掉的時候,龍忽然睜開血紅的眼睛,朝他所在的方向瞪了一眼,長嘯一聲飛走。

  那雙血紅的眼睛,幾乎成了朱鹮的噩夢,所以儘管事情過去了幾百年,他只要看到莊卿,都忍不住怕得全身發抖。

  莊卿在樓下拿到資料後,就去宿舍樓看望鯤鵬。他敲門進去,鯤鵬正趴在桌上,雙目灼灼地盯著一碗還沒泡好的泡麵。他看泡麵的眼神,仿佛在看一種絕世美味,莊卿的到來,都吸引不了他的注意力。

  莊卿很有耐性,他靠著門框,直到鯤鵬揭開速食麵蓋子,開始喝湯才開口道:「鯤鵬大人。」

  「唔。」鯤鵬嘴裡含著泡麵,不太方便說話,他扭頭看莊卿,示意他繼續說。

  「這裡住得還習慣嗎?」莊卿眉毛很好看,長相是很典型的美男子,他如果願意進演藝圈,什麼蛇精狐狸精通通都要往後靠。

  「挺好。」鯤鵬咽下嘴裡的東西,「人類的東西實在太有意思了。」說完,他拿眼睛瞥莊卿,「明知道我有吃龍的習慣,你還敢來?」

  「鯤鵬大人說不會吃我,我自然敢來。」莊卿看著這個兩百多平米的單間,除了角落的衛生間與餐桌外,其他地方都空空蕩蕩,他走到餐桌旁坐下,等鯤鵬把泡麵吃完。

  鯤鵬吃飯的速度很快,他連吃了十桶才放下筷子:「你有事找我?」

  「只是有些小疑問想請教鯤鵬大人,不知大人可否為在下解惑?」莊卿看著鯤鵬,沒有因為鯤鵬身上的修為壓制而退縮。

  「你想知道什麼?」鯤鵬用手背抹了抹嘴,很是隨意。

  「大人也是因為感受到妖族劫難將至,才選擇在海底沉睡的?」莊卿觀察著鯤鵬臉上的神情,「今年有好幾位大妖現世,是巧合還是別有天機?」

  「如果是天機,誰又敢洩露?」鯤鵬低下頭拍著自己背心上沾著的油漬,「我想醒就醒了,難道還要看日子?」

  被封印在海底幾千年這種丟人的事情,打死他也不會說。

  鯤鵬也不知道?

  莊卿知道鯤鵬可能有所隱瞞,但從鯤鵬的神情間可以看出,他也不知道大妖頻出的事情,難道真的只是巧合?但巧合太多,必然就代表著某種含義。

  「別的我不知道,你這頭龍倒是有些意思。」鯤鵬仔細看了莊卿好幾眼,「那天晚上只忙著與那只兔子精打架,倒沒發現你身上不僅暗合國運,還有救世大功德,你這是拯救了世界?」

  「不像,不像。」鯤鵬很快否認了自己這種說法,「倒像是幾輩子積攢下來的。難怪小小年紀,又不是純種龍,還能合了國運,這才是你最大的機緣。」

  「鯤鵬大人怎麼突然談及在下了?」莊卿對所謂的前世今生不感興趣,人死如燈滅,各有各的緣法與命運,探究過去毫無意義。

  「難得遇到一條命格比較奇怪的龍,好奇一下怎麼了?」鯤鵬雙手在自己眼睛上一點,試圖看清莊卿的命運軌跡,但是奇怪的是,仿佛天道有意在阻攔他,他只能看到燦爛的金光,還有……王族的紫氣。

  「你生母是人類的王族?」鯤鵬終於明白了,為何這頭龍命格如此奇特。半身為人,卻帶有人族命格極好的紫氣,半身為龍,又是龍族力量最為純粹的金龍,還攜帶者巨大的救世功德,這真是把所有好事都遇上了。

  「真是好命格,難怪有妖王之相。若是在幾千年前,你必能成為妖族之王,只可惜……」妖族式微,什麼王啊大人的,都是昨日雲煙。

  「好命格?」莊卿像是聽到了笑話,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多謝鯤鵬大人謬贊,命格好不好的在下倒是不在意。在下在朱厭那裡聽到了一則傳言,就是不知大人聽說過沒有。」

  「朱厭?」鯤鵬不屑道,「那種欺軟怕硬,逃命比什麼都快的廢物,能知道什麼。」

  「朱厭說,妖族有皇,便是妖王聯手也不能勝之。」莊卿好奇的問,「世間真有如此神奇的妖物?」

  「嗤。」鯤鵬嗤笑道,「世間萬物皆是相生相剋,大妖與大妖之間,也互不對付,怎麼可能敬其他妖為皇。那時候的妖族既以強者為尊,骨子裡又帶著逆反,從未有哪個妖能夠稱皇。朱厭那個廢物,在撒謊。」

  說到這,他對莊卿似笑非笑道:「倒是你,現在反而是妖族隱形的皇。」

  統一了妖族,為他們建立了秩序,擁有眾多收下與龐大的關係網,雖不是妖皇,但也與妖皇無異。

  「大人,現在是自由社會,已經不時興封建主義那一套,你就不要與在下開玩笑了。」莊卿嘴角往上拉了拉,但是在沒看出有什麼笑意,「你說呢?」

  「你一個不到兩千歲的小妖,還沒有活了四千多年的兔子精有意思,跟你聊天真沒勁兒。」鯤鵬嫌棄道,「如果不是兔子不在,我也沒心情跟你聊這麼久。」

  「或許是因為符離跟你愛好更相近?」都是腦回路比較奇特的老妖精。

  「那倒是。」鯤鵬不知莊卿話裡有話,當下點頭道,「我去睡覺了,等符離回來我再醒來。」

  他化為大鳥,往空曠的地方躺下,拍著翅膀道:「也免得你不放心我,是不是?」

  莊卿起身走到門口,見鯤鵬已經閉上了眼睛,盯著他龐大的身軀看了一會兒:「大人,在下並無此意。只是妖族式微,天道用意不明,妖族需要大人相助。」

  鯤鵬尾羽動了動,卻沒有出聲。

  「在下告辭。」莊卿提鯤鵬掩上了門。

  動車終於在巴蜀省的火車站停下,宋語踢了踢坐僵的雙腿,從京都到這裡竟然花了八個多小時,他都快不會走路了。

  車站裡面來來往往全是人,有些人類個子瘦小,卻背著比自己還要大的包,看著宋語都要懷疑他們會不會被包壓扁。

  出了車站,有小孩過來乞討,張柯還來不及過來提醒,就見符離掏出錢往小孩手裡放。

  「符哥……」

  很快又有幾個小孩圍過來,全都眼巴巴的看著符離,等著他掏錢。

  「你們都不上學?」符離沒有再繼續掏錢,「你們這個年齡,應該享受國家的義務教務制度,你們的家長是誰,我也要舉報他們。」

  「狗拿耗子,多管閒事!」旁邊走出兩個男人,對著符離罵了幾句,拉著乞討的小孩快步走開,在人群中擠來擠去。

  「敢罵我老大是狗?!」宋語挽著袖子就打算沖上去,卻被符離一把拉住了。

  「別跟他們人類一般見識。」符離皺著眉道,「我看了他們的面相,這幾個孩子確實是他們各自的子女。可是人類不是所有生物中,對幼崽最看重的種族嗎,為什麼會如此對待他們?「

  「符哥,我們走吧。」張柯歎口氣,對符離道,「世間人物形形色色,什麼人都有,不能一概而論。」

  符離看著被大人當做貨物袋拎來拎去的小孩們,皺起的眉頭並沒有放鬆下來,人類或許也不是他想像中那麼可愛。

  「我們先從哪裡查起?」宋語問張柯。

  張柯拿出妖力監控器,上面密密麻麻亮著光度不同的小點,「跟我來。」

  「你們現在這些人修,找妖修還要靠這些手段。」宋語指著離他們最近的小綠點,「這個離我們只有五米。」兩個齊齊扭頭,就看到不遠處開著一家小便利店,外面掛著個紙牌,上面寫著「暈車貼」三個大字。

  宋語跟著張柯走了兩步,見符離還在發呆:「符哥?」

  「嗯?」符離回過神,指著便利店道,「先從那個田鼠精開始登記?」

  宋語點頭,順便拍馬屁道:「不愧是老大,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原形。」

  「三位帥哥,要買點什麼?」田鼠精很熱情的招呼客人。

  「你好,我們是管理處的。」張柯把工作證遞到田鼠精面前,「請配合我們的工作。」

  「管、管理處?」田鼠精也顧不得開店,把捲簾門一拉,噗通一聲跪下了:「我錯了,你們別抓我!」

  然後他就開始說自己做生意不容易,賣的東西裡雖然有些許假貨,但品質絕對沒有問題云云,不會吃死人。

  張柯:他只是來做妖口登記而已,竟也能遇到賣假貨的妖怪?

  處理完田鼠精,他們三個又在附近的小餐館吃了頓飯,才繼續去查下一個妖。

  妖修住的地方比較分散,雖然大都很配合工作,但是半天下來,也還有很多地方沒有登記完全。張柯看著妖力監控器上面的綠點,有氣無力道:「所有妖都彙聚在這裡嗎?」

  「巴蜀乃是傳承多年的古都,而且這裡多高山河流,有利於妖類修行,所以妖修多一些不奇怪。」符離見張柯有氣無力的模樣,「給我一撮你的頭髮。」

  張柯摸著腦袋,用靈力切斷了一縷給符離:「這個有什麼用?」

  符離找了一疊紙,把頭髮灑在這些紙上,呼的吹了一口氣。這些紙飛揚在空中,與頭髮卷在一塊兒,很快就變成了好幾個與張柯一模一樣的人。

  「這、這是……」

  「這是修行裡面很簡單的分身術。」符離給這些分身下了命令,「他們繼承了你的記憶與思想,在命令完成以後,就會自動消失。」

  他頓了頓:「據說以前的人修,都會這種簡單的術法。」

  簡單?都會?

  張柯想,他們這一屆的人修可能不太行。

  作者有話要說:張柯:我是人修界之恥QAQ



第44章 靈髓

  呆呆地看著宋語與符離吹氣化人,一堆不同的「符離、宋語、張柯」化為青煙飄出窗外,張柯差點從酒店的床上摔下來,大妖們都如此厲害嗎?

  「不用擔心,他們就猶如我們的分身,等他們回來,他們做過的事情,就會變成我們自己的記憶。」符離以為張柯在擔心工作上的事情,解釋道,「他們就是我們的意志,就等同於事情是我們親自去做的。」

  「符哥,我念高中的時候,如果能認識你就好了。」那樣他就能變出分身去上課,他躺在床上睡懶覺。晚上也不用做作業,學習術法,簡直美好似仙境。

  「你修為太弱,別想靠這個走捷徑。」宋語毫不留情地拆穿他,「其實也不能怪你,現在的人修都很弱。」

  「哦。」張柯神情很冷漠。

  這個酸與妖除了願意在符哥面前伏低做小,跟其他人說話,從來就沒有委婉過。不過實力基礎決定上層建築,他選擇微笑著接受。

  想通這點,他心態很好的轉移話題:「那我們現在做什麼?」難道就待在酒店裡,等著分身把巴蜀之地的修真界登記做完,然後又去另外的省份?

  「我有點私人的事情想去做,你要跟著一起來嗎?」符離笑眯眯地問張柯。

  「要啊要啊。」張柯連連點頭。

  年輕人嘛,好奇心比較重。

  當被符離拎著飛到一座高山上時,張柯抱著雙臂瑟瑟發抖,踩著腳底的積雪,不敢亂動。忽然間風起雲湧,天上的雲仿佛變成了巨大的漩渦,有種天快塌下來的恐怖。

  「酸、酸與……」

  「叫我宋哥。」

  「宋哥。」張柯拽住宋語的袖子,看著飛在空中的符離,聲音發顫,「符哥他要幹什麼?」

  「我猜他可能是要收集山脈的靈髓,這些逗小崽子的玩意兒,他收來幹什麼?」宋語不解,這種靈髓對於妖修而言,就像小孩子喜歡喝奶,符離都四千歲了,還沒斷奶?

  「靈、靈髓是什麼東西?」張柯上下牙齒直打顫,給自己貼了好幾張符後,才凍得沒那麼厲害。

  「就是有靈氣的山脈經過千年變幻,長出的靈液。千年凝成,百年內如果沒有人取走,就會化為乳石。」宋語見符離修為雖夠,方法也對,但採集的動作並不熟練,就知道符離以前應該沒幹過這些事。

  「那變成乳石還有用麼?」張柯覺得千年才凝結而成的東西,肯定很厲害,沒人取走還挺可惜的。

  「樹結果以後,沒有人採摘,最後變幹變苦,你說還有沒有用?」宋語嘖了一聲,「過了保質期的東西,毫無用處。」

  張柯默默地繼續看符離採集靈髓,跟著這兩位大妖出來,他真是長見識了。

  巴蜀多山川,可惜這個年代幾乎沒有妖修知道怎麼採集靈髓,所以經過這麼多年的變幻,不知多少靈髓浪費在時光的流逝中。

  對於符離而言,靈髓就是他小時候常喝的一種東西,喝完了山裡的妖修們就會隨手給他幾瓶,誰也沒有把這些當做稀罕東西。兩千年的時間,對於妖修而言,並不漫長,但是符離卻發現,原本他習以為常的東西,在現如今早已經失去了傳承。

  「起!」他暴喝一聲,滴滴翠玉色的露珠便從四面八方湧過來。靈髓離山,轉瞬就有可能化為頑石,所以符離的動作很快,利用自己的修為,把靈髓全部吸入手裡的玉瓶中。

  搖了搖瓶子,他有些失望,現在的靈髓成色也不如以往了,收成也差,真是今日不如往日了。

  抬頭看了眼烏雲密佈的天空,符離朝山川恭敬行了一個大禮,感謝它們的饋贈後,飛身回到了宋語與張柯面前。

  「符、符哥。」張柯看著符離手裡的玉瓶,含量不到一百毫升,竟然還這麼折騰。

  「放心,我立了結界,也沒有破壞自然,這裡也沒有人類,所以不算違規操作。」符離把裝著靈髓的玉瓶放進乾坤袋中,「我不會知法犯法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有些好奇。」張柯滿臉的求知欲,「原來大山都能結果子。」

  「這個你們人修不能吃,不過這個倒是適合你們。」符離左手攤開,手心上多了個玉碗,然後張柯就看到無數綠點從草木身上溢出,彙聚到碗裡。

  「這是什麼?」盯著碗,張柯莫名覺得自己全身都渴,玉碗中的綠色汁液,似乎召喚著他去喝掉。

  「萬物皆有靈,這是他們的饋贈。」符離把碗遞給張柯,張柯控制不住身體本能欲望,捧著碗便一飲而盡。

  汁液入口,張柯便覺得周身的經脈都被梳洗得乾乾淨淨,每一個毛孔都承受著天地的靈氣。等他回過神來,覺得自己心境與修為都大有增長。

  睜開眼,他學著符離剛才的樣子,恭恭敬敬對著四方草木行了大禮,才對符離行禮道謝:「多謝符哥。」心境與修為上升,整個人也仿佛昇華了般,眼中的世界也產生了變化。

  符離笑了笑:「你知道感謝它們,那就沒有白費了這些東西。」

  山風吹過,山間的樹木晃動著,他們沉默又忍耐,無論是夏雨還是冬雪,腳下的那方土地便是它們的家。

  宋語看了眼張柯,抬頭望向天空。翻滾的烏雲已經四散開來,一片無垠的藍。有件事他沒有告訴張柯,那就是這種山中靈髓,唯有瑞獸可得,像他們這些生來便是凶獸的大妖,如果要去取靈髓,必會狂風呼嘯,大雨傾盆,更甚者會受到雷擊。

  方才符離取走靈髓時,天上風雲突變,他就覺得奇怪,得了天道機緣,以兔化形,修出四千年功力,怎麼也不該是凶獸才對。果然從頭到尾都相安無事,看來是因為巴蜀之地自然天氣變化太快,讓他誤會了。

  「你看什麼?」符離跟著望了幾眼天空,「你又不是金烏,還能飛躍地球,與太陽肩並肩?」

  「就算是金烏也不行,那些都是人類杜撰出來的。」宋語這些日子待在管理處,被同事問了很多奇怪的問題後才知道,原來人類世界有那麼多有關妖修的離奇故事,「老大,你年歲小,可別被人類杜撰出來的傳說給騙了。」

  張柯:「……」

  活了四千多年,叫年歲小,那他這個年齡叫什麼,學齡前兒童?

  晚上回到酒店,張柯剛坐到床上,窗外就飛進三個紙片人,紙片人落地變成他們三人的模樣。張柯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自己的分身直接朝他走過來,他前額一涼,腦子裡便多了一段記憶,那些記憶很真實,就像他親自去做過這些事情一樣。

  「感覺怎麼樣?」符離關切的問。

  「還好,就是有點頭暈。」張柯揉了揉太陽穴。

  「剛開始不適應,有點頭暈正常。」符離上下打量了張柯一眼,「等你鍛體為仙,這些術法用起來會容易些。」

  作為青霄派百年來最出色的人修弟子,張柯十八歲築基,三十歲結丹,已經算是進步神速。現在聽到符離把「鍛體為仙」說得像上廁所那麼簡單,張柯覺得什麼修煉天才就是騙人的,他分明就是矮子中拔高子,天才這個詞跟他沒有什麼關係。

  有了分身術,符離他們三個很快把巴蜀、黔安兩個地方的一標三實工作完成。來到南詔省後,因為這裡氣候宜人,風景也不錯,符離跟宋語這兩個沒怎麼見過世面的妖,非要四處看看,張柯只好認命的跟在兩人後面買票付錢。

  妖修的體力是無窮的,張柯看著前方穿著當地民族服裝的符離與宋語,氣喘吁吁道:「符哥,酸、宋語,我們吃了飯再逛。」

  這兩位大爺,走了整整一天,連停都沒停一下。

  「你累啦?」宋語回頭看張柯,滿臉遺憾,「身為男人,體力這麼差,嘖嘖嘖。」

  張柯:「呵呵。」

  我打不過你,所以我不跟你一般見識。

  吃完晚飯,天上下了一場小雨,石板路上濕漉漉的。時不時有情侶手牽著手走過,悄聲細語,情意綿綿。宋語與張柯在鬥嘴,符離對兩人道:「你們兩個慢慢討論,我出去走走。」

  古樸的建築在華麗的燈光照耀下,別有一番風味,符離走出沒多遠,有幾個小姑娘叫住他,要與他一起合照。他答應後,小姑娘們捂著嘴偷笑,拍完照後就紅著臉跑開,像是歡快的小鳥。

  旁邊的柳樹上停了只小麻雀,翅膀淋了雨,濕漉漉的羽毛耷拉在一塊,看起來可憐極了。

  符離停下腳步,仰頭看著它,小麻雀似乎發現了他的注視,在枝頭上跳了跳,卻沒有飛走。

  一人一鳥就這麼傻傻的對望著,直到身後有腳步聲傳來,小麻雀扇著翅膀,飛過小溪,飛過對面屋頂青瓦,消失在夜色中。

  符離回過頭,看到一個穿西裝系領結的俊美男人。

  「你好,我們又見面了。」男人走到符離面前,他的皮鞋擦得乾淨,所以鞋面沾上的幾滴泥水,便更加顯眼,符離忍不住低頭多看了兩下。

  以為符離沒有想起自己,男人露出一個溫柔的笑:「我叫傅司,在緣月酒店的時候,我曾見過你。」

  符離忽然想起,他快要離職時,曾有個富二代舉辦什麼單身派對,當時垃圾滿地,只有一位相貌出眾的人類撿起了腳邊的垃圾,好像就是這個男人:「你好。」

  見符離想起了自己,傅司臉上的笑容明亮了幾分:「不知道為什麼,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你特別有眼緣。後來我去酒店打聽你的名字,才知道你已經離職了。沒想到會這麼巧,竟會在離京城兩千多公里的地方相遇。」

  這是一個十分優雅的男人,仿佛從小就接受了最良好的教育,即使站在人來人往的古城街頭,也顯得與周圍路人格格不入。他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路邊經過的女孩子,甚至偷偷拿眼角餘光打量他。

  「有些話說出來你聽著也許會覺得可笑,連我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傅司把手遞到符離面前,「符先生,可否交個朋友?」

  符離沒有去握他的手,而是道:「沒關係,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笑。」

  傅司收回手,轉身看著小溪裡的流水:「我仿佛在夢裡與你見過,我們待在很大的山洞裡面,說了很多話,做了很多事……」

  他有些尷尬地看著符離:「不知道符先生是否有過這樣的經歷?」他雙目灼灼地看著符離,似乎在尋找著一個答案。

  符離快速搖頭:「沒有。」

  兩人再度相顧無言,傅司臉上露出幾分失落,半晌才重新擠出笑來:「是嘛,看來是我多想了。不知符先生可否給我留個電話,以後……」

  「符哥!」張柯跑過來,「房間訂好了,我們要不要先去休息?」

  「好。」符離點頭,對傅司點了點頭,「告辭。」

  傅司溫柔的笑了笑,臉上沒有被拒絕的惱怒:「慢走。」

  張柯覺得這個人有些眼熟,走出一段距離後突然道:「符哥,我想起來了,那個男人是我們國內有名的青年企業家,你怎麼認識他的?」

  「以前不認識。」符離搖頭,「這個人身上的氣息有些奇怪,有沒有可能是得到天緣化為人形的妖修?」

  「不可能,以他在人類世界的地位,如果是得了天緣的妖修,早就已經被登記在冊。而且楚餘都能一眼看出你不是人類,沒道理還看不透他。」張柯道,「我覺得他看你的眼神挺奇怪,難道他發現了你的真實身份?」

  「那倒不是,他覺得我們前世見過。」

  「沒想到有名企業家,搭訕的方式竟然這麼老土。」張柯打了個寒顫,開玩笑道,「也許他沒有開玩笑,前世真的跟你見過。」

  「不可能。」符離肯定的搖頭,「人死如燈滅,一切都塵歸塵,土歸土。跟我接觸的那個人類,早已經投胎轉世,也不知道輪回多少輩子了。」

  「這麼肯定?」張柯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傅司還站在原處,似乎一直望著他們這邊。他連忙收回自己的視線,「容貌上也沒有什麼相似的地方嗎?」

  符離猛地停下腳步,面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怎、怎麼了?」張柯有些緊張,難道他說錯話了。

  「沒事。」符離表情有些不好意思,「我忘記他長什麼樣子了。」

  張柯莫名腦補出一個深情人類,跟渣妖的恩怨情仇。

  「這其實也不能怪我,平時在山裡大家都用原形過日子。那會兒我接觸的人類少,你們在我眼裡,都是兩隻眼睛,一隻鼻子,除了高矮胖瘦有差別,其他的差別不大。」

  張柯看了眼符離那張好看的人類臉蛋,再摸一摸自己的臉,哪裡差別不大了。

  符離很努力的為自己辯解,他要讓張柯相信,不是他記性不好,而是人類容貌辨識度太低:「同樣品種的貓,你們人類能分清誰是誰?如果再過幾十年,你還能記清它們的容貌?」

  這話……好像也有道理?

  張柯想起自己小時候養過一隻倉鼠,後來倉鼠死掉了,他哭著給倉鼠安葬。時隔二十多年,他只記得當年養的寵物是倉鼠,但真要辨別他跟其他同品種倉鼠有什麼差別,可能比較胖一點?

  後半夜的時候,張柯從睡夢中驚醒,忽然從床上坐起來。

  「符哥竟然養過人類當寵物?!」

  這才是重點啊,他睡覺前怎麼就忘記問了?

  有了分身術的幫忙,張柯是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在其他同事還在走街串巷的時候,他們三個已經買好了手信,全部塞進符離的乾坤袋裡,輕輕鬆鬆坐上回京都的動車。

  嫌棄動車上飯菜不好吃的宋語,還不忘打開手機直播,給大家表演吃盒飯。網友們一邊打賞,一邊誇他是土豪。

  不是土豪,誰捨得花錢在動車上買那麼多盒飯來吃,還用流量直播。

  直播結束,宋語對符離道:「現在的人類真無聊,看別人吃飯也能興奮成這樣。」

  「呵呵。」張柯捂著臉,他已經沒臉與其他乘客驚訝的目光相對視了。

  「老大,符哥回來了!」楚余歡天喜地沖進莊卿辦公室,偷偷摸摸從莊卿茶盒裡摸走一袋大紅袍,轉身拔腿就跑。

  莊卿聽到外面傳來歡呼聲,還有此起彼伏打招呼的聲音,無奈地搖了搖頭。扭臉看到自己被偷偷打開的茶盒,臉上的笑容頓時又淺了五分。

  他的武夷大紅袍!

  飽受鯤鵬精神折磨的眾人,在看到符離那一刻,就像是冬天看到了太陽,夏天看到了冰棒,身心都舒適起來。雖然鯤鵬從沒有找過他們麻煩,但是只要想到他就住在管理處,他們就忍不住害怕。

  而整個管理處跟鯤鵬關係最好的,就只有符離了。所以符離一回來,他們頓時有了安全感。

  符離以為這些同事是喜歡他帶回來的手信,決定下次去的時候,再多買些回來。跟同事說笑過後,接過楚餘端給他的茶,他抱著茶杯轉身朝莊卿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辦公室的門沒有關,符離走到門口就見莊卿抱著一個茶盒發呆,神情苦大仇深。他敲了敲門,「莊卿,我能進來嗎?」

  「嗯,進來。」莊卿放下茶盒,正襟危坐道,「剛接觸這些工作,還習慣嗎?」

  「挺好的,都是些簡單的事情。」符離給莊卿給準備了一份手信,他把手裡的茶杯放下,伸手到乾坤袋裡掏禮物。

  莊卿吸了吸鼻子,盯著面前這杯散發著香味的茶,又看了看符離,神情……仍舊面無表情。

  「這是給你準備的手信。」符離掏出一大包東西放到桌上,莊卿打眼望去,好像有什麼鮮花餅、豆瓣、茶葉之類。

  「你一隻兔子,還給我送兔肉?」莊卿從手信中,拽出一袋抽了真空的麻辣兔頭。

  「你們不是都喜歡吃兔肉?」符離一臉莫名,「反正兔肉在那裡,你們不吃也是別人吃。我這個妖很寬容的,只要不讓我吃,你們想怎麼吃兔子,就怎麼吃。」

  「謝謝。」莊卿看著堆了滿桌的東西,臉上悄悄的,爬上了一點點,只有那麼一點點紅霞。

  「不客氣。」符離端起楚餘給他的茶喝了一大口,「那我出去了。」

  他走到門,又折返了回來。

  「怎麼了?」準備去拆麻辣兔頭包裝的莊卿,飛速地把手收了回來。

  「這個給你。」符離送給他一隻葫蘆狀的玉瓶,「你先嘗嘗,看合不合胃口。」

  莊卿接過玉瓶,揭開蓋子猶豫片刻,仰頭喝了一口。這個味道他無法形容,但是喝下去以後,他的靈魂仿佛都跟著愉悅起來。

  他忍不住一口氣把這瓶奇怪的東西喝完,有些戀戀不捨的用舌尖舔了舔瓶口,想起符離還在,忙把瓶子放下,若無其事道:「這是什麼?」

  原來莊卿真沒有見過這個東西,也沒有喝過。

  龍族又沒有斷傳承,不可能不知道靈髓的存在與採集方法,可是莊卿卻沒有喝過,甚至沒有見過,這頭龍小時候過的究竟是什麼苦日子?

  「靈髓,適合未成年妖修喝的東西。」符離不敢說得太詳細,怕莊卿聽了心裡難過,「你如果喜歡,我下次再幫你采。」

  「未成年?」莊卿沉下臉來,「符離,你是拿這個東西,故意來逗我的?」

  「好好的,你怎麼又發脾氣了?」符離見莊卿臉色不對,三兩步竄出辦公室,在門口伸著腦袋道,「跟你說多少次了,年紀輕輕脾氣不要這麼大,這可是我特意幫你採集的,對你身體有好處。沒有成年的妖修喝這個很正常嘛,我當年喝靈髓,喝到兩千多歲才斷了它,喝這個又不丟妖。」

  「你給我走!」莊卿一揮手甩上門,把符離關在了門外。

  喝個靈髓,怎麼被他說得像是喝奶一樣?

  他在辦公桌前站了很久,在門上結了結界,確定外面的人闖不進來以後,手才一點一點往前挪,最後慢慢握住了那只葫蘆玉瓶。

  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玉瓶放進自己乾坤袋中。

  他吸了吸鼻子,似乎空氣中,還彌漫著靈髓的甜香。

  作者有話要說:符老離:小孩子要乖乖喝牛奶,才能長高高。

  莊小卿:滾(ノ`Д)ノ



第45章 麻辣兔丁

  莊卿從辦公室出去,就看到整個辦公室的員工都在啃零食,看到他出來,這些員工還欲蓋彌彰的把零食都藏了起來。也不想想他們滿嘴的油,還有屋子裡的味兒,他如果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麼,才是奇怪。

  裝作沒有看到他們的那點小動作,莊卿在屋子裡搜索了一遍:「符離又跑去哪兒了?」

  「老大,符哥去看鯤鵬了。」在說到鯤鵬這兩個字時,張柯壓低了嗓門,「要不你等符哥回來,再找他吧?」

  莊卿板著臉不說話,又轉身回了辦公室。

  符離走進鯤鵬的屋子,就看到屋子中間巨大的肥鳥,他叫了兩聲,鯤鵬沒有反應,只好上前拽翅膀,拽掉了幾根毛才把鯤鵬給喚醒。

  鯤鵬化作人形,從地上坐起身:「兔子,你回來了?」

  符離盤腿在鯤鵬面前坐下:「鯤鵬大人,嘗嘗我給你帶回來的土特產。」說完,他從乾坤袋裡掏出一大堆東西,連辣條都有。

  「有吃的沒酒怎麼行。」鯤鵬問符離,「你買酒了沒,沒買我就用搬運術弄點過來。」

  「大人,如果凡人發現自己的東西突然消失,會受到驚嚇的。」符離又開始在乾坤袋裡掏起來,「而且偷東西也不對。我這裡有幾罐千年前的老酒,是山中的妖修釀造而成在。只是那時候我年歲小,山上的長輩都不讓我喝,我偷偷藏了幾罐在乾坤袋裡,你今天不提,我都快忘了。」

  符離掏出來的酒罈很普通,用陶土捏的酒罈很醜,外面還有沒有擦去的泥土,就像是剛從地裡挖出來的。

  「雄妖怎麼能不喝酒?」鯤鵬拍開酒罈蓋子,清冽的酒香撲鼻而來,靈氣很快充滿整間屋子。他把酒罈扔給符離,「來,今天我陪你喝。」

  符離接過酒罈,道:「能得鯤鵬大人相陪,是小妖的幸事。」他舉起酒罈,喝下了一口曾經好奇過無數次的果酒。

  有些涼,更多的卻是甘甜與清香。

  「豪爽!」鯤鵬也捧起酒罈喝了一大口,酒水入喉,只覺得心曠神怡,飄飄欲仙:「好酒,好酒!貴山中的長輩,有一雙巧手,若是有機會,我一定親自拜訪。」

  符離笑了一聲,酒水順著他的喉嚨流進襯衫裡:「只可惜山脈已悔,山中大大小小妖怪上百,只餘我還活著。」他單手抓住酒罈,與鯤鵬碰了碰酒罈,「這些酒能讓鯤鵬大人品嘗,是它們的緣分。」

  鯤鵬沒有料到竟然還有這檔子事,他拍了拍符離的肩:「今朝有酒今朝醉,往事已去莫回頭,來,乾。」

  人類釀造的酒濃烈,對於妖而言,卻不易醉。妖釀的酒,雖不烈,卻易讓妖陶醉。

  幾罐酒下去,從未喝過靈酒的符離已經醉了,他斜靠在柔軟的地毯上,單手撐著頭,另一隻手提著酒罈把酒往嘴裡倒,眼瞳也變成了金色。

  鯤鵬向符離吹噓著他往日的風光事蹟,講著大妖們的恩怨情仇。

  「盅雕與猙向來不合,這兩個蠢貨只要碰面就要打架,脾氣孤僻,一言不合就吃人,也不知道這些年活下來沒有。」

  「死啦。」符離擺了擺手,指著窗外的天空,「就這麼啪的一下,劈死了。」

  「看來老子被封印在海裡,還撿回了一條命。」鯤鵬把空酒罈往旁邊推遠,「那白澤跟當康算我的仇人,還是恩人?」

  「封印?」符離暈暈乎乎的看向鯤鵬。

  「你聽錯了。」鯤鵬酒醒了一大半,「我沒這麼說,來來來,喝酒。」

  「哦哦哦。」符離低頭去喝罎子裡的酒,忽然啪嘰一聲,變成了一隻成人巴掌大小的毛團掉進酒罈裡,只剩下地上一堆衣服。

  「怎麼醉成這樣了?」鯤鵬搖頭,「沒喝過酒的崽子太弱了。」

  他伸手在酒罈子裡一摸,拽住了兩隻長耳朵,順手就提了出來。他半眯著眼睛看手裡的兔子,這只兔子的牙齒是不是尖利了點?只可惜了這罎子好酒,被當成洗澡水給浪費了。

  鯤鵬見他身上的酒滴滴答答往地上掉,張開嘴準備吹幹符離身上的毛。

  「鯤鵬大……」莊卿走進門,看到鯤鵬張大嘴,手裡還拎著一隻兔子,而屋子裡除了一堆衣服,根本沒有符離的身影,頓時臉色大變,抽出自己的本命劍,沉著臉道:「鯤鵬,你放下他!」

  鯤鵬看著手裡的兔子,又看了看渾身殺意的莊卿,有些許醉意的腦子沒反應過來。

  見鯤鵬不願意鬆手,莊卿捏劍的手緊了幾分,他往前走了幾步,額頭冒出汗意:「鯤鵬,符離一直真心待你,你為何想要吃它?」眼見符離在鯤鵬手裡一動不動,莊卿臉上手上開始浮現龍鱗,龍威四散開來。

  「老大!」整個管理處的水族妖修全部彈跳而起,這是源於他們身體的本能。

  「楚余,林歸,你們都怎麼了?」寧軒見身邊新來的黃喉龜都跟著站起身來,扔下手裡吃了一半的兔頭,「是不是老大那裡出了事?」

  剛才老大要找符離,符離不在就回了辦公室,沒過一會兒他又走了出去,難道是……

  「鯤鵬?!」他嗖的一下化作飛劍,撞破玻璃窗戶就飛了出去。

  「你想跟我動手?」鯤鵬以為莊卿想要挑釁自己,冷哼道,「區區一頭雜毛龍,也在我面前逞威風。」他把手裡變成原型的符離扔到一邊,雙手成掌,向莊卿拍去。

  莊卿看了眼被扔在角落裡一動不動的符離,心裡鬆了口氣,至少鯤鵬現在顧不上吃掉他。

  無心戀戰,莊卿挽了一個劍花,與鯤鵬重重對掌,借著鯤鵬的掌風,他翻身飛到符離身邊。轉眼見鯤鵬又一掌襲來,他快速把符離塞進自己西裝口袋裡,咬牙雙掌迎了上去。

  「嘭!」

  莊卿周身金光大盛,這全力一掌,竟與鯤鵬有勢均力敵之意,趁著這個間隙,他退到門口,對趕過來的甯軒、楚餘等人喝道,「不要過來。」

  水族天生聽命于龍族,此時莊卿身上功德金光與龍威大盛,眾人大都不敢上前。

  唯有朝雲因借女帝龍氣化形,可以不懼功德金光與龍威,多靠近莊卿幾步。但是此時屋內妖氣彌漫,她維持著人形十分吃力。

  「朝雲,把符離帶走。」莊卿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向朝雲扔去,朝雲忙伸手接住,快步退到同伴身邊後,才有餘力看自己手上是什麼東西。

  這是兔子?

  剛才老大好像說是讓她把符離帶走,難道……

  朝雲看著掌心兩隻手就可以輕輕鬆鬆捧住的小兔子,這就是符哥的本體?

  「你這龍沒毛病吧?」鯤鵬沒想到莊卿身上功德金光竟然這麼強,想到天道那一言不合就霹雷的性格,不敢真的跟莊卿打了,「我跟兔子喝幾口酒也不行?」

  「喝酒?」莊卿冷笑,「喝酒用得著把符離往嘴裡放?」

  「他那麼小只兔子,連塞牙縫都不夠,我吃他幹什麼?」莫名其妙就背了這麼一口黑鍋,鯤鵬氣得差點炸了肺,「他掉進酒罈子裡,我把它撈起來吹毛!這裡一堆好吃的零食不要,去吃一隻帶毛的兔子,在你眼裡我很傻麼?」

  莊卿這才注意到地上滾著好幾個又醜又土的酒罈,零食包裝袋已經從垃圾桶裡溢出來了。

  「鯤鵬大人見諒,是在下誤會了你。」莊卿收起劍,朝鯤鵬行了一個大禮。

  按照往日的脾性,鯤鵬才不管是不是誤會,絕對摁住對方就揍。可是眼前這頭雜毛龍不行,那周身閃耀的功德,還有高深的修為,讓他決定踩著梯子下去了。

  「哼,看在你是關心符離的份上,今天我不跟你計較,下不為例。」鯤鵬冷哼一聲,「出去吧,別打擾我喝酒。」

  閒雜妖等走了,這些酒就是他獨享了。

  「多謝鯤鵬大人的寬容。」莊卿幫鯤鵬拉上門,轉身走向守在樓梯口的同事。

  「老大,你怎麼樣了?」

  「要不要我們去妖盟調派人手過來?」

  「符哥這是怎麼了,鯤鵬對符哥幹了什麼?」平時提到鯤鵬都不敢大聲的張柯,此時已經氣得紅了眼眶,「那個畜生,符哥對他那麼好,他還……」

  「沒事,是我誤會了一些事。」莊卿走到朝雲身邊,伸手粗魯的拽起符離身上的毛,「你們繼續回到工作崗位上,符離交給我就行。」

  「哎,老大……」張柯想讓莊卿動作溫柔一點,但是當莊卿冰冷的視線望過來時,他陪了一個笑臉,「這樣提兔子,兔子可能會不太舒服。」

  「我知道。」莊卿扔下這一句,大步走遠。

  張柯看朝雲,小聲問:「剛才你捧著的,真的是符哥?」

  朝雲還沒怎麼回過神,聽到張柯這麼問,結結巴巴道:「可、可能是吧。」

  雖然早就知道符離是兔妖,但由於對方修為高,他們怎麼都不能把兔子與符離之間劃等號。到了今天,他們才真正相信,原來符離真的是只二十釐米出頭的兔子,毛茸茸又無害的兔子。

  等走到無人處,莊卿往身後看了一眼,把符離扔到自己手臂上。去辦公室拿了件外套搭在臂彎的兔子身上,莊卿搭了一個結界,直接從辦公室回了自己的屋子。

  把兔子放到沙發上,莊卿就去廚房給自己倒茶,然後打開電視機看無聊的綜藝節目。看了一會兒,他總覺得兔子腦袋垂著看得很不舒服,就在兔子腦袋下面墊了個小靠枕。

  又過了一會,他看掉在地上的外套也不太順眼,於是撿起外套扔在了兔子的身上,順手往下拉了拉,露出兔子的腦袋。

  一般情況下,兔子的耳朵尖都是朝上立著,而符離的耳朵卻垂在毛茸茸的腦袋兩旁,末梢尖尖的,像是毛筆頭。門齒也不太明顯,倒是兩旁像是長了兩顆尖利的虎牙,鼻子長得不像兔子的,反而更像小狗崽兒的鼻子。難怪他不愛化形,原來本體有些許的變異。

  莊卿伸手在他鼻子旁探了下氣息,又彈了彈耳朵,安睡的兔子毫無反應,一點防備心都沒有。

  傻成這樣的兔子,能活四千多年,全靠命好修為高外加山裡的妖修淳樸吧?

  莊卿莫名有些心理不平衡,伸手在符離毛茸茸軟乎乎的肚子上戳了幾下。看來那些妖怪把這只兔子養得不錯,毛下面全是肉。

  電視上綜藝節目已經結束,現在放的是一檔美食節目,裡面的主持人正在教觀眾如何做麻辣兔丁這道菜。莊卿看了看沙發上的肥兔子,又看了看電視裡在油鍋裡翻炒的兔肉,掏出一包符離送的麻辣兔頭,慢慢啃了起來。

  符離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兩千年前,他跟剛鬣大王說自己已經是成年妖,要出山看看。結果他剛走到山腳,就遇到了一個受傷的人類,他第一次看到人,覺得有些新奇,就騰雲駕霧帶著這個人類去找大夫,哪知道那些大夫見到他以後,嚇得連話都說不全。

  他第一次去人間界,沒有經驗,身上什麼都沒有帶,也不知道變成人形再跟人類交流。所以最後只好又把人帶回了山裡,在剛鬣大王那裡隨便找了點藥給他吃下。

  這個被他救下的人類不僅會講故事,還會畫畫寫字,他覺得有趣,就把這個人給留下了。山裡的妖修們覺得他年紀小,養個人類做寵物能養性子加解悶,所以也沒誰提出反對。

  符離也不記得自己養了這只寵物幾年,後來寵物死了,死之前還不讓他以後再養其他寵物,他是個好主人,只好答應寵物的要求。

  翻了個身,符離覺得自己好像陷進了一個坑裡,他睜開眼,就發現自己腦袋卡在一個巨大的沙發縫裡,他使命的蹬腿,才把腦袋拔出來。

  「醒了?」

  莊卿走過來,擺了一個盤子在他面前,裡面放著三根很水嫩,但是沒有切開的胡蘿蔔。

  符離甩了甩耳朵,才發現自己好像變成了原形。他往沙發墊裡縮了縮,想遮住自己的身體。

  「別費勁躲,你原形什麼樣我已經看得清清楚楚。」莊卿把裝胡蘿蔔的盤子往符離面前推了推,「什麼物種都會出現變異的情況,兔類也一樣。反正……也還是很好看。」

  「我們有毛嘛。」符離抖了抖身上十分蓬鬆的毛,很嫌棄的把盤子往旁邊推了推,「我討厭吃胡蘿蔔。」

  「兔子不吃胡蘿蔔,還算什麼兔子?」莊卿把盤子推回了原位,「吃。」

  「不吃!」符離又推過去。

  「兔子還挑食?」莊卿這次沒有再推回去,從盤子裡拿了一個胡蘿蔔看了看,這是他剛才在修真購物APP上下的單,田園派種出來的最新食材,哪裡不好吃了?

  「他們人類還有不愛吃飯的呢,就不許我們兔子不愛吃胡蘿蔔?」符離甩了甩短尾巴,反正已經被莊卿看到自己原形的怪異之處,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懶得變回人形了。

  變幻出來的人形雖然比原形大,但還是沒有本體自在。

  看著沙發上的兔子擺出了仰肚皮的姿勢,莊卿把盤子端走:「那你想吃什麼?」

  「蝦仁有嗎?」符離耳朵抖了抖,金色的眼睛帶著水潤的光澤,「除了兔肉,我都可以吃,不挑食的。」

  如果此時符離是維持著人形跟莊卿說這些,莊卿肯定想都不想就會說沒有。但現在說話的是一隻兔子,還是只肥嫩嫩的白毛兔子,莊卿沉著臉道:「你等著。」

  獨自生活近兩千年的莊卿廚藝很不錯,飯菜很快做好,符離維持著原形飄在廚房門口,一邊聞香味,一邊誇莊卿。

  變回原形的符離,就像是找回了天性,說話做事隨性許多。大概是因為撕掉了那層人皮,便不用太過講究人類的法則與道德了。

  作為兔子,符離最愛的卻不是素菜,而是肉食。尤其愛魚蝦,這點口味與莊卿倒很相似。聽著符離喀嚓喀嚓嚼魚骨的聲音,莊卿覺得自己骨頭有些發酸,忍不住揉了幾下肩膀,「你上班期間飲酒,違反了員工守則,這個月的工資績效要扣掉兩百。」

  「哦。」已經有錢的符離,並不在意這小小的兩百塊。

  見他長長的耳朵甩來甩去,莊卿忍不住道:「你真不打算變成人再吃飯?」

  「我都兩千年沒有恢復過本體了。」符離蹬了蹬後腿,「讓我再享受一會兒。」

  雖然他本體有點醜,但莊卿也不是純血龍嘛,大家誰也別嫌棄誰。看開了這一點,符離這頓飯吃得很開心。

  莊卿忍了忍,默默提醒自己,還欠著對方混元丹跟拳頭大的金剛石,不能生氣。

  拿人手短,拿人手短,拿人手短。

  「你家裝修得真漂亮。」符離仰著肚皮躺在軟椅上,看著牆上的寶石,還有屋頂的天然水晶吊燈,在耳朵裡掏了掏,倒出一堆五顏六色寶石,「再在牆上用寶石擺一條彩虹,肯定很漂亮。」

  自從有過一次下山不帶東西的經驗,從那以後,符離就有在耳朵裡藏乾坤袋的習慣。

  「彩虹?」莊卿覺得符離的審美實在太過惡俗。

  符離道,「我們山上有頭七彩鹿,長得可漂亮了。」說完,他爪子往寶石上一拍,這些寶石自動飛到空中,擺成彩虹的形狀,緊緊貼在了牆上,散發著璀璨的光芒。

  「怎麼樣,好看吧?」符離拍了拍兩隻前爪,「你們年輕妖的審美,還是欠缺了點。」

  「你把寶石鑲在我家牆上,你不要了?」莊卿看著牆上那條五顏六色的彩虹,神情十分微妙。

  「沒事,我下次來你家欣賞就好了。」符離對自己的手藝很滿意,「我們做妖的,不用這麼看重身外之物,說到底,不過是堆石頭而已。」

  這些玩意兒,他的乾坤袋裡,都能堆成一座山了。

  「算了,就當我幫你保管著。」莊卿歎口氣,似乎已經看到了符離因為太過大手大腳,最後衣衫襤褸,流落街頭的未來。

  「隨你,開心就好。」符離扇了扇耳朵,飄回沙發上躺好。雖然他已經醒過來,但是酒意還未全消,吃飽飯又開始犯困了。

  幸好莊卿這頭龍面冷心熱,不忍他一個妖酒醉在外,細心照顧他。

  小妖們就是喜歡這些亮晶晶的東西,給他做個彩虹,就當是逗他開心了。他小的時候,也曾喜歡過這些東西,山裡成年的妖修知道後,就用寶石他搭了漂亮的銀河,會發光的樹,會發光的小路。

  他閉上眼睛,似乎又聽到了白猿總是停不下來的嘮叨聲,還有麻雀嘰嘰喳喳的叫聲,還有剛鬣大王總是追在他身後,要他把飯吃完的怒吼聲。

  剛鬣大王做的飯難吃又難看,偏偏還要他吃完,符離一度最害怕的就是吃飯。

  「莊部長,這只兔子可是你的寵物,真可愛。」

  符離睜開眼,與說話的人,對上了雙眼。

  哦?

  這不是青龍族的那個誰?上次欺負莊卿的,好像就有他?

  今天都追到家裡來了,他想幹什麼?

  「看來是新入部門的符離太過能幹,讓莊部長都有閒暇時間養寵物了。」青衍從兔子身上移開視線,對於他而言,兔子這種弱小生物,與桌上的杯子、沙發上墊子,沒有區別。

  他朝莊卿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你當真一點都不擔心,符離對你包藏禍心?」

  莊卿低頭看躺在靠墊上的兔子:「……」

  兔子默默地爬進了沙發縫裡,只露出一截又圓又短的尾巴。

  作者有話要說:未成年龍:能幹?

  符離:我是符離,我為挑食的兔子帶鹽。



第46章 鯤鵬的弱點

  「青衍龍君這話,我不是很明白。」莊卿把躲進靠墊後面的符離拽出來,摁在自己身邊,「符離是個很好的同事,事情交給他去辦,我很放心。」

  「既然是這樣,我也就放心了。」青衍不在意莊卿的冷臉,仍舊笑著道,「今日來,我還有一事相求。」

  莊卿低頭擼兔背上的毛,可能是小時候被養得好,符離的毛光滑柔軟,手感極好。莊卿本打算隨便摸一摸,結果摸上去就停不下來。

  身為長輩,被未成年妖這麼摸來摸去,符離有些不太高興,用後腿蹬了一下莊卿的手,沒大沒小!

  身體雖小,但力氣卻很大,莊卿揉了揉被蹬疼的手,坐遠了十釐米的距離。

  被莊卿忽視,青衍也沒有露出半分不滿,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玉盒,放到桌上。

  符離垂在腦袋邊的耳朵豎了起來,這是貪污受賄現場?沒想到莊卿竟然是這樣的妖。

  「我聽說了一則傳言。」青衍打開蓋子,裡面放著好幾顆碩大無比的珍珠,「據說鯤鵬醒了?」

  剛收到了一條寶石彩虹的莊卿,此時看到這幾顆大珍珠,內心十分平靜:「青衍龍君問這個是何意?」

  「我們龍族中有古籍記載,鯤鵬不僅食魚蝦,還有食龍的習慣,你要注意安全。」聽莊卿說話的語氣,青衍心裡有了數,看來鯤鵬真的已經醒來。

  他還以為,這些大妖都喪命於大浩劫中,沒想到竟又出現了。

  「鯤鵬十分講理,青衍龍君不用擔心。」莊卿指了指牆上的鐘,「到我休息的時間了。」

  青衍知道莊卿不太想理他,他站起身:「打擾莊部長休息了,告辭。」

  「慢走。」莊卿抬了抬手,別墅大門自動打開,門外還有兩個青龍族的等著。他嗤笑一聲,「青衍龍君下次帶同族過來,就讓他們一起進門坐著,我這裡雖然沒有好茶好水招待,坐的地方還是能找出來一個。」

  「不敢打擾莊部長休息,他們年輕力壯,在外面等一會兒也沒關係。」青衍走下臺階,往後望了一眼,就見原本躺在沙發上的兔子跳下沙發,走到了莊卿的腳邊,一雙金色的眼睛正盯著他。

  他心裡有些怪異,布下結界飛到天空後,仍舊覺得哪裡不太對。

  「龍君,您怎麼了?」青龍族人見青衍神情怪異,便問道,「是不是莊卿對你無理了?」

  青衍搖了搖頭,莊卿就沒對他太禮貌過。

  究竟是哪裡不對呢?

  他扭頭看族人:「兔子是怎麼走路的?」

  「啊?」族人沒有想到青衍會突然問這種小事,他愣了半晌後,有些猶豫道:「不是用四條腿走嗎?」

  「是嗎?」青衍皺了皺眉,難道是他看錯了?

  「我就知道是你們這些龍!」雲中忽然出現一個有些胖的男人,他看向青衍,「你們是青龍族的?」

  青衍見此人來意不明,他連對方的修為與本體都看不透,上前行了一個禮:「不知這位前輩是……」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鯤鵬一巴掌扇飛,在空中旋轉了720度才摔回雲層。

  青衍趴在雲頭,哇的一聲吐出大口汙血,兩個族人嚇得上前扶起他,「龍君,您怎麼樣了?」

  「我跟你們青龍族幾萬年的舊恨,以後看到你們一次打一次。」鯤鵬拍了拍手,滿臉不屑,「連老子一巴掌都扛不住,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全是窩囊廢。」

  擦去嘴角的血,青衍站起身:「不知前輩是何人,為何與我青龍族為敵?」

  「放在五千年前,你們青龍族還勉強算得上是我的仇人,就現在這樣嘛……」鯤鵬嗤笑一聲,「好好收起你們的魚尾巴,別讓老子看到了,不然下次還打你。」

  鯤鵬一揮袖子,飛下雲頭,留下三頭青龍氣得白了臉。

  「兔子是你這樣走路的?」莊卿看著符離像老虎一樣的走路姿勢,渾身都覺得彆扭,兔子走路不是蹦蹦跳跳?

  「我是成精的兔子,走路特別一點有什麼奇怪。」符離從青衍送來的盒子裡捧出一顆大珍珠,放到桌上滾著玩,「而且像豹子有什麼好,老虎走路多威風。」

  「難道你以前住的山上,還有老虎妖?」莊卿忍不住懷疑,那座山到底有什麼吸引力,竟然把各種生物習性不同的動物聚在了一塊兒,還教出一隻這麼蠢的兔子?

  「有的。」符離點頭。

  「能忍住沒把你吞了,那老虎心還挺好。」莊卿眼見珍珠快要被符離推到桌子下面,連忙伸手接住,「天黑了,我要睡覺了。」

  所以你該回哪就回哪去。

  「哦。」符離從茶几上蹦下來,前腿直立,化身為一個穿著白色錦袍,戴玉冠的俊美青年。

  「錯了,錯了。」符離低頭看了眼身上的衣服,「以前的習慣還沒改過來。」他拍了拍身上錦袍,錦袍變成了白襯衫與牛仔褲,頭髮也變得跟現代男人一樣。

  穿著古裝的符離只是曇花一現,莊卿晃了一下神,穿古裝的符離,比現在的樣子好看許多。就像是……嬌生慣養的貴公子,帶著天真的純然與懵懂。

  「今天多謝你的照顧。」化作人形的符離,仿佛縮回了人類道德與法律的殼子,整個人嚴肅正經了許多,「你早點休息,我回去了。」

  「嗯。」莊卿點了點頭,送符離到門口,板著臉替他拉開房門,「以後上班不能喝酒。」

  「我記下了。」符離理虧,所以莊卿說什麼,那就是什麼。

  走出豪華別墅區,漫步在街道上,路燈把符離的影子拉成了長長一道,就像是變了形的火柴人。

  路上的行人很少,這邊的住戶大都是有錢人,出入門都有車代步,像符離這樣走路出去的人幾乎很少。他走出很遠一段距離,也沒遇到一輛計程車。偶爾有行人路過,也都是出來散步或是夜跑的。

  一條街還沒有走到盡頭,符離就發現一個年輕的小姑娘在他身邊經過三次了,他停下腳步看著小姑娘從道路盡頭跑進對面的樹林裡,沒過一會兒,她又從道路盡頭跑了過來,照著原來的路線與姿勢跑進樹林中。

  樹林那頭有個人工湖,風景與空氣都很好。

  第四次,第五次。

  符離看著小姑娘後腦勺的馬尾甩來甩去,歎了口氣,跟著她跑了過去。

  走進林蔭小道,符離聽到了女孩子驚恐的尖叫聲。他扒開灌木叢,看到躺在血泊中的小姑娘,她睜著大大的眼睛,朝湖邊棧道上的行人伸著手,一聲又一聲的叫著救命。

  她的聲音一點一點減弱,手也慢慢垂了下去。

  「救我,我不想死……」

  小姑娘絕望的垂下手,就在她手快要掉在地上時,一隻溫暖的手抓住了她的手。她睜大眼睛,怔怔地看著符離。

  「你還好嗎?」符離蹲在小姑娘面前,「我幫你叫救護車。」

  「謝謝。」小姑娘抓緊符離的手,眼眶中的血紅色漸漸變淡,最後化作晶瑩的淚光,「謝謝你。」

  「終於……終於有人來救我了。」她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身上的血跡與傷口全都消失不見,變成了那個穿著白色運動套裝,梳著單馬尾的可愛女孩。

  「謝謝你。」小姑娘朝符離鞠了一躬,轉身走出了灌木叢裡。

  符離走出林蔭小道,在路燈下站了會兒,這一次那個小姑娘沒有在出現。他走出街道時,隱隱約約聽到了陰差的鈴聲。

  陰差又來渡魂了。

  符離回到家,掏出手機,用不太熟練的打字姿勢,查到了那個小姑娘生前發生的事。

  七天前,這個年輕的人類女性在跑步時,被歹徒拖進灌木叢中殺害,並搶走了她身上所有的首飾,她的屍首等到第二天早上,清潔工打掃林中積葉時,才被發現。兩天后警方就抓到了殺人兇手,他搶劫殺害女孩的時間在晚上十點左右,而女孩的死亡時間卻在十一點左右,地上還有爬行的痕跡。

  也就是說,她受傷後並沒有立刻死亡,只是沒有人發現她,最後在絕望中走向死亡。灌木叢離湖邊棧道不到十米的距離,當時不知道有多少人經過,而女孩只能一次又一次看到這些人從她面前路過,直到……她死亡。

  符離退出流覽頁,把手機放回了桌上。據說,當一個人含著怨恨死亡時,頭七那日,便會一次又一次重複死亡時發生的事,如果有人把她從不甘中拉出來,她就能忘記前緣,投胎轉世。

  如果不能,她便只有變成怨鬼,或被其他厲鬼、妖邪吃掉,或者化為厲鬼,在她出事的地方,報復無辜的人類。

  那個女孩身上的怨氣那麼重,當天晚上真的沒有人發現她嗎?還是說……有人其實發現了她,只是害怕被自己惹上麻煩,所以偷偷離開了?

  符離推開窗戶,看著住宿樓外面的小花園,草地上有幾個連人形都化不完全的小妖在路燈下玩耍,應該是內部員工的子女。其他成年妖因為懼怕鯤鵬的存在,都不太敢出門,只有這些小妖,天不怕地不怕,誰也攔不住他們想要玩耍的心。

  正想著,符離就看到鯤鵬從天上飛下來,臉上還帶著心滿意足的笑容。

  「叔叔,你也是我爸爸的同事嗎?」一個腦袋上頂著兩片綠葉的小姑娘抱住鯤鵬大腿,圓溜溜的大眼中滿是好奇,「我以前怎麼沒見過你。」

  「我是新來的。」鯤鵬全身僵住,他看著腳上掛著的小肉團,想要伸手把她拎開,可又怕自己手勁兒太大,把小孩子抓壞了。

  「我知道我知道。」一個長著貓耳的男孩抱住鯤鵬另外一隻腿,「我媽說,今年招了好幾個厲害的高層人員,這個叔叔肯定就是他們之一了。」

  「小、小崽子鬆手。」鯤鵬盯著一左一右兩個掛件,愁得臉都大了,他最怕跟小崽子打交道,就連最討厭的青龍族,他也不對崽兒下手。

  「叔叔長得這麼壯,是大樹變的嗎?」

  「才不是樹變的,」貓兒男孩辯駁道,「叔叔剛才飛下來的樣子多帥,一看就像我這樣威武的妖怪。」

  「是大樹!」

  「是老虎!」

  「你不要臉,老虎跟你們貓有什麼關係?」

  「我媽媽說了,老虎跟我們貓都一樣,是貓科動物!」

  鯤鵬被兩個小崽子吵得頭大,他恨不得左右手各一個,拋出一公里外。就這麼一會兒時間,兩個小崽子竟然就哭了起來,那具有穿透性的魔音,讓他想到了四千年前,他被小崽子聲音吵醒的噩夢。

  當年如果他沒被不明崽兒的嚎哭聲吵醒,就不會鑽出東海一探究竟。他如果不鑽出東海,也就不會被白澤、當康他們四個逮著就揍。都說神獸仁善,他卻覺得他們都不是東西,以多欺少不說,打完就把他摁在海底關了四千年,這不要臉的作風,身為凶獸的他自愧不如。

  誰說他鯤鵬沒有天敵,這些一言不合就開始嚎哭的崽兒,就是他的天敵。

  「別哭,你們誰要是再哭,我就吃了你們。」

  兩個小孩子猛地停下了嗓子,互相看了一眼後,忽然揚起脖子,朝著天繼續嚎,這次的嚎哭聲比剛才還要厲害。

  「我的天道老大爺,你們兩個小崽子不哭了行不行,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鯤鵬殺崽兒了。」鯤鵬把兩個孩子從腿上撕下來,一手抱一個,「我帶你們去雲上玩成不成?」

  求求你們閉上那張傳出魔音的嘴吧!

  兩個孩子果然停住了嚎哭,鯤鵬晃了晃暈乎乎的腦袋,在周身下了結界,免得風吹到兩個小崽子。

  在鯤鵬帶著兩個崽兒妖飛上天以後,住宿樓忽然爆出一聲尖叫。

  「鯤鵬拐帶小崽子啦!」

  符離趴在窗戶上,笑得差點跌出去。堂堂鯤鵬大人,竟然怕小崽子的哭聲,真是太有意思了。不過現在的小妖確實嬌氣又愛哭,還沒怎麼就扯著嗓門大嚎。

  不像他小時候……

  他……小時候大概是不愛哭的,反正自從他開了靈智,會口吐人言後,山上的妖修們都誇他能幹,所以肯定沒現在這些小崽子煩人。

  折騰了一晚上,在兩個小妖崽兒跟符離的證詞下,大家才明白鯤鵬不是拐帶小崽兒,而是帶孩子玩兒。不過經過這件事後,大家提起鯤鵬也沒有那麼害怕了,至少在提到鯤鵬名字時,不再刻意壓低嗓門。

  也許鯤鵬威武強悍的形象,在他抱著孩子滿天飛時,就開始碎裂了。而且從那天晚上過後,鯤鵬的房門每天都有妖崽兒來敲響,鬧著要他飛高高。鯤鵬不敢惹他們哭,只好一次又一次答應他們的要求。最後整個住宿樓的崽兒都來了,他只能變成鳥形,把這些孩子扔自己背上,用結界固定好背著玩。

  任誰都沒有想到,上古有名的凶獸,竟會成為最受孩子歡迎的?

  由此可見,又熊又愛鬧的崽兒,才是世間最強大的武器。

  「這些崽子真是煩死了。」三天后,鯤鵬躲進符離的房間裡,抱怨道,「修為沒多少,根基差,怎麼就這麼愛折騰。」

  符離分給鯤鵬兩條辣條:「是有點吵。」

  「反正我不管了,聽著他們的哭聲我就腦仁疼,這些大概就是他們人類口中所說的熊孩子。」鯤鵬拆開辣條包裝,一口吃了一袋。

  辣條剛入肚,樓下傳來小孩子的哭聲,符離就看到口口聲聲不管熊孩子的鯤鵬,從他窗戶上蹦了出去,一臉不耐煩的把摔成倒栽蔥的貓耳男孩拎了起來。

  「嘴上說著不願意,身體倒是很誠實。」符離撿起被鯤鵬扔在地上的辣條,順手關上窗戶,把那些孩子吵嚷的聲音隔絕在了外面。

  反正看這個樣子,在小孩們睡覺前,鯤鵬是回不來了。

  第二天早上符離去上班時,接到了下級部門的報告,說是青龍族的一位龍君在幾天前受到不明妖族襲擊,受傷嚴重,他們希望管理處把兇犯抓起來。

  這件事屬於妖修部門管,所以就轉到了符離等人手上。

  「事情發生在五天前,他們怎麼現在才報案?」朝雲看完報告,覺得這事有些不對勁。龍族向來看不上管理處,除了他們犯錯管理處開罰款,幾乎毫無交集。

  「也許他們已經去找過,但是找不到人。」寧軒念著青龍族提供的嫌犯資料,「微胖,修為高深莫測,聲音粗獷,還說與他們有舊恨……」

  念著念著,寧軒聲音小了下來,他看向符離:「符哥,這說的該不會是……」

  符離一臉茫然的回看寧軒:「青龍族提供的資料太模糊了,要找到人恐怕不容易,你們身邊有符合上述條件的妖修或是人修嗎?」

  「沒有。」寧軒把資料放到桌上,嚴肅道,「我現在就帶隊去排查。」

  青龍族的水晶龍宮中。

  青龍族長看著躺在床上的青衍,取出一粒混元丹給青衍喂下:「青衍,這段時間你要多休息,不要亂用法力。」

  「族長,我們去修真管理部報案了沒有?」青衍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蒼白著臉道,「我懷疑動手的那個男人,極有可能就是被莊卿收服的鯤鵬。在當今修真界,除了鯤鵬,沒有誰能如此輕易傷到我。」

  他明知道是鯤鵬襲擊了他,卻沒有證據拿出來。所以只有故意向管理處報案,讓莊卿心裡有數。做不了什麼,就只能噁心一下他們了。

  管理處不是自詡公平公正嗎,那就讓他們給出一個公道。

  「那個符離身份不明,現在又多了一個鯤鵬。」族長滿臉苦色,「龍族已到如今的地步,難道天道還不願意放過我們?」

  「符離能弄斷青原長老的角,就絕對不是普通的妖修。」青衍捂著嘴咳嗽幾聲,「只恨莊卿把管理處把持得嚴嚴實實,我們連一個臥底都安插不進去。」

  「他既無刻意針對我們之意,此事便罷了吧。」族長搖了搖頭,「鯤鵬現世,我們龍族已經十分艱難,不要再招惹一個敵人出來。」

  「族長放心,我絕不會與符離正面爭鋒。」青衍蒼白的臉上露出笑容,「天下萬物都有自己的弱點,誰也跳不出六界之外。」

  管理處,大家還在想怎麼解決青龍族的事情。

  以後除非鯤鵬不出門,不然早晚會露餡兒。符離看著同事們想出了各種策略,歪著頭道:「這種事有什麼好商量的,鯤鵬又不是我們管理處的員工,他們有矛盾,我們該罰的罰,該調解就調解。」

  「萬一惹怒鯤鵬,砸了他們的水晶宮,那也屬於私人恩怨。」符離放下茶杯,輕飄飄道,「也許到了那個時候,青龍族就不敢再告了。」

  「符、符哥。」楚余被符離這種說法嚇住了,他咽了咽口水,「你好像對青龍族不太待見?」

  不然守規矩講法律的他,怎麼會說出這種話來?簡直就像是變了一個妖一樣,隨口就說出他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砸了青龍族的水晶宮,不僅青龍族要發瘋,其他龍大概也不會坐視不理。

  「你們可能不知道,在鯤鵬全盛時期,收拾現在的這些龍,就跟玩毛線團一樣。」符離小聲道,「若是鯤鵬大怒,不僅龍族倒楣,就連人類也會受到牽連。」

  「這是青龍族有意為之。」莊卿走進來,語氣平靜道,「大家不要把這事放在心上,我會處理。」他看了眼符離,又飛快地收回目光。

  「老大!」黃燦跑進來,「我剛才聽到鯤鵬嘴裡念叨著要收拾青龍,然後忽然化為大鳥,朝天上飛出去了。他的翅膀一展開,半邊天空都黑了!」

  普通人類不知道,某些時候天色突然變陰又變晴,不一定是烏雲遮住了太陽,也有可能是大鳥飛過。

  作者有話要說:青龍族:我們的計畫很完美,棒棒噠。

  鯤鵬:懶得費腦子,不說話,就是揍。

  符離:雖然我滿山遍野跑,不好好吃飯,還嬌氣,但我仍舊是好孩子,一點都不熊。



第47章 好奇

  「先生,請問您找誰?」門衛攔住準備開進大門的車輛,「不好意思,我們這裡有嚴格的出入規定。」

  「不好意思,我找符離先生。」傅司打開車窗,對年輕的瘦長臉門衛笑了笑,「不知道他有時間見我嗎?」

  聽到來人找符離,門衛神情嚴肅了幾分:「請您稍等,我這就跟前台聯繫。」

  「有勞。」傅司的目光越過電子門,看著裡面的一草一木,還有裡面氣派的辦公大樓。在京都這個地方,長隆公司靠著早些年佔據的地理優勢,在寸土寸金的當下,占地面積大得可以隨意留出一塊寬大的草坪放雕像。

  「不好意思,傅先生,符離先生今天出外勤,不在公司裡面。」瘦長臉門衛客客氣氣道,「請您下次再來,或者您提前跟他手機聯繫。」

  「我知道了,謝謝。」傅司笑了笑,對司機道,「調頭。」

  車子調轉方向,傅司看著長隆生物科技公司這幾個閃閃發光的大字,輕輕理好袖口的一點褶皺。

  「老蝦,怎麼回事?」寬臉門衛走過來,好奇的問了一句。

  「又是個想跟符離先生套近乎的。」瘦長臉搖頭道,「連聯繫方式都沒有一個,也好意思自稱朋友,要這麼說,我跟電視上的大明星也是朋友呢。」

  寬臉門衛頓時了然:「這都是沒法子的事情,據說他們人類打個招呼叫好朋友,吃頓飯就是鐵哥們,膚淺得很。」

  得知鯤鵬跑去東海找青龍麻煩以後,管理處幾個比較能打的妖修立刻扛起傢伙,就追了過去。開玩笑,龍族與鯤鵬用真身打起來,那還不得發生海嘯?

  到了海邊,寧軒與朝雲看著大海,往後縮了兩步。他們本體都是金屬,在陸上確實挺能打,可要是下了海,恐怕沉到底兒都不能發出個聲響。

  「朝雲與寧軒在海岸邊護陣,魏倉跟符離跟我下去。」莊卿去看魏倉,這個新隊員進入管理處以後,不太愛說話,不過做事卻很穩妥,「你懼水嗎?」

  「還好。」魏倉點頭道,「並沒有太大的問題。」

  莊卿又看符離:「你呢?」

  符離往水下看了好幾眼:「還沒去海底玩過,龍宮好看嗎?」白猿跟他說,龍族居住的龍宮用寶石堆砌而成,十分的漂亮,所以他們住的地方,常常被稱為水晶宮。

  見符離那躍躍欲試,滿臉好奇的模樣,莊卿就知道自己白擔心了:「走吧。」他率先跳入海中,變成了一條發著金光的龍,潛入海中。

  符離跟魏倉見狀,也跟著跳了下去。符離在水裡拍了拍魏倉的肩膀,又指了指前面的金龍。

  魏倉一臉疑惑,這是什麼意思?

  符離擺了擺腿,整個人就像箭一樣飛了出去,然後伸手拽住了龍頸上的毛。在海裡面,還有什麼生物比龍的速度更快?有順風龍可以省力氣,他何必再費勁兒?

  魏倉:……

  他以為老大會甩掉符離,結果老大甩了一下腦袋後,就任由符離抓著了。

  他變成原形,拼命追上莊卿跟符離,對上老大那金色淩厲的雙眼後,還是沒敢把爪子伸出去,只能使出咬牙的勁兒,也只能遠遠跟在後面,至少……沒跟丟。

  到了深海,海水中已經是一片漆黑,莊卿就像是一條金色的大燈籠,照亮了四周。偶爾有魚游過來,符離忍不住捂住了眼睛。他以為長成酸與那樣,已經夠醜了,沒想到海裡還有比酸與醜一百倍的魚。有這些深海醜魚作對比,龍族在符離眼裡,都不是那麼難看了。

  快到龍宮時,莊卿化為人形,轉頭看還揪著自己後腦勺頭髮的符離:「你是要我背你去?」

  「那倒是不用了。」符離鬆開莊卿的頭髮,還伸手幫他理了理。

  莊卿見他做了一系列的小動作:「你是打算等鯤鵬把水晶宮砸完以後,再進去?」

  「我是這樣的妖嗎?」符離轉身在黑色的海水中用力一撕,露出了結界後面璀璨又神奇的龍宮地界。發著光的水母,人頭魚身的鮫人、拿著武器神情驚慌的水族衛兵,漂亮的珊瑚瑪瑙。

  還有……在空中激戰的怪魚與青龍。

  威風凜凜的青龍,在怪魚的撞擊下,像是下了鍋的麵條,刷拉拉往下掉,怪魚並沒有因此而決定罷手,他尾巴一甩,腦袋撞上了宮簷,頓時嘩啦啦倒了一大片。

  傳說中堅不可摧的龍宮,在怪魚的撞擊下,猶如用沙堆砌的城堡,一碰便倒。

  「莊卿大人。」有水族衛兵看到莊卿,臉上一喜,「您快幫忙制住這條怪魚吧。」

  符離暗自搖頭,現在的水族真是可悲,都被鯤鵬打成這樣了,竟還不識得他們的真身。他攔住莊卿:「你別出手,我去。」

  這些青龍從未對莊卿友好過,卻還要莊卿去幫助他們,他都替莊卿感到噁心。

  莊卿看著攔在自己胸前的手,沉默片刻後點了點頭。

  「莊卿大人,這位是……」守衛們不明白,都到這個時候了,莊卿為什麼會讓一個身份不明的人出手,而他還穩穩的站著。

  莊卿眼神冰冷的看了他們一眼,他們識趣的閉上嘴。

  這個時候是他們求人辦事,要求不能太多。而且莊卿大人的眼神實在太可怕,他們怕再說一個字,會惹怒這位龍君。

  「鯤鵬大人。」符離眼見鯤鵬把龍宮大門撞得七零八碎,上前攔住他道:「有話咱們好好說,您看這又是何必……」

  「哼。」鯤鵬看著躺在地上的龍們,化成人形,站在一頭龍的腦袋上,「我聽說你們想要找我的麻煩?」

  地上的幾頭龍在地上痛苦的翻滾,根本無法回答鯤鵬問題。被鯤鵬踩著頭的龍更慘,原本他還在痛苦的翻滾,被鯤鵬踩住後,他就不敢動了。怕繼續動下去,他以後就沒有動的機會。

  「鯤鵬大人,算了算了。」符離上前向鯤鵬行禮道,「有話好好說,何必動用武力。」

  鯤鵬把符離推到一邊,鬆開腳下的龍,「你們誰要告我,站出來。」

  沒有一頭龍敢動,這個時候的龍宮門口,安靜極了。

  「鯤鵬大人。」一個穿著白色錦袍的年輕人從破破爛爛的宮門走出來,他向鯤鵬行了一禮:「請鯤鵬大人息怒。」

  「是你?」鯤鵬認出此人是那天晚上被他一巴掌拍飛的廢龍,不屑道,「在我鯤鵬面前,甩這點小心眼。這次我就給管理部門一個面子,留你們一條命,不然你們青龍族就如這扇門。」

  他淩空一掌,龍宮大門化為粉末。

  「你們祖宗我一口能吞幾十條,你們算個什麼東西。」鯤鵬是半點面子都不給青龍族,「你們祖上還算有血性,就算打不過也要拼一口氣,到了你們這一代,就會用些小手段,也不知道從哪兒學來的伎倆。」

  青衍風光了三千年,從未受過此等侮辱,就算是莊卿對待龍族態度冷漠,最多也是不言不語,哪像鯤鵬這般,說話絲毫不留餘地。

  「多謝鯤鵬大人教誨。」青衍躬身向鯤鵬行禮,轉頭向符離道謝,「多謝符道友。」

  從面上看,若不是符離出手相攔,鯤鵬把整座水晶宮毀了都有可能。但他們剛去管理部報案,鯤鵬就來龍宮搗亂,根本就是視他們龍族為無物。

  管理部沒有幫忙嗎?

  幫了。

  有用嗎?

  當然有用,至少他們沒有龍死。

  在其他妖看來,青龍族這麼厲害,都被鯤鵬欺負成這樣,管理處能護住他們,肯定也付出了不少努力。可是青衍很清楚,這明明就是鯤鵬與符離狼狽為奸,沆瀣一氣。

  青衍懷疑,鯤鵬與符離之間,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或是關係,不然鯤鵬又怎麼甘心待在管理處?

  修為如此高深的上古大妖,何須看管理處臉色做事?青衍面上雖恭敬,心裡已經預想到未來的妖界有多混亂。他轉頭看向站在一邊的莊卿,莊卿也抬頭看向他。

  他與莊卿之間,雖為同族,卻有舊怨。

  當年若不是莊卿,成為國運龍的就會是他。青龍族費勁了心力,甚至請最擅推演的長老算出了天機降臨的那一刻,可就算他們算盡了天機,當他趕到的時候,國運已與莊卿牽繫在了一起。

  他是青龍族最有天分的龍,出生時便天降祥光,有祥瑞之相。整個龍族都在說,這片大地上的人類如此崇尚龍族,一定會有龍族成為他們的國運龍,而這條龍就是他。

  所以他知道怎麼笑起來更容易獲得人類好感,也知道人類最喜歡龍哪一面。然而天道不公,這個大機緣竟會給了一頭混血龍。

  何其可笑,他竟還比不過一頭混龍,一頭流著骯髒血液的龍。低賤無能的人類,憑什麼與高貴的龍族相比?

  「青衍龍君。」莊卿走到青衍面前,「我看你臉色不好,注意休息。」

  「多謝莊道友關心。」青衍回以一笑,「族人不懂事,給道友添麻煩了。」這次他不再叫莊卿部長,也不叫莊卿龍君,只稱其為道友。

  「沒事,我習慣了。」莊卿看著散落一地的水晶,神情猶如化不開的雪。

  黑暗破舊的屋子,那些嘲笑他的小龍與水族妖修,還有那巍峨的龍王宮,都是他記憶中極其無聊的一頁。

  「莊卿。」符離走到莊卿面前,「青龍族願意與鯤鵬和解,並且不用鯤鵬賠償,您看這事……」

  「這種妖修之間的民事糾紛案,如果苦主不願意追究,我們管理部就不能插手。」莊卿板著臉道,「既然這裡已經不需要我們,那我們告辭。」

  符離往地上躺著的那些龍掃了眼,發現有條缺了一隻角的龍看起來有些眼熟,他想多看兩眼,哪知道這條龍往後面的珊瑚石躲了躲,似乎並不想看到他的樣子。

  龍也知道害羞了?

  符離收回視線,乾咳一聲:「雖然青龍族不願意追究,不過鯤鵬我們還是要帶走的。萬一又發生什麼矛盾,我擔心青龍族會吃大虧。」

  高傲的青龍族受此大辱,但誰也不敢說符離說得不對,因為他們確實拿鯤鵬沒有辦法。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手段都是無用的。上古時期,大妖遍地,他們的先祖是如何生存下來的?

  他們龍族……真的強大無敵嗎?

  鯤鵬砸了龍宮,打了龍,心情還是不錯的,聽到符離說要帶他走,很配合的點了點頭:「行,給你們面子,我跟你們一塊兒。」

  看來給誰面子這句話,是鯤鵬的口頭禪。

  鯤鵬與管理處的人離開了,留下青龍族水晶宮的滿地狼藉。從鯤鵬鬧事到現在,青龍族已經向其他龍族求救,可是沒有哪一族來了救兵。

  等青龍族收拾好殘垣斷壁後,龍王終於派了丞相過來,送上了幾箱子沒用處的珠寶,以示慰問。

  有脾氣不太好的青龍自己冷嘲熱諷道:「龍王殿下真是心善,看到我們青龍沒死,還派人來探望我們。」

  「這位龍君言重了。」龍王派來的丞相是只活了幾千年的烏龜,修為雖不算高,但是口才與脾氣卻是一等好。他被小輩出口嘲諷,也不生氣,反而慢條斯理道:「龍王陛下說了,現如今龍族存活總數是五十八,其中你們青龍族便占了一半的數量,其他族的龍不過寥寥數個,他們都賭不起。」

  「如今修真界有管理處鎮守,實乃好事。莊卿雖與我龍族有些許誤會,但怎麼也改變不了他是龍的事實。你我皆收斂一二,日後也好相見。」龜丞相看了眼站在角落裡的青衍,「往日的過節恩怨,該放下的都放下吧。」

  青衍笑容溫和,拱手道:「龜相說得有理。」

  符離一行人走出青龍族在水晶宮外布下的結界,符離猛地看鯤鵬:「鯤鵬大人,等下莊卿變身成龍,你可別忍不住吃他。」

  「放心吧,我都跟你說了多少次,龍肉其實不好吃。」鯤鵬擺手,一副龍肉對我毫無吸引力的模樣,「變吧變吧。」

  莊卿停下腳步,轉身看符離:「等下不要拽我的頭髮。」

  符離:……

  不能搭順風龍了。

  莊卿變回原形,尾巴把符離一卷,扔到了自己的背上,擺了擺龍尾,就向水面遊去。

  鯤鵬轉頭看魏倉,立刻道:「我沒有載老虎的習慣,你自己遊回去。」說完,他變成魚扇了扇魚鰭,飛快消失在水中。

  被水浪打退幾十米的魏倉默默變成白虎,認命的刨爪子加甩尾巴。

  他又不像符哥膽子大,連龍都敢騎。

  到了海面,莊卿把符離甩下龍背,躍至空中的瞬間化為人形,看也不看被甩了一臉水的符離。

  「老大,怎麼樣了?」寧軒與朝雲見狀,連忙圍了過來。

  「沒事。」莊卿回頭 ,見符離已經從海水裡爬了起來,繼續跟寧軒道:「準備回去。」

  「兔子。」鯤鵬在符離耳邊小聲道,「這頭龍是觸怒天機被懲罰了,怎麼身上沒幾塊好地?」

  符離沒有說話。

  見符離不開口,鯤鵬很識趣地沒有再問。

  倒是走在後面的魏倉突然道:「中元節好像要到了?」

  「嗯?」符離不解地看魏倉,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提起這種不起眼的小事。

  「中元節鬼門大開,那幾天肯定很熱鬧。」魏倉有些期待地朝莊卿所在方向看去,「不知道我們會不會放假。」

  「就算放假,也是部門裡的鬼修放假,與我們有什麼關係?」

  「鬼市開了啊。」魏倉道,「我每年都去鬼市玩,裡面有很多有趣的小玩意兒。」

  「鬼市?」符離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東西,白猿從沒跟他講過,他也從來沒去過。

  「你沒去過?」魏倉不敢相信,符離一隻活了四千多年的兔妖,怎麼可能連鬼市都沒去過。就算是鄉下妖,也應該去鬼市上湊過熱鬧。

  「沒有。」符離搖了搖頭,「我從大山裡來的,不知道有這個東西。」

  「你們兩個還站在那裡幹什麼,釣魚嗎?」莊卿扭頭看著兩人,「回去繼續上班。」

  魏倉這個小新人不敢再說話,乖乖跟了上去。

  而符離跟在莊卿身後,還在忍不住猜想,鬼市究竟是什麼樣子。

  「你要走去哪兒?」莊卿把符離從雲層上拽了下來:「管理處到了。」

  「莊卿。」符離在地面站穩,好奇的問,「鬼市是什麼樣子?」

  「就是鬼樣子。」莊卿一板一眼道,「沒什麼有趣的。」

  「哦。」符離垂下了腦袋。

  莊卿盯著他腦門看了幾秒,轉身回了自己辦公室。

  作者有話要說:符離:我是一隻沒見過世面的山裡妖怪~



第48章 故人

  中元節,又叫鬼節。人們在這一日悼念逝去的親人,為他們焚燒紙錠,藉以傳達自己的思念之情。在農歷七月十二到十五的夜晚,都會有人在偏僻的小道,點上一炷香,用石灰畫上一個圈,給親人燒紙錢。

  擔心孤魂野鬼搶走自己焚燒給親人的東西,人們還會在旁邊隨意燒些紙錢,算是討個好。所以這個時候,也是流浪鬼們的好日子,因為不受香火供奉的他們,也可以正大光明有了錢花。

  身體強壯的鬼魂,眼疾手快,總是能搶到最多的討好錢,身體不好的只能湊運氣,趕上誰燒紙,就撿一點錢來花。

  王爾馬生前是個宅男,在孤兒院長大以後,就靠在網上當水軍過日子,平時吃飯穿衣全靠外賣網購,除了扔垃圾,幾乎不出門。他死前那一刻,想的是自己活了將近三十年,連妹紙的手都沒有摸到。

  投胎的日期不到,也沒有誰祭奠他,好不容易等到中元節,鬼門大開,他細胳膊細腿,也搶不贏其他鬼。在無數次被其他鬼拍到牆上後,他已經放棄搶「討好錢」的打算。

  生前不鍛煉,死後百鬼欺,王爾馬對生前的自己很失望,那時候他如果知道鍛煉身體,又怎麼淪落到現在這個鬼地步?

  飄了幾十米遠,他就看到一家老老小小在角落裡焚燒紙錢,紙錢焚燒完畢後,就出現在旁邊的幾個鬼手裡。他歎口氣,扭頭往其他方向走。

  生前被情侶虐狗,死後還要被鬼虐狗,真是死活都不讓人痛快。

  街頭對面走過來一個年輕人,穿著很普通的長袖襯衫與牛仔褲,王爾馬有些羡慕,長得這麼好看,肯定是個人生贏家。

  「我馬上回來,五分鐘就趕到。」符離跟鯤鵬約好一起出去吃牛肉麵,誰知道莊卿突然通知他,今晚要通宵加班,他只好匆匆忙忙趕回來。

  走過斑馬線,符離見旁邊一個戴著眼鏡,瘦瘦幹幹的年輕人眼巴巴的看著自己,於是停下腳步,在身上掏出幾張黃紙,化為元寶的樣子,在年輕人面前焚燒後,就急匆匆趕往管理部。

  王爾馬捧著手裡的幾個元寶錠,怔怔地看著那個帥哥匆匆的背影,神情有些恍惚。剛才那個人,是看到他了,所以才燒給他的嗎?

  「看到前面那個炫富的傻逼沒有,以為自己有幾錠元寶就捧在手裡顯擺,有錢了不起啊?」

  王爾馬回過神,見不遠處有幾個鬼在對著他指指點點,忙把元寶揣起來。

  財不露白,財不露白。

  符離趕到管理部,其他同事都沒在,只有莊卿辦公室的門還亮著,他敲響莊卿辦公室的門:「今晚就我們兩個人加班?」

  「今晚鬼節開市,很多妖修與人修也會去湊熱鬧。現在很重視食品安全,物品品質安全,鬼市的舉辦地在人間,如果出了事,我們管理部要擔責的。」莊卿站起身,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西裝外套,「今晚辛苦你一下,跟我去負責安全問題。」

  「好啊好啊。」符離想也不想就答應下來,「那我現在就走?」

  「急什麼,鬼市大門子時才開。」莊卿指了指自己對面的椅子,「你先坐下,我跟你說些修真界當下的常識。」

  符離見莊卿一臉嚴肅的模樣,便乖乖坐下,雖然心早就飛到了鬼市上面。

  「現在的妖界,與幾千年前有很大的差別,天才地寶更是少見……」莊卿跟符離講著現在妖界修為的大概水準,丹藥的珍貴性,還有種族之間的關係與矛盾,重點強調了符離身上那些東西有多稀罕與重要。

  到人間界生活了幾個月,符離已經知道現在修真界的都過不得不太好,但沒想到會過得這麼慘。

  以前他當零食磕的丹藥,竟然是現在的珍稀物,而且靈氣還大大比不上以前。藥材更是靠人工種植,這些種植出來的,哪裡比得上吸取天地精華的靈藥?

  修煉術法傳承斷裂,靈藥盡失,人族大興,天地間靈氣漸消,妖界幾乎是在夾縫中生存。也難怪現在的妖修大多修為不高,原來不是他們不上進,而是環境不允許。

  「你也該長點心了,修真界現在看似平靜,如果大妖頻出,這份平靜還能不能留住,我也不敢保證。」莊卿歎口氣,「你被山裡的妖修養得太天真了,不知世事,人間界沒有你想像中那麼美好。」

  符離愣愣地看著莊卿,不知道該說什麼。

  「看似稚嫩無辜的孩童,可以趁你不注意,偷走你的東西。柔弱無依的老人,也有可能是騙子,弱者不一定真的弱,強者也不一定會保護他人。」莊卿對上符離的雙眼,「不論是人還是妖,骨子裡都是自私的。」

  符離眨眼,與莊卿漂亮的雙眼凝視在了一起。

  這雙眼睛太乾淨,莊卿覺得自己像是撕破美好的惡人,可符離既已在人間界,早晚都會明白這些道理。與其等他吃盡苦頭再明白這些,不如讓他來當這個惡人。伸手遮住符離的眼睛,莊卿嗤笑一聲:「你的好,在別人眼裡,或許就是傻。」

  長長的睫毛在他掌心輕輕掃著,有些癢。

  「你也是這麼想的嗎?」符離好奇的問。

  莊卿沉默片刻:「不是我怎麼想,而是如今的世道就是如此。」他放下手,轉身看向窗外,「子時快到了,走吧。」

  符離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莊卿,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那我們快點。」

  看著他那燦爛得有些耀眼的笑,莊卿覺得自己剛才說的話,好像根本沒有起半點作用。可不知為何,他竟也不覺得生氣,反而隱約有幾分慶倖。

  子時剛到,天空就像是撕裂了一道口子,隱隱約約露出裡面的亭臺樓閣,隨後華光閃耀,天空中的樓閣消失,某座山林裡,多了一個熱鬧的集市。

  人間有傳說,中元節的晚上,若是有人能夠看到天門大開,就會得到無數金銀元寶。若是有膽子大的人,想要聽見鬼怪的說話聲,可以趴在葡萄架下面,就會有聲音從地底傳出。不過傳說就是傳說,看到過天門的人類不知道,那不是天門,而是鬼門大開。

  符離與莊卿駕雲來到山中,集市已經開始熱鬧起來。他們剛到集市門口,就有穿著古代衙役服裝的鬼差攔住他們,問詢他們的身份。

  符離看莊卿,這些鬼差竟然還穿著幾百年前的服裝,而且還不認識莊卿,難道莊卿以前沒來鬼市巡邏過?

  「我是人間修真界管理部的部長,他是我的職員。」莊卿把一枚玉牌遞給鬼衙役,衙役接過玉牌看了一眼,面上露出震驚之色,連連道:「原來是莊卿大人,小人有眼無珠,有失遠迎。」

  「請兩位大人海涵,鬼市上有規矩,凡入鬼市者,皆需著華服,束頭冠,您看……」鬼衙役語氣有些忐忑不安,怕惹惱莊卿。

  「入鄉隨俗,應該的。」符離只想去湊熱鬧,穿什麼衣服不重要。他話音一落,身上的襯衫牛仔褲消失不見,變為一個玉冠錦袍的貴公子。莊卿看了眼他,默不作聲的變了一身長袍出來。

  符離穿白,他卻著玄色錦袍,一眼看上去,莊卿就是成熟穩重的大哥哥,而符離就是被兄長帶出門增加見識的小弟弟。

  入了鬼市大門,裡面燈籠懸掛,人來人往,美人無數。有移著蓮步的宋代女鬼,也有穿著戰袍的威武將軍,還有頂著獸耳的妖修。

  「莊卿大人!」妖修們看到莊卿,皆露出幾分驚恐兼敬畏之色,似乎沒有想到莊卿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有只鼠妖甚至想把攤子上的東西塞給莊卿,兩隻手抖得連東西都拿不穩。

  「這位道友不要緊張,我們只是例行巡邏,請不要誤會。」符離見莊卿沉著臉不說話,忙伸手把鼠妖塞進莊卿懷裡的東西掏出來,放回鼠妖的攤子上,「大家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去。」

  妖修們面面相覷,神情有些微妙。

  「你們表情為何如此奇怪?」符離神情一肅,「難道賣假冒偽劣產品了?」

  「沒有沒有。」妖修們齊齊搖頭,再也不敢亂看。

  走過這些妖修擺的攤子以後,莊卿才道:「這些都是幾乎不出山的妖修,也沒有良妖證,所以看到我們有些緊張。」

  「原來是黑戶。」符離回頭看那些妖修,妖修們正在交頭接耳說著什麼,見他回過頭去,紛紛停止了交談。

  「有些妖喜歡人間界的繁華,可也有些妖不願意與人類接觸。」莊卿語氣平淡道,「管理處存在的意義就是讓這些修真者能夠選擇想要的生活。」

  符離看著這條幾乎望不到盡頭的街道,忽然道:「你真了不起。」

  莊卿偏頭看他,半晌後挑眉:「就算你拍我這個領導的馬屁,年底考評的時候,我也不會給你開後門。」說完這句話,他大步向前走去。

  「小小年紀,思想不要這麼偏激,我就不能真心實意誇你一下?」符離連忙跟了上去。

  不遠處,有鬼在表演滾油鍋跟走釘板,還有把自己腦袋摘下來當球拋的,口味十分的重,但是圍觀的鬼跟妖都不少。

  「這是十八層地獄的教育表演,警示人與妖不要作惡,不然就是他們的下場。」莊卿見符離墊著腳看這些沒有創意的表演,眼神淡漠。

  很久以前,他來鬼市的時候,表演的也是這些,只是表演的鬼變了。

  「那確實挺有教育意義的。」符離看到一個鬼摘下腦袋後,連腸子都黏在脖子上,忙扭過頭不再看,「就是口味有些重。」

  離地獄教育表演不遠的地方,開了一家餛飩鋪,符離看到煮餛飩的老兒割了一把自己的鬍子扔進湯裡,旁邊的鬼修與小妖們立刻圍了過去,爭著搶著買餛飩。符離恍然,原來人參精在修真界,就靠這個發財致富嗎?

  街頭對面有幾個女鬼在表演羽衣霓裳舞,外面的牌子上寫著,唐明皇作曲,楊貴妃編舞,世上最完整、還原度最高的羽衣霓裳舞。雖然不知道真假,不過跳得確實還不錯,舞臺下面圍了一大堆叫好的男鬼雄妖。一些男鬼身上穿著歪歪扭扭的長袍,臉上還戴著眼鏡,看起來有幾分可笑。

  「走過路過,千萬不要錯過,華佗牌止痛藥,關羽用了都說好!」

  「來看看啊,貂蟬牌美容霜,貂蟬最愛的美容霜。」

  「這位道友快來看,這把莫莫劍怎麼樣?什麼,居然說我的劍不值錢,知道他哥哥是誰嗎,莫邪聽說過沒?」

  「賣琵琶,賣琵琶,男人買了送女友,女人買了漂亮又神秘。上面有法陣加持,可抵擋化神期大能的攻擊一次……」

  符離看著街頭各種亂七八糟的商品,指著那把叫莫莫的鐵劍:「莊卿,莫邪劍還有弟弟?」

  「那都是騙鬼的。」莊卿把符離拽回來,「你別去看了。」

  「哦。」符離走了兩步,又指著一個攤位上的檀木雕香扇道,「那真的是武皇最喜歡的扇子?要不我們給朝雲買回去,她肯定很高興。」

  「武皇當政時,還沒有這種扇子出現。」莊卿摳住符離的腰帶,不讓他亂走。

  「啊,也是騙人的啊。」符離耷下肩膀,「怎麼這些鬼與妖一點都不誠實。」

  「嗯。」莊卿嘴角露出笑,只是這個笑稍縱即逝,「知道這個社會有多黑暗了沒有?」

  符離突然指著前面一個招牌,神情有些激動:「人眼糖珠,現在不允許吃人的!」

  「那是用桂圓做的糖果子。」莊卿勾著符離腰帶的手紋絲不動。

  符離:……

  「那裡有賣烤魚的,我們去買兩份吧。」符離忽然又來了精神。

  莊卿無奈歎了口氣,他這個一千九百多歲的龍,只能陪著符離這個四千歲的妖,邊走邊吃烤魚。偶爾有路過的妖偷偷看莊卿,莊卿一個眼神掃過去,這些眼神頓時消失不見。

  吃完烤魚,符離把竹簽扔進街邊裝垃圾的藤筐裡,轉頭又被老掉牙的街頭相聲逗得捧腹大笑,掏出一粒珍珠就扔進對方遞來的碗裡。

  表演者喜滋滋的想,這是哪個土大款這麼大方呢,抬頭一看,差點把碗給打翻了,莊卿怎麼會在這裡?他抄襲生前那些相聲大師的相聲段子,被發現了?

  莊卿看了眼碗裡的珍珠,轉頭見笑彎了眼的符離,對符離道:「再去前面看看。」

  「哦。」符離乖乖點頭,跟著莊卿從鬼群中擠出來。幾個戲鬼在戲臺子上咿咿呀呀唱著悲歡離合,生死愛恨,符離聽不懂,只是見他們檯子前觀眾不多,所以掏了一粒珍珠扔進對方碗裡。

  莊卿忍不住道:「你有很多珍珠?」

  「人類的貨幣在這裡不能用,那些藥草你又說都是珍稀物,所以我這裡最不值錢的,就是這些海珍珠了。」符離有些緊張,難道他又做錯了什麼?

  「跟海珍珠比起來,他們可能更喜歡散銀。」莊卿遞給符離一包碎銀子,「你拿這個給他們。」

  「原來是這樣,謝謝你。」符離接過碎銀子,歡歡喜喜給各個表演的妖鬼打賞去了。莊卿面無表情跟在他身後,盯著打賞碗的眼神格外冷漠。

  走走玩玩了兩三個小時,符離興奮勁兒終於減去了小半,而莊卿給他的這包散銀,也快花光了。

  「兩位大人,不如在老婆子這裡歇歇腳?」

  符離循聲看去,一個穿著紫色華服的婦人正笑眯眯地看著他,她面前擺著一個攤子,不過沒有客人。攤子旁立著一塊招牌,上面寫著「五味湯」三個字。

  「五味湯是什麼?」符離走到攤子前,發現攤子上擺放著一排陶罐,每個陶罐裡都裝著不同顏色的湯。

  「人生有五味,我這湯裡有喜、怒、愛、憎、悲。」婦人的目光越過符離,停留在莊卿面前,「二位想要喝哪一種呢?」

  她見符離沒有回答,從喜罐中舀了一碗湯遞到符離面前:「你可以嘗嘗這個,它可以給你帶來無上的歡喜。」

  莊卿伸手攔在了碗前。

  「龍君這是何意?」婦人笑看莊卿,手裡端著的橙色熱湯穩穩當當,沒有偏灑半分。

  「人生五味怎麼靠一碗湯嘗出來。」符離搖頭道,「我想不需要了。」

  「那便罷了。」婦人見符離拒絕,把碗放下。端了一碗無色的湯遞給莊卿,「龍君,鬼魂喝下這碗湯,便會忘記今生。而活人若是喝下它,卻有可能記起前世,龍君要不要嘗一嘗?」

  「孟婆大人真會說笑。」嘴上說著「笑」字,莊卿臉上卻沒有半點表情,「我對虛無縹緲的前世並不感興趣,更不想付喝下這碗湯的代價。」

  「老身跟龍君大人開個玩笑,還請龍君大人不要介意。」婦人也就是傳說中的孟婆,她朝莊卿行了一個福禮,「一千五百年不見,龍君如今的威嚴,讓天下百獸折服。」

  莊卿回了半禮:「倒是孟婆大人的玩笑,仍舊一成不變。」

  孟婆笑了笑:「若是下次再與龍君相見,老身或許還會再開一次這樣的玩笑。」

  莊卿沒有說話,臉上也看不出喜怒。

  孟婆臉上的笑意更甚,她轉頭仔仔細細看著符離,鄭重行了一禮:「還請道友不要介意老身的玩笑。」

  「沒關係。」符離搖了搖頭,笑道,「雖然我不喝湯,不過這些湯很漂亮。」

  「老身在冥府做了幾千年的湯,熟能生巧罷了。」孟婆道,「鬼市已經過去了一半,二位不要浪費時間,繼續賞玩吧。」

  聽到「賞玩」二字,符離才想起今晚他是陪莊卿來巡邏,而不是莊卿來陪他玩的。他有些心虛的看了莊卿一眼,見莊卿沒有什麼表情,又偷偷鬆了口氣。

  離開孟婆的湯鋪,莊卿指著前方一個不大不小的店,「去前面那家店坐坐。」

  「好。」符離以為莊卿累了,忙點頭答應。

  進了店,這是個食鋪,菜式全是魚蝦蟹等類,大廚是只鯨魚妖,裡面的夥計皆是鬼修。莊卿的到來,引起店裡小範圍轟動,不過在美食面前,大家的膽子似乎也大了些,至少沒有誰被嚇得丟了筷子就跑。

  點的菜很快上桌,莊卿嘗了一筷子,神情不明的放下。店還是那個店,做飯的仍舊是鯨魚,只是他再也沒有當年那種彷徨與驚恐。

  「怎麼了?」符離嘗了下莊卿吃過的魚,味道明明很好嘛,比自稱做過宮廷首席大廚的包禦做得還好吃。

  「沒什麼。」莊卿搖了搖頭,轉身看著店外來來往往的行人,掏出一個錦囊,遞給旁邊的夥計。

  「大人,您、您這給的也太多了。」夥計不認識莊卿,但是看四周食客的態度,就知道此人身份不簡單。再看對方突然給了這麼多東西,他有些害怕。

  「不多。」莊卿指了指在後廚做飯的鯨魚,「這是一千五百年的利息。」

  「你欠這家老闆的錢?」符離有些驚訝,沒想到莊卿竟然也會欠債。

  「嗯。」莊卿舉起筷子,夾起一隻大蝦,「年幼時不懂事,出門沒有錢,吃了老闆的霸王餐。」

  他以為自己再也不會出現在這個地方,也不用再想起自己當年狼狽的模樣,然而當他再次踏足這個地方,才發現一切的以為,都不過如此。

  「老闆。」夥計走到後廚,把裝滿靈珠與珍珠的錦囊交給鯨魚妖,「這是一位客人給的,他說……這是一千五百年的利息?」

  鬼市有規矩,財貨兩清,不可賒帳,若是被發現,就會受到妖界追殺。那個客人看起來威儀不凡,怎麼可能欠老闆的錢?

  「一千五百年前?」年邁的鯨魚妖接過錦囊,「誰啊?」

  「就是那位客人。」夥計隔著門簾,給鯨魚妖指了指給錢的人。

  「龍氣繚繞,功德不凡……」鯨魚妖看著那個身著玄色錦袍的男人,忽然想起了一千五百年前的半大孩子。那個孩子滿身血污,靈氣紊亂,在他這裡點了一種補充元氣的湯。

  後來那個孩子喝完湯倉皇逃走,而他看著孩子逃走,沒有叫住他。這麼多年過去,他以為那種沒有長輩庇佑的混血龍,早已經死在其他妖族的口中,沒想到時隔一千五百年還能再相見。

  符離發現桌上多了一碗湯,他抬頭道:「夥計,我們沒有點這個。」

  夥計笑道:「老闆說,這是他贈給故人的。」



第49章 神

  「故人?」符離偏過身子,小聲對莊卿道,「看來債主認出你來了。」

  莊卿拿起湯盆中的骨勺,給自己舀了碗熱湯。湯至嘴邊,朦朧熱霧遮住了他的雙眼,他低下頭喝了一口,味道一如當年,絲毫不變。

  他見符離正瞪著眼睛看自己,放下碗問:「這湯手藝很好,你不嘗?」

  「嘗。」符離一口氣喝下半碗,點頭道:「好喝。」

  兩人用完餐,莊卿付了賬便離開,他沒有提出見老闆一面,而老闆也沒有出來。他踏下石階,山中已經升起薄霧,為鬼市添上幾分似仙似妖的神秘。

  有小鬼提著紙糊的紅燈籠在人群中穿梭奔跑,毫無血色的臉上,也能看出幾分天真。如果不是因為這裡有些妖還維持著一些本體特性,或許就算有普通人類誤闖此處,也只會覺得這是個神奇的桃花源,而不是鬼市。

  「帥哥,我們這裡有深山純天然野果醬,沒有人類社會的化學藥品,遠離污染源,自己喝或是送朋友,都是上上之選。」一個女妖把傳單塞進符離手裡,並對他妖媚一笑,「你一定要來哦。」

  不過當她看清符離身邊的男人是誰後,臉上的笑頓時收了起來,低下頭匆匆跑開。

  符離把傳單塞進莊卿手裡:「你幫我看看果醬是不是真的新鮮,我去買袋乾果。」說完,他匆匆往回跑去。

  莊卿盯著手裡毫無排版可言的傳單,眉頭皺成了山丘,剛吃完東西出來,還要吃乾果。本體那麼小,東西都吞到哪兒去了?

  夥計把碗盤收進後廚,看著鯨魚妖蒼老的面容,有些擔心道:「老闆,鬼市已經過去大半時間,這會兒也沒多少食客了,要不我們收店吧。」

  「這家店我開了一千五百年,每年都開至天明。」鯨魚妖看著外面空蕩蕩的大堂,在木凳上坐下,「也不知道這家店還能開多少年。」

  他老了,突破不了元嬰出竅期,壽元將盡。能開靈智化妖,對他而言已是幸事,只可惜天資不夠,唯有止步於元嬰。如今人類大興,有些人甚至大肆捕殺鯨魚,他若是死了,誰還能護住那些懵懂無知的鯨魚?

  夥計心裡有些難受,想起剛才那個看起來身份不凡的食客:「老闆,剛才的那個客人好像在妖界極有勢力,您若是與他有幾分交情,不如拜託他幫你找分神丹……」

  「傻孩子,分神丹價值連城,哪有那麼容易得到。」鯨魚妖起身擦乾淨灶台,「他不過欠我一頓飯,給的這包報酬,已經足夠他吃一千五百年。」

  當年首次來鬼市開店的他,遇到闖入鬼市的龍族,因為一時心軟,沒有追究對方吃霸王餐,或許也是緣分。

  「老闆在嗎?」

  鯨魚妖與夥計站起身,見剛才過來吃飯的那位俊美公子又走了回來。鯨魚妖看不透對方的身份與修為,十分謹慎地站起身,「不知公子有何見教,可是小老兒的飯菜做得不合胃口?」

  「飯菜味道很好,不知道老闆可否再幫我燒一道剛才的魚,我帶回去吃。」

  「做好的魚不可久放,這……」鯨魚妖有些猶豫,壞了味道的東西,就是砸他招牌。

  「沒關係,我的乾坤袋中可保新鮮與味道,你儘管做就好。就是速度要快些,我的朋友還在前面等我。」

  鯨魚妖暗暗心驚,竟有如此稀罕的乾坤袋,這位公子究竟是何等來頭?他手腳很快,刀光在空中飛舞,原本還活蹦亂跳的魚,已經變成了薄薄的魚片,在熱油中翻滾著。

  魚肉很快做好,符離在身上掏出一個很小的錦盒,遞到鯨魚妖手裡:「多謝。」

  鯨魚妖還沒看清對方給了什麼,對方已經化作青煙消失。

  夥計愣了兩秒:「吃霸王餐?」

  鯨魚妖打開錦盒,看到躺在裡面的丹藥,愣住了。

  「分、分神丹?」夥計看到盒子裡的東西,半晌才結結巴巴道,「這是不是分神丹?」修真者靠丹藥堆修為雖是下下之策,但若是壽元將盡,用丹藥是唯一的延壽方法。

  鯨魚妖捧著錦盒的手微微顫抖,他忽然明白,剛才那個俊美公子回來,並不是真正為了一條魚,而是察覺到他壽元將盡,才給了他這個。

  「老闆,他為什麼給你這個?」夥計此刻的感覺,就像是給了對方一粒花生,對方卻回了他一車金磚。

  鯨魚妖站起身,走到店門口朝遠處撐著傘的青年行了一個大禮。

  他回過身,拿出莊卿給他的錦囊,倒出裡面的靈石與珍珠,一粒褐色的丹藥也跟著滾了出來。

  這是一粒分神丹,與剛才那個俊美公子給的一樣。

  天上下起濛濛細雨,符離撐開一把玉骨傘,遠遠見莊卿站在果醬鋪外,加快腳步上前,順便把傘移了移,剛好也遮住了莊卿的腦袋,「果醬新鮮嗎?」

  莊卿抬頭看遮在自己頭頂的傘,點頭:「還不錯。」

  果醬鋪的鬼修快要哭出聲了,自從這位龍君站在他店鋪門口後,其他客人都不敢過來了,這叫什麼事啊。

  「那我們買些回去?」符離嘴上在問莊卿的意見,眼睛卻已經盯著果醬不放。

  「嗯。」看他這副模樣,莊卿就知道說不買是沒什麼用的。

  「你跟我各五罐,部門裡其他同事每人一罐……」符離算清部門有多少人後,便讓老闆拿貨。

  莊卿想說自己不愛吃這些東西,不過看符離算得這麼認真,也懶得跟他計較這些。反正不過幾瓶果醬,也花不了多少錢,總比他一路走,一路扔賞錢好。

  符離的乾坤袋就像是無底洞,再多的東西也塞得進去,把買好的果醬扔進乾坤袋後,符離再次撐開傘,把兩人的頭遮住:「走吧」。

  細雨飄落在傘頂,竟沒有一絲雨飄落在莊卿身上,他這才發現符離手裡這把傘的怪異之處。傘面上是很簡單的刺繡,但是卻帶著祥瑞之氣,難怪四周的鬼,都不敢靠過來。

  傘柄潤澤如玉,卻又不是真正的玉,反而像是某種動物的骨頭,上面還帶著幾分動物生前留下來的煞氣,這個煞氣很熟悉,像是……龍族特有的?

  莊卿神情略有些怪異,他與一隻兔子,打著一把用龍骨製成的傘擋雨,似乎哪裡都不太對。

  角落裡,一位戴著面紗的女子拉著悲泣哀傷的二胡,雨水打濕了她的裙擺,她卻恍若不知,用二胡譜寫出一個悲愴的故事。有失意者,聞曲而悲;快樂者卻帶著笑,匆匆走過。

  女子的對面,一對鬼夫妻表演著情景劇,逗得路人哈哈大笑,贏得掌聲無數。

  符離看了看左邊,又望瞭望右邊,手裡的銀子一拋,兩邊討賞碗都多了一錠銀子。

  莊卿忍不住開口道:「你不該叫符離。」

  「啊?」

  「改名散財童子更合適。」

  符離:……

  人群中,魏倉扯了扯師兄張柯的袖子:「師兄,你看前面那兩個湊在一塊兒打傘的,像不像老大跟符哥。」

  「你說符哥來湊這個熱鬧我信,老大怎麼可能。」張柯身上穿著長袍,頭髮卻是板寸,看起來有些不倫不類。不過這裡不倫不類的鬼不少,他在人群中並不突兀。反而是玉冠錦袍,玉樹臨風的貴公子更引人注目。

  魏倉越看越覺得像,畢竟不是誰都能在擁擠的街頭,讓四周空無一鬼的。雖然符哥一身錦袍,背影好看得讓女妖們神魂顛倒,但他還是能夠確定,那個白袍公子肯定是符哥。

  「師兄,真的是老大跟符哥。」

  「師弟,別開玩笑了。」張柯歎口氣,「你剛來還不懂老大的習慣,他從不會去鬼市。就連跟了他一百多年的楚餘,也說從沒見過老大在鬼市上現過身,又怎麼可能跟符哥打一把傘來逛鬼市……」

  張柯說話的聲音越小越小,最後直接消失了。

  「哎喲我去,那不會真是老大吧?!」

  張柯與魏倉想上前一探究竟,忽然整個鬼市上空突然想起沉悶的鼓聲,一聲又一聲,聲音又急又大,像是發生了什麼緊急事件。

  「怎麼了?」魏倉看張柯,張柯神情十分難看,「有人強闖鬼市。」

  聽到這個鼓聲,街道上的行人有些直接原地消失,有些化為動物,倉皇逃走,閣樓宅院變成了頑石或是樹木,喧鬧的街頭在眨眼間,變成了沒有人煙的荒山。

  由喧鬧變為寂靜,這種落差太大,符離有瞬間沒有反應過來。

  莊卿見他還一臉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便道:「可能是外敵入侵,陰差對付不了,所以通知大家離開。」

  擺攤開店的妖鬼離開,他們用法力變出來的東西,自然也會恢復了原樣。符離發現了不遠處的張柯與魏倉兩師兄弟,朝他們揮著手:「你們也來玩……也來巡邏?」

  張柯偷偷看了眼玄袍玉冠的莊卿,拉著師弟湊到符離面前:「符哥。」

  忽然狂風大作,飛沙走石,張柯緊緊拽住魏倉的手,免得被風吹走。幾個冥界衙役不知道從哪兒被吹了過來,摔在符離等人面前,好半天都爬不起來。

  符離擔心他們又被吹走,拋起手中的玉骨傘,傘忽然變為巨大的華蓋,把所有人都遮在了華蓋中。華蓋也仿佛自成一個世界,風雨再大,也吹不進來。

  一個人有些狼狽的從巨風中飛出,落地後連退好幾部才站穩身體,他一眼就看到了華蓋下的符離,雙眼頓時亮起來,連滾帶爬躲進華蓋中。

  「符道友,真巧。」櫟胥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塵土,向符離行禮道,「沒想到又見面了。」

  「外面發生了什麼事?」符離見櫟胥這個鬼差長都如此狼狽,往風吹來的方向看了好幾眼。

  指尖狂風中,出現一隻巨大的鳥,這只鳥長得巨大的人臉,腳下還踩著巨大的青蛇,看起來駭人萬分。他翅膀一扇,便能帶起黑色狂風,四周的草木頓時枝枯葉黃,失去了性命。

  「那、那是什麼?」陰差看到如此怪異的生物,還有滿地枯死的植物,眼神中溢滿了驚恐。眼見著怪物朝妖鬼們逃離的方向趕去,櫟胥神情凝重,罵道:「去他娘的,老子宰了他!」

  符離一把抓住櫟胥:「你不是他的對手。」

  櫟胥急道:「可是山上這麼多妖與鬼,若是被他追到,哪還有命在?」

  符離表情十分難看,他快速掐了一個手訣,華蓋多了一層結界,待在裡面的人,除非他同意,不然誰也出不去。

  「符哥,那是什麼?」張柯是見過酸與跟朱厭長相的,但就算是這兩個,也沒有眼前這個怪物樣貌可怕,尤其是他腳下騰飛的兩條青色巨蟒,格外的可怖。

  「那是……」符離額頭滲出汗,「那是你們人類口中的神。」

  「神?」張柯看著空中那個幾乎與怪物無異的怪鳥,「神難道不是拯救世人嗎,為什麼會……」

  「你們人類不是有首歌,裡面唱的是從來沒有什麼救世主,也不要靠神仙皇帝。」符離右掌攤開,紅鞭出現,「所謂的神,也不過是一種說法而已。你們人類叫他風神、海神,還有……瘟神。這是他出生便有的能力,在妖界他還有一個名字,叫禺疆。」

  「那我們……」

  「你們都不是他的對手,包括你。」符離看了眼莊卿,忽然便飛了出去,他手中的紅鞭突長,化作網蔓試圖把禺彊攔下來,然而禺彊耳朵上掛著的兩條蛇突然張大嘴,用毒牙咬斷靠近的紅繩。

  「卑微的生物,給我滾開。」禺彊傲慢地看著符離,或者說在他眼裡,任何生物都是低賤的。

  符離沒有說話,他一甩手裡的鞭子,再度纏鬥上去。出了這座山,外面有個人口密集的城市,常住人口將近八百萬,如果讓禺彊把瘟疫帶到這個城市,後果不堪設想。

  被結界攔在華蓋裡的莊卿神情十分難看,他知道符離在與妖打鬥的時候,有先報家門的習慣。唯有今天,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只能說明一件事,那就是這個叫做禺彊的神,是不會聽任何話的傲慢生物。

  妖與神相鬥,又怎麼能有勝算?

  他把手放在結界上,試圖衝破結界出去,然而也不知道符離布結界時用的何等手法,他竟無從下手。

  禺彊見面前的小妖竟如此不識趣,當下大怒道:「本王不過沉睡數年,你這種卑劣的生物竟也敢攔在本王面前?!」他腳下的兩條青蟒張開滴著毒液的嘴,捲著毒煙,朝符離咬了過去。

  青蟒的速度太快,快得仿如一道閃電,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時,其中一條已經把符離吞入了腹中。

  華蓋傘下,莊卿一聲龍嘯,雙手化為龍爪,渾身冒出龍鱗,試圖用蠻力撕開結界,不過短短幾秒鐘,他的龍爪便滲出血,把整個結界都染紅了。

  張柯呆呆地看著空中得意飛翔的青蟒,雙目赤紅,竟掉下男兒淚來。他站起身走到莊卿身後,一抹臉上的淚,把全身法力渡到莊卿身上:「老大,我助你一臂之力。」

  魏倉沉默的跟在張柯身後,學著張柯的樣子,也把法力渡給了莊卿。

  櫟胥苦笑一聲,伸手把掌抵在莊卿背後。

  莊卿根本顧不得有多少人靠近了自己背後,他身體龍化越來越明白,五指龍爪血流不止,結界終於有了一道裂紋。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只覺得腦子裡一片空白,身體叫囂張要殺死那頭青蟒,把它的胸腹剖開。

  「可笑。」禺彊注意到了黑風中的華蓋傘,扇著翅膀就要踏平華蓋傘。

  忽然他腳下的青蟒發出嘶嚎聲,瘋了般墜落在地,痛苦的打起滾來。然而打滾並沒能拯救他,他的腹部仿佛被什麼腐蝕了一般,一點點化為灰燼,最後整條青蟒都化為了一團黑灰,消失在巨風中。

  「我的愛寵!」禺彊發出一聲怒吼,再也顧不上華蓋傘了。

  符離被青蟒吞下的那個瞬間,覺得自己周身都在發熱,他以為是青蟒的胃酸在消化他,沒想到竟是青蟒消失了,難道他身上還有某種神奇的力量?

  他抖了抖身上的毛,讓掉在地上的本命紅鞭融入自己體內,一個後蹬腿,把另一條沖過來的青蟒踢飛。

  「吼!」學著白虎當年在山中長嘯的模樣,符離張開嘴嘯了一聲。他身體雖小,但自認這樣叫的時候,還是很有氣勢的。

  果然被他蹬開的青蟒聽到這聲吼叫,竟嚇得不太敢上前。

  一蟒一兔,一個在天,一個在地,竟有幾分龍爭虎鬥的肅殺感。

  「長官,那位道友沒死啊!」有陰差神情激動的指著結界外,「他變成兔子了!」

  兔子?

  聽到這兩個字,莊卿瞬間抬起頭,就看到那只巴掌大的兔子,竟然主動飛身上前踹青蟒,而青蟒……被他踹飛很遠。

  「我的天老爺,符哥這是暴力金剛兔嗎?」張柯傻愣愣地看著外面這場小兔子暴揍大青蟒的大型玄幻劇,連法力也忘繼續傳了。

  眼見自己養的兩隻寵物都死在符離手中,禺彊暴怒,他指著符離道:「低賤的畜生,本王要懲罰你。」他張開雙翅,天空中出現一個巨大的漩渦,整個山林飛沙走石,龍捲風平地而起,狂嘯著朝符離襲去。

  神,怒了。

  哢嚓。

  結界終於被莊卿打開,他化為金龍,龍嘯山林,四海皆有感應,回饋靈氣於體。龍身暴漲,盤旋著擋在符離身前。

  天空中烏雲翻滾,似有雷電即將出現。

  符離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金龍,抬頭望向了天空。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禺彊的說法跟傳說有很多,不同的書籍記載也略有不同,所以我稍微綜合了一下,主要以山海經為主。

  符小離【來,預備唱】: 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主 也不靠神仙皇帝

  要創造人類的幸福 全靠我們自己

  我們要奪回勞動果實 讓思想衝破牢籠

  快把那爐火燒得通紅 趁熱打鐵才能成功

  這是最後的鬥爭 團結起來到明天



第50章 天意

  「吼」符離後腿一蹬,嘶吼一聲,跳至金龍頭頂,瘦小的身軀在月色照耀下,發出暗紅的光芒。他低頭看腳下的金龍:「這種時候,怎麼能讓你這個未成年去送死?」

  「符離!」莊卿欲用尾巴把符離勾回來,但是作為一隻修煉成精的兔子,符離彈跳速度實在太快,快得莊卿抓不住他。

  與巨大的龍捲風比起來,符離的身體渺小得猶如塵埃,在他躍空而起的一瞬間,所有人都怔怔地看著那巨大無比的龍捲風,無力的絕望湧上心頭。

  魏倉化為巨大的吊睛白虎,一躍而起,來到莊卿身邊,虎首微垂,處於極度戒備狀態。

  沖進龍捲風的那一刻,符離覺得自己身體快要被撕裂,他奮力的衝破龍捲風的束縛,前爪在地上一拍,地面的塵土與岩石直立而起,變成四四方方的牆,試圖把龍捲風圈在框內。

  禺彊沒有管符離與龍捲風如何纏鬥,他化為人身,背後還張著巨大的雙翼,停在自己的青蟒前。這兩隻青蟒是他養了上萬年的寵物,已是他的侍從,如今竟被不知名的小妖殺死,他不僅心疼侍從,也惱怒對方讓自己丟了顏面。

  垂在他耳邊的兩隻青蛇張開嘴發出嘶嘶聲,露出一口毒牙。

  禺彊伸手輕輕撫摸著它們冰涼的頭頂,看著自己製造出來的龍捲風,忽然笑了:「看來是我太多年沒有出來,讓這些卑微的生物忘了我的存在。」

  他輕輕一抬手,龍捲風就像是活龍般撞破符離弄出來的圍牆,直接朝一邊的金龍撞去。

  「吼!」符離飛至空中,化為人形朝禺彊扔出一件法寶。

  符離聽白猿提過禺彊性屬水,最忌火,所以只能用火性法寶來對付他。就算不能造成傷害,至少能打擾他作法。

  莊卿與魏倉看到龍捲風襲來,魏倉身體再度暴漲,加速奔跑企圖以頭抵住龍捲風繼續前進,而莊卿直接龍嘯一聲,張開嘴吐出無數海水,海水遇龍捲風的瞬間,就化為了寒冰。趁著這個機會,莊卿盤旋上前,用身體一圈圈的裹住了龍捲風。

  「感謝萬能的通訊基建,這種深山老林裡還有信號。」張柯掏出手機,開始聯繫安全部門,讓他們聯繫當地氣象部門,發佈龍捲風公告,讓大家都躲在屋子裡不要出來。還要讓衛生部門儘量準備治療瘟疫的藥物。

  櫟胥半跪在地上,聽著張柯與電話那頭的負責人彙報情況,從腰上抽出一條抽魂鞭,對幾個下屬衙役道:「你們都留在這裡,我去看看。」

  「長官,外面危險,您……」

  「我身為修道者,又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一城百姓生死離別,到時候幾百萬的魂魄,還不累死我們陰差?」櫟胥站起身,看著與禺彊打得難捨難分的符離,「妖且有護人之心,我生前是個人,難道連妖也不如?」

  暫時控制住龍捲風,莊卿回頭見符離與禺彊鬥在一起,變為人身,長劍出鞘,沉著臉對魏倉道:「攔住這邊,我去為符離助法。」

  魏倉搖了搖虎尾,後掌在地上刨出深深一個坑,他有些絕望的想,也不知道他的腦門會不會被龍捲風磨成地中海,變成人以後,大概是需要戴假髮套了。

  莊卿劍法十分精湛,與符離聯手後,竟與禺彊打了個平手。險險躲過禺彊翅膀扇過來的毒風,莊卿下半身化為龍尾,替符離扇走偷襲的青蛇,冷著臉對符離道:「我早就成年了。」

  符離:……

  現在是爭辯這個問題的時候嗎?

  他握著鞭子的手心微微發熱,開始回憶當年白猿跟他提過有關禺彊的內容。只怪他小時候坐不住,總是不好好聽白猿說話,現在到了關鍵時候,他終於體會「書到用時方恨少」的感覺。

  禺彊是人類奉為神明的妖修,實際上他與莊卿一樣,身上還有部分人類的血脈。但是他身上卻沒有人類半點感情,在他的眼裡,萬物的生命都不值錢,生死不過是他喜怒之間。當年或許還有大妖能夠阻攔禺彊的行為,如今妖界凋零,就連他都算得上是高手中的高手,哪還有妖能攔住禺彊。

  不、不對,也許還有一個妖能攔住他。

  符離雙手快速掐手訣,第一次使用千里傳音的術法。

  自從來到人間界以後,鯤鵬最愛的就是吃飯睡覺,大半夜突然被符離的聲音吵醒,他閉著眼回了一句:「兔子,大半夜千里傳音幹什麼?」

  「鯤鵬大人,在下有事相求。」

  鯤鵬睜眼看了眼外面有些陰沉的天空:「這個時候找我,肯定沒好事,說吧。」

  「禺彊現世,求鯤鵬大人出手相助。」符離用鞭子幫莊卿攔下禺彊一擊,飛至半空掏出一把朱色羽毛扇,扇子一扇,出來的不是風,而是烈火,禺彊躲閃不及,左翼上的羽毛被燒掉了大半。

  「朱雀?」禺彊眼中露出幾分厭惡與忌憚,他轉身看著符離手中的朱色扇,這個小妖究竟是哪裡鑽出來的,竟有這麼多法寶?

  他最厭惡的便是朱雀、玄武、白澤這類妖修,整天悲天憫人的模樣。弱者被殺或是被吃,不是很正常麼?妖也好,人也罷,弱者與廢物又有何異,倒不如殺了圖個痛快。

  「你說誰?」鯤鵬聽到禺彊的名字,差點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天道爺爺哦,你們招惹上這個瘋子了?」在他眼裡,禺彊就是瘋子,高興的時候吃人吃妖,不高興的時候,連自己的手下都能撕咬著玩,在他身邊能夠長壽的,恐怕就只有他養的那四條毒蛇。

  「兔子,不是我不幫你,禺彊這個妖誰的面子都不給,我一個凶獸幫著你們揍凶獸,是不是有些不合適?」

  符離揮著手裡的朱色扇,這把紅色扇子是他被肥遺嚇尿以後,剛鬣大王給他防身用的,可惜這些年他一次都沒有用過,現在才發現用這個扇子還挺耗費靈力。

  「大人,這都什麼年代了,哪裡還用講究立場。」符離眼見一股毒風朝自己襲來,手中的扇子瞬間變大,把自己徹徹底底攔在扇子後,「如果人間界被毀,我跟莊卿沒了性命,你以後上哪吃美食?」

  鯤鵬:「笑話,我鯤鵬豈是為了人類食物改變立場的妖?」

  「哥們。」陰間衙役呆呆地拍了拍張柯,「你們部門這個兔子妖是來自哪兒的高人,竟然這麼多法寶?」就算他們修為低微,見識不夠多,那些法寶周身散發出來的威力,已經逼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張柯傻傻地搖頭,他只是一個無知又拖後腿的人修,這麼高深的問題,他回答不了。

  風打到扇面,瞬間被扇面彈了回去,禺彊因此往後退了兩步:「難怪本王見到你便如此厭惡,原來竟是朱雀的門生。」這面扇子上,明顯帶著朱雀自己下的法力加持,這個小妖若是沒有得到朱雀的認可,又怎麼能用這把扇子?

  朱雀門生是什麼東西?

  符離抓住扇把,扇子在他手中變小,成為了趁手的武器,睡太久的妖修腦子不太好,這個時候跟他爭論什麼武器,是十分愚蠢的決定。

  禺彊化而為鳥,巨大的雙翼扇動,天空中出現三道巨大的龍捲風,他冷笑道:「就算是朱羽扇又能如何,即便是朱雀在我面前,我也不懼,何況只是一把扇子。」

  符離看著空中翻騰的三條龍捲風,臉色沉了下來。

  禺彊的弱點……究竟是什麼?

  「禺彊生而醜陋,能操縱水風,雙翼生來帶著瘟疫,是十分兇殘的妖怪。」

  「那我若是遇到他該怎麼辦?」

  「你若是遇到他……」白猿撫摸著小兔子身上的絨毛,聲音悠長飄忽,「那便跑吧,剛鬣大王給你的朱色扇倒是可以抵擋一二。」

  符離睜開眼,看著越來越近的龍捲風,心一點點沉了下來。

  他記起來了,那時候白猿並沒有告訴他該怎麼對付禺彊,只讓他見到禺彊就跑。後來他還想追問,哪知雉雞妖來找白猿,便把這件事擱下了。

  只是眼下山外住著無數生靈,他如何能跑?

  符離看了眼身上已有傷口的莊卿,緊緊握住手裡的朱色扇。剛鬣大王說過,生而為妖,應該敬畏天地萬物,心懷仁善,方可受天道眷顧。

  「什麼神,也不過如此罷了。」莊卿擦去嘴角的血,冷笑道,「活了這麼多年,相貌仍舊如此醜陋,可見是受天道遺棄的生物。」

  「閉嘴!」禺彊自出生起,因為性格暴虐,所以並不受父親待見。但他並沒有收斂行徑,反而對人類與妖獸更加惡劣,若是心情不好,便施法讓當地發生瘟疫,讓人與妖都十分恐懼。然而恐懼產生敬畏,從那以後,幾乎無人敢招惹禺彊,但也沒有哪個妖與禺彊交好。禺彊最記恨別人說他的容貌,所以莊卿這幾句話激得他沒有心思去操縱天上的龍捲風,直接一掌朝他拍下去。

  不過是頭還沒長成的龍,竟也敢笑話他!

  這廂鯤鵬在地上翻滾了好幾次,有些煩躁的扔掉身上的被子,打開窗戶準備出去。哪知道他腳爪子還沒伸出去,天上已是烏雲翻滾,閃電隱現,似乎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在天上擠壓。

  他想了想,又把腳爪子縮了回來,不僅如此,他還關緊門窗,把厚厚的窗簾也拉上了。

  「莊卿!」符離見禺彊用全力拍向莊卿,忙甩出手裡的紅鞭,想阻止禺彊的行為。然而禺彊卻硬生生扯斷了紅鞭,重重一掌拍在莊卿胸口。

  雖因為有符離阻攔,這一掌的力道減少了四成,但是在禺彊看來,就算自己這一掌只有六成的力道,也足以要了莊卿的性命。

  轟隆隆。

  天空中雷光閃爍,巨大的閃電劃破整個天空,仿佛要把天撕開無數口子。

  符離仿佛是想到了什麼,他變身成白兔,飛身叼起還在愣神的魏倉,連連往後退。變身成巨大的吊眼虎的魏倉,看著自己腳底上小小的兔子,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他好像被一隻小兔子拖走了?

  轟!

  一道紫色巨雷劈下,直直落在禺彊身上。禺彊驚駭地抬頭,發現天空中又有數道雷降下,他掏出身上的法寶,很快就被雷盡數毀掉。意識到不好,他張開翅膀就準備逃,然而天雷又怎會容他逃離,一道巨大無比的赤紅色雷劈下,禺彊慘叫一聲,從空中重重栽了下來。

  禺彊栽下來以後,天上又降下九道神雷,禺彊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雷劈得只剩一具焦黑的骨架。他一死,翻滾的龍捲風也失去了力道,漸漸化為山風,吹向山腳的城市。

  離他不遠,但一點雷光都沒濺到的莊卿趴在地上連吐兩口血,跌跌撞撞從地上爬起來,身後有個人扶住他,嘴裡也多了一枚藥丸。他扭頭看去,扶住他的人同樣灰頭土臉,臉上還有幾道被風刮出來的傷口。

  「神魂俱滅……」櫟胥不敢靠禺彊的屍骨太近,咽了咽口水,轉頭看符離,「道友,剛才的雷是怎麼回事?」

  符離抬頭看著天空仍舊翻滾的烏雲,裡面似乎還有雷光閃現,聲音也有些發抖:「是天雷。」

  禺彊突然出世,如果他像鯤鵬那樣,只是吃吃喝喝睡,天道或許也能容忍他的存在,然而這位一出來就是狂風大作,引來狂風與瘟疫,連天道承認的國運龍也要揍,天道又豈能容得下他?

  當初盅雕與猙在山林中鬥法,聲勢過大,引起了天道注意,最後的下場與這個禺彊一樣,被劈得神魂俱滅,從天地間消失。

  「符、符哥,你當初說被雷劈死的大妖,就是被這麼劈死的?」張柯跑過來,伸長脖子看了幾眼禺彊焦黑的屍骨,那樣子實在太慘,他嚇得往後連退好幾步,「這劈得都只剩下一堆碳了。」

  莊卿捂住胸口,對符離道:「你怎麼樣?」

  「我沒事啊。」符離從乾坤袋裡掏出一個瓶子,塞到莊卿手裡,「這些藥都是恢復元氣的,你記得吃了。禺彊剛才那一掌可不輕,你如果不是暗合了國運,恐怕連命都保不住。不是跟你們說了,待在結界裡不要出來,你跑出來幹什麼?」

  莊卿捏緊藥瓶:「你是我的同事,就沒有讓你獨身涉險的道理。」

  「年長者保護後輩,不也是天經地義?」符離又掏出一個琉璃瓶,裡面裝著淺青色的汁液,他扒開塞子,「來,快喝下。」

  藥瓶遞到莊卿嘴邊,符離見莊卿沒有動,反而怔怔地看著自己,他摸了摸自己的臉,發現上面有一層灰土,以為莊卿在看這個,便挑起他的下巴,直接把藥灌進去:「不就是沾了土,是爺們就不要在意這點小事。」

  「符哥,你給老大喂的這個藥叫什麼?」張柯見符離又是塞藥丸,又是喂藥汁,怕老大沒被禺彊打死,最後卻被符離給藥死了。

  「這是杜衡藥,用來活血止毒。」符離粗魯的把一瓶藥全都喂給了莊卿,「禺彊生來帶毒,掌風裡也少不了毒。」

  「原來是這樣。」張柯見莊卿臉色確實好了很多,忍不住道,「符哥,你的好東西可真多。」

  莊卿把符離手中的空藥瓶也拿了過來:「謝謝你。」

  「自家兄弟,說謝謝就客氣了。」符離爽朗一笑,眼睛彎起來,燦若星光。

  莊卿看著他的眼睛,低下頭沒有說話。

  天空中的烏雲在此刻瞬間散去,細濛濛的雨飄落在眾人頭上,大家才緩緩回過神來,今晚這場危機總算度過了。

  符離看了眼山林間灰濛濛的霧氣,從乾坤袋裡掏出一個玉瓶,瓶口一倒,裡面突然倒出很多青綠色的霧氣,順著風吹向了外面。

  回頭見張柯像好奇寶寶一樣看著自己,符離道:「這是山中朝露,我用靈氣讓它在空中蒸發,好解除禺彊帶來的瘟疫。」

  「符哥,你身上是裝著百寶袋嗎,怎麼什麼都有?」張柯想,符離以前生活的地方,肯定有不少好東西,不然也不能隨手就拿出這些稀罕物。

  站在旁邊的櫟胥聽到這話,忍不住多看了符離一眼。兩千年前,他去霧影山渡魂的時候,確實在符離洞府中看到了不少好東西。

  珍寶靈草無數,就連床都是靈玉石製成。

  「這些都是以前山裡妖修們給的。」符離腦門前的頭髮被細雨淋得濕漉漉的,焉噠噠的耷拉額頭上,看起來無害又喪氣,「他們待在一起,總是幻想我會遇到何種妖怪,想完就往我身上塞東西,然後跟我說,打不過就扔法寶跑。」

  莊卿見他神情沮喪,突然打斷他的話:「那你今天怎麼不跑?」

  「我跑了你們怎麼辦?」符離見莊卿臉色還有些發白,伸手扶住他的手臂,「你肯定不會眼睜睜看著禺彊毀了人類城市,沒有我,你還不跟禺彊拼命?」

  「符離。」

  「嗯?」

  莊卿看著他,突然嗤笑一聲:「你能活這麼多年,全靠你山上的妖怪心善。」

  不然這樣的性子,早死了百八十回了。

  「那倒是,我們山上的妖修們可好了。」提起以前山上的那些妖修,符離雙眼都在發光。

  櫟胥見到符離這個樣子,想起霧影山上後來的慘狀,心裡有幾分不忍。他上前幾步行禮道,「今夜發生的事情茲事體大,如今危機已解,在下這就去彙報閻王。」

  「陰差長請。」莊卿回了半禮。

  等櫟胥離開後,符離一臉神秘地對莊卿道:「莊卿,我發現了一個大秘密。」

  張柯、魏倉師兄弟二人神情緊張起來。

  「什麼?」莊卿心中隱隱有不好的預感,總覺得符離口中所謂的秘密,跟自己所想的不同。

  「我覺得……」符離清了清嗓子,「我一定不是普通的兔妖,我剛才進入青蟒體內以後,全身突然開始發熱,然後青蟒就消失了。你說,我身上是不是有某種神秘的血脈,只是自己不知道?」

  莊卿愣住,見符離眼中滿是期待,忍不住點了點頭:「有……可能吧?」

  魏倉:?

  張柯:?

  這是啥意思?

  這個時候鯤鵬就像是個人英雄主義電影裡的員警,終於姍姍來遲,他剛到就聽到符離說自己可能不是普通兔妖,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兔子,你玄幻劇看多了吧?天下大妖自出生開始,身體裡就有本能的傳承,你身上有這個玩意兒嗎?」

  符離確實沒有什麼本能傳承,他走路的姿勢和叫聲,是跟山裡的虎妖學的,術法也是山裡其他妖教的,各種妖界見識是白猿告訴他的,並沒有什麼與生俱來的本領。

  想到這,他不甘心道:「說不定我是天道寵兒,妖修中的例外呢?」

  「天道寵兒是你旁邊這個,跟你沒關係。」鯤鵬走到禺彊的屍骨旁邊,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

  他們這些上古大妖,曾經風光一時,備受天道恩寵。如今新人換舊妖,死也死在天道之下。

  這就是所謂的天意。

  第二天早上,某個城市的居民開始在網上罵當地的氣象局是傻逼。

  網友甲:坑爹的氣象局,大半夜緊急通知說我們市有什麼龍捲風,提醒我們不要出門。害得我們全家嚇得覺也不敢睡,戰戰兢兢等了一晚上,早上打開窗戶一看,神他媽龍捲風,天上掛著的太陽是什麼,氣象局的良心嗎?

  網友乙回復:朋友你想多了,他們根本沒有良心。

  作者有話要說:氣象局:寶寶心裡苦,但是寶寶不說。

  其實,氣象局內部有一個不外傳的秘密,其實他們的天氣預報從來不會出錯,出錯的是那些不講規矩的修真者,這個秘密不要告訴其他人哦



第51章 蜃

  管理處網路資訊小組的工作人員看到網上這則消息,對身邊的同事道:「上次南郡省突下暴雨好幾日,氣象局好像因為沒有播報及時,也被網友罵了?」

  「那次不是龍族坑的他們嗎?」同事在全網搜索各種靈異事件,網上經常有各種靈異事件傳出,他們資訊部門就要即時監控,萬一真的有妖鬼作亂,他們部門也能緊急應對,雖然事實上,一百個靈異傳說中,基本沒有一件是真的。

  現在有些年輕人,閑著沒事非要招鬼玩,招不出來就嫌不刺激,真招出惡鬼出來,可能刺激得命都沒有了。資訊小組的成員全是人修,他們修為不怎麼樣,但由於擅長網路輿論緊急處理或是電腦操作,所以是部門裡的技術人員,就連修真界論壇都是由他們來維護。

  「昨晚上是不是出事了,大半夜我的一個鬼修朋友給我打電話,說鬼市開到一半就緊急消市。」工作人員看著網上一段疑似龍吸水的視頻,對同事道,「你們昨晚上去湊熱鬧沒有?」

  「鬼市年年都是那些套路,有什麼好玩的。」同事打個哈欠,「都這個點,上面也沒有消息傳下來,就算有事也不是什麼大事。」

  「喲,在做網路監控呢?」張柯走到兩人身後,見電腦上放著龍吸水的短視頻,笑道,「這不就是海上龍捲風,這些網友真會猜連真龍現身都能編造出來,還說得似模似樣的。」

  真要有龍,以他們的飛行速度與高度,人類肉眼也看不到啊。更別說現在管得這麼嚴,誰敢在天上不開結界隱身,第二天就要收到一堆的罰單。

  「張哥。」兩個工作人員立刻坐直了身體,「你怎麼來了?」

  「我昨晚上拍了一段視頻,你們拿去修一修,剪一剪,弄成修真界教育片。」張柯把錄影石遞給兩人,「你們先看看。」

  兩人把錄影石放進一個凹槽中,裡面的影像自動轉入電腦內。點開視頻,就看到漫天的黑風與飛沙走石,隨後出現在視頻中的怪物,讓兩人全身的冷汗都冒了出來。

  昨晚上闖進鬼市的,該不會就是這個吧?

  「張哥,這是什麼?」

  「禺彊。」張柯拍了拍兩人的肩,「辛苦一下,記得一定要視頻剪得熱血又激烈,禺彊的慘烈下場一定要全方位特寫,讓修真界的大家明白,肆意作惡會有什麼下場。」

  這個叫禺彊的怪物下場究竟有多慘,竟然連死了都要當做全修真界的反面教材?連上古有名的大妖朱厭都沒這個待遇。

  「哦,對了,剪好以後,記得給青龍族多發兩份。」張柯挑眉,「我覺得他們需要多看看這些。」

  張柯離開以後,兩人直接把視頻內容拉到後面,天空中不斷劈下來的天雷,就像是打在他們自己身上一樣,讓他們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後背。

  難怪上面要拿這個做警示視頻,膽子太小的看了這個,恐怕看到雷雨天都會有心理陰影。

  「剪視頻嘛,我們最擅長了。大特寫,氣氛渲染,光澤度調和,再配上恰到好處的背景音樂。老大和符哥英勇奮戰的模樣,一定要突出再突出,禺彊的邪惡與肆無忌憚也要全方位的體驗出來。」工作人員一邊調侃,一邊把視頻從頭開始播放。

  「嘶。」看到符離真身被青蟒吞下的那一刻,兩位工作人員倒吸一口涼氣,直到符離破腹而出,他們才鬆下心頭那口氣。看完整段視頻,他們才知道昨晚發生的事情,究竟有多驚險。

  沉默片刻,他們再也沒有開玩笑的心態。妖修同事為了山下的百姓,幾乎是以命相搏,他們兩個身為人修,若還能笑得出來,那與畜生有什麼差別?

  什麼細節突出,什麼背景音樂,都是渲染情緒的手段,然而這段視頻,根本不需要任何特寫剪輯,就足以讓人膽戰心驚。

  出了禺彊這麼強大的妖修,儘管已經被劈死了,管理處也要交報告給相關的安全部門。徐媛一邊整理各種資料,一邊抓著從資訊組回來的張柯,要他跟自己一起寫報告。

  「我的美麗小姐姐,昨晚在場的又不止我一個人,你怎麼就揪著我了?」張柯苦著臉坐下,跟徐媛商量報告怎麼寫。

  「老大跟符哥我是不敢找了,魏倉今天沒上班。」徐媛把鍵盤敲得啪啪作響,「昨晚上你在旁邊圍觀了全程,連結界都沒有出,你不來幫忙誰幫?」

  修為低的沒人權麼?

  張柯在四周望了一眼,又看了眼魏倉的個人辦公室,燈滅著,看來是沒人在裡面。

  師弟怎麼了?難道是昨晚上受了傷,昨晚上他特意帶他回師門看過,沒受內傷啊。

  正在愣神的時候,他看到符離捧著一盒優酪乳從外面走進來,趁機從徐媛身邊溜走,「符哥,你來啦?」

  符離往後退了兩步,把吸管戳進優酪乳盒,喝了一口才道:「大早上的這麼熱情?」

  再熱情也不分優酪乳給他喝,優酪乳是人類最偉大的發明,真是太好喝了。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嘛。」張柯討好笑道,「我師弟今天沒來上班,我擔心他身體出了什麼事,能不能拜託你幫我看看?你也知道,我師弟自從加入修真辦以後,從來沒有遲到早退過,今天到現在這個點還沒來,可能是受了內傷……」

  「符哥,師兄,你們站在門口做什麼?」魏倉拉了拉腦袋上的帽子,疑惑的看著兩人。

  符離轉頭看他,然後對張柯道:「他不是好好的?」

  魏倉有些不自在的低下頭,避開了張柯與符離打量的目光。

  「師弟,你這是怎麼了?」張柯見他還戴著鴨舌帽,忍不住道,「九月的大早上,沒太陽又不能,戴什麼帽子?」他伸手摘下魏倉頭上的帽子,看到魏倉腦袋上竟然禿了一塊,又快速給他戴了回去,「那什麼,咱們部門光頭不少,你的發量比他們多,不要自卑。」

  魏倉頹然道:「你是讓我跟楚余、林歸、宋語他們比嗎?」

  張柯乾咳兩聲:「沒關係,你這個還會長回來,他們這輩子都沒機會了。」

  魏倉看著張柯身後,突然露出一個微妙的微笑。

  「你笑什麼?」張柯回頭一看,楚餘就站在他身後,一臉的冷漠。

  符離捂著上衣口袋避開了人與魚的戰爭,蹭進了莊卿的辦公室。莊卿正在跟安全部門的人通話,見符離進來,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轉頭繼續通電話。

  「天道的事情,只有天知道。」莊卿說話的聲音總是不疾不徐,仿佛不帶感情,「我的同事都受了傷,現場的視頻稍後我會傳給你們。」

  「嗯。」莊卿掛斷電話,轉身看向符離,「有什麼事?」

  「沒事,我就是看你傷勢如何了。」符離把喝完的優酪乳盒扔進垃圾桶,「你應該去海底休養身體,你們金龍族的長輩雖不幸遇難,但是在海底的龍宮總還在。」

  「不過是小傷,不是什麼大問題。」莊卿把手機放到桌上,「你回去工作吧,我沒事。」

  「身體發育期不注意,等你龍體成年蛻變的時候,就知道後悔了。」符離把靈氣彙集於雙眼,想要看透莊卿的本體狀態,可惜對方有國運加持,他看不真切,「我看你的樣子,應該離成年蛻變不遠了。聽說龍族成年蛻變期非常重要,如果不注意,會影響成年後的修為。」

  「你對我們龍族的事情也這麼瞭解?」莊卿看符離,「難道是特意瞭解過?」

  符離老實地點頭:「嗯。」

  他當年特意瞭解過龍族的優勢與弱勢,後來若不是看到盅雕與猙在自己面前被雷劈死,也不會放棄原本的計畫。

  莊卿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多管閒事。」

  符離不解抬頭,什麼意思?

  「其實我今天來,是有件很嚴肅的事情想跟你商量。」符離把凳子往莊卿的辦公桌方向拖了拖,離莊卿更近了些,「我昨晚回去想了半夜,還是覺得我不是普通兔子。」

  莊卿見符離有這種想法,雙手交握放在桌上:「為什麼?」

  「你還記得我昨晚被青蟒吞進腹中的事嗎?」

  「記得。」莊卿食指動了動,「所以?」

  「禺彊養的青蟒雖不能化形,卻已經活了上萬年,這些年與禺彊一起受人類的香火跪拜,怎麼可能在吞下我以後,莫名其妙就化為灰燼了?」符離皺眉回憶,「我記得當時全身都在發熱,等我回過神時,就已經從青蟒腹中爬出來了,那種感覺就像是……周身有什麼把我包裹住了,外界很難有東西能夠傷害到我。」

  「會不會是天道……」

  「不可能,你是天道的親兒子,我又不是。」符離斷然否認,「你沒看昨晚劈雷的時候,我只挪走了魏倉,都沒管你嗎?」

  莊卿食指敲了敲手背:「我以為你是覺得我修為比魏倉高。」

  「再高的修為也受不了雷劈,盅雕與猙的修為那麼高,天道想劈他們的時候,他們誰能逃得掉?」符離想起盅雕與猙被雷劈成灰土時的景象,就打了個寒顫,「那時候我差點以為自己也要挨劈,躲在結界裡一直沒敢出來。」

  「朱厭說,盅雕與猙都是被妖皇殺了。」莊卿忽然想通一個關鍵點,似乎這一切都繞不開天道。大妖們沉睡,是因為天道,那他們的醒來……是不是也與天道有關?

  「朱厭在傳說中,本身就不是什麼誠實的妖。」符離歪著頭想了想,「如果真按他說的那種情況,我除了外形不相符以外,就是他口中的妖皇。」

  然而他就是一個天天被山裡妖修督促著修煉,山裡隨便一個妖都能打得他不能還手的小妖。

  莊卿差點忍俊不禁,符離這種說法也有道理,朱厭說的那些事情,符離剛好在現場,他不是妖皇還有誰是?但是符離這個模樣……

  搖了搖頭,明顯就是被妖修們寵得不知天南地北,不知世間險惡的妖。那些妖修們把符離性格養得如此純真又正派,他們離世後,符離又是怎麼生活下來的?

  「你這兩千年,一直沒有接觸其他人類?」莊卿想,若是接觸過人類的黑暗面,符離還能保持現在的模樣嗎?

  「兩千年前,我想過要去人間界,可是看到盅雕與猙死在我面前,我……害怕了。」符離一直記得山裡妖修們跟他說的話,不管什麼時候,什麼地方,保命最要緊。如果遇到不瞭解的事情,就找個地方藏起來睡覺,睡醒後也許就好了。

  他從小被保護著長大,從未吃過苦,最後只能按照山裡妖修們教他的方法,找一個偏僻深山立下結界,睡了過去。

  「一夢兩千年,我在山下農戶家偷偷看了新聞聯播,才知道整個世界都變了。」符離垂下眼瞼,睫毛輕輕顫抖,「我不能一直這麼睡下去,所以最後還是決定出來了。」

  霧影山他再也回不去,再也沒有白猿天天拉著他嘮叨,再也沒有其他妖追著他吃東西,門口的麻雀不會再嘰嘰喳喳,就連脾氣火爆的雉雞也不會再拉著他修煉。他終於開始真正的獨自生活,不用再受誰的管束。

  兩千多年前的他,總是嚷著自己是成年妖。現在他真正可以自己做主時,卻發現再也沒有妖會蹲在他身邊,為他踹斷一棵樹,使出一套完整的鞭法而鼓掌叫好了。

  只有真正失去,才知道曾經擁有過的多麼美麗。

  符離抬頭對莊卿笑了笑:「我想,也許妖界根本沒有所謂的妖皇。只是那些大妖期盼著有個強大無比的妖出現,能為他們抵抗天道,再次把人類欺壓在腳下,便有了這個傳聞。」

  「如果真有妖皇,天道又怎麼容得下他?」

  「你……」莊卿莫名覺得,符離笑得有些難過,他剛開口,林歸來敲門了。

  「老大,符哥果然在你這兒。」林歸對符離道,「符哥,有個自稱傅司的男人找你,他說與你是舊識。」

  「他?」符離有些意外,這個人找他幹什麼?

  他站起身,對莊卿道:「我下去看看。」

  莊卿點了點頭。等符離出門後,莊卿問林歸,「是那個與我們人間界公司有合作的傅司?」

  「就是他。」林歸不解道,「我聽蝦衛說,他來找過符哥好幾次,只是每次符哥都不在,一來二去就拖到今天了。」

  莊卿皺起眉頭不說話。

  「傅先生,您請坐。」接待員給傅司倒了一杯茶,傅司突然指著牆上的仕女圖道,「那幅畫上有小機關?我看到她的眼睛好像在眨。」

  漂亮的接待員笑道:「傅先生視力真好,為了讓牆上這些畫看起來更加逼真,所以我們做了一些藝術處理。」

  「原來如此,白天看著還好,這如果是晚上,還有些嚇人。」傅司以調侃的口吻笑道,「幸好我膽子大,不然也要被嚇一跳。」

  接待員笑而不語,幾秒後她突然開口道:「傅先生,符先生到了。」

  傅司有些奇怪地盯著門口,哪裡有人,他怎麼沒有看到?

  符離走進接待室,見傅司正看著門口,轉身往身後看了看:「傅先生在看什麼?」

  「沒有。」傅司溫柔一笑,收回自己的視線,「貴公司的職員聽力真好,隔著這麼遠的距離,就能聽出你的腳步聲。」

  接待員朝符離微微一鞠躬:「符先生,我先出去了,您有事叫我。」

  符離點了點頭,走到傅司面前坐下:「不知傅先生有什麼事找我?」

  傅司臉上的笑意有幾分恍惚,他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符先生,真的沒有做過與前世有關的夢嗎?」

  「沒想到傅先生還相信這個?」符離拿點心的手頓住,他抬頭仔細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人類,「不好意思,我不相信前世今生這種東西。就算真有投胎轉世,也該是前世因前世了,今生又怎麼能看到前世?」

  聽到符離的話,傅司笑容變得落寞,他看著冒著熱氣的茶水:「我也知道這種說法十分可笑,可是自從上次我與你在酒店見過面以後,就總是夢到同一個人,那個人與符先生長得一模一樣,只是他穿著淺色錦袍,也比符先生稚氣幾分。我與他之間,就像、就像……戀人般。」

  說到這,傅司臉上露出幾分自嘲:「我自己也覺得這種想法可笑,誰會喜歡夢裡的人物,而且還是一個男人。我跟他相隔著的不僅是性別,或許還有時間。我生活在高樓大廈的現代,而他生活在不知幾百幾千年前。」

  符離站起身,靠近傅司的頭,在他身上聞了一下。

  看著符離漸漸靠近的臉,傅司神情有些慌亂。

  「你身上有海的味道。」符離忽然道,「你最近去過海邊?」

  傅司不解地點頭:「上次朋友在緣月酒店辦過單身派對後,就在海上舉辦了輪船婚禮。有什麼不對嗎?」

  「你聽說過海市蜃樓沒有?」符離道,「科學解釋說,這是大氣折射的自然想像。事實上,在海上還有一種生物,可以創造出海市蜃樓,他甚至能夠引生物入夢,讓他分不清現實與虛假。」

  傅司皺起眉頭:「什麼意思?」

  「在海底深處,有種妖怪叫蜃,他們外形似龍卻又不是龍,常在海上弄出虛假的幻想,引海燕落入他的陷阱,再一口吃掉他們。」符離突然伸手,從傅司腦海中抓住一個透明似水母的氣泡,不顧傅司驚駭到極點的臉,把氣泡捏碎,空中出現了一個個模糊的片段。

  裡面的他穿著華麗錦袍,與傅司同桌吃飯,同枕而眠,親密無比。

  看到這些畫面,符離忍不住嗤笑一聲,手一揮空中的畫面盡數消失,「只要蜃願意,他可以給你編造出無數美好的前世。然而假的就是假的,永遠都不能成真。」

  「你、你究竟是什麼人?」傅司臉上溫柔的笑容消失,他甚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莫名其妙對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有好感,「為什麼會這麼多奇怪的手段?」

  符離揮手讓傅司暈了過去,抽走了他腦子裡有關自己的記憶。

  蜃能夠給人類編造出虛假的記憶不奇怪,但是這種妖膽子很小,生在大海中,卻只敢以海燕為食,他為何要編造出這樣虛假的記憶,放進人類的腦子中?

  還是說,有人知道他當年養了一隻人類寵物的事情,才故意弄這麼一出?

  不過他什麼時候跟寵物同吃同睡還同床而臥了?

  騙妖的手段不走心就算了,還讓人類來向他認領前世今生,圖什麼?難道想讓他再養一隻寵物?

  低頭看著昏睡在沙發上的人類,符離歎口氣,這個人類也算是遭受了一場無妄之災,也不知道暗中的人,為何要選中他?

  叫來鬼使,符離道:「把這個人送回去,注意不要讓他發現不對勁。」

  「好的,符先生。」女鬼使見符離神情有些不對勁,便多嘴問了一句:「您要趕著去哪兒嗎?」

  「我活了四千多歲,還從沒去冥界看過,今天想去拜訪一二。」符離從乾坤袋裡掏出他的玉骨傘,淩空一抓,撕開了一道與冥界相通的路口。

  「符先生。」女鬼使急道,「冥界陰氣重,您……」

  「不用怕。」符離撐開玉骨傘,「我只是討教一些問題而已,很快就回來。」說完,他便跳進了那黑黝黝的通道中。

  女鬼使愣了愣,轉身就往外跑去。

  這事必須要通知其他人。

  作者有話要說:符離:我去地獄玩一玩,別害怕。

  PS:蜃在我國傳統神話中,只有創造海市蜃樓這種幻境能力,本文裡面虛構記憶這些,是我給他增加的功能,沒有相關的神話資料做支撐。



第52章 愛是什麼

  跳進與冥界相連的通道後,符離就後悔了,因為他不認識路。

  在人類想像中,冥界應該是怨氣沖天,滿地髒汙,隨處掛滿各種刑具的黑暗角落。事實上,冥界與人間界一樣,亭臺樓閣什麼都不少,只是走在大街上的是鬼不是人而已。

  冥界的天空看不到太陽,到了晚上卻能看到月亮與星星。符離走到鬼來鬼往的大街上,看到某棟大樓的電子顯示幕上,一位主持人正在批判某個藝人生前的惡行,讓喜歡這個藝人的粉絲們,都冷靜一些。

  這個藝人符離看過,他在緣月酒店當保安的時候,這個男藝人的鬼魂死活不願意下地獄,最後還是被強行帶走的。

  「哥們,你該不會是這個陸任家的腦殘粉吧?」一個年輕的男鬼走過來,「我跟你說,這就是個人渣,被判了百年油鍋大刑。死都死了,還以為自己是大明星呢。」

  「沒有,判得好。」符離見四周的鬼都用看失足男青年的眼神看著他,立刻表明自己的立場,「我不追星的。」

  「那就好,不久前有個小鬼死活說這個陸任家是冤枉的,威脅陰差把陸任家放了,不放她就跳忘川河。」男鬼搖頭歎息,「哪知道腳底一下,真的掉進忘川河裡,等陰差把她撈起來,她下輩子就只能投畜生胎了。」

  見男鬼八卦的欲望越來越烈,符離只好打斷他的話,「小哥,請問陰差府怎麼走?」

  「你找陰差幹什麼?」男鬼道,「我跟你講,你剛死可能不懂規矩,陰差投胎都是要排號的,去陰差府走後門行不通。」

  他嘮叨了一大堆,見符離沒有聽進去,便歎口氣道:「從這條街往左邊走,過了忘川河的橋,再往前面走幾百米就到了。」

  「多謝。」符離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街道右邊有個很大的廣場,那裡擠滿了男男女女,扭著腰擺著臀,好像是在跳舞。街道上沒有紅綠燈,但是有戴著紅袖章的衙役維持秩序。走過十字路口,符離掏出自己的迷榖枝,發現這個東西到了陰間後,果然毫無用處。

  「哥們,是上面來的新鬼吧,忘川路13號手機店開業,新鬼一律五折。」一個鬼塞張傳單給符離,轉頭又給後面的鬼塞傳單。

  有幾張傳單掉在地上,被陰風吹到符離腳邊,符離彎腰撿起腳邊的宣傳單,走到街對面扔進垃圾桶,遠遠就看到一條暗紅色的河流在不遠處,河岸兩邊開著紅豔豔的花朵,帶著絢爛的美。

  白猿曾跟他說過,忘川河上有很多擺渡人,他們帶著亡魂去向河對岸,迎接新的人生。

  然而此刻的忘川河上,確實有幾艘船在上面,但卻不是擺渡船,而是風景區遊玩船,河面上矗立著一架彎月拱橋,上面掛著紅豔豔的燈籠,是河面上最亮眼的存在。

  符離走到橋頭,看到有陰差在橋上維持秩序,於是在自己身上弄了一個障眼法,大搖大擺的走過忘川橋頭。過了橋,有車夫在旁邊拉客,很多剛下來不久的鬼,就這麼暈暈乎乎被拉走了。老鬼看他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挨宰的傻子。

  擠過擁擠的鬼群,符離踩在青石路上,越來越大的陰風不斷刮著他的臉,在跨進陰差府立下的結界後,他身上的衣物化為灰燼,又變成了那個錦衣玉冠的貴公子。

  「來者何人?」陰差府巨大的牌匾下,站著八位守門人,他們皆長得兇神惡煞,陰氣重重。

  「在下符離,想邀陰差長櫟胥一見。」

  守門人諷笑道:「冥界想要見陰差長的鬼多著,你如果有事需要找他,請撥打他的私人手機號,或是在陰差辦公平臺上,給他發郵件。三日內,會有工作人員處理你的郵件。」

  符離沒有把守門人的惡劣態度放在心上,他對著門內揚聲道:「陰差長,在下符離,請出門一見。」

  這個聲音穿透陰差府大門,直接傳入裡面。

  守門人面色大變,皆面帶戒備地握住自己的武器,擔心符離會突然暴起。讓他們意外的是,他們身後的大門忽然打開,陰差長從裡面匆匆走了出來。

  「符道友。」櫟胥見到符離竟然到了冥界,看了眼身後的守門人,努力讓自己臉上的表情變得正常,「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符道友裡面請。」

  守門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後悔剛才的態度太過惡劣,原來這人真的與陰差長認識。

  櫟胥邁著大步把符離帶進自己的辦公室,又在辦公室門口打了結界,才道:「符道友,生有路,死有道,你不該來這裡。」

  「因為我有一事不明。」符離看著櫟胥,「當年我寵物的神魂,是你帶走的?」

  櫟胥有些莫名,這事都過去兩千年了,當年那個人類死的時候,符離都沒有什麼過激的反應,怎麼現在又舊事重提?他與符離雖沒有什麼來往,但是他感覺以符離的性格,不該是擅闖地府的人。

  「是發生了什麼事?」櫟胥很快就想到了這一點,如果沒事發生,符離不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有蜃把虛假的記憶植入人類大腦,讓這個人類以為他就是我當年養的寵物。」符離看著櫟胥,「當年的事,除了你以外,還有誰知道?」

  櫟胥張了張嘴,不太好回答這個問題。

  身帶皇族血脈,並且有十世善德的人類,被妖獸所養,死後本該投生為帝王,卻在地府待了整整八十年不願意轉世。直到霧影山所有妖獸都死於青龍之手的消息傳出,那個身帶無數功德的鬼魂淌著血淚的鬼魂喝下孟婆湯,跳進了轉生池中。

  沒有誰知道他究竟轉世成了何人,因為他錯過了最好的投胎時機,失去了帝王命格,來世是好是壞,誰也不知道。

  知道這件事的鬼修不少,現在符離要問他還有誰知道,他真背不過來。因為冥界知道這件事的人,實在太多了。冥王、十八點閻羅、各級別的判官、城隍……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符離見櫟胥神情微妙,心中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我就是在算,究竟有多少人知道。」櫟胥望著頭算來算去,「除開已經投胎轉世或是天元已盡的,現在知道這件事的,大概還有十幾個吧。」

  符離眯眼看櫟胥,看不出這個陰差長竟然這麼八卦。

  一瞧符離的樣子,櫟胥就知道自己被誤會了,他苦笑道:「符道友,此事真不是我說出去的,當年的事情一言難盡,現在再提也只是徒增傷感。在下以為,您如果想要查清究竟是在背後算計你,不如直接從蜃妖那裡下手。」

  「蜃妖那裡我是必去的。」符離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麼,站起身道,「我無意與地府過不去,但是發生這樣的事情,誰也不會高興。」

  「請符道友放心,我一定會徹查此事。」櫟胥也知道這事肯定是冥界洩露出去的,除了冥界,已經無人知道當年的那些過往。

  「符道友,冥界道路崎嶇難尋,我送你回去。」櫟胥擔心符離直接撕開冥界與陽間的通道,惹來轟動,所以主動提出送他出去。

  「有勞。」符離沒有拒絕。

  兩人走出陰差府,在走出結界那一刻,符離身上的衣服又變回了現代裝束。他看著陰差府後面的瓊樓,「那邊就是閻羅殿?」

  「是。」櫟胥笑道,「符道友修為已經大成,超脫三界,永遠都用不著去那個地方。」

  閻羅殿修得再好,也只是審判亡靈的地方。妖修大能已經超脫三界,生死已不歸地府管轄。櫟胥看不透符離的修為,但能肯定他的修為已經大成。

  走了一段路,符離指著另外一條小橋道:「那裡是什麼地方,為什麼有很多鬼魂在排隊?」

  「那裡是奈何橋,鬼魂喝下孟婆湯,踏過奈何橋,便前緣散盡,成為新的魂體。」櫟胥站在符離身邊,「那些排隊的鬼,都是等著投胎的。」

  「我不要投胎,我不要忘了她。」一個穿著青衫的男人從隊伍中跑了出來,瘦弱的身體裡仿佛有無限的力量,竟逃過鬼差們的追補,一直朝符離這邊跑來。

  櫟胥一腳把這個鬼魂踹倒在地,用鎖魄鏈把青衫男人捆了起來。

  「求求你們放了我,我說好要等她一起走的,我們約好的。」青衫男鬼身上的鎖魄鏈已經緊緊嵌入他的身體裡,把他的身體勒成了幾段,可他還在不斷掙扎,想要掙脫鎖魄鏈的束縛。

  「求求你們,求求你們。」鬼本來是沒有眼淚的,這個男鬼眼中流出了一行血淚。他絕望的看著忘川橋的那一頭,似乎盼著某個身影出現,又害怕她早早出現。

  櫟胥面無表情地讓陰差把這個鬼拖走,青衫男鬼雙手撓在地上,用盡全身力氣想要掙脫出鬼差的束縛,可是除了在地上留下兩道血痕以外,他什麼都做不了。

  看著兩道手抓地面留下的血痕,符離表情有些迷茫。

  投胎的機會難得,為什麼這個男鬼卻不願意離開?還有什麼比這個更重要,人死如燈滅,前緣已斷,還有什麼可放不下的?

  「每年都有這樣的癡情種,不願意投胎,說要等著自己深愛的人。」櫟胥一揮手,地上的血痕消失,「就算等到了又能如何,等到來世,兩人或許永遠不會碰面,也或許相見相厭,甚至成了生死仇家。什麼生生世世永不分離都是人類話本裡用來騙人的,我做了兩千年的陰差,還從沒見過有哪對情侶能夠續前世緣的。」

  「人類真奇怪。」符離沉默了許久,最後得出這個結論。這種所謂的愛情,看不見摸不著,有什麼可堅持的?

  櫟胥轉頭看著符離淡然的臉,想起當年那個同樣流著血淚的人類,緩緩點頭:「是啊,人類真奇怪。」永遠妄求著得不到的東西,明明知道結果還抱著虛偽的希望,可笑又可悲。他嗤笑一聲:「情愛一事,看透了也不過如此。」

  符離若有所思地看櫟胥:「你……好像深有感觸?」

  櫟胥愣了一下,隨後笑道:「天天都能看到生離死別,哪能沒有幾分感觸?」

  「你做鬼差前,也是人類吧?」符離走到忘川橋上,隔著欄杆看下麵暗紅的河流,「你應該也對其他人類產生過好感,你可不可以跟我說說,愛情是什麼東西?」

  「愛情……」櫟胥掏出一根煙點上,吐出一個大大的煙圈,「那就是個屁,一文錢不值。」

  符離低頭看了眼櫟胥的屁股:「嗯,好像很有道理。」

  忘川橋的另一頭,莊卿看著橋上的一妖一鬼,慢慢走到兩人身後,就聽到符離說了一句話。

  「愛情,應該是人類獨有的弱點?」

  「你在上班期間跑到冥府,就是為了跟陰差長探討人生哲理的?」莊卿面無表情盯著符離,「回去以後你也別打算考什麼大學公務員了,直接去當哲學家可好?」

  「莊先生好。」櫟胥掐掉煙,主動向莊卿問好。

  「陰差長好。」莊卿對櫟胥微微頷首,轉頭看符離時又沉下了臉,「符離,你膽子是越來越大了,冥界你也敢闖,要不轉生池你也去跳一跳?」

  「我跳進那兒沒用。」符離是個十分老實的妖,「又不能投胎轉世。」

  「就你這腦子,只有投胎轉世才有救了。」莊卿扔下這幾句話後轉身就走,走了兩步見符離還沒跟上來,沉下臉道,「還站在那幹什麼,等著陰差長請你吃飯?」

  符離朝櫟胥拱了拱手,追了上去。

  櫟胥看著兩妖的背影,不知為何,竟覺得這一幕有些好笑,忍不住笑出聲來。他把煙往嘴邊放,吸了一口沒有味道,才想起剛才莊卿來的時候,他把煙給掐滅了。

  搖了搖頭,把煙扔進垃圾桶,櫟胥轉身往陰差府的方向走去。

  走到岔路口時,那個剛才逃出來的青衫男鬼還在絕望掙扎,喉嚨中發出痛苦的嘶吼。直到孟婆把一碗湯灌進他的嘴裡,這個瘋狂的男鬼才一點點安靜下來,他眼中的期盼、絕望、情感緩緩消失,最終變得呆滯無神,在鬼差的牽引下,老老實實跳進轉生池中。

  愛恨情仇,盡在這一碗湯裡。

  「莊卿,他們冥界也有火鍋,看起來還挺好吃的樣子。」符離抓住莊卿,「要不要去嘗一嘗,等下我們兩個裝新鬼,還能打折。」

  莊卿停下腳步,轉頭看符離:「新鬼打折?把你錢包算計得折斷還差不多。」

  出了鬼城,莊卿掏出身上的權杖,冥界自動給他開了一道回人間界的大門,他抓起符離的袖子,把他直接扔了進去。

  到了人間界,符離看了看四周,這裡竟然是沙漠,莊卿帶他來這裡幹什麼?

  「符離。」莊卿看著符離,「我不管你以前過著什麼樣的生活,但是進了管理處,就要聽從我的安排。這次的事情,我就當沒發生過,再有下次,我就會全部門張貼批評通告,知道沒有?」

  「抱歉,這件事是我沒有考慮周到,不過也是有原因的。」符離看了眼天上的大太陽,變出一大頂太陽傘,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太陽這麼大,我們還是坐著說。」

  沙漠這種地方,不適合龍族生存啊。

  莊卿看著桌上的新鮮葡萄,臉色變來變去,還是在遮陽傘下坐下了,「你說。」

  「兩千年前,我養了一個人類做寵物……」

  「寵物?」莊卿面色一沉,冷笑,「真看不出來,你竟然還有這種心思。」

  他有什麼心思?符離想了一下沒想明白,也不糾結這種小事,繼續道,「他身體不好,病逝前讓我以後不要再養其他寵物,我答應他了。」

  莊卿不小心把手裡的葡萄掉在了桌上,乾脆伸手把葡萄推進沙土中。

  「今天有個人類來找我,說他前世與我認識,他以為他就是我養的那個寵物。」

  「以為?」莊卿聽到了這個詞。

  「是的。」符離點頭,「以為。」

  「人類只要轉世,前世的因果緣分皆化為塵土,在他死的那一刻,我跟他的緣分就盡了。」符離冷靜地分析道,「時隔兩千年,他不知轉生了多少次,又怎麼可能突然想起幾輩子之前的事,而且想起的那些畫面,還與事實不符。」

  莊卿看著符離淡漠的神情,心裡有幾分不自在,但是連他自己都覺得,這份不自在有些莫名其妙。

  「知道我養過人類寵物的,只有當年冥界那些人,所以我想去問一問。」符離從乾坤袋掏出兩支霜淇淋,遞給莊卿一支,「等下我想請你幫個忙。」

  莊卿拆開霜淇淋包裝紙,低頭咬了一口:「說說看。」

  「在海裡,沒有誰比你們龍族更熟悉路線,我想找一隻妖。」

  「誰?」

  「蜃。」

  海面上波光粼粼,海浪輕輕拍打著沙灘,這副畫面美麗極了。水面下,一頭龍快速遊動著,如果有人能夠看到他的模樣,就會發現,在龍的頭頂上,還蹲著一隻兔子。

  龍遊動的速度很快,眨眼的時間,就在海面海底遊了幾個來回。

  海上烏雲開始彙集,看來是要下雨了。海面上氣候多變,時有風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莊卿躍出海面,扒著他頭頂毛須的符離抖了抖有些發胖的身體,甩走身上的海水,變成人形:「來了。」

  海面上飛來一隻雉雞,它飛了一段距離,突然紮進了水裡。雉雞遇海水,變成一頭似龍非龍的生物,暗土色的鱗片長得十分奇怪,進入水中後,很難被發現。

  蜃發現金龍以後,想要過來行禮,但是當他看到金龍身邊還有個人後,嚇得轉身就走。

  符離扔出手中的鞭,把蜃捆住拖了回來,「蜃妖,你想往哪裡跑?」

  蜃蜷起尾巴,開口就是一口平翹舌不分的普通話:「你放開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什麼都還沒問,你就開始說不知道。」符離抖了抖鞭子,把蜃捆緊,「是誰讓你給人類腦子裡植入虛假記憶的,知不知道這違反了修真管理部的條例?」

  蜃扭頭看金龍,希望對方看在同是水族的份上,能夠幫他說說話。

  「妖修無故傷害人類,輕則罰款,重則關入鎖靈陣。」莊卿變成人,「說吧。」

  蜃絕望了,原來這是頭吃裡扒外的龍。他腦袋一擺,突然張嘴吐出一口氣。

  海面突然升起濃霧,一座仙山出現在霧中,符離看著濃霧中出現的山石草木,愣住了。

  這是……霧影山……

  作者有話要說:符離:燈光師,錄音師,攝像師,來,對著這個鬼!

  櫟胥:閉上嘴吧你!就你話多!



第53章 考不考公務員了

  水霧彌漫的霧影山,就像是與塵世隔絕的仙山,美得足以讓人忘卻一切煩惱。山林間有七彩神鹿在奔跑,有羽色鮮豔的雉雞揮舞翅膀,麻雀在枝頭快樂的歌唱,白猿待在枝頭摘果子,果樹下還有頭野豬點著火烤魚肉,山坡的另一頭,白羊懶洋洋地躺著,然而離他不到五步遠的地方,蹲著一頭特別巨大的白虎,白虎的腦袋上,爬著一隻烏龜,烏龜老半天才伸出一條腿兒出來,很快又縮了回來。

  這些本該互生互克的動物,待在一起卻格外的和諧,就像是一片世外桃源,殺戮生死都不會在他們身上出現。

  莊卿甚至看到,在七彩神鹿跑過的地方,百花齊放,有小動物從泥裡鑽出來,把小花偷偷藏進了洞裡。傳說中的霧影山竟然是這副模樣,他終於明白,符離為什麼會養成一副善良天真的性格了。

  「剛鬣大王……」符離怔怔地看著這座突然出現的山脈,往前走了兩步。莊卿回過神,伸手抓住符離,順便把想要偷偷溜走的蜃妖也囚禁在了結界中。

  山林中突然出現了一個穿著錦袍的男人,這個男人長身玉立,手上還捧著一隻白兔。這個男人莊卿覺得有些眼熟,想起今天一早傅司來找過符離,莊卿一下就想起來,這個穿著錦袍的男人,竟與傅司長得十分相似。尤其是笑起時那溫柔知禮的模樣,幾乎與傅司沒有差別。

  他在人間界的身份,是長隆生物科技公司的老闆,有時候會參加當地相關部門舉辦的慈善活動,所以與傅司見過面。

  世上沒有長得一模一樣的樹葉,自然也沒有完全相同的人,這個傅司與幻境中的人類長得如此相似,難道只是巧合?

  抱著白兔的男人出現後,山裡的動物都圍了過去,然後莊卿就看到男人把手裡的白兔放到了白猿手裡,動物們帶著白兔到山坡上圍了一圈,這個男人便遠遠看著,臉上的笑容溫柔而又包容,然而眼中卻又像是藏著一團火。

  看著幻境中出現的這一切,莊卿的目光落到那只白毛兔身上。白毛兔被動物們圍住以後,一會兒用前爪撓耳朵,一會兒啃白猿給他的果子,一會兒又跳到白虎的頭頂,學著白虎的模樣張嘴吼叫,只是幻境只有影子,沒有聲音,莊卿聽不到白兔的叫聲。

  但是儘管聽不到聲音,莊卿也看得出,這只白兔子被一堆動物寵著溺愛著。莊卿甚至想到了人類世界那些寵愛孩子的家長,一個個把孩子當成小皇帝小公主,最後寵得無法無天。

  「那個長著兩顆獠牙的野豬就是剛鬣大王,最喜歡做的事就是請大家吃飯,花開了請吃飯,秋收了請吃飯,每天最愛做的事情就是盯著我吃各種東西。白猿長老最嘮叨,雉雞姐姐脾氣最差,麻雀怎麼都化不了形,白羊長老沒事就睡覺,白虎長老最威風,有次其他山的妖修來搶山頭,就是他打跑的,還有七彩鹿……」符離給莊卿說著山上的那些妖,那些樹,那些被群妖寵溺著的過去,仿佛這樣就能穿透兩千年的時光,與這些妖修們再相見。

  「那個人呢?」莊卿等符離把山上的妖修介紹完,指了指站在原地沒動的人,「他也是山中的妖修?」

  符離搖頭:「他是我養的人寵,原來……他是長這樣的。」

  劍眉星目,舉止優雅,是個很出眾的人類。只是時間太過久遠,他都忘了這個人長什麼樣。

  不過……

  符離突然重重一腳踩在蜃妖頭上,蜃妖被悶進水裡,連吐了好幾個氣泡,才被符離拎著角從水中拉出來。

  「你製造出的幻境很美,也很真實,但是我從不會當著其他妖的面,爬到白虎長老的頭頂上去。他跟白猿長老是我的恩師,尊師重道這四個字,我比誰都記得清楚!所以用這種不入流的幻境,就想讓我落入陷阱。你以為我是那些等著掉進你嘴裡的海燕?」符離又一腳把蜃妖踩進海裡,來來回回折騰好幾次後,蜃妖被折騰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龍、龍君,救……」

  符離一巴掌扇在蜃妖臉上,蜃妖在海面上打了好幾個水漂,他還沒來得及逃走,又被符離拖住尾巴,甩了回來。蜃妖張開嘴,從嘴巴裡掉出幾顆牙齒。

  「今日你叫誰都沒用。」符離面無表情的制住蜃妖的命穴,臉上滿是殺氣,「我不管是誰讓你拿兩千年前的舊人來算計我,但是霧影山是我做妖的底線!」

  他張開五爪,手指竟長出尖利的指甲,殺意越來越濃,竟是再也忍不住了。

  天空中烏雲翻滾,響起了兩聲驚雷。

  「符離。」莊卿抬頭看著天,拉住了符離的手臂。

  以為自己死定了的蜃妖心中一喜,就算是吃裡扒外的龍,那也是水族的妖修,看在同是水族的份上,怎麼也會保住他的一條命。

  「你若是殺了他,又怎麼查清背後主使人是誰?」

  蜃:這條龍就是水族之恥!

  莊卿握住符離的手腕,看著被他掐在手裡的蜃,「先留他一條命?」

  符離看著自己被莊卿握住的手腕,深吸一口氣,轉頭看了眼海面上有關霧影山的幻境,伸出有些顫抖的手,從乾坤袋裡掏出朱色扇,用力一扇。

  幻境中還在歡樂聚會的動物們身影漸漸變得模糊,仿佛隨時都有可能蒸發消失。

  符離閉上眼,再重重一扇,海面上的幻境消失,恢復了大海原本應有的模樣。

  莊卿想要說幾句安慰符離的話,可是見符離睜開眼後平靜的臉,忽然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他轉頭看蜃妖,「指使你的人是誰?」

  蜃妖連連搖頭,不敢說。

  「算了,他不會說出來的,我還是打死他吧。」符離掐蜃妖的手又增加幾分力道。

  蜃妖搖了搖土色的尾巴,想要從符離手裡掙扎出來,然而他發現,在符離的手裡,他就像是一隻蚯蚓,逃是不能逃的。

  「大人,有話好好說。」蜃妖說著一口不太標準的普通話,一張類似龍的臉上,竟顯出了幾分獻媚,「不是在下不想說,只是小妖擔心說出來以後,就沒有命了。」他一邊這麼說,一邊用眼睛偷偷看莊卿,期盼莊卿能看懂他眼神裡的暗示。

  可惜他眼珠子轉得都快要掉下來,莊卿也一臉冷漠,毫無反應。見狀,蜃妖徹底死了心,他垂下不斷掙扎的尾巴,懨懨道:「前些日子,青龍族的青衍龍君說受了一位人類的恩惠,他說想要向這個人類報恩,就讓我幫他找回前世的愛人。」

  莊卿眯了眯眼:「說重點!」

  「龍君開了口,我怎麼能不幫忙,所以我就按照龍君告訴我的事情,幫那個人類創造了幾段記憶,希望他能找回前世的愛人。」蜃妖咽了咽口水,見符離臉色不好看,又改口道,「其實我是不怎麼贊成人妖戀的,但是龍君有要求,我也不敢不答應,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又是青龍族?」符離沉下臉,「我就說龍族沒一個好東西。」

  蜃妖默默看了眼莊卿不說話。

  其實,他也這麼覺得。

  扔開蜃妖,符離一頭紮進海水中。

  莊卿抬頭看著烏雲密佈的天空,忍不住心中的擔憂,化身為龍,跟了上去。

  蜃妖留下了一條命,連忙甩著尾巴拼命的遊,他要離青龍族的龍宮遠一些,再遠一些。

  「龍族跟龍族打起來,那才有意思。」蜃妖遊出很長一段距離後,在海面上編織出一個吸引海燕的幻境。

  飽受驚嚇、渾身是傷、又累又餓,他大概是世界上最慘的蜃妖了。

  「哎喲,我脖子上的鱗甲都掉了。」蜃妖怕打著水,張嘴吃掉幾隻掉進幻境的海燕,懶洋洋地趴在海面上,「狗咬狗一嘴毛,真是太有意思了。」

  忽然一隻巨大的怪鳥飛過來,一翅膀就把他扇出老遠,他看著黑壓壓的天空,有些恍惚的想,他怎麼飛起來了?

  「嘭!」

  蜃妖重重掉進海裡,他睜大眼睛,看著一隻巨大的鳥抓把他從水裡撈了起來。

  難道是他海燕吃得太多,鳥族的妖修來找他報仇了?

  連連被鳥翅扇了好多次,蜃妖絕望的泡在水裡,還是用鳥喙啄死他吧,殺妖不過頭點地,這麼折磨他算什麼?哎哎哎,別抓他的尾巴,要斷了。

  最後他仰著肚子漂浮在海面上,有些恍惚的想,他這是迴光返照了吧,怎麼在海上看到了烈火鳥?

  啪!

  這只烈火鳥踩在他的肚子上,他沉到了海底。

  隔著海水,他看到烈火鳥張開翅膀,飛著飛著變成了一隻雉雞,消失在海面上。

  在水族,他是類龍的蜃,結果被龍族欺負。離了海他可以變成雉雞,結果又被雉雞欺負,這是個什麼世道?蜃就該被欺負,就該沒自尊?

  算了,好歹保住了命,自尊不自尊,也無所謂了。

  蜃擺著斷尾,隱入海面的濃霧中。

  符離停在青龍族的結界前,拿出朱色扇一揮,結界立刻出現一道巨大的裂縫。巡邏的蝦兵蟹將見有外人入侵,剛想發出警報,就被符離用扇子揮走。他一路不停,直沖水晶宮大門而去,一腳踹在大門上。

  宮門應聲而倒,在裡面玩耍的女妖修們紛紛尖叫著化為原型,躲到了柱子或是珊瑚石後面,伸出腦袋偷偷看符離。

  「何人擅闖我青龍宮?」青原手持武器沖了出來,但是在看到符離那一刻,他的腳步頓了頓,「是你?」

  符離斜眼打量青原:「手下敗將,滾開。」

  青原氣得雙手發抖:「符離,你不要欺人太甚。」

  「嗤。」符離揮扇劈去,青原飛撞在珊瑚石上,吐出大口的汙血出來。符離偏頭看他,眼中滿是殺意,「我忍了你們兩千年,可你們卻要舊事重提,霧影山近一百條性命,你們青龍族忘了,我卻沒有忘。」

  青原捂著胸大口大口的吐血,霧影山?一百條性命?

  這個符離究竟在發什麼瘋?

  「青原長老,您沒事吧?」一個水母妖變成人扶住青原,有些害怕道,「這個妖想要幹什麼?」上次鯤鵬來闖龍宮的時候,他曾見過此妖,好像還是修真管理部門的工作人員。

  他們青龍族最近連海都沒有出,管理部為什麼還要找他們麻煩?

  符離卻不管別人如何看他,好在他還有幾分理智,沒有大開殺戒,一路上遇到的衛兵全都被他扇到了一邊,他的目標是龍宮的正殿。

  有龍上來阻攔,符離二話不說,直接用扇子扇。不多時,龍宮屋簷上的琉璃瓦便被吹走,露出光禿禿的屋簷。室內擺著的玉器珍寶也全都沒有好下場,飛的飛,碎的碎,沒有一個好的。

  青龍族長帶著衛兵出來的時候,符離的手剛拽住一頭龍的角,見到族長出來,他把龍角鬆開,這頭龍連忙躲到了族長身後。

  「貴客臨門,本是我族幸事,只是道友這番聲勢大了些,怕是有些不禮貌。」青龍族長握緊手裡的拐杖,「不知貴客為何如此無禮?」

  「貴族利用蜃妖算計我,便是有禮麼?」符離用朱色扇指著眼前這些龍,「當年你們青龍族在淮水作亂,淹死生靈無數,造成人間界母哭子、夫哭妻的慘狀,你們忘了嗎?」

  青龍族長面色大變,兩千年的事情,是他們青龍族的噩夢,從此以後,青龍族再也不敢在外面如此隨意,隨著青龍族在妖族的地位越來越高,幾乎無人敢在他們面前再提起此事,這個妖究竟是誰,竟然舊事重提。

  「我霧影山上下近百妖,皆喪於青龍之手。到了今天,你們青龍族竟然還有臉拿霧影山的事情來算計我。」符離握緊朱色扇,「今日就算是天道不允,我也要與你們青龍族分個高下。」

  話音落下,他手中的朱色扇變得越來越紅,最後就像是燃燒著的火焰,讓龍族不敢上前。

  「朱雀本命真火……」青龍族長雙手發抖,他小聲對族人道,「誰都不能碰到這把扇子,上面的火焰,是我們青龍族的剋星。」

  他看向符離,想要化解這段恩怨:「兩千年前,確實是我青龍族不對,但是當年事情過後,我們青龍族也付出了代價,受到了教訓,請道友網開一面。」

  「既然受到了教訓,你們青龍族為何還要勾結蜃妖?」符離冷笑,「我知道你們龍族生來驕傲,可是世間萬物,不是什麼都在你們的算計之中。」

  「這件事是我做的,與其他龍無關。」舊傷未愈的青衍從後面走出來,他攔在眾青龍前面,「我不過是幫道友找到與你前世有緣的人,你何必如此憤怒?」

  符離看著青衍這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想起霧影山上所有的妖,眼睛漸漸變成金色:「當年,若不是我軟弱怕死,霧影山上的妖修們,也不會在死了兩千年後,還讓你們青龍拿來說事。」

  什麼天道、什麼仁德、什麼天地秩序,與他又有什麼關係?

  符離額頭出現了一道獸紋,執扇向青衍襲去。青龍族長見狀,化為龍身前去給青衍幫忙。

  強行撕開人間界與冥界的通道,毀去蜃妖編織的幻境,又從龍宮大門一直打到這裡,符離已經耗費了不少靈力,但是此刻他仿佛不知疲倦與疼痛般,與兩頭青龍顫抖在一起。

  「符離!」莊卿見青龍一口咬住了符離的肩膀,奔跑著化身為龍,上前把青龍撞開。然而符離根本顧不上肩膀上的傷口,揮著燃燒成烈火的扇子,朝青龍的腦袋上扇去。

  莊卿見符離的樣子不太對勁,好像是走火入魔了一般。他心中一驚,試圖制止符離的動作,卻被符離抓住了龍角。

  「你別攔我。」符離金色的眼瞳中毫無感情,暗金色的獸紋佈滿了整張臉。

  莊卿怔住,以往的符離就算不高興,也只會抱怨兩句,腦子裡只裝得下考大學考公務員,脾氣溫和又好說話。然而眼前這個長著金瞳的符離,不僅妖氣重重,渾身戾氣,還像極了朱厭與禺彊的姿態。

  冷漠、看輕生命,甚至……殺氣騰騰。

  轟!

  天上驚雷響起,雷聲穿透大海,傳進了龍宮。莊卿想起了禺彊的慘狀,想要去阻攔符離,卻見又有兩頭龍上來偷襲符離,又甩尾趕開這兩頭龍。

  「莊卿!」青原捂著胸口從外面進來,「這個妖修要滅我龍族,你竟然還幫著他,難道你與他是一夥兒的?」

  莊卿警惕著圍攏在四周的青龍:「青龍族違反管理條例,我與同事來查案,有些衝突也是正常。」

  「吼!」

  正在與青龍族長、青衍兩龍激戰的符離,忽然化為原形,張嘴長嘯一聲,咬在了青衍的背部。

  濃稠的龍血順著嘴,流進符離的喉嚨,甘甜清香,喚起了符離心中的饑餓感。把口裡的鮮血咽下,符離又連咬了好幾口,血染紅了他渾身的白毛。

  「他、他把青衍長老的肉,吞下去了。」水母妖嚇得語不成句,「兔、兔子……吃龍。」

  「吼!」渾身都被龍血染紅的符離雙眼已經變得金紅,他聽到水母妖的尖叫聲,扭頭朝水母妖嘶吼一聲,嘴裡滴下了龍血。

  水母嚇得渾身發抖,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撐著低,蹬著腿往後縮。明明只是很小的兔妖,為什麼會這麼可怕?就像是……就像是隨時都能把他吞下肚一樣。

  轟轟。

  天上又響了兩道驚雷。

  符離沒有管水母妖,繼續低頭咬青衍尾上的肉,青衍發出痛苦的哀嚎聲。然而符離仿佛聽不到這些,只是機械的張大嘴撕咬著,很快青衍的龍尾上,就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血洞。

  符離覺得自己在吃下第一口龍肉後,渾身仿佛充滿了力氣,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在告訴他,吃掉這頭龍,必須要吃掉這頭龍。

  本來他生來就是要吃龍的。

  生來……吃龍?

  「剛鬣大王,龍肉能吃嗎?」

  「龍跟嚇著你的肥遺一樣,都是沒毛光溜溜的生物,肯定不好吃。他們天天泡在水裡,說不定肉是腥的。」

  剛鬣大王騙他,明明龍肉很好吃,香嫩可口,還充滿了靈氣。

  「我們就算生而為妖,也不可肆意傷害生靈,更不可吃開了靈智的妖,只要開了這個頭,就永遠沒有尾了。」

  「那萬一我不小心吃了怎麼辦?」

  符離低頭撕咬龍肉的嘴巴停住,雙眼似紅似金,按著龍身的前爪不住發抖。

  「小符離,我們霧影山所有妖修,都不亂吃東西的。」

  「那我如果吃了呢?」

  「吃了……」

  「吃了……就離我們遠遠的,再也不要回霧影山,不要讓我們知道。」

  霧影山,早已經回不去了。

  符離眼中的金色漸漸黯淡下去,紅色染上了他的雙眼。

  如此作惡的龍族,為何還要留著,吃了他們,吃了他們!

  青衍痛苦的嘶吼著,然而沒有龍族可以靠近符離,因為符離渾身散發的紅光,讓任何靠近他的龍,都猶如被烈火烹烤,靈魂被撕裂。

  轟轟轟!

  天上連響九道驚雷,雷光傳到了龍宮。

  「符離。」莊卿化為人身,一點點靠近紅光,他渾身被紅光映照得通紅,渾身燙得像是火人。

  轟!

  一道紫色神雷,穿破雲層,穿破大海,劈向了青龍宮。整片海域都被這道雷照亮,恍如白晝。

  莊卿伸手,終於拎住那對血紅的兔耳。

  「你還想不想考公務員了?」

  莊卿一巴掌敲在兔腦袋上,兔子被他敲得蹬了蹬腿。

  雷電閃爍,雷劈了下來,映亮兔子金色的雙眼。

  作者有話要說:符離:我、我還可以搶救一下,我要考公務員!



第54章 鬼船

  在雷劈下來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驚呆,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

  莊卿扔出手中的神劍,試圖阻止雷劈下來。然而他的劍擋住了第一道雷,卻擋不住第二道。情急之下,他把手裡血糊糊的兔子塞進外套胸口處。

  雷電越來越近,就在即將劈向莊卿那一刻,雷電一分為二,一半劈在了莊卿身上,一半劈在癱在地上不能動彈的青衍身上。

  雷劈到莊卿身上那一刻,他悶哼了一聲,弓著身護著幾乎抱不住懷裡的兔子,「你別亂動,我是天道親兒子,你可不是。」莊卿把符離死死摁住,把靈氣聚於雙眼,視力穿透黝黯的海水,看到了蒼穹之上。那裡烏雲滾滾,似雷電閃爍,似乎有新的天雷在醞釀。

  「等回去,你不僅這個月工資沒了,這一年的工資都沒了。」莊卿抓著兩耳朵,冷哼道,「別亂蹬腿,好好給我待著,不然我給你政審資料上填不合格。」

  離兩人不遠的地方,青衍正在痛苦掙扎,然而四周的青龍畏于天雷,都不敢上前。

  第三道雷下來,只是似乎比剛才小了很多,氣勢也有所減弱,跟劈禺彊的天雷相比,完全就是象腿與針尖的差別。但即便如此,天雷中所蘊含的力量,也是讓人有些害怕的。

  天雷連下九道,每道都一分為二,一半劈在莊卿身上,一半劈在青衍身上。青衍下半身幾乎已經被雷燒焦,連痛呼聲都呼不出來。

  莊卿把符離從懷裡掏出來,扔到一邊,蒼白的臉上全是汗水。他晃了晃身體,對符離冷笑:「我上輩子可能是欠了你的。」

  不然怎麼會腦子發昏,把他塞進自己懷裡護住?

  青龍族長看著在地上抽搐,出氣多進氣少的青衍,抬頭望天的眼神,充滿了恐懼。他化為人形,走到符離面前,伸出顫抖的雙手行了一禮:「今日之事,卻由我青龍族而起,青衍重傷,天道大怒,符道友再與我們戰下去,對你我都不是好事,還請符道友高抬貴手。」

  「族長!」其他青龍見族長竟然向莊卿與符離低頭,面上皆有不甘。

  「都住嘴!」

  呵斥青龍們的不是族長,而是青龍族已經一千九百年不曾出關的大長老。他髮鬚皆白,老態皆露,不要其他青龍來扶,顫顫巍巍走到毛髮還是紅色的兔子面前,深深一揖,臉上的驚恐幾乎掩飾不住:「小輩無禮,觸怒前輩,請前輩恕罪。」

  「大長老?」青龍族長沒有料到大長老會出來,面上的驚訝都來不及掩飾,「您怎麼出來了?」

  當年他們青龍族在渭水與妖修起了爭端,千里傳音說敵不過對方,所以他們族裡又派了好幾個族人去支援,然而這一去,不僅沒有救回族人,這些趕過去的青龍,也死的死傷的傷。經歷那件事還活到現在的,也只有大長老一龍而已。

  大長老不願在他們面前提當年的事情,只是在族訓中加了一條,讓他們不要輕易招惹看起來不起眼膽子卻很大的妖修。族長扭頭看趴在地上的兔子,神情有些恍惚。

  「你是誰?」符離化為人身,伸手去扶莊卿,被莊卿嫌棄地推開,他又伸手去扶,莊卿瞥了他一眼不說話,不過倒沒有再推開符離。

  大長老看著眼前這個青年,又想起了一千九百多年前發生的事。那時候他心高氣傲,雖然還沒有度過最後一次蛻變,但仗著是年輕一輩中最出色的龍,便跟在其他龍身後,去「抵禦外敵」。

  然而他們到了目的地,根本連敵人的樣貌都沒看清,就被打得七葷八素,後來陣陣驚雷過後,敵人消失,而他們也傷的傷,累的累。就在他們以為事情已經過去時,從草叢裡跳出一隻兔妖,有頭龍心情不好,便嘲諷了幾句這只兔妖,誰知道那只兔子竟兇殘無比,打架的狠勁兒,像是要與他們同歸於盡。

  堂堂龍族,從未想過竟有敗在兔子手裡的一日,聽著族人的慘叫聲,年幼的大長老竟嚇得全身發抖,只有臨近死亡時,才知道自己有多怕死。

  「你……」冰冷的劍搭在他的脖頸上,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十八歲的少年,他身上穿著白色錦袍,錦袍上沾上了龍族的血,像是紅梅在雪中綻放,豔麗無比。

  「我不殺幼種。」少年把劍挽了回來,揮掌打碎他的龍角,「滾吧。」

  等他回過神後,渭河上已經飄滿了青龍族的屍首。他慌張的飛到天空,發現渭河下游飄滿了人類與動物的屍首,有稚子飄在木盆中大聲哭喊,還有婦人飄在水中,手裡還捧著孩子。

  哭聲與怨氣傳到天際,他躲在雲層裡,看著一個老婦人憤恨的指著天空,渾身怨氣。

  「老天爺,你不開眼啊!」

  婦人跳進了飄滿浮屍的江中,那雙滿是怨恨的眼,直到江水沒過她的頭頂,也沒有閉上。

  「當年的事,青龍族大錯特錯,所以我青龍族折了二十六條龍命在渭河中,青龍族不敢有怨言。」大長老苦笑,「當年若不是前輩高抬貴手,在下也該命隕在渭河上的。」

  生死恩怨,在當年的情況下,已經理不清了。他回到龍宮後,想到那滿江的浮屍,老婦人怨恨的眼,便再也沒有出過龍宮。

  「是你。」符離想起當年那只瑟瑟發抖的幼龍,再看眼前老態龍鍾的大長老:「平日少作惡,不然老得快。」

  「你!」一頭青龍想要反駁,卻被大長老攔住。

  「前輩。」大長老朝符離深深一揖,「在下沒有管好小輩,是在下的錯。當年的事情已經過去兩千年,還請前輩放下吧。」

  莊卿胳膊被符離拽得有些疼,但是卻沒有說過一個字。

  「青衍今天受到的教訓,是他咎由自取。然而如今天道偏愛人族,又如何容得下前輩大開殺戒之舉?」大長老蒼老的臉上露出苦意,「在下於今日立誓,天道為證,若我族的龍再敢算計前輩,不用前輩動手,在下便親自懲戒他。如違誓言,便讓我受九雷灰飛之苦。」

  符離冷笑一聲:「你龍族不過死了二十六條龍,那整個渭河流域的生靈幾十上百萬,誰又來賠償?」

  「前輩……」

  「收起你偽善的模樣。」符離用朱色扇指著大長老,「不要再讓我看到你們青龍族任何人。」他低頭見莊卿面色煞白,也沒心思跟青龍族廢話,對莊卿道:「你等我一下。」

  他走到青衍身邊,奄奄一息的青衍看到他,巨大的龍身都跟著顫抖起來。

  「嗤。」符離從他身上跨過,撿起被雷劈得焦黑的劍,轉頭走回莊卿身邊:「我們走。」

  他一拉莊卿手臂,就從龍宮飛了出去。

  「大長老,難道就讓他這麼走了。」一頭青龍不甘道,「若此事傳了出去,我青龍族還有何顏面。」

  「今日的事情,誰也不能說出去。」大長老低頭看著躺在地上的青衍,「你們帶他進去療傷,以後沒有我的命令,青衍不能再踏出龍宮一步。」

  「大長老。」族長叫住大長老,「那個叫符離的妖修,究竟有何來頭?」

  「他的修為我看不透。」大長老把這件丟人的事情,說了出來,「當年在渭河邊,我本該命喪在他的劍下,但是他饒了我一命。那一次過後,我們青龍族折損了多少?如今我們青龍族還有多少龍,還受得住這樣的折損?」

  族長沉默下來,他看著已然昏厥過去的青衍,搖頭歎息道:「當年我們不該讓青衍有當國運龍的心思,如果沒有當年那些事,也不會發生這麼多事。」

  大長老沉默片刻,面上露出沉思的表情。

  「你還好嗎?」符離把莊卿拖出海裡,見他渾身都有燙傷,背上的名牌襯衫與西裝更是破破爛爛,後背的皮肉翻出來,有些地方已經被雷劈得焦黑了。

  「死不了。」莊卿低頭看著身上破破爛爛的西裝,「這件外套是今年秋季最新高定,我原本打算過幾天穿去參加慈善晚會。」

  「身上都傷成這樣了,還管什麼衣服。」符離在乾坤袋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方舟,把方舟往海面上一扔,方舟變成一艘精美的畫舫,裡面有桌有椅,甚至還有軟榻。

  「到軟榻上躺好。」符離帶著莊卿跳上畫舫,莊卿懷疑地看著符離:「你想幹什麼?」

  「還能幹什麼?」符離把莊卿摁到床上,撕開他上半身的衣服,露出他光裸的腹肌與後背。

  「符離!」莊卿推開符離,坐起身道:「你瘋了?!」

  「別鬧,乖乖躺好。」符離拍了拍莊卿的腦袋,把他又按了回去,從乾坤袋裡取出一瓶藥,「你傷得很重。」藥膏敷在傷口上,帶著舒適的冰涼,莊卿趴在床上,沒有再動。

  傷口太深太多,一瓶藥膏根本不夠用,符離又掏出一瓶:「剛才,謝謝你。」他一個活了四千多歲的妖,竟被未成年龍護在了身下,這讓他又感動又不好意思,任何感激的話,都顯得蒼白。

  「我也不想救你。」莊卿冷哼,「但如果讓別人知道,我管理部的員工竟然被天雷劈死,我丟不起那個人。」

  後背、脖子、手臂全都抹上了藥,這些靈藥不知用什麼草藥製成,敷上去沒多久傷口便開始癒合,符離輕輕拍了下莊卿的牌屁股,「來,脫褲子。」

  莊卿猛地回頭盯他。

  「怎麼了?」符離被他盯得莫名其妙,「你變成龍的時候,也沒穿衣服,有什麼好害羞的?」

  「符老妖,你是不是忘了,我身上有一半人類血液?」莊卿咬牙切齒道,「我們人類沒有在外人面前脫光的習慣!」

  「那你把前面遮住,我幫你擦屁股。」符離掏出第三瓶藥膏,「前面你自己擦。」

  「滾!」莊卿忍無可忍,伸手搶過符離手裡的藥膏,「我自己擦!」

  「行行行,你是老大又是我救命恩人,你說了算。」符離多放了一瓶藥膏在莊卿手裡,起身放下內閣的紗幔,站在紗幔外道,「我在外面等你。」

  莊卿看著紗幔外的人影,慢慢脫掉褲子,上面已經血肉模糊,帶著難聞的血腥味。他面無表情地揮手洗去腿上的血,把藥膏一點點抹在傷口上,「符離,你說得對。」

  外面的身影動了動:「什麼?」

  「你可能真的不是普通兔子。」莊卿想起符離差點走火入魔時,臉上的金色獸紋,還有咬下青衍血肉時的狠厲,眉頭皺了皺,快速給自己抹完藥,用本身的鱗甲變出一套衣服在身上,掀開紗幔就走了出去。

  「我還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憑空取出牙膏牙刷,「刷牙!」

  符離面色微黯,接過牙膏牙刷開始刷牙。

  「知不知道生肉裡有多少細菌跟寄生蟲?」莊卿又遞了一杯水給他,「什麼東西也敢亂吃,我們管理部食堂克扣了你的飯菜還是怎麼的?」

  符離趴在船舷邊,把嘴裡的泡沫吐掉,喝了一口水繼續漱口,轉頭看莊卿,眼神亮了幾分:「龍肉好像還挺好吃。」

  莊卿摸了摸自己手臂:「兔肉也很好吃。」

  「你不是說,我不是兔子?」符離繼續漱口。

  「不是普通兔子,不代表你不是兔子。」莊卿見符離準備把牙刷收起來,皺眉道,「再刷一遍。」

  符離癟嘴,莊卿撩了撩袖子,露出手腕上還沒完全消失的傷痕。

  符離……符離心虛地乖乖擠牙膏,繼續刷牙。

  遙遠的海面上,一位海盜放下望遠鏡,有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然後拿起望遠鏡繼續看:「鬼、鬼船?」

  這片海域是傳說中的靈異地帶,近來很多貨船都在這裡消失,久而久之就有鬼故事傳出。實際上根本沒有什麼靈異事件,而是他們把這些貨船搶劫後,故意傳出去的謠言。

  「什麼鬼船,都科技社會了,傻子才信這玩意兒。」船長一巴掌拍在海盜頭上,「好好盯著海面,看看有沒有肥魚可以下手。」

  「不是啊,船長,真的有鬼船。」海盜指著前方,「你快看!」

  船長拿起掛在胸口的望遠鏡,果然在海面上發現了一艘奇怪的船。與他們這艘偽裝成商船的海盜船相比,那艘搭得像木質閣樓的船,實在太小太脆弱了,這種木制的船,是怎麼航行這麼遠,飄到海面上的?隨便一個海浪或是大風,就能把這艘船毀得七零八碎吧?

  而且為什麼雷達掃描器上,沒有任何顯示?

  難道,真的是見鬼了?

  「嗯?」符離突然扭頭,在船的四周下了結界。

  「怎麼了?」

  「有人類在偷看。」符離看著遠方,「好像還不是好人。」

  「消、消失了?」可憐的海盜,嚇得話都說不完全,結結巴巴放下望遠鏡,「快、快調轉航線。」

  「船長,船失去控制了。」舵手欲哭無淚,看著船上各種儀器瘋狂亂轉,崩潰地抱住腦袋:「完了,完了。」他還沒有喝最貴的酒,抱最美的妞兒,吃最美味的食物,怎麼能死在人荒無人煙的大海上?

  然而他們的崩潰與恐懼都沒有用,這艘船就像是有了生命一樣,堅定不移地往某個方向行駛,直到與軍艦狹路相逢。

  現在就算海上的鬼,也講究法律手段了?

  海盜船碰上軍艦,還能有什麼下場?

  「船長。」舵手絕望地癱坐在甲板上,「我們還是學一學鐵窗淚是怎麼唱的吧,以後進了裡面,好歹還能參加囚犯內部的文藝表演。」

  「表演你媽個頭,老子五音不全,唱給誰聽?還不趕緊逃!」船長拖開舵手,準備自己來操作。

  然而不管他怎麼按,操作室裡的各個按鈕就像是失靈了一般,沒有半點反應。

  「我操!」船長狠狠踢了一腳控制室的大門,沒想到他在海上縱橫十年,竟然會倒楣在靈異事件上面。早知道這樣,當初他就不應該嘴賤,四處讓人炫耀那片海域鬧鬼,這下真把鬼招來了。

  好在軍艦遠遠瞧見一艘商船,給對方發信號也沒有回應後,就趕緊降速。靠近後一瞧,船停在海面上紋絲不動,甲板上幾個被困的水手看到他們的船緩緩靠近,不僅沒有獲救後的喜悅,反而滿臉驚恐與害怕,軍艦上的人瞬間明白過來,商船上的人有問題。

  結果把人抓過來一查,這竟是某個惡名在外心狠手辣的海盜團夥,最近好幾個國家都聯手在公海上抓他們。

  現在這麼容易就把人抓了起來,竟有種白撿人頭的感覺。

  聽這些海盜神神叨叨說著什麼有鬼,一位渾身正氣的海軍軍官道:「我看你們是壞事做得太多,心中有鬼。」身正不怕影子斜,世間最可怕的不是鬼,而是毫無底線的人心。

  莊卿一臉冷漠的看著符離用法術操縱著海盜船自投羅網,轉頭趴在圍欄上看遠處天空上的雲,夜晚即將來臨。他以前以為,符離的本體與兔子有不同之處,只是正常的品種變異,但是此時他已經改變了以前的想法。

  兔子天性中,對龍族應該有所畏懼的,就算修為高深,不懼龍威,也絕對不可能在失去理智時吃龍肉。

  所以……他會是什麼?

  他在人類皇宮中看過那麼多的古籍與資料,從沒有哪種生物的描述,如同符離一般。

  「你看我幹什麼?」符離心滿意足地看著那些海盜被帶走,轉頭見莊卿正看著自己,以為他受了內傷,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很快便沉下臉來:「受了內傷怎麼不說,不是早跟你說了,現在是你最後一次蛻變的關鍵期?!」

  一邊說,一邊從乾坤袋裡找出補元氣的藥塞進莊卿嘴裡:「我不是給了你一瓶補充元氣的藥,你怎麼不吃?」

  莊卿動了動唇角,沒有說話。

  這點小傷,就吃幾百萬一粒的藥,他不僅會內傷,還會心傷。

  被強迫著吞下三粒藥,莊卿默默想,一口就吃掉六七百萬,如果換成靈米,夠他吃很久了。

  「天黑了。」咽下藥丸,莊卿沒有表情的臉更冷了,「我們要在這畫舫上坐一夜嗎?」他本性中沒有體貼這個詞,但是看著符離狀若無事的模樣,那些符離與青龍族的陳年舊事過往恩怨,他問不出出口。

  身為管理部的領導,察覺職員跟其他妖修起了爭端,他應該問清查清,才符合員工守則。

  現在已經是下班時間,就算作為領導,也不該佔用員工的休息時間。

  這事……先放一放,再放一放。

  「要不要釣魚?」符離遞給莊卿一根魚竿,從下面的抽屜裡掏出一盒魚餌,「我釣魚的技術還不錯。」

  莊卿見符離順手就拿出魚竿魚餌,扭頭看了眼這個畫舫,看來以前符離也曾這樣幹過。他拉開抽屜,裡面還有不少的魚竿,也許當初陪符離釣魚的妖還不少。

  身為龍族,想要吃魚不過是張張嘴的事情,何須這種效率低又無聊的捕魚方式?

  半個小時後,莊卿看了眼符離桶裡滿滿的魚,再低頭看了眼自己這邊空蕩蕩的桶,臉沉得猶如十二月的雪。

  「別著急,剛釣魚都是這樣。」符離提起桶,倒了一半到莊卿桶裡,「有了我的魚給你墊底,不出一會兒就能釣到了。」

  莊卿低頭看了眼在桶裡劈裡啪啦甩尾巴的魚,魚尾甩起的水,濺了他一臉。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著急什麼,釣不釣得起來又不重要。」

  又過了半個小時,莊卿一拉魚鉤,上面掛了一條又肥又大的魚。

  他斜眼看兩個魚桶,眉梢上挑。

  目前為止,他釣上來的這條最大。

  作者有話要說:莊小龍:我是一個沉穩可靠的男人。

  符老離:哦。



第55章 胡思亂想

  修真管理部資訊處理小組心裡很苦,但是卻無法說出來。

  天一亮媒體就開始炒作什麼海盜遇鬼船,海盜船失靈,自動送上門被軍艦抓個正著。這些媒體行銷號說得信誓旦旦,文筆生動,氣氛渲染到位,硬生生編造出一個刺激、靈異、因果到頭終有報的故事。

  有好事的記者提出要去採訪被抓住的海盜,被員警拒絕以後,就編造得更加離奇了,說這些海盜已經被鬼嚇得神志不清,所以才無法接受記者的採訪。

  儘管很多網友都覺得這些報導不靠譜,但是上班或者學習無聊的時候,有些懸疑刺激的新聞故事來看一看,還是很能提高大家興致的。

  有網友甲道:海上的鬼可真守法,沒有嚇死這些海盜,也沒有吃掉他們,反而讓他們碰上軍艦,這不是有困難找軍人嗎?

  網友乙回復道:鬼也是人變的,也許這個鬼生前就是遵紀守法的人呢?

  網友們的腦洞向來又萌又大,討論得多了,竟然還有人真情實意的萌上了這個傳說中的鬼,給他畫了可愛的萌圖,編出又暖又萌的故事。也許他是百年前戰敗後死在海上的士兵,儘管靈魂飄蕩在海面,也想要守護著海上的人民。也許他是一位勇士,生前見義勇為,死後亦不忘本心。

  故事,不在於真不真實,在於它能不能感動一個人。

  資訊小組的員工看完幾百年前軍人化英魂,在海上守護旅人的故事,感動得紅了眼睛,偷偷摸摸把這個故事轉到了修真論壇,注明原作者後,又給這個作者漫畫下打賞了一筆錢。

  「為什麼這些網友這麼會編故事?」員工揉了揉發紅的眼睛,轉頭連線相關部門,去查事情的經過。

  得到的答案讓他有些意外 ,他以為這是普通的航船失靈,沒想到竟然真的有海盜鬧著見鬼,而且據說海盜船被拖回海岸後,由專業人士檢查過,所有儀器都很正常。

  難道真是遇到超科學現象了?

  雖然心裡很懷疑,但是小組的工作人員對這種輿論處理十分熟練。先是讓一個在網上很有人氣的科普帳號,編寫幾個歷史上有名的鬧鬼事件,最後又張貼出事實真相,進行一次科學宣傳。

  隨後又挑一個具有公信力的帳號出來,說海盜船出了問題,又受洋流影響,才飄到了軍艦前面。至於海盜為什麼鬧著見鬼,只有兩個可能,一是他們在海上漂流太久,吃了變質的食物,導致他們產生了幻覺。二是他們想裝瘋賣傻,企圖逃開法律的制裁。

  隨後再科普了一下這個海盜船的惡名,曾經搶了什麼貨船,殺了那些無辜的水手。網友們被這些海盜喪心病狂的行為驚呆了,氣得直罵他們沒有人性,鬧鬼事件都忘在了腦後。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是用科學解釋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創造條件,讓它變得科學起來。

  「對了,這兩天好像沒看到老大上班。」處理完網上的輿論事件,資訊組員工甲道,「以往出了這種事,老大怎麼也會親自過來看看處理得怎麼樣了,這兩天人影都沒見著。」

  員工乙搖頭:「好像是受了傷,最近兩天很多事,都是幾個隊長跟符哥一起處理的。」

  「哎,我跟你說個事,你千萬別說出去。」同事甲湊近同事乙,小聲道,「你有沒有覺得,符哥在咱們部門上層的威望特別高?」

  「那是因為你不知道,符哥對高層好幾個都有救命之恩。」同事乙往四周看看,壓低嗓子,「中元節那天晚上的視頻,符哥的本事,咱們部門除了老大,恐怕還沒人能跟他一戰。」

  「你們兩個湊在一塊說什麼呢?」張柯走進辦公室,拿著資料夾在他們頭上敲了一下,「好好工作,不要八卦。」

  兩人尷尬一笑,看來他們的話被張哥聽到了,張哥的聽力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

  「你們兩個是不是很好奇,我為什麼聽到你們兩個說的話?」張柯把資料夾遞給他們倆,「修為高的人,目千里,耳八方也不是什麼問題,你們覺得這些話,符哥有沒有可能聽見?」

  「張哥,我們只是有點好奇,沒有別的意思。」同事甲有些緊張地往四周看了看,就怕符離突然出現,「符哥修為這麼高,大家難免有點好奇嘛。」

  「老人有言,好奇心害死貓。」張柯張開手臂,一左一右趴在兩人肩頭,「還有句話叫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懂不懂?」

  兩人連連點頭,就算不懂,也必須要懂。

  「好了,你們有修行上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向符哥討教。」張柯停止了調笑,「其他的事情就不要多說了,這份檔是最新下發的網路安全操作守則,你們好好看一下吧。」

  見張柯並沒有繼續追究的意思,兩人鬆了口氣,再看那厚厚的安全操作守則時,竟有幾分甘之如飴的病態心理。

  張柯滿意的走出辦公室,這些小子不嚇一嚇還不知道好歹。不過符哥哪會無聊到聽他們說了啥,這兩天他不知闖了什麼禍,不僅工資被扣得差不多,還要辦公室跟老大的別墅兩頭跑。

  想什麼來什麼,剛走到旋轉樓梯上,張柯就看到符離正招手讓果樹歪下頭,好摘樹頂長得最好的果子。這棵樹也不知道栽在裡面多少年了,雖然沒有化形,但也有了些許靈智,平時誰要是去摘果子,都要被他身上的藤蔓抽,沒想到符哥竟然能哄得它自己低頭。

  紅豔豔的果子看起來十分有誘惑力,等符離過來後,張柯就厚著臉皮向符離討,沒想到竟然被拒絕了。

  向來慷慨大方的符哥,竟然連一顆果子都不願給了,難道是跟老大在一起待得太久,變摳門了?

  「這些果子我帶回去給莊卿吃,你如果喜歡,我明天多摘幾個分你。」符離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下班時間快到了,我先走了。」

  「符哥、符哥。」張柯連忙抓住符離手臂,「你先別走,我有件事想要問你。」

  「什麼?」符離掏出手機又看了一眼。

  「過幾天是我宗門主的一百五十歲大壽,他老人家一直十分仰慕你,不知你可不可以賞臉去吃頓便飯?」張柯也想趁著這次機會,讓符離在修真界打開人脈圈。現在這個社會,朋友多了路好走,光跟著老大混,只會變成國內版的葛朗台。

  「行。」符離一口答應下來,張柯趁機把邀請函塞到他手裡。

  公車到不了莊卿別墅,符離只能在路口下車,走過一條街道,才能進社區大門。社區的門衛看到他,露出一個笑:「符先生,您來了。」

  「下午好。」符離對門衛友好一笑,走了兩步,他回頭看了眼門衛崗,隨意跺了跺腳,朝莊卿的別墅走去。

  高級別墅裡的物業態度格外好,物業管理員見人三分笑,這個態度,讓業主們每個月心甘情願的給出比其他社區高很多的物業費。

  聽到敲門聲,莊卿快步走到門口,拉開門後面無表情道:「你怎麼又來了?」

  「前天晚上釣的魚,不是還沒吃完?」符離把水果掏出來放到茶几上的果盤裡,「我看部門裡的果子長得很好,可惜沒有人吃。」

  「你究竟是來探望病人,還是來蹭飯的?」莊卿說到這個就來氣,昨天中午符離說是要做飯,差點沒把廚房燒掉,害得別墅裡的消防警報一直叫,引來了一堆物業。

  「不要說得那麼嚴肅。」符離削著水果,「世界上哪有十全十美的妖,我就是廚藝方面差了點……」

  「只有廚藝差了點?」莊卿搶走他手裡削好的水果,拿到自己嘴邊咬一口,哼了一聲往廚房走去。也不知道他上輩子造了什麼孽,這輩子累死累活管理這麼一個爛攤子,好不容易來了個能打的,也不省心。

  活了四千多年,飯不會做,字寫不好,花錢大手大腳,簡直沒幾樣優點!

  熟練的殺魚破腹去鱗甲,莊卿面無表情地往鍋裡倒熱油,說什麼照顧他,最後魚蝦比他吃得多,玩個俄羅斯方塊也能大呼小叫,這四千多年都活到狗肚子裡去了。

  炸好魚塊,他板著臉把魚塊放到符離面前:「先吃著墊肚子。」

  回到廚房,莊卿皺起了眉,難道他五行缺賤,為什麼飯沒做好,還要先給他炸魚塊?

  有病嗎

  紅燒魚、清蒸魚、酸菜魚、剁椒魚頭。

  桌上擺滿了魚,符離很自覺的進廚房盛飯,拿筷子。餐具都擺好以後,符離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從身上掏出三個玉瓶,「這個給你。」

  三個瓶子在桌上擺得整整齊齊,莊卿垂下眼瞼:「你怎麼又弄這個回來了,不是跟你說了,我不需要喝這個?」

  「這個不能斷。」符離把瓶子往莊卿面前推了推,「現在人類對自然開發的力度太大,靈髓品質不如以前,只能委屈你喝這些了。」

  莊卿看著面前的靈髓,努力擺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樣。

  符離看了他一眼,指著正中間的紅燒魚:「這條魚好肥,我什麼時候釣了這麼一條魚?」

  「自然是我釣起來的。」莊卿面無表情道,「吃飯不要說話。」

  符離很給莊卿面子,把這盤紅燒魚吃掉大半,又開始念叨起來:「你這麼優秀,等最後一次蛻變完成,肯定有很多雌性向你求偶。」

  「大業未成,求什麼偶?」莊卿拿眼角看符離,「還是你有了這個心思?」

  「我看緣月酒店那個小姑娘,還有那個傅司都挺不錯。」莊卿放下筷子,「現在修真界又不反對人妖相戀,你可以去找他們。」

  「不合適。」符離搖頭,「人類壽命不過短短百年,對他對我而言,都不是良配。」

  「照你的意思,如果他們壽命合適,你就會與他們在一起?」莊卿面無表情地站起身,「吃完飯就去洗碗。」

  「我這是在跟你講道理,不是要跟他們在一起。」符離起身收拾桌子,「算了,跟你這種未成年說不通。」

  莊卿冷著一張臉沒有理他。

  「更何況那個傅司跟我根本沒有什麼關係,只是被陰謀連累,我把蜃泡從他腦子裡取出來,從此以後,我跟他與陌生人無異。」符離把髒碗抱進廚房,低頭洗了起來。

  莊卿抬頭望向廚房,只看到符離低著頭,系著圍裙的背影。聽著符離哼著不知名的歌曲,莊卿走到書房翻出幾本古籍,裡面有人間界與修真界對上古的記載。

  實際上他早把這些書看過無數遍,裡面哪一種妖獸的描述,符合符離本身的特點。人類神話界,流傳最廣的《山海經》,裡面的內容虛虛實實,有真有假,但同樣沒有哪一種傳說的妖像符離。

  隨意翻開一頁,上面是抽象得有些扭曲的圖片,莊卿自嘲一笑。這本書上記載的內容,無不是幾千年前存在的東西,符離不過四千餘歲,而且這些年都待在深山中,怎麼可能有人類記載與他有關的資料。

  翻開一本泛黃的線訂古本,裡面記載了很多有趣的民間野話,這些大都是民間杜撰,並沒有什麼文化價值,所以除了他手裡有這些,在人間界早已經失傳。

  攤開的這一頁,記載了一個十分無趣的故事。

  新朝年間,有醫者遇一兔,負人而至,口吐人言,醫者大驚。複醒,真也夢也?

  新朝……大約在西元十年左右,這個短暫的王朝在歷史上不過曇花一現,有關這個朝代的記載少之又少,有怎麼可能有這些鬼怪故事流傳下來。

  什麼農夫遇妖、書生遇豔鬼,早已經毫無新意的故事,大多不過是酸書生杜撰出來,幻想能有一場豔遇而已。

  「莊卿。」符離站在門邊敲了敲,「早點休息,不要忘記喝靈髓,我先回去了。」

  「等。」莊卿拿出手機,「你變成原型。」

  「哈?」符離愣了愣,「你想幹什麼?」

  「你不是覺得自己是一隻神奇的兔子?」莊卿道,「我拍下照片後,慢慢查。」

  符離彆彆扭扭的變回原型,莊卿拿著手機在各個角度拍了一遍,把兔子拎到桌上放好:「你如果一直維持兔形,今晚我的客廳沙發可以借給你睡。」

  「還是算了。」符離跳下桌子,變成人形道:「我還是比較喜歡睡床。」

  嘭。

  符離看著在自己身後無情關上的門,耷拉下肩膀,歎氣道:「叛逆期的妖,真是麻煩。」

  莊卿站在窗戶後面,看著符離慢慢往社區外走去,伸手拉上了窗簾。

  走到社區門口,符離發現門口圍了不少人,連員警都趕到了現場。

  「醉駕開車的這些人渣,真是害人害己。」彭航拍好現場照片,低頭看著面前的站崗台,如果不是這個站崗台攔了一下,醉駕司機就會開著車撞進門衛亭。

  像這種豪華別墅區,每個門口至少有四個門衛值班,車要是直愣愣撞上去,那就有可能是幾條人命。

  法證在現場取證拍照,對彭航道:「彭隊,從現場的車胎痕跡來看,司機並沒有刹車的行為。」

  「王八蛋!」彭航低罵了一句,「要死就自己去死,不要禍害別人。」

  「彭隊你小聲些,周圍還有圍觀群眾呢。」法證小聲道,「好歹你忍回局裡再罵。」

  彭航深吸兩口氣:「受傷的社區居民傷勢如何?」

  「聽救護車上的人說,受害人運氣好,在車撞過來前,莫名其妙摔了一跤,剛好了避開了車輛撞過來的路線,只是背上有拖傷,並不嚴重。」

  「那就好。」旁邊是交通局的同事在取證,醉駕司機已經送往了醫院,彭航有些煩躁的抓了抓寸長的頭髮,轉頭在人群中發現了某個熟悉的身影。

  他忙擠開人群,叫住符離:「符先生,你住這兒?」

  幾個月前還在工地搬磚的民工,這麼快就住進高級別墅了?這是中了二十注大樂透特等獎吧?

  「彭警官。」符離笑著跟彭航打招呼,「我住在公司員工宿舍,這裡是公司老闆住的地方。」

  到新公司沒多久,都能到老闆私人住所拜訪了,看來這個符離很受上司看重。彭航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叫住符離,現在面對符離一臉的笑,他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剛才這裡出了點事,符先生夜裡行路,要注意安全。」

  「謝謝。」符離點頭,「我會記得的。」

  萬一撞壞了別人的車,他賠不起。

  等終於忙完現場,彭航往車裡一躺,恨不得馬上就睡過去。他已經連續加班三十多個小時了。忽然,他猛地從椅子上坐直身體,把旁邊坐著的同事嚇了一跳。

  「彭隊,你這是怎麼了?」

  「你們看到某個地方忽然圍了很多人,還有員警在現場,會不會好奇的看兩眼?」

  「人活著就會有好奇心,就算不會跑過去湊熱鬧,怎麼也會多看兩眼吧。」

  對,這才是大多數人的正常反應,就算不去湊熱鬧,也會不自覺的多看一兩眼。他終於覺得哪裡不對勁了,那就是符離從頭到尾對車禍現場都沒有任何興趣,跟他說話的時候,連多看一眼的舉動都沒有。

  那個符離的年輕人,似乎並沒有這種好奇心。跳樓的女人、蟒蛇、房東、車禍……

  彭航摸了摸自己的手臂,這個符離,好像有些邪門兒。

  話說的太滿的人,往往很容易被打臉。

  符離頭一天晚上還信誓旦旦地說,傅司只是被陰謀牽連的人,第二天外出勘查某高校鬧鬼現場時,與傅司在樓梯口碰上了。

  傅司身邊有一群校內領導陪伴,莊卿與符離身邊,也有校長親自帶路。

  「莊總。」傅司與莊卿在商場上有來往,與莊卿友好地握手,隨後他的目光落到了符離身上,神情有片刻恍惚:「這位是?」

  「我的助理。」莊卿抽回自己的手,表情十分冷淡,連符離的名字都沒有介紹。

  「莊總的助理十分面善,我像是在哪兒跟他見過。」傅司掏出一張名片遞給符離,「希望下次我們有機會合作。」

  符離接過名片:「可能我長得比較大眾臉的緣故。」

  旁邊其他人:……

  長得好看的人總是有恃無恐,長得好看還說自己大眾臉的男人,都是不要臉。

  「你真會說笑。」傅司眼神很溫柔,當他凝神看著某個人時,總讓人有種自己被愛著的錯覺,這樣的男人很討女人喜歡,也很受男人的歡迎。

  「傅總請隨意,我們還有事要辦,就不奉陪了。」莊卿對傅司微微頷首,禮貌中帶著幾分高傲,然而以莊卿在商界的地位,能有如此態度,在別人眼裡那就是知禮優雅。

  當人的地位不同,做出來的舉動,在其他人眼裡就有不同的解釋。

  「請。」傅司往旁邊讓了一步,他轉身目送著莊卿與符離走上樓梯,眼神一直落在符離身上。

  就在符離即將消失在拐角處時,停下腳步往下麵看了一眼,剛好與傅司的眼神對上。

  傅司微微一愣,眼神中帶著幾分迷茫與陌生。

  「再見。」符離對傅司笑了笑,跟上了莊卿的腳步。

  傅司張了張嘴,想要回什麼,忽然腦子暈眩了片刻,站穩身體後,覺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上班時間,不要走神。」莊卿站在天臺門外,抬了抬下巴,「去開門。」

  校長拿出鑰匙準備上前,被莊卿攔住。

  「你們不要動。」他抽走校長手裡的鑰匙,遞給符離,「你去。」

  等符離接過鑰匙,他又補了一句:「有事做不容易胡思亂想。」

  符離:?



第56章 天臺

  天臺的門打開,符離就忍不住揉了揉鼻子,不知道是上面太久沒打掃,還是有什麼動物死在了上面,散發出惡臭味。

  「你們先別過來。」符離回頭看了眼校領導,對莊卿點了點頭。莊卿走上天臺,上面有未幹的污水,長年累月經受風吹雨淋的欄杆長了厚厚一層鐵銹。

  校領導站在門後,歎氣道:「這裡已經很久沒用了,最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頻頻出現怪事。養育出孩子不容易,如今發生好幾起跳樓事件,不僅學生家長難受,我們也是難過。」作為學校的領導,學校裡每個學生在他眼裡,都是未來的希望。

  莊卿在四周看了一眼,轉頭看符離。

  符離點了點頭。

  「我知道是什麼問題了。」莊卿走出天臺,蹭了蹭腳底沾上的灰,「晚上就來處理。」

  「晚上?」校領導擔心道,「白天可能會安全一些?」學校接連出事,報了警也沒用,後來上級領導說會派什麼安全部門的員工來,他沒想到其中一位竟是有名的長隆科技生物公司的老闆。

  現在開公司的有錢人還身兼數職,也是不容易。

  他雖然想解決學校裡發生的事,以免更多的學生喪命,但也不想連累無辜的人:「莊先生,這事兒也不用太急,要不等白天……」

  「這件事白天辦不了。」莊卿回頭朝符離招手,「還傻站在那幹什麼呢?」

  符離從天臺上下來,小聲對莊卿道:「怎麼這種小事,也要我們親自來辦,其他人呢?」

  「你不是正好閑著?」莊卿不太自在的偏過頭,「多熟悉熟悉業務,你剛來不知道,管理處要做的事情多著。」

  校方領導不能時時刻刻都陪著兩人,給他們安排好食宿以後,就讓一位老師給他們當嚮導,讓他們熟悉一下學校的路線。

  莊卿與符離都不打算讓老師跟著,所以留了對方的電話號碼以後,就讓這位老師回去休息,到了晚上再給他打電話。

  「原來大學是這個樣子。」符離看著身邊那些熱情洋溢的年輕人類,在這些年輕人身上,符離感受到了蓬勃的生機。

  偶爾有男孩子用自行車搭載著女生經過,惹得路人露出羡慕的眼神。

  符離笑眯眯地看著這些恩愛的情侶路過,對莊卿道:「他們人類真有意思。」

  「是他們的感情有意思,還是他們的人有意思?」莊卿見符離視線全都落在過往的學生身上,扭頭不說話。

  「莊、莊隊長。」一個長得十分帥氣的男孩子跑到莊卿面前,鞠了一躬道,「您是來處理校園鬧鬼事件的?」

  莊卿默默皺眉,這是誰?

  「這位就是符離前輩吧?」男孩對符離態度更加熱情,「我看了宣傳片,您在裡面帥得不行,簡直就是我的偶像。」

  「我忘了自我介紹,我叫王東,挽月門的弟子。」男孩不好意思地笑道,「師叔祖跟師兄常常跟我提起你,今天終於與您見上面了。」

  「只怪我學藝不精,處理不了學校的事情,出事的地方我知道,晚上我帶二位過去……」

  「你們晚上十一點過後不是關宿舍門?」符離指了指遠處一棟宿舍樓,宿舍樓門口掛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學生宿舍管理條例,「學生就好好上學,其他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不是……」王東還想說些什麼,轉頭見莊卿正一臉冷漠的看著他,忙把話給咽了回去,「前輩說得對。」

  「符離!」

  一個打扮十分樸素的男孩子跑了過來,臉上滿是欣喜:「你怎麼在這裡?」

  「張鵬?」符離還記得這個男孩,當初他就是因為見義勇為,在煤氣罐爆炸時,救下了這個男孩,才得了管理處一筆獎金。

  「是我是我。」張鵬想起符離想要自考上大學,便問道,「你是來當旁聽生的?」

  「沒有,我就是隨便走走。」符離乾咳一聲,「你知道我沒有上過大學,所以就來看看。」

  張鵬有些後悔,覺得自己剛才說的話可能不妥當,會讓符離不開心,忙道:「那我陪你一起逛。」雖然下午還有課,不過為了救命恩人,就算蹺課也沒關係。

  「你下午還有課吧?」符離仿佛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我這裡有人陪著,你別擔心。來念書可是交了學費的,你不念就是浪費了父母的心血。」

  「那、那好吧。」張鵬這才注意到符離身邊還有其他人,才猶豫地點頭,從筆記本上撕下一張紙,寫上自己的手機號碼,遞給符離,「這是我的手機號碼,你如果有什麼事,就給我打電話。」

  「好。」符離笑著收下,但是他心裡清楚,這個電話號碼永遠都不會撥出去。

  「前輩,你竟然認識我們分院的學霸?」王東有些驚訝,他以為像符離修為這麼高深的妖修,應該不可能去認識普通的人類。

  「嗯,以前我跟他爸在同一個工地上搬磚。」符離絲毫不覺得搬磚有哪裡不好,「這孩子為人不錯,知道我準備要考大學,就把他自己的課堂筆記還有課本都給我了,還教我學習的方法。」

  「考大學?」王東嗓子拔高了幾度,得知這樣的大妖竟然去搬磚討生活已經夠奇葩了,沒想到還想去考大學。這就相當於一個能夠造反當皇帝的大人物,吵著鬧著非要去考秀才,正常人沒法理解這是什麼樣的情懷。

  「大學怎麼了?」

  「大學好啊。」王東乾笑著鼓了兩下手,「老師好,同學好,還有很多漂亮的女同學……」

  他聽說過莊隊長不太好相處,但沒想到竟然這麼難相處,不管他說什麼,都會受到對方凝視。明明眼神裡也沒什麼,但他就是被瞪得不敢再說話。

  後來符離催他去上課後,他毫不猶豫就提出告別。

  高修為人士的世界離他太遙遠,他還是好好念書吧,反正這輩子也沒希望考進管理處了。

  「你究竟是怎麼想的,身上一堆寶貝還要去搬磚?」莊卿很想搖一搖符離的腦袋,聽聽裡面裝著什麼。

  「我身上所有東西,都是其他妖修給的。我就是想知道,離開他們,我能不能活下去。」符離把手背在身後,明明容貌很年輕,說話的口吻卻像是小老頭兒,「妖的一生太漫長,無人陪伴的時候,總要學著自己長大。」

  莊卿唇角動了動,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不知道被無數妖修寵愛的生活是什麼樣,他從小就明白一個道理,想要的東西就必須去爭去搶,沒有誰能護著他一輩子,相信誰都不如相信他自己。

  好朋友在背後算計如何吃掉他的肉,族人欺負他,還有那些想要吃掉他的妖獸,每一個都對他不懷好意,而他也從不期待這些好。

  自己的東西,就一定要牢牢守住,不然轉頭就會被人奪走。

  很快上課時間到了,道上的學生少了很多,符離見還有學生在外面懶洋洋的走,有些好奇:「他們不用去上課?」

  「沒有排課。」莊卿見符離對大學裡一切都好奇,「回去後好好看書,爭取自考……上個學校。」

  至於這所學校的錄取通知書……暫時就不要想了。

  「最近都沒有好好看書,回去就複習。」符離扭頭在四周看了好幾遍,「說不定過幾年我就是這裡的學生了。」

  莊卿:「……」

  算了,有夢想是件好事。

  晚上子時左右,秋風呼嘯,學生們都回了宿舍,三位校領導吹著冷風跟在莊卿與符離身後,打了幾個寒顫。

  「三位的心臟好嗎?」走到一半,符離從懷裡掏出一瓶在校門口對面藥房買的藥,「把這個收著。」

  「這是什麼?」校領導茫然地接過,之間上面寫著「速效救心丸」五個字。他把藥瓶塞到旁邊同事的手裡,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他可是堅定地唯物主義者,從不信這些神神鬼鬼之說。

  一聲慘叫從房頂上傳出,躲在垃圾桶裡偷吃的老鼠嚇得縮成一團。只聽嘭的一聲響,有什麼重重地摔在了水泥地上。

  「又有娃跳樓了?」一個校領導急了,掏出手機就準備叫救護車,被符離一把按住,「你聽錯了,沒人跳樓。」

  不過雖然沒人跳樓,不過這棟樓裡的陰氣卻很重。

  沒過幾分鐘,又有重物落地的聲音,三位校領導神情有些凝重。如此幾遍後,校領導們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因為他們發現,尖叫聲與重物落地聲,重頭到尾都沒有變過,就連間隔的時間也一樣。

  「找到了。」符離從某個隱蔽的角落裡,找到一個微型遠端遙控播放機,慘叫與重物落地聲,都是從這裡傳出來的。

  校領導忍不住皺眉,現在這些孩子惡作劇也太過分了,怎麼拿這種事開玩笑。他們往四周看了一眼,沒有看到人影,倒是樓上突然掉下來一樣東西,重重砸在地上,鮮血濺開很遠。

  「救、救人。」校領導再度掏出手機,還沒來得及按鍵,就被莊卿再次按住。

  「不用叫了。」莊卿指著地上的屍首,屍首與血跡慢慢在地上消失,仿佛從沒有出現過。

  「這是……磁場效應。」莊卿想了一個略科學的說法,「並不是真實發生的事情。」

  幾個校領導看著空空的地板,唯物主義思想,受到了嚴重的挑戰。

  磁場效應,糊弄誰呢?



第57章 人心

  「莊先生,我們這裡……沒有形成磁場效應的條件吧?」一位物理學方面的領導勇敢站出來,「怎麼還會有……」

  「也許是受土質影響,」莊卿走到剛才屍體殘影的地方站定,仰頭往樓上看,「總會找到原因的。」

  三位領導互相對望一眼,開始認真的回想這塊地的土壤層結構,然而怎麼想怎麼找不出充足的條件。最後三個人掏出手機,邊查看資料庫,邊爭論起來。

  「看到沒,這就是學者的認真態度。」莊卿扭頭看符離,「你如果有這麼認真鑽研的態度,考上大學不是夢。」

  「我覺得……」符離咽了咽口水,「還是做夢比較容易一點。」

  「真想考大學?」莊卿見他又是嚮往又害怕的樣子,道,「回去我給你補課,反正你給了我不少好東西,就當是拜師費了。」

  「我活了這麼多歲,向你拜師……」符離有些意動,不過已經漸漸知道人情往來的他,還是要假裝矜持一下,「這是不是不太好?」

  「聽說過一字之師嗎?」莊卿彎腰在地上摸了摸,頭也不抬道:「有人教就不要挑剔了。」

  符離正要說話,見樓頂上又有人掉下來,打開玉骨傘撐到莊卿頭頂,人影剛觸到傘面,瞬間灰飛煙滅,了無蹤影。

  三位領導:……

  這也是磁場效應?

  「我這把傘有特殊裝置,可能破壞了磁場。」符離睜著大大的眼睛,一臉無辜與單純,「我們看了一下,學校並沒有什麼大問題,可能是學生受流言影響,產生了自我心理暗示。」

  莊卿挑眉看符離,出息了,竟然還知道自我心理暗示。

  「我們學校新聘請了專業的心理老師,以後我們會多安排一些心理課程。」

  「傘先借給你你們。」符離把傘遞到三人面前,「我們再去天臺上看一看,看到什麼都不用害怕。我這把傘可以破解任何怪異的磁場。」

  三位校領導覺得大晚上沒有下雨還打把傘有些犯傻,可是看到符離微笑的模樣,他們不自覺便把傘接了過來。等莊卿與符離進去以後,一位領導道,「哎呀,我忘了把鑰匙給他們倆,要不把鑰匙給他們送過去?」

  「恐怖電影裡,自作主張的人、趕著送東西的人,往往會遇到怪事。」另外一位領導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花白的頭髮在月色下,散發著睿智的光芒,「他們年輕人腿腳好,忘記帶鑰匙可以回來拿,我們年紀一大把,就不要去湊熱鬧了。」

  雖然這兩個年輕人口口聲聲說什麼磁場效應,其實他們心裡隱隱明白,這都是他們來安慰他們這三個老頭子的。尤其是那個笑起來好看的年輕人,特意塞一把傘到他們手裡,肯定有其他作用。

  604大教室,符離推開教師門,房頂上積了厚厚一層灰,屋頂的吊扇吱呀吱呀轉著,穿著白襯衫的男生,在桌上奮筆疾書。寫完以後,他抬頭看向門口,笑了:「你來了?」

  符離沒有說話,他走到男生的桌前,桌上放著一封遺書。

  「我以為你不會來了。」白襯衫男生爬到窗臺上站好,轉頭看符離,「前段時間我看到你回來了。」

  他臉上的表情十分僵硬機械,眼眶中流出兩行血淚:「當年你約好與我一起跳下去,可是你沒來。我等了你一年又一年,你終於還是回來了。」

  「你老了,也胖了。」

  符離跟著他一起爬到窗臺:「那些同學,也是跟著你一起跳下去的?」

  有一種鬼,被感情、怨恨、思念束縛,永遠留在某個地方不能離開,所以民間給這種鬼取了一個名字,叫地縛靈。

  這種鬼平時毫無存在感,但是若有什麼刺激到他們的情緒,他們便會一次又一次重演自己死前的片段,拉著其他無辜的人共沉淪,最後化為怨鬼。

  白襯衫男生搖頭:「平偉,我只想等你來。」

  「等我一起跳嗎?」符離推開這扇上世紀末風格的窗戶,笑著對身邊的白襯衫男生道,「好啊。」

  白襯衫男生笑了,笑容如早春的太陽,和煦溫暖:「等我們下輩子再相遇時,一定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再也不被世俗所累。」

  符離看著男生乾淨的臉龐,緩緩點頭:「是的。」

  「真好。」白襯衫男生仰頭望著天空中的月亮,「月亮雖然不圓,但是我跟你團圓了。」說完,他一躍而下。

  符離見狀,立刻翻身跟著跳了下去。

  白襯衫看著他跳下來的身影,伸手輕輕握了一下他的手掌,一點點消失在空氣中。

  這一次,沒有濺落的鮮血,沒有摔得面目全非的身體,也沒有沉悶的落地聲。夜風輕輕刮在臉上,符離飄落在地,轉頭見三個校領導盯著自己,從背後拽住一根繩子,「哦,我吊了威亞。」

  三位校領導:「呵呵。」

  莊卿跟著從六樓上跳了下來,毫不走心的從身後扯出一根繩子:「我也吊了威亞。」

  校領導:「……」

  不用再強行解釋了,就當他們是瞎子傻子吧。

  「貴校有沒有新來的老師,叫平偉?」符離仰頭看著六樓那扇乾淨緊閉的窗戶,空調外機掛在外面,看起來像是新安裝上去不久。

  「學校最近聘請的心理學老師,就叫羅平偉。」一位校領導道,「他還是我們學校二十年前的畢業生,這些年在國外取得了很不錯的成績,我們學校花了高薪才把他請回來。」

  二十年……

  人類壽命如此短暫,能有多少個二十年?

  他們的電視劇與小說中,總是在追求愛情,歌頌愛情,然而在愛情面前,這些人類又選擇了生命與財富,這不是很矛盾的行為嗎?

  其實人類轉世投胎忘記前塵瑣事挺好的,至少有新的未來與期盼,那些傷人心的過往,忘了就忘了,下輩子最好也永遠不要遇到。

  「我建議你們可以讓警方多調查一下這位,說不定會有新的發現。」符離伸手取回了自己的傘。

  「符先生,你這些事……是不是剛才那個鬼告訴你的?」一位憋了很久的教授,終於把這個問題問出了口。

  「您說笑了,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鬼,更何況比鬼可怕的,是人心。」莊卿看了眼符離的手,「新時代要相信科學,不能信奉過去的那一套。」

  校領導:「……」

  他們三人雖然覺得符離這個說法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按照符離的意思,給警方打了電話。警方連夜調查,發現在羅平偉的家裡,發現了很多亂七八糟的言論,什麼以命換命,喚醒已逝之人之類的。

  隨後警方發現,犯罪嫌疑人二十年前,有個同性戀人,這個戀人因為經受不住世俗的眼光,所以跳樓自殺了。他現在回到學校,就是不知聽信了誰的胡話,竟用心理催眠的方法,讓部分心理比較脆弱的學生有了自殺的行為,想要借他們的死,喚醒自己的愛人。

  真相早已經埋葬在亡人的口中,或許連這個男人自己都知道,他是懦弱可恥的,所以在警方面前,把自己當年的背叛掩飾了下來。

  辦完事情後,莊卿就拖著符離往洗手間走。

  「我不上洗手間。」符離有些莫名。

  「沒讓你上洗手間。」莊卿擰開水籠頭,「洗手!」

  符離無奈地看他一眼,把手伸到水籠頭下麵。

  「右手要多洗兩下。」莊卿想起方才符離陪著地縛靈跳樓的那一幕,皺眉道,「他跳你也跳,拍電影呢?」

  「我只是幫他完成心願而已。」符離扭頭看莊卿,「人類壽命短暫,滿足一下他們的願望,也沒什麼關係。」

  莊卿嗤了一聲沒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莊卿:人類了不起哦~略略略



第58章 感情

  走出洗手間,符離的興致不太高,走到寂靜的校園小道上,不想說話。

  道路旁有很多銀杏樹,風一吹就簌簌掉葉子,莊卿看著符離腦袋上那片葉子,忍了很久還是伸手把葉子摘了下來。

  符離扭頭看他,眼神迷茫又帶著幾分好奇,滿臉寫著我有問題想問。

  「想說什麼?」把玩著手裡的銀杏葉,莊卿歎氣,「直接說。」

  「人類不是很看重愛情嗎?為什麼做出的事情,又是如此無情?」符離小聲道,「那棟樓裡有一個集怨的陣法,那個鬼的戀人,是故意殺了那些學生,讓他們變成怨鬼,然後仇視那個自殺的地縛靈對不對?」

  符離怎麼都想不明白,就算不再相愛,兩人已經陰陽相隔,為什麼還要連對方的鬼魂都不放過?

  「因為他知道自己做錯了,所以愧疚、害怕,當愧疚與害怕超過臨界值時,他就會試圖毀去讓他愧疚的源頭。」莊卿在人世間生活了將近兩千年,看多了人性醜惡與善良的一面,所以不管是什麼樣的結果,他都能平靜面對,「就像是欠債的人,欠債太多已經無法償還,就會生出讓債主消失的心思,這就是人心。」

  「欠了債,不就要還嗎?」符離不解,「便是你我修行之人,欠下因果也是要償還的……」

  「所以你還不明白嗎,人比妖更要複雜。」莊卿看著符離,「所以不要輕易相信人類說的話,就算他當時說的是真的,也不代表一輩子都不假,人心易變。」

  符離耷拉著腦袋,想起自己的寵物,字寫得漂亮、會講故事,烤的肉比剛鬣大王做出來的好吃很多,小聲道:「也不是所有人都這樣,對吧?」

  對上符離期待的眼神,莊卿只好點頭:「嗯。」

  走出校園,莊卿見他興致還是不高,便道:「走吧,我帶你去個地方。」

  「哪兒?」符離跟著莊卿上車。

  「你不是想知道那個地縛靈生前男友的想法?」莊卿系好安全帶,「我帶你去見他。」免得整天瞎好心,認為誰都是好人。

  羅平偉被案件小組帶回去後,還假裝冷靜了一會兒,直到研究心裡犯罪的專家戳破他的謊言,以及警方在他家裡,搜出了有力證據,他才開始交代自己的犯罪經過與動機。

  二十年前社會對同性戀愛還不寬容,所以有人因為承受不住流言而自殺也有可能。現在這個男人為了自己去世的戀人,做出這種殘忍的事情,雖然罪無可恕,但多少也讓共情能力比較強的人心生了幾分同情。

  「很多心狠手辣的罪犯,套上一層愛情或是親情的皮,好像就顯得情有可原似的。」彭航看完案件記錄,捧著自己的泡麵桶邊扒邊罵,「都是些畜生,如果心中真的有愛,又怎麼會對這些無辜的學生下手。」

  就連那些毫無人性的殺人狂魔,大多也喜歡說自己童年不幸或是被前女友拋棄,天底下童年不幸又被女友拋棄的人多了去,要每個人都這麼幹,國內十幾億人都不夠他們殺的。

  任何理由,都不能當做掩蓋自己犯罪的藉口。

  「隊長說得對。」一位警員偷偷摸摸從抽屜裡拿出一根火腿腸,被同事看見,分走了一半,嚇得他連忙把剩下半根全塞進嘴裡咽下後,才繼續道,「如果罪犯都情有可原,那被他殺害的人,難道就活該被害?」

  「原諒殺人犯是受害者在陰間的事情,我們員警就是負責抓到罪犯。」彭航實在餓得狠了,從中午忙道大半夜滴水未進,他覺得自己能夠一口把整桶面吃完。

  「彭隊。」一位警員走進辦公室,在彭航耳邊小聲道,「有人提出要問嫌疑人羅平偉一些問題,領導把人帶過去了。」

  「是什麼人?」彭航一抹嘴上的油,拿起桌上的警帽,「我們去看看。」

  這個王八蛋害了好幾個學生,難道還有人來保他?

  修真管理部對外是掛職在安全部門下面的,所以莊卿「以公謀私」帶符離去見犯罪嫌疑人,警方的人無法拒絕,不過他們詢問嫌疑人時,必須要有警方的人在場。

  「你就是羅平偉?」符離坐在老式辦公桌前,打量著眼前這個男人,身體有些發福,戴著眼鏡,皮膚偏白,看起來很斯文。

  「你是誰?」羅平偉儀態很好,任誰也想不到,這副皮囊下,會是殘忍的殺人兇手。

  「你為什麼要害那些學生?」符離覺得這樣的人類,實在太可怕,所謂「衣冠禽獸」也不過如此了,但總覺得這個成語對他們妖修不太友好,憑什麼人類裡的渣滓,就要跟鳥獸類平起平坐,他們鳥獸類幹不出這種事。

  「我不想害他們,可是如果他們死了,阿立就能活過來,為了阿立,我什麼都願意做。」羅平偉擦著眼淚,說著他與戀人的過往,他們的深情,他們的無奈,以及他這二十年從未斷絕的思念。

  一個人能夠虛偽到何種地步呢?

  看著這個男人唱作俱佳的訴說著他的情誼,符離面無表情道:「可是你用的這個方法,不就是想要讓他魂飛魄散?」

  羅平偉動作一頓,隨後繼續流淚道:「他是我這輩子唯一的愛人,我怎麼會這麼對他。」

  「撒謊。」符離黑黝黝的雙瞳盯著羅平偉,「你這樣的人類最愛的只有自己。」

  羅平偉覺得對面的人眼神讓人很不舒服,在他的視線下,自己就像是沒有穿衣服般,什麼掩飾都沒有。他尷尬得有些惱怒,「你知道什麼,我又憑什麼跟你交待這些。」

  「每個人都要為做錯的事情付出代價。」符離站起身,眼神寒冷,「你不會成為那個例外。」

  「員警,他在威脅我!」羅平偉用戴著手銬的手指著符離,「現在講究的是文明執法。」

  見大家都沒有理他,羅平偉又開始說自己是國外某名牌大學的博士,要投訴這種沒有人權的做法。

  「不問了?」莊卿跟著符離走出問詢室。

  「沒什麼可問的。」符離抿了抿唇,「為了守護與這種人的愛情,放棄自己的生命,太可惜了。」

  莊卿輕哼:「你又不懂愛情,想這麼多幹什麼?」

  符離沉默片刻,發現他無法反駁。

  彭航看到符離與莊卿從問詢室出來,就沒有再繼續上前。目送兩人走出警察局,彭航回到辦公室繼續吃速食麵,不過心裡對符離的身份又有了新的判定。

  難怪符離的工作總是變來變去,調查他的過往生平,也查不出什麼有用的東西,原來他是國家安全部門的人。那些搬磚工、保安之類的,都是他在外面的偽裝,只是為了查案。

  想明白這一點,有同事向他打聽符離的事情,他都一律說不知道。這個時候亂說話,那就是害人,彭航心裡很清楚哪些事該做,哪些事不該做。

  出了警局,莊卿見符離興致不高:「走吧,我請你吃宵夜。」

  「半夜三更的,有什麼好吃的?」符離不喜歡漢堡薯條這類便利餐,所以對莊卿的提議不感興趣。

  「去過就知道了。」莊卿把符離丟進了車裡。

  車在一條小巷子裡停下,巷子裡開著一家很小的飯店,飯店的招牌塗著白漆,用紅漆寫著「夜貓子飯店」五個字,裡面稀稀拉拉坐著幾個顧客,各個都懶洋洋的。

  做飯的是個中年男人,雙眼十分有神,看到符離跟莊卿,便熱情地招呼。

  「二位吃什麼,我這裡有餃子、麵條、餛飩、麻辣燙。」中年男人把乾淨的桌子又擦了一遍,「價格公道,分量足。」

  「你想吃什麼?」莊卿問符離。

  「麻辣燙。」符離補充了一句,「多加葷菜。」

  「好嘞。」老闆應了一聲,精神飽滿地轉身去煮麻辣燙。符離在其他食客身上看了幾眼,這些食客不是人,他們的本體有貓有狗,還有只貓頭鷹。

  這些食客瞧著像是這家店的熟客,他們偶爾跟老闆說笑兩句,彼此間也會開幾個玩笑,不過更多的是時不時打量符離與莊卿,似乎在猜測兩人的身份。

  兩大碗麻辣燙上桌,果然如同老闆所說的那樣,分量很足,老闆還特意給他們倒了兩碗豆漿。符離原本以為這個老闆是普通的人類,可是他很快發現,對方身上有很淡的妖類味道,只是這種味道很淡,幾乎快要消失。

  熟客們吃完宵夜,給錢後也不走,七嘴八舌說著工作上的煩心事,注意力卻一直在符離跟莊卿身上。

  符離隱約覺得這有些奇怪,吃完後他跟莊卿離開店,果然那些熟客們也紛紛起身離開。

  「這人的祖上是一隻貓頭鷹,最擅長熬龍鳳湯。」莊卿發動汽車,打開窗戶,好散一散身上的麻辣燙味兒。

  「後來呢?」

  「後來他與一個人類女子相戀,兩人成親十年無子,人類女子無意間發現他不是人。」

  「那、那後來呢?」符離有些緊張,「他們分開了?」

  「他們如果分開了,哪來的後代?」莊卿看符離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傻子,「他們很相愛,並沒有因為種族不同,而放棄這段緣分。後來貓頭鷹求來靈藥,讓他與人類女子有了子嗣。」

  見符離似乎對這個故事感興趣,莊卿便繼續講了下去:「人類壽命有限,人類女子老去,貓頭鷹悲傷過度,散盡修為後沒多久,也死了。這個飯店的老闆,不知是他第幾代玄孫,雖然早沒有了妖修的本能,但是做飯的手藝卻繼承了下來。」

  「你喝過那個貓頭鷹做的龍鳳湯?」符離有些好奇,這道湯取名龍鳳湯,莊卿不介意嗎?

  莊卿點頭:「喝過,味道很好。」

  車內安靜下來,許久後符離突然明白過來:「莊卿,你跟我講這些過往,是想告訴我,有些愛情還是很美好的?」

  「年紀一大把了,怎麼還喜歡胡思亂想?我就是隨便講個故事而已。」

  符離:「哦。」

  車內再度安靜下來,只是這次的安靜格外長久,直到符離下車,莊卿也沒有再說一句話。

  忙了一晚上,符離白天終於有時間休假,他買了一大堆吃食,敲響了鯤鵬的大門。

  這次雖然有一堆吃的,不過鯤鵬沒有鬧著要喝酒,他怕再把這只兔子灌醉,管理部的那頭龍又要上躥下跳的跟他打架。

  「鯤鵬大人,其實我有一事相求……」

  鯤鵬把吃了一半的鴨舌塞回符離手裡:「不要讓我去打架,我怕死。」人間界這麼多美食,他還沒有吃夠呢,怎麼能死?

  「鯤鵬大人,你誤會了,今天沒什麼架打。」符離把鴨舌又塞回去,讓鯤鵬繼續吃,「就是一點點小事。」

  「我怎麼覺得你找我就沒好事?」鯤鵬懷疑的看符離,還是把剩下的半個鴨舌吃了。

  「以前請你出去吃飯,哪次不是好事了?」符離瞪大眼睛,「我是那種騙妖的妖?」

  「那倒也是。」鯤鵬仔細想了想,「那你說吧。」

  符離就等著鯤鵬這句話,他噗通一聲變成原形,毛茸茸的前爪子抱著雞翅邊啃邊道:「我身上出現了一些奇怪的現象。」

  鯤鵬摸了一把他肥墩墩的後背:「確實挺奇怪的,兔子喜歡吃葷,還肥成這樣。」

  「鯤鵬大人,你沒洗手。」符離往旁邊挪了挪,抖了抖身上的毛,「我……前兩天晚上,不小心吃了兩口龍肉,引來了天雷。」

  「你把莊卿啃了?」鯤鵬提高音量,「你還是不是妖,連未成年龍都能下嘴?」

  「我怎麼可能啃自己人,啃的是你上次揍的那個青龍。」

  「啃得好!」鯤鵬大人的情緒,向來都是如此伸縮自如,「不過你再能耐也只是兔子,天道為了物種平衡,容不下我們這些大妖就算了,怎麼還容不下你這麼一隻兔子?」

  鯤鵬意思意思的擦了兩下手,拎起符離認真看了一會兒,盤著腿摸著下巴道:「仔細看,你長得與兔子確實有些差別,不過我縱橫妖界數萬年,大妖裡也沒有長得像你這樣的。」他就算再心大,也覺得這事有些奇怪,哪有兔子去吃龍的,這完全就不符合動物本能。動植物就算修煉成妖,也會帶著本身的特點,像符離這樣的,他還真沒見過。

  想他活了這麼多年,不說是博學多才,見得也不少,還真看不出這只兔子有什麼不對勁。對方身上唯一的特別之處,就是得天道機緣化形,其他的跟兔子差別不大,就是長了個狗鼻子。

  他們這些上古大妖,最厲害的地方就是他們的本體,他們得天地靈氣而化身,生來便有神力,其他妖修拼死了修煉,也比不過他們。按照現在的說法,他們在那個年代,算得上是天道的寵兒。

  吐氣化雲,日行萬里,一怒便能動山河,上古大妖沒有這些本事,也不好意思算大妖。像符離這種小個頭,全身上下沒有一點厲害之處的妖修,在當年與路邊雜草無異。

  但他若真是如此普通,天道又怎麼會劈他?

  「不對,天道連禺彊都能劈成渣,你怎麼還活著?」鯤鵬覺得這才是最大的重點。

  符離有些不好意思:「莊卿把我給護住了。」

  「難怪你死心塌地都要跟著這麼一條混血龍,跟著這種天道寵兒,天雷都要給你開後門。」鯤鵬又拆了一袋泡椒雞爪,「既然你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麼,不如就當自己是兔子,我看兔子也挺好的。」

  符離變回人身,想起自己那天晚上的失控狀態,心裡隱隱有些不安。他低頭咬了一口手裡的餅乾,腦子裡想的卻是龍血的味道。

  鮮嫩,可口,甚至帶著某種吸引他的能量。

  「不過莊卿對你也算好了,你突然狂性大發要吃龍,他還護著你。」鯤鵬忽然道,「我如果是他,大概就要開始防著你了,萬一哪天發瘋,把他也咬了怎麼辦?」

  符離愣住,他好像還沒想過這個問題。雖然他不在意別人在他面前吃兔肉,但那些都是沒有開靈智的兔子,青衍……可是將近三千歲,可以化為人形的龍。

  「做妖的,跟對了老大就是福氣。」鯤鵬拿眼角瞅符離,「你運氣不錯。」

  「那倒是,莊卿雖然看起來冷漠了一點,不過本性挺好。」符離餅乾也不吃了,開始細數莊卿的優點,「大方、沉穩、有責任心、心地善良,修為高、講義氣……」

  「停停停……」鯤鵬嫌棄道,「你這一臉得意,不知道的還以為在誇自己兒子。你一隻兔子,生得出龍嗎?」

  「他年紀輕輕,尚未成年,能夠做得這麼好,當然應該多誇獎。」符離理直氣壯道,「年輕人嘛,就該多鼓勵鼓勵。」

  鯤鵬懶得理他,挪了挪屁股,背對著符離,繼續啃雞爪。

  他要無數次感慨,泡椒雞爪真的真的真的是人類最偉大的發明。

  零食吃完,符離準備離開時,鯤鵬看了他幾眼,叫住了他。

  「修行在於修心,不管是兔子還是其他妖怪,你還是你。」鯤鵬難得如此嚴肅,「天地很大,隨時隨地都在發生變化,本體究竟是什麼不重要,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符離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多謝鯤鵬大人。」

  「滾吧滾吧,我要睡覺了。」鯤鵬蹬了蹬腿,往地上一滾,小聲抱怨道,「年輕妖就是事多。」

  等符離離開,鯤鵬從地上坐起來,神情有些凝重。

  能讓禺彊養了上萬年的青蟒化為灰燼,食龍,引來天雷……

  鯤鵬想起了幾千年前,人類剛興時,妖界曾有一個荒謬的傳言,說很快就有新的妖獸誕生,幾千年後將取代他們這些大妖的地位,成為妖界的首領。那時候他以為是無知小妖們害怕他們,故意散播出來的謠言,所以根本沒有當真。

  事實上不僅他不當真,其他大妖也沒拿這種荒謬的謠言當回事。

  距離那個謠言傳出,已經過去了五千年,按照謠言來推斷,這個可以取代他們的妖獸,早該在幾百上千年前就名揚整個妖界,怎麼可能至今還默默無聞。

  能夠取代他們上古大妖的妖獸,如果真像符離那個樣子,那才是妖界最滑稽的事情。

  要這麼說起來,反而是莊卿更符合傳言中的妖界新首領,就是現在的修真界磕磣了點,這個老大當得不太威風。

  八月初十,青霄派掌門趙修一百五十歲大壽,作為修真界的人修翹楚,青霄派掌門德高望重,不僅人修敬他三分,就連妖修也十分尊重他。在他大壽的前三天,修真界論壇首頁就打出了為他賀壽的口號,一些修真界小輩在論壇中討論青霄掌門的光榮事蹟,青霄派不僅沒有制止,還有內門弟子,偷偷跑來爆料,說一些掌門的小缺點。

  大家聊著聊著,話題就轉到了哪些修真界大佬會去參加趙修的壽宴。

  一個剛化形的小妖怯怯留言道:聽說管理部的莊卿部長十分厲害,他會去參加趙掌門的壽宴嗎?

  妖修甲:呵呵。

  人修乙:呵呵。

  半妖丙:呵呵。

  青霄派弟子:莊卿部長日理萬機,若是能來,我青霄派上下定蓬蓽生輝。不過莊卿部長似乎並不愛參與這類場合,只怕不會前來。不過萬一呢,做一做夢也不違法。

  某個與青霄派有些過節的門派弟子:呵呵,某些門派仗著自家有兩個弟子在管理部做事,就臉大如盆的做白日夢。看著吧,莊部長如果去參加趙掌門壽宴,我就在論壇直播吃手機。

  青霄派弟子:……

  好生氣,但是卻無法反駁。



第59章 抬樹

  刷著修真界論壇的張柯把手機摔在桌上,抓過修真界一標三實表氣呼呼的進行系統錄入,坐他旁邊的宋語往旁邊挪了挪,湊到符離身邊道:「老大,我前兩天接了一個廣告,公司那邊送了我很多零食,等會你拿去給鯤鵬大人,順便幫我說說好話。」

  頭頂上住著一隻鯤鵬,他胃口都嚇小了一半,翅膀上的毛也開始猛掉,簡直就是夜不能寐,食不下嚥。

  「你別那麼緊張,鯤鵬又不吃你。」符離拍了拍他的光頭,酸與戰鬥能力這麼弱,能活這麼多年,全靠膽子小吧。

  宋語苦笑,鯤鵬這種大妖,什麼都可以吃,只要想著他就在自己附近,就忍不住雙腿發軟。

  「符哥,宋語。」徐媛走進來,「正好你們都在,我們剛才接到了一個舉報電話,情況比較詭異,可能要麻煩你們走一趟。」

  「怎麼了?」符離見徐媛神情有些嚴肅,忍不住道,「不會又是出現什麼大妖,要我出面吧?」

  「現在還不清楚。」徐媛搖搖頭,取出一張列印好的圖片遞到符離面前,「雍涼省的深山中,出現幾個怪物,這些怪物身上長著三個頭,日日啼哭不止,聲音可傳近百里,當地雖然人煙稀少,但已經有鬧鬼的流言傳出。」

  符離接過圖片,圖片上的影像十分模糊,但是看得出上面的幾個人,確實長著三個頭,並且比正常人要矮小一些。他們全都站在一棵樣子有些奇怪的樹上,十分的詭異。

  「這不是……服常樹?」宋語湊上去看了一眼,「服常樹一般都環侍在琅玕樹的旁邊,三頭人生於服常,死于服常,他們生來的意義就是摘下琅玕樹上的珠玉果,然後等待鳳凰降臨。」說到這,宋語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可惜現在靈氣薄弱,琅玕樹近乎斷絕,鳳凰……誰還見過鳳凰呢?」

  聽了宋語這種說法,滿屋子的修真者心情都有些複雜,為了琅玕樹與鳳凰而生,可是琅玕樹與鳳凰卻已經沒了。原本還覺得三頭人相貌太過醜陋,現在看來,大家都有些同情他們了。

  生來的意義都沒有了,又怎麼能不哭。

  「那現在怎麼辦?」徐媛唏噓一聲,這些三頭人沒有犯什麼錯,不能對他們動粗,可是也不能就任由他們這麼哭下去。

  「誰說琅玕樹已經斷絕的?」符離有些莫名其妙,「我們樓下天井中間的那棵紅果樹,不就是琅玕樹嗎?」

  「啥?」眾修真者齊齊看著符離,他們管理處竟然有這麼厲害的果樹,他們怎麼不知道?

  「原來你們不知道這棵樹是什麼?」符離比他們還吃驚,「不知道是什麼品種的樹,你們也敢亂種?」

  「當年管理部修建在這裡的時候,天井那裡種的是一叢花,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就長了一棵樹出來。」楚餘在管理處待的時間比較久,所以瞭解前因後果,「本來我們想把它挪開,後來發現它身上帶著靈氣,從不主動攻擊管理處的人。老大覺得這棵樹或許有機緣開靈智化形,所以就一直留著它了。」

  宋語:……

  就算是上古時期,琅玕樹也是十分珍貴少見的,管理處隨隨便便長起來一棵,還讓人家自由生長,這不是天道的親兒子是什麼。

  「難怪那棵樹不讓我們吃它的果子,誰去摘就抽誰,原來是因為人家只看得上鳳凰。」黃燦摸著鬍鬚,「說不定哪天這棵樹,還能引來鳳凰。」

  宋語嗤了一聲,這些妖修為一般,想得倒是挺美。

  「不對啊。」張柯猛地轉頭看符離,「符哥,我記得你摘過好幾次琅玕樹上的果子吃。」

  琅玕樹真不要臉,欺軟怕硬!

  符離微笑臉:「怎麼?」

  「我是說,符哥真霸氣,連琅玕樹都為你折服。」張柯露出狗腿般的微笑,「下次你可以多摘一點,大家也都可以嘗嘗味道。」

  鳳凰才能吃的果子,一聽就很高級!

  其他人雖然很鄙視張柯的狗腿表現,但是內心對琅玕樹結的珠玉果也充滿了嚮往。

  「行,等我把三頭人的事情處理好就回來。」符離看了眼時間,對宋語道,「晚上讓包大廚給我留份紅燒排骨!」

  說完,化為一道極光飛了出去。留下徐媛傻傻地看著窗外,半天後才道,「我還沒跟符哥說清地方呢。」

  「沒關係,老大身上肯定有能夠指路的東西,你就不要操心了。」宋語搓了搓手,「我去樓下走一走。」

  「等等,宋哥,等我跟你一起。」楚餘忙跟了上去。笑話,宋語肯定是準備偷摘珠玉果,見者有份。

  「我也去。」

  整個管理處的高層人物全部湧到天井處,團團把琅玕樹圍住,惹得其他人疑惑的想,難道上面準備把這棵樹砍了?那也用不著這麼多人來嘛。

  「以前我沒有發現,原來它的質感如此渾厚有力。」

  「它的葉子碧玉無瑕,綠得十分通透。」

  「果子紅潤中帶著光澤,比珠玉還要美。」

  「酸與大佬,加油。」

  「請叫我名字。」

  「好的,宋語大佬。」

  宋語深吸一口氣,飛身上樹,手還沒摸到果子,琅玕樹身上就抽出無數藤蔓,把宋語甩飛在地,那輕鬆的姿態,仿佛扔掉的是一隻小雞仔。

  眾人:……

  這事有點尷尬。

  好在宋語十分想得開,他拍了拍屁股站起來,對同事們搖頭道:「看來只能等老大回來,才能吃上果子了。」這棵琅玕樹,歧視他這種半鳥妖修啊。

  「你們在幹什麼?」莊卿站在螺旋樓梯上,皺眉看著樓下鬧哄哄的一團。

  「老大。」徐媛等人乾笑,「我們在摘果子呢,就是這樹吧……它不讓我們摘。」

  莊卿認出這是符離前幾天摘回家的水果,眉梢抖了抖。他記得符離確實順口說了句,是從部門裡摘來的,但是他沒想到是從這棵樹上摘下來的。

  走到樹下,莊卿往四周看了一眼:「符離呢?」

  徐媛把符離的去向說了一遍,莊卿轉頭看身後的樹,原來這竟是琅玕樹?想起家裡還有幾個已經放得有些發皺的珠玉果,莊卿決定等會就回家吃掉。

  「老大,要不你也去試試?」楚餘厚著臉皮道,「我們都試過了,這樹摳門得一毛不拔,就像……」

  眾人齊齊側目,楚餘舌尖一轉:「就像葛朗台一樣。」

  莊卿看了他一眼沒有動,因為他曾經試圖摘過果子,但是這棵樹很抗拒,所以他就再也沒有做過這種事了。現在職員們再度提起,莊卿看了眼連衣服都被抽破的宋語,沉默不言。

  將近半分鐘的沉默後,一旁的琅玕樹忽然動了,他抖了抖枝幹,兩條藤蔓捲著幾顆果子移到了莊卿面前。

  莊卿愣了片刻,伸開手,幾顆果子就掉在了他的掌心,冰冰涼涼,還散發著淡淡的甜香。他抬頭看著這棵在管理處待了一百多年,連一片葉子都沒給過他的琅玕樹,心情有些複雜。

  「老大就是老大,琅玕樹竟然主動送你果子。」

  「琅玕樹這是有物種歧視情節嗎?」

  莊卿把玩著手裡的果子,忽然輕笑了一聲。不知道是不是他多想,他覺得這棵樹突然對他這麼友好,是看在符離的面上。轉頭見其他人都眼巴巴看著自己手裡的果子,莊卿想了想,挑了一個最小的塞給楚餘,「拿去分。」

  說完,也不管其他人反應,把果子放進自己的乾坤袋裡,轉身走開了。

  「一個果子,我們大家分?」楚餘呆呆的捧著珠玉果,好半天都沒從震驚中回過神。

  摳門成這樣,還好意思當管理處的老大嗎?他抬頭看琅玕樹:「樹大爺,再多給幾顆唄。」

  琅玕樹巋然不動,仿佛它只是一顆普通的樹,什麼都聽不懂。

  「樹眼看妖低!」楚餘十分氣憤,低頭毫不猶豫地把果子塞進自己嘴裡,然後被同事們打得哭爹喊娘,宋語甚至揚言要把他打成一條魚,送給包禦做紅燒魚。

  由此可見,同事間的感情是脆弱又虛偽的,連一顆果子都不值。

  荒無人煙的深山中,腐爛的樹葉層層疊疊擠在一起,散發著沉悶的味道。腳如果踩在上面,可以沒過鞋面。符離站在樹幹上,看著不遠處坐在服常樹上痛哭的三頭矮人,歎了口氣,這哭聲確實又大又難聽。

  「你們就算哭破嗓子,也喚不回鳳凰。」符離飛到服常樹下,對幾個三頭人道,「萬一被邪妖發現,你們就沒命了。」

  三頭矮人們見樹下突然多了一個人,嚇得抱作一團,嘴裡嘰裡咕嚕說著什麼。

  這是一種古語,很多妖修化為人形後,能夠自動理解人類的話,並且能夠模仿人類的語言。這種三頭人修為很低,只能依附服常樹而活,所以在語言方面,比大多妖修都弱。

  他仔細一聽,才明白這些三頭人再問他是誰。

  「我是符離。」符離蹲下身與一個跳下樹的三頭人平視道,「我知道哪裡有琅玕樹,你們只要守著琅玕樹,就一定能夠等到鳳凰。」

  他以為自己這種話,不會打動三頭人,哪知道這幾個三頭人低頭耳語了幾句,齊齊跳下樹,挖坑把服常樹從地裡拔起來,抬在了肩膀上。

  這麼容易……就信了?

  符離楞了一下:「你們這麼相信我?」

  唯一坐在樹幹上不動的三頭人扭過一顆頭看著符離,用生澀的人類語言道:「你的……身上,有鳳凰的味道。」

  作者有話要說:三頭人:來來來,抬樹走人。



第60章 誰重要

  「鳳凰?」

  符離驚訝的看著為首的三頭人,「你說我身上有鳳凰的味道?」

  「跟在你身邊,一定能夠等到美麗的鳳凰。」三頭人道,「我們為鳳凰而生,不想到死都見不到它。」服常樹一生只結一次果,他們三頭族破果而出,服常樹乾枯之日,便是他們生命消逝之日。他們生而能走能言,但是沒有想到的是,在他們誕生後,身邊根本沒有琅玕樹,更沒有鳳凰。

  現在突然有個人身上帶著鳳凰的味道,還說有琅玕樹,對於他們而言,就是找到了活下去的意義。

  「抱歉。」符離對這幾個三頭人作揖道,「我並沒有見過鳳凰,我只能帶你們去琅玕樹旁安家。」

  「沒關係。」三頭人對符離有種迷之信任,「你能幫我們找到琅玕樹,就一定能幫我們找到鳳凰。」

  符離:……

  他什麼時候說過要幫他們找鳳凰了?不要以為長了三張臉,就可以不要臉。

  關於三頭人的故事,符離知之甚少,只知道他們依靠服常樹而生,服常樹乃琅玕樹的伴生,其他的白猿便沒有跟他說過。或許是因為這些三頭人對他而言毫無威脅,白猿不怕他有危險,所以便講得少。

  這幾個三頭人雖然有不要臉的嫌疑,不過應該不會騙他。

  難道他真的在什麼地方近距離接觸過鳳凰?符離思索了很久,也想不到自己究竟在哪兒見過鳳凰,難道是他睡著的這一千多年裡,有鳳凰從他身邊經過?

  幸好……鳳凰不吃兔肉,不然他的小命大概沒了。

  「少年郎,你發現的琅玕樹在哪裡啊?」為首的三頭人抹乾淨三張臉上的淚,「我們的服常樹不能離地太久的。」

  符離見這三個三頭人相貌略有不同,便道:「不知三位可有名字?」

  「我叫長毛。」坐在樹幹上的那個說。

  看了眼他腦袋上的頭髮,這個頭髮確實最多。

  「前面那個叫二毛,後面這個叫小毛。」長毛甩了甩腦袋上的頭髮,似乎以此為傲。

  符離:「……」

  叫二毛的頭髮比較稀疏,叫小毛的頭髮更少,稀稀拉拉幾根長在腦袋上,又黃又幹,遠看像是幾根雜草盤在腦袋上。

  三頭界的風俗,他是看不太懂了。

  他手一揮,織好結界以後,直接連人帶樹卷到雲頭,開始給三頭人講述人間界的規矩。

  「少年郎你放心,我們紮了根就不會亂走。」長毛義正言辭道,「人間界再美好,都比不上我們對鳳凰的忠心。」

  「大哥,人間界好漂亮啊。」旁邊的小毛趴在雲頭,聲音激動得發顫,「竟然還有透明的房子,路都修在了空中。」

  符離想,他們說的可能是高層樓,還有高架橋。

  「哪裡。」長毛從樹上跳下來,擠到小毛身邊,伸長脖子去看,三個腦袋扭來扭去,差點撞在一起。

  二毛怯怯地看了符離一眼,猶猶豫豫磨磨蹭蹭寄到了小毛身邊,跟著一起看了起來。被他們遺忘在旁邊的服常樹,孤單的在雲層中揮舞著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然而三頭們依舊沉迷於看人世間的繁華,連頭也不回。

  仔細想想,這幾個三頭人也才剛出世不久,跟孩子無異,有些好奇心也正常。符離伸手扶在服常樹上,減慢速度,讓他們看得更清楚一些。

  「啊啊啊啊啊!」小毛突然慘叫一聲,「為什麼會有那麼奇怪的大鳥。」

  「那不是大鳥,是人類的出行工具飛機。」符離盤腿坐到雲頭上,安撫著三頭人們的情緒。

  「有些鳥都飛不了這麼高,雞還這麼能耐?」長毛見符離一點都不緊張,轉頭伸手敲了小毛的一個腦袋,「別咋咋呼呼,嚇人。」

  「好的,大哥。」小毛被打也不還手,反而老老實實不敢亂叫。

  果然是頭髮長頭髮多的了不起。

  三頭人看了一會兒新奇,又跑回了服常樹旁邊。長毛嚴肅的看著符離,「少年郎,人類世界充滿誘惑的東西太多了,你可要多多小心,不要中了人類的圈套。」

  他雖然剛出生沒多久,但是他生來便是成人,腦子裡也有三頭族的傳承,所以對人類這種生物的狡猾程度,十分瞭解。

  「多謝告知,我一定會多加小心。」符離笑得彎起了雙眼。

  「你是個有前途的少年郎,等你幫我們找到了鳳凰,我們一定不會虧待你。」長毛拉了拉圍在腰間的樹葉裙,頗有大俠風範。

  「那就拜託各位多多照顧了。」符離盤腿坐著的身高,與三頭人幾乎相同,並沒有因為三頭人連衣服都穿不上而露出嘲諷的表情。

  降下雲頭後,三個小人緊緊抱住了他們的樹,就連之前偷懶的長毛,也抱住了樹幹。

  「我聞到了珠玉果的味道!」長毛雙眼發亮,「就在裡面。」

  「三位跟我來。」符離帶著他們走進辦公大樓的天井,琅玕樹靜靜矗立在屋中央,仿是一直等待著誰的到來。

  「琅玕樹、琅玕樹……」長毛鬆開服常樹,邁著小短腿奔向琅玕樹,但是很快他又慘叫起來。

  「為什麼你們不給琅玕樹澆朝露水?」

  「樹葉上還有灰!」

  長毛幾下爬上琅玕樹枝頭,從腰間扯出一塊綠色的東西,轉頭對二毛與小毛道,「快把服常樹種下,然後給琅玕樹做清掃。」

  「好的,大哥。」二毛與小毛抬著服常樹跑過去,在離琅玕樹不遠的地方,刨出一個大坑,把服常樹種了進去,最後還用腳踩了踩土,轉頭就去伺候琅玕樹了。

  琅玕樹似乎並不排斥三頭人的伺候,反而換了一個舒適的姿勢,任由他們給自己擦枝幹樹葉。

  長毛坐在樹幹中間指揮著二毛與小毛東擦西擦,然後抱著琅玕樹狠狠吸了幾口氣,轉頭對符離道:「少年郎,多謝你,我們以後就住這兒了。」

  「好啊。」符離掏出手機,給各部門發了消息,讓他們看到三頭人以後不要太過驚訝。

  長毛掐了一段頭髮,用服常樹葉子包裹起來遞給符離:「這是我給你的謝禮。」

  符離雖然不太懂這頭髮有什麼用,但是三頭人如此看重自己的頭髮,還願意送給他,他就不會浪費對方的好意:「多謝你送的禮物,我會好好珍惜的。」

  長毛心滿意足地爬回琅玕樹上,在琅玕樹上蹭來蹭去,猶如癡漢。

  符離回到辦公室,宋語給他比了一個大大的拇指:「老大,你竟然能把三頭人帶回來,真是厲害。」三頭人是十分固執的生物,並且喜怒不定。他們身邊如果沒有琅玕樹,性格就格外暴躁與兇殘,若有誰惹怒了他們,他們腦袋上的頭髮就會突然變長,然後將敵人包裹其中,借此吸幹敵人的血肉。

  但如果有了琅玕樹,他們就是最勤奮最溫和的生物,每天做的事情就是採集露水,給琅玕樹澆水施肥,等待鳳凰前來吃他們培養出來的珠玉果。

  所以琅玕樹與服常樹往往相伴而生,缺一不可。像管理處這棵自己長成的琅玕樹,還有這棵沒有伴生卻能長出三頭人的服常樹,都是難得一見的奇跡。

  「這些三頭人就是小孩子脾氣,很好說話,有什麼厲害的。」符離見楚餘縮在角落裡,光光的腦門上還掛著幾個腫包,「楚餘,你這是怎麼了?」

  「哦,他走路沒長腦子,從樓梯上摔下去了。」宋語微笑著道,「妖修恢復能力強,不用擔心。」

  不長腦子跟摔跤有什麼關係?

  符離見楚餘確實沒什麼事,也就不管了,轉頭問張柯,「張柯,貴派掌門喜歡什麼樣的禮物?」

  「您願意去就是給我們門派最大的面子了,哪用得著送禮這麼客氣。」張柯忙道,「明天門派內設壽宴,你一定要來。」

  「什麼宴?」莊卿走進辦公室,對符離道,「事情都辦完了?」

  「嗯。」符離點頭,「我們部門的琅玕樹,終於找到伴生樹了。」還有三個免費的辛勤園丁。

  「剛才我在走廊上看到了。」莊卿沉默了一下,又乾巴巴補上了一句,「辛苦了。」

  「為修真界服務,不辛苦。」符離把話題轉到了青霄派掌門壽宴上,「我們在說明天青霄派掌門的壽宴,不知道我穿什麼風格的衣服去才比較合適?」

  莊卿看了眼站在角落裡不敢說話的張柯:「趙掌門性格親和又好客,不管你穿什麼衣服他都高興。」

  「對對對。」張柯在一旁小雞啄米式的點頭。

  「那也不能太隨便,你明天穿什麼樣的衣服去,我學你穿好了。」符離自認品味不如莊卿,所以跟著他學穿衣服,肯定沒問題。

  屋子裡忽然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安靜得像是滿屋子人沒有誰在喘氣。

  「怎麼了?」符離咽了咽口水,「我、我說錯話了?」

  張柯抬頭眼巴巴地看莊卿,試圖讓老大明白,這只是符離自以為的,他絕對沒有說老大會去的話。然而他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掉出來,莊卿也沒有多看他一眼。

  老大,你看我啊,看看我,我是清白的。

  「好啊。」莊卿面無表情道,「下午早點下班,我帶你去挑衣服。」

  「那我的紅燒排骨……」

  「紅燒排骨重要,還是我陪你挑衣服重要?」莊卿更加面無表情了。

  符離:「你!」

  作者有話要說:符離內心:當然是紅燒排骨!紅燒排骨!



第61章 情侶裝

  「不是,你們穿一樣的衣服,不就是情侶……」

  眾人看向開口的徐媛,徐媛默默地捂住嘴,覺得自己今天的話有點多,多得有些討厭。

  「什麼?」符離腦子裡還在惋惜要離自己而去的紅燒排骨,沒有聽清徐媛說的是什麼。他轉頭去看莊卿,莊卿看向徐媛,似乎也沒有聽清楚她說的是什麼。

  「我是說老闆的穿衣品味很好,他一定能夠帶你選到合適的衣服。」徐媛低頭看手錶,認真道,「哎呀,反正現在也快到下班時間了,符哥你跟老大快點出門去挑衣服吧。」

  符離看莊卿。

  莊卿嚴肅道:「上班時間怎麼可以早退,到了下班時間,你來辦公室找我。」說完,他又轉頭看其他員工,「好好工作,不要談無關的話題。」

  「好的,老大!」眾人齊齊點頭。

  等莊卿離開以後,張柯愣愣地對林歸道:「龜哥,你掐我一下。」

  難得遇到這麼主動的要求,林歸當然毫不留情地狠狠掐。

  「嘶。」張柯欣喜若狂地往自己私人辦公室跑,「我這就去給宗門打電話!」

  「他怎麼了?」符離不解地看魏倉,「發生了什麼緊急的事情,需要我們幫忙嗎?」

  「不,師兄他很好。」魏倉連忙解釋道,「就是太高興了,沒什麼大事。」

  被人掐得倒吸冷氣,也能高興成這樣,人類的癖好真是匪夷所思,千奇百怪。

  修真界論壇上,那個嘲笑青霄派白日做夢的修真者,還在帖子裡與青霄派的弟子吵架,不管青霄派弟子說什麼,他都以一句「有本事你們把莊卿龍君請去參加你們掌門壽宴」來反駁,氣得青霄派弟子差點用定位符找他的位址,與他進行三次元肉搏戰。

  不過大家都知道,利用定位符尋找論壇裡道友行為,是違法修真界規矩,若是被管理處發現,輕則罰款記過,重則被關進鎖靈陣,以後找工作都是污點。

  其他小門派的修真者樂得看戲,青霄派在修真界,算得上是排名前十的大門派,煉丹、煉器的人才無數,門下不僅有妖修,還有人修,只要是從青霄派出來的,連腰杆都要挺直幾分,現在看到青霄派吃癟,他們不僅沒有絲毫的同情,還都興致勃勃的圍觀,還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故意在帖子裡煽風點火。

  這個時候某個青霄派弟子突然跳出來,挑釁問:先說說你吃什麼手機?

  挑事的修真者回道:你們如果真能請到莊卿龍君去參宴,別說吃一部手機,就算兩部都行。

  青霄派弟子:好,立貼為誓,如果莊卿龍君參宴,你就吃二星8跟梨子X這兩款手機。

  挑事修真者:行啊,如果莊卿龍君不去,我要求也不高,以後你看到我,就叫我爺爺,你敢不敢賭?

  修真論壇管理者:警告,本論壇嚴禁黃賭毒,若有再犯,將封鎖身份ID,一年不能登錄論壇。

  挑事修真者:管理員大神求放過,我再也不亂說話了。

  青霄派弟子:既然我們雙方都達成了約定,那就好辦了,你就等著吧。

  吃瓜的修真者們見兩邊都撩了狠話,就差沒直接搖旗呐喊,打起來,打起來。

  在京都這個地方,只有不夠用的錢,就沒有花不出去的。莊卿帶符離來到成衣店,挑了幾套衣服給符離試。符離的臉看著顯小,但是身材十分勻稱,是天生的衣架子,穿出來每一套,導購都說好。

  符離似乎有些不習慣打領帶,導購給他系好領帶後,他就不舒服的扯來扯去,很快就把領帶扯得鬆鬆垮垮。導購想上前幫符離理好,哪知道坐在沙發上看雜誌的莊卿站了起來。

  「穿西裝打領帶,才更精神。」莊卿走到符離面前,伸手幫他理好襯衫領子,再把領帶系好,往後退了一步,雙手環胸道:「這樣勉強還能看。」

  「可是這個系著不舒服。」符離扭了扭脖子,脖子是一些妖修敏感的地方,有東西勒著,會讓他覺得很不自在。

  「你是因為剛穿不習慣。」莊卿摁住他又想去扯領帶的手,「先照鏡子看看合不合身。」

  符離走到鏡子前看了一眼,終於明白人靠衣裝的真諦。這麼一打扮,他看起來也有幾分社會精英的模樣。大多精英人士都讀了很多書,這是不是代表,他打扮得像精英,別人也會以為他文化程度很高呢?

  「那些社會精英是不是都愛這麼穿?」符離靠近莊卿,小聲問。

  莊卿瞬間明白符離在想什麼,他點點頭:「對,他們都愛這麼穿。」

  「那我就再忍忍。」他看了看店裡四周,「你不是也要買衣服?喜歡哪一套,我送你。」自從上次那個富二代塞給他一筆錢後,符離就再也沒有缺過錢花。

  「送我?」

  「對啊,你陪我選衣服,我送你禮物。」符離不解,「還沒有挑好?」

  莊卿盯著他看了幾秒,轉身在店裡選了起來,然而他左看右看,怎麼都覺得符離身上這一套最好看。最後挑了一套與他同款,但不同色系的衣服。

  等符離進試衣間換衣服時,他歎口氣,把自己的銀行卡遞給了收銀員。

  卡劃過刷卡器的時候,就像是劃過了莊卿的心臟,有點酸,有點涼,還有種自己都莫名其妙的荒謬感。

  明明符離都說好要送他衣服了,為什麼他卻轉頭把兩套衣服的錢給了?

  符離出來才知道莊卿幫兩套衣服的錢都給了,他想了想:「那我請你吃飯。」

  「去哪兒?」莊卿問。

  「就去前幾天晚上去過的夜貓子飯店,他家的麻辣燙挺好吃的。」符離還有些想念那個味道。

  莊卿:「……」

  「你不喜歡?」符離見莊卿不說話,「那我們換個地方吃。」

  五位數的衣服換一碗麻辣燙,真是太划算了。他莊卿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虧,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

  「不,挺好。」莊卿恨自己的嘴巴不聽使喚。

  過了晚上七點,夜貓子飯店就開門了,陸陸續續有食客來吃晚飯或是吃宵夜,小小的店裡很熱鬧。這次符離與莊卿去的時候,店裡的食客基本上都是人類,他們兩因為相貌出眾惹得食客們多看了幾眼外,並沒有引起太大的關注。

  符離點了兩大份麻辣燙,還特意加了兩份魚丸。

  「兩位帥哥又來啦?」店老闆笑著招呼兩人,手腳麻利地煮麻辣燙,魚丸多得差點從煮麻辣燙的筐子裡掉出來,看得出老闆十分實誠了。

  「兩位好像喜歡吃魚蝦?」店老闆戴著手套收了錢,摘下手套洗了洗手,「我這裡炸小黃魚,你們要來一份嗎?」

  「要。」符離想也不想地點頭。

  老闆給兩人裝了一大盤小黃魚放他們面前:「請慢用。」

  小黃魚剛炸好,色澤金黃,吃到嘴裡脆而不膩,魚的鮮香被包裹在脆脆的外皮下,直到進入嘴裡那一刻,才完全散發出來,稱得上是炸小黃魚中的精品了。

  很快麻辣燙跟小魚丸上桌,符離又點了兩罐涼茶,店老闆猶豫道:「兩位客人,喝太多涼茶,就吃不下這麼多東西了,要不我給你們倒兩杯茶,也能清一清口。」

  「沒關係,我們吃得完。」符離笑眯眯道,「我們倆都是大胃王。」

  「原來是這樣。」店老闆看了眼坐在符離對面的莊卿,這位先生看起來很嚴肅的樣子,怎麼都跟大胃王扯不上關係啊。

  沒過一會兒,他轉頭看兩人桌上時,才發現小黃魚已經吃光了,魚丸也沒剩幾個,麻辣燙吃了一大半,看著兩人下筷子的速度,好像還能吃不少東西。

  原來真是大胃王,看來是他擔心得太多了。

  見莊卿喜歡吃小黃魚,符離又叫了一份,未成年龍嘛,有口味偏好是正常的。

  吃完飯,兩人準備各回各家時,莊卿突然問:「明天去參加趙掌門的壽宴,你會自己系領帶嗎?」

  符離搖頭。

  「算了,今晚你到我那去睡,明天我教你系。」莊卿一臉嫌棄,「上車。」

  符離愣了兩秒,坐進車後向莊卿道謝:「謝謝,你真是一頭熱情的好龍。」

  莊卿雙眼平視前方,淡淡道:「我該謝你誇獎嗎?」

  「那倒不用了。」符離大方道,「自家兄弟,不講究這些。」

  莊卿斜眼,誰跟你是兄弟?

  晚上,符離躺在寬大的床上,看著屋頂鑲嵌的寶石,忽然想起一件事。他雖然不會系領帶,但是他會變出來啊。為了系條領帶,厚著臉皮在莊卿家裡過夜,是不是有些不合適?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想,這麼蠢的事情,一定不能讓莊卿知道。

  反正,他確實不會系領帶。

  第二天一早,符離與莊卿穿著同款西裝從車上下來,引得大小員工還有蝦兵蟹衛紛紛側目,符哥怎麼跟老大在一起,還穿情侶裝?

  沒聽說這兩人有一腿啊。

  前臺的幾個畫妖目送兩人上樓後,迅速湊在了一塊兒。她們都是名士作的畫,積年累月後,吸取了太多人類的崇拜與喜愛,才得以化形。所以什麼斷袖之寵、龍陽之好都有所耳聞,現在見到常年冷著臉的老大突然跟其他妖穿著同款情侶裝,足以讓她們八卦半個月。

  「我怎麼覺得今天大家都有些不對勁。」符離往身後看了看,「這是怎麼了?」

  莊卿冷著臉道:「可能都盼著去趙掌門的壽宴,激動得無心上班了。」

  符離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作者有話要說:畫妖們:不不不不,真相不是這樣的,請你聽我們解釋。



第62章 龍龍龍

  符離來到公共辦公區一看,同事們果然都特意盛裝打扮,張柯與魏倉今天請假,提前回宗門幫著料理內門的事情。

  「符哥穿這身衣服真帥。」楚餘瞥到站在外面的莊卿,又補充了一句:「不愧是老大陪你一起去選的衣服,有眼光。」

  符離摸了摸西裝面料,笑眯眯點頭:「嗯。」

  楚餘再看外面,老大已經回了辦公室,他長長鬆了口氣。低頭看著符離身上的衣服,想要說上幾句,又覺得自己不該這麼多話,於是又咽了回去。

  青霄派的山門建在一座山峰的峰頂,因為山上常年雲霧繚繞,加上外面罩了一層結界,所以普通人是發現不了山頂上有一棟古色書香的建築。

  偶爾有外敵入侵,破了結界,讓普通人發現建在山峰上的房子,相關部門也都以「海市蜃樓」這個十分科學的現場來解釋。在這麼多年的科學教育下,大家看到此類情況,首先做的就是拍照看奇景,還真沒幾個人覺得這會是什麼修仙者住的地方。

  偶爾有兩個這麼想的,別人也會跟他說,那是海市蜃樓,世上哪來的神仙之類的說法,把他們思想給扭轉過來。

  還是那句話,要保持科學發展觀,堅持科學道路不動搖。

  作為修真界的大門派,青霄門掌門的壽宴,整個修真界排的上號的人修妖修,都會備上一份禮物前去賀壽。就連最近門都不敢出的青龍族,也派使臣攜禮上門了。

  大殿上賓客齊聚一堂,不算是妖修還是人修,能夠坐在這裡的,都是在修真界有臉面的人物,所以沒有誰在這種場合說不該說的話。龍族這些年來,妖口稀少,但是除了金龍族與青龍族以外,都親自派了族人過來。

  青龍族是不敢出來,怕又遇到符離或是鯤鵬,會被當著眾多賓客的面暴打,那他們青龍族面子裡子就丟盡了。所以他們乾脆備下厚禮,不再露面。至於金龍族……整個修真界都知道,金龍族已經滅絕了,唯一的金龍還是半龍半人,從來不愛參加各種宴會。

  有修真者發現,今天的壽宴辦得特別隆重,比趙修滿百歲壽宴時,還要講究幾分。茶果點心全都是從田園派採購來的上品,茶水也是天然的山泉,不摻半點自來水在裡面。

  其他門派的掌門心裡暗暗發酸,青霄派這些年越來越出息,弟子有修行天份,在煉丹煉器方面,也頗有成效。整個修真界的丹藥市場,被他們青霄派占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幾乎都被煉丹門給吃下了。

  煉器更是青霄派的大頭,簡直就是暴利行業。

  如今這個世道,沒錢真是寸步難行啊。

  「挽月門長老裡面請。」

  聽到這個招呼聲,小門派的掌門們心裡繼續歎氣,又來了一個有錢的門派。如果說青霄派賺了不少修真界的錢,那麼挽月門就是修真界門派裡,第二擅長賺人類錢財的。

  排第一的是修真界管理部,無人敢與其爭鋒。

  挽月門長老王翠花進門未語先笑,與諸位打過招呼後,才到青霄派給她安排的位置坐下。她的座位與田園派長老相鄰,兩人是多年的麻友,湊在一塊兒就聊了起來。

  「現在的年輕人就是沉不住氣,在網上隨隨便便就撂狠話,也不怕沒臺階下。」聊著聊著,就說到了論壇上的熱鬧,田園派長老道,「好好的一場壽宴,這些晚輩也不克制一下,鬧得太難看了,誰臉上也沒光。」

  「萬一莊卿龍君真的來了呢?」王翠花隨口說了一句,顯然連她自己都不當真。最近她心情很好,每天打牌手都很順,閉眼打牌都能自摸清一色。

  「那不可……」

  「莊卿龍君和符離修士到了。」門外有人吼了這麼一聲。

  「那真是太不可思議了。」田園派長老有些失態地站起身,朝門外望去。其實不止他,在場很多修真者都好奇地往外張望,整個大殿上安靜至極。

  青霄派的長老笑容燦爛如菊花,大步迎了上去。

  「龍君、符修士,請上坐。」長老給二人行了大禮,莊卿與符離回了半禮,把備好的禮盒遞給這位長老。

  「賀趙掌門壽辰之喜,祝他修為更上一層樓。」

  「承二位吉言,快請。」長老把莊卿與符離帶到了貴客桌落座,同桌的都是修為三千年以上的妖修,以及五頭本體顏色不同的龍。

  同為龍族,這五頭龍見到莊卿應該會有幾分親近才對,然而符離卻發現他們神情有些微妙,而莊卿也懶得多看他們一眼,只低頭喝茶。

  坐在藍龍身邊的青龍族使臣看到符離後,端著茶杯的手就不住發抖,因為這一桌氣氛安靜得有些詭異,所以一整桌妖都能聽到茶蓋與茶杯碰撞的噠噠聲。

  符離不解地看了這只綠毛龜一眼,綠毛龜手抖的頻率加強,手裡的茶杯翻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化為人形的綠毛龜不大的眼睛,驚恐地看著符離,似乎害怕符離一口把他吃掉。

  符離扭過頭,在莊卿耳邊道:「都是龜類,我們部門的黃侯跟林歸比這只出息多了。」

  「海底裡出來的,沒見過世面,別跟他一般見識。」莊卿取了一碟點心放到符離,「不用去理會他們,等下吃完飯就走。」

  雖然看到這桌的幾條龍不太順眼,但是禮都送了,怎麼能不吃飯就走?

  其他幾個妖似乎看出了幾頭龍之間的暗流湧動,也都不說話,低頭嗑瓜子喝茶,偶爾還交換一個看熱鬧的眼神。以前不知道,原來莊部長跟龍族的這些人關係好像挺一般,彼此連個招呼都不願意打,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有種族隔閡呢。

  要不是怕惹來麻煩,這幾個妖甚至想掏出手機,跑到修真論壇上去聊八卦。

  還有什麼比看龍族笑話更有意思的事情嗎?

  沒有!

  張柯忙前忙後的接待賓客,到了天色全部黑下來以後,才有時間喝口水,轉頭問去其他弟子:「我們老大跟符離來了沒有?」

  「龍君與符離前輩已經到了,由大長老親自迎接的他們。」

  張柯點頭,那還是比較合適的,今天老大能來青霄派,真是給他門派天大的面子了。這可是老大第一次公開參加其他門派掌門的壽宴,夠他們吹噓好多天了。

  「那安排他們坐的哪一桌?」張柯多嘴問了一句。

  「二長老說,莊卿龍君平時不參與聚會,他擔心龍君與其他人在一起不自在,所以特意讓他與龍君們坐在一起,也能隨意些。」

  讓老大與龍族坐在一起,這還能隨意得起來嗎?外面人不知道,他們管理處內部還不清楚嗎,老大跟龍族的那些關係根本不好啊。可是這些事都屬於老大的隱私,他也不好告訴宗門的人,只能咽下心頭的擔憂,跑去前面看龍君們那一桌的氣氛。

  此時青霄派的廣告宣傳部已經花了大價錢,在修真論壇上買了版面,寫了一份長長的感謝名單,來表達他們濃濃的感謝之情,莊卿的名字赫然排在前列。

  吃瓜群眾看到這份感謝名單,全體譁然。

  莊卿部長竟然真的去了?

  感謝名單上的莊卿龍君,總不能是同名同姓吧?

  吃瓜道友甲:那個要吃手機的道友呢?最新款梨子手機買到了嗎?

  吃瓜道友乙:吃梨子手機吃的是錢,吃二星8手機,是要命啊。道友,先去煉丹門買點急救藥丸什麼的,興許能保你一命。

  吃瓜道友丙:所以問題來了,究竟什麼時候吃手機。

  挑事弟子:吃屁的手機,青霄派說莊部長去了,就真的去了,沒有視頻無真相。

  某青霄派弟子:呵呵。

  壽宴正式開席,青霄派掌門雖然已經一百五十歲,但是看起來還是個十分精神的中年人,他先向賓客們致謝,一杯酒下肚,現場氣氛就熱了起來,唯一安安靜靜,除了舉杯就沒怎麼說話的,就只有龍君們坐的這桌了。

  赤龍幾次想要說話,但是見莊卿連看都不看他們一眼的模樣,只好撓著頭低頭喝酒。不過他顯然不是坐得住的性格,一桌子人都不說話,憋得他一會兒玩酒杯,一會兒摸碗上的花紋。

  符離突然笑出聲,一桌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在無邊的安靜中,誰若是有了異常的舉動,就是把大家從尷尬與無聊中拯救出來的稻草繩。

  「笑什麼?」莊卿拿走符離面前的酒杯,給換上了果汁。

  因為他再也不想照顧一隻喝醉的兔子。

  符離在莊卿耳邊小聲道:「坐在我對面的那頭龍,跟你一樣,還是個未成年。」

  莊卿摸了摸靠近符離的那只耳朵,嘴角往下垂了些許:「哦。」

  「不過他看起來雖然與你差不多大,但沒有你成熟穩重,看來家裡比較溺愛。」符離看了看赤龍,又看了看莊卿,「不過你比他可愛。」

  自己龍,總是要比外龍討喜,做人做妖都一樣,偏心是本質。

  「可愛又不是什麼好詞。」莊卿表情淡漠,只有那上揚得不明顯的嘴角,洩露了他的情緒。

  「小莊還是跟當年一樣,不愛說話。」神情冷傲的紫龍,突然開口說話了,但不知道是不是符離的錯覺,他覺得對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優越感。

  有了這種感覺後,符離便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作者有話要說:綠毛龜:我、我全身上下都是殼,不好吃!



第63章 百鳥

  莊卿給符離杯子裡倒滿果汁,這些果汁都是從田園派購來的,既新鮮又帶著靈氣,不像人間界有些黑心商人,用爛水果榨汁還摻水。

  倒好果汁,抬頭見桌上其他人都看著自己,莊卿放下裝果汁的壺,挑眉對上紫龍的臉:「不好意思,我們認識?」

  同桌看戲的妖修差點沒笑出聲,這位紫龍君說的話,明顯不帶好意,沒想到莊卿龍君更狠,根本不把對方放到眼裡。不過今時不同往日,龍族雖然仍舊在修真界耀武揚威,但是自從有了管理部以後,龍族這些年收斂了不少,底下的小妖們日子也好過不少,難道這些妖族是因為這個,跟莊卿龍君關係不好?

  身為妖族一員,自從有個管理部後,言行上稍微需要注意些,但日子卻比以往好過多了。他們不用擔心被人修抓走煉丹,也不擔心被不講理的妖欺負,甚至還能領人間界身份證,在人間界過日子。

  潛意識裡,他們情感上還是偏向了莊卿。

  「我們這麼多年沒見,小莊又成了咱們修真界的領頭人物,不記得也正常。」紫龍輕笑出聲:「當年你母親病逝,還是我們三族領養的你呢。」

  紫龍說的三族,是指紫、赤、白三族,藍龍與玄龍兩族關上門過日子,萬事不管,只有在大場合上才會露露臉,其他的時候,絕不輕易出海。據說藍、玄兩族因為龍口稀少,為了避免外敵侵入,連龍宮都搬到了同一片海域上。

  在妖界,其他妖不管什麼顏色的龍,都是統稱龍族。然而只有龍族自己知道,他們內部也不是那麼團結的。

  妖修們聽到紫龍的話有些驚訝,沒想到還有這麼一段過往?

  「你們就是當年那些見莊卿沒爹沒媽,就去欺負他的可惡熊孩子?」符離放下筷子,擦乾淨嘴角,「你們這幾個小畜生,今天是趙掌門的壽宴,我不跟你們計較,明天我會親自到諸位的龍宮拜訪。」

  妖修們見符離如此憤怒,頓時明白過來,原來這些龍君見莊龍君沒有長輩,便開始欺負人家。難怪有關莊龍君的傳言,都是他在人間界何處殺了什麼作惡的邪妖,幾乎沒人聽過他與龍族有關的事。

  「符道友這話便過了,我們三族好吃好喝的照顧他,怎麼就成了欺負他?」紫龍面上露出憤怒之色,「你們就算是同事,也不可如此顛倒黑白。」

  「你應該慶倖今天是趙掌門過壽。」符離懶得理會紫龍的做派,直接道,「你們這些龍都去上過宮鬥進修班嗎,睜眼說瞎話的本領這麼強,又沒有皇帝讓你們爭,費這麼大的勁圖什麼?」

  「你!」紫龍拍桌子站了起來。

  「坐下!」符離厲喝道,「家中長輩沒有教你規矩嗎?」

  紫龍想要駁斥,卻發現自己嘴巴張不開,身體也不自覺坐了下去,身體已經不聽他使喚了。他驚恐地瞪大眼,試圖讓赤龍與白龍幫忙,然而赤龍只知道沒心沒肺的吃東西,而白龍以為紫龍是怕了符離的氣勢,正在心裡偷偷瞧不起他,壓根不知道他身體出現異常的事情。

  「現在的小輩,被家裡族老寵得無法無天,實在讓人痛心。」符離扭頭看其他妖修,「也是現在修真界和平穩定,若是放在以往,這樣的脾氣早被打殺了。」

  其他幾位妖修乾笑著點頭,能坐在這一桌,修為都不錯,他們自然看出符離控制了紫龍君的身體,不過誰想得罪管理處的人?更何況符離修為深不可測,他們連靈力都沒還沒感受到,對方就把紫龍君控制住了,這樣的大妖誰敢得罪。

  更重要的是,他們都是從小妖精一路打拼過來的,懂得什麼叫能屈能伸,哪敢像龍族這樣傲氣,隨時隨地都發脾氣。這事要是放在一千年,紫龍君早就沒命了。

  最慘的是綠毛龜,全身抖如篩糠,他倒是看出了紫龍身上的不對勁,但是連大氣都不敢出。上次這位符前輩來找過青龍族麻煩以後,青衍長老的尾巴就沒了,就算化為人形,也沒了雙腿。這還不是最慘的,從那以後青衍長老就怕聽到雷聲,更怕看到帶毛的物體。

  青衍長老以往是何等的風姿卓然,如今卻只敢把自己關在寢殿內,連門都不願意出。

  大家都知道,青衍長老算是廢了。

  自此以後,符離就成了青龍族上下心中的大魔王,連報仇的心思都不敢有,見之則逃。

  沒有多嘴多舌的紫龍,飯終於可以好好吃下去了。趙修掌門親自過來敬酒道謝時,符離與莊卿已經把滿桌子菜嘗了遍。

  「諸位貴客光臨,鄙派蓬蓽生輝,若有招待不周之處,請各位多多見諒。」趙掌門笑得風光得意,酒也喝得乾脆。

  坐在旁邊的紫龍發現自己身體又動了,不僅動還拿起了酒杯。他驚恐地睜大眼,看著手裡的酒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輕易地被妖修控制,符離究竟修了什麼邪術?

  「趙掌門客氣,今日是你大壽之喜,該我們敬你才對。」莊卿起身,端起酒杯道,「請。」

  「莊部長百忙之中,還能抽空前來,在下感激不盡。」趙掌門笑得更加開心,看莊卿的眼睛都在發光。這可是暗合了國運的龍,渾身都自帶光環的。

  旁邊負責跟拍的青霄派弟子,連忙舉起相機連拍了好多張莊卿與趙掌門對飲的照片,到時候弄一弄,都可以掛到他們門派的名人堂裡了。

  攝像師攝影師通通到位,拍的拍照,拍的拍視頻,就連一些修真者,也偷偷拿出手機拍了幾張。

  有人調整好角度,還讓自己跟莊卿完美「合拍」,拍完就發給自己的親朋好友,結結實實炫耀一番。

  更狠的是某些吃瓜修真界網友,把莊卿出現在壽宴上的照片發到了論壇上,讓那個挑事的網友趕緊去買梨子X跟二星8,準備給大家直播吃手機了。

  大家吃瓜之餘,也有人好奇,莊卿為什麼會突然決定參加壽宴,難道是因為部門裡有兩個高層員工都是來自青霄派,見網上鬧得太厲害,所以特意給員工長面子?

  這麼說起來,莊部長還真是一個好領導。

  很快就有管理處的工作人員披著馬甲回復:別瞎想了,我們老大幾乎不看論壇的,網上這些爭論他根本不知道,你們也不看看他與誰一起去的。

  跟誰去?不就是最近風靡整個修真界的警示片主角,符離道友嗎?符離道友修為高深,連禺彊都敢打,跟莊龍君一起去,也不算辱沒莊龍君身份吧?

  修真道友甲:我好像知道了什麼。

  修真道友乙:我好像也知道了。

  道友們被這幾人的語氣弄得莫名其妙,知道什麼了?

  修真道友甲:我膽子小,不敢說。

  修真道友丙:他們兩人好像穿的情侶裝,是這個意思嗎?

  修真道友甲:樓上的道友是新來的吧,我可什麼都沒說,你記得吃頓好的。請各位道友與管理員作證,樓上言論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啊。

  道友甲回復了這一句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顯然是不敢再多說話了。

  然而她出不出現,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廣大吃瓜道友們已經驚呆了,兩個大老爺們一起出現不奇怪,但是還穿情侶裝就有點不可思議了。

  難道莊龍君與符離前輩是……

  網上道友們還在吃瓜,晚宴已經接近了尾聲。飯後,青霄派還準備了各種歌舞表演讓賓客們欣賞,雲霧在大殿上飄動,恍如仙境。

  看著臺上的鳳凰舞羽,符離忽然想起他小時候的一件事,那時候他被肥遺嚇哭,回到霧影山上後天天哭,誰也勸不住。後來住在他洞口的麻雀與雛鳥姐姐帶了很多漂亮的鳥回來,在他洞口表演了很多漂亮的舞蹈。

  當時不能化形的麻雀還裝作自己是鳳凰,接受白鳥的朝拜。後來他問它是怎麼做到的,才知道它用剛鬣大王種出來的靈米當賄賂,讓鳥雀們陪著她演這種做夢的戲。

  雖然他覺得小麻雀這個夢不靠譜了些,但是百鳥朝鳳的這個舞蹈倒是很好看,那時候他仗著自己年幼,加上麻雀也喜歡演這種戲,從剛鬣大王那裡扛了好幾袋靈米出來,請那些鳥雀表演了好多次。

  或許是年幼時的記憶太美好,青霄派請人跳的鳳凰舞羽姿態很美,燈光也絢爛,但他仍舊覺得,還是當年的百鳥朝鳳更好看,儘管……小小的麻雀飛在最前面,一點都不顯眼。

  但是鳥雀們五顏六色的羽毛,還有悅耳的鳴叫聲,真是再精彩不過了。

  「趙掌門這次是花了大力氣了,竟然請了孔遊來表演。」坐在後面的一個修真者連連驚歎,「據說孔遊表演的鳳凰,是最接近鳳凰的了。」

  孔遊?

  符離看著臺上翩翩起舞的美麗女子,那不就是一隻孔雀精嗎?而且這只孔雀的本體,還是雄性吧。

  鳳凰一舞驚豔天下,遂引得白鳥拜服,所以這支叫《鳳凰舞羽》的舞蹈,別名又叫《百鳥朝鳳》,但由於孔雀族的妖修自覺承受不起《百鳥朝鳳》這個名稱,才把舞蹈名字定為《鳳凰舞羽》。

  但是符離覺得,《百鳥朝鳳》不僅僅是鳳凰舞蹈美,還要與百鳥們的美妙結合在一起。當年那些拿靈米幹活的鳥雀,都比臺上那些表演百年的舞蹈演員走心。

  唉,現在修真界的小輩有管理處護著,不缺那口吃食,自然不用像當年那些鳥雀拼命幹活了。

  果然安逸的生活使妖懶惰。

  作者有話要說:百鳥:???這個鍋我們不背!



第64章 熊孩子

  《百鳥朝鳳》舞蹈結束,現場觀眾紛紛鼓掌喝彩,孔遊走到台中央謝幕,姿態清高淡然,確有幾分孔雀的驕傲勁兒。

  符離見全場道友都很激動興奮,跟著微笑鼓掌,轉頭見莊卿還在低頭吃乾果,伸手敲了他手臂一下。

  莊卿瞪了他一眼。

  「鼓掌!」年輕龍要有禮貌。

  「啪啪啪。」莊卿抬起手,面無表情地拍了三下。不過旁邊有只雀精眼疾手快拍了一張照片,迅速發到了修真界論壇上。

  《孔遊一舞,竟惹得莊卿龍君心折》

  如果是半天前發這個帖子,閑得無聊的修者們還會樂得吃瓜,但是今晚不一樣,尤其是他們看到這張圖片的角落裡,還有個跟莊卿穿同款西裝的符離。

  道友甲:誰心折的時候,還面無表情?

  道友乙:旁邊的符離前輩,都比莊卿龍君鼓掌得更有誠意。

  道友丙:咱們好好一個修真界論壇,就不要學人類網路論壇那一套了。什麼捆綁炒作、誇大行銷,現在這個年代,誰沒混過人間界論壇,這點手段就不必了。

  道友丁:樓主肯定不怎麼去人類論壇,人類炒作手段比這個高多了。他們絕不會取這麼蠢的標題,也不會這麼尷尬的吹噓。頂多裝作路人,多拍幾張孔游道友的美圖,再讓幾個人裝作路人,詢問一下在場有什麼客人,樓主再好心放出圖來,讓「熱心網友」無意發現莊卿龍君鼓掌的照片,然後發表各種兩人關係的猜測。話題度有了,路人的好奇心也有了,一來二去孔游道友不就成了修真界最優秀的舞蹈演員了?

  道友甲:樓上的道友對人間界竟如此熟悉?

  道友丁:沒辦法,有段時間缺錢,想在人間界當網路水軍賺點錢。結果遇到網路騙子,騙了我三百塊報名費,就讓我發各種帖子、在各種帖子留言,累得好幾天沒睡覺,連報名費都沒賺回來,還浪費了我不少的電費。

  道友丙:人類真是狡猾又無恥。

  道友乙:樓上的道友請不要一竿子打翻整船人,這可是修真界論壇,不是妖修論壇。要你這麼說,被騙也只怪妖修的腦子不好,這麼蠢的騙人把戲,人類都不信了,只有你們妖修還傻乎乎的上當。

  管理員:警告,本論壇禁止種族歧視,234、235兩樓的道友涉嫌大範圍人身攻擊,封鎖登錄號一個月。

  吃瓜網友:這兩個被封帳號的,大概是傻子吧?

  這都什麼年代了,還人看不起妖,妖看不起人,現在人妖通婚的不少,就連莊卿龍君也是半人半妖,再扯這些就沒意思。

  「現在修真界的人,怎麼也這麼戲多?」張柯拿出手機刷了一下論壇,覺得這些修真者們就是閑著沒事幹,瞎湊熱鬧。他踮起腳看了眼坐在觀看席上吃東西喝茶的老大,還心折呢,惹怒了老大,只能把腿給打折。

  可能是因為《百鳥朝鳳》太過精彩,接下來的表演大家都反應平平,等到最後晚宴結束時,青霄派給大家發謝禮時,現場的氣氛才再度熱鬧起來。

  青霄派十分豪爽,給每個客人的謝禮,除了一些特定的紀念品,還有一瓶丹藥。對於比較拮据的修真者而言,這瓶丹藥就是難得的好東西。

  壽宴結束以後,大家都很歡喜,有些駕雲離開,有些踩著自己的法寶,最講究的莫過於孔遊,他是乘坐一隻仙鶴離開的。霎時間天空中流光閃動,若不是有結界做隱蔽,讓地上的人類看來,那就是天上下流星雨了。

  飛到一半,符離晃了晃腦袋:「我好像忘了點事。」

  「忘了拿青霄派給你的禮盒?」莊卿首先想到的是這個。

  符離搖頭。

  坐在青霄派賓客席上一動不動的紫龍:……

  「子蕭這是怎麼了?」赤龍圍著紫龍轉了兩圈,「青霄派的景色這麼好,你都捨不得走了?」

  蠢貨,沒看到他連動都不能動嗎?

  玄龍與藍龍看了眼這邊的動靜,說了句告辭以後,就頭也不回的離開,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願意說。他們可比紫龍青龍這兩族清醒,整個龍族近六十頭龍,最後當上國運龍的卻是莊卿,就足以證明某些事情了。

  紫龍現在去挑釁莊卿,無非是還沒有忘記小時候的優越感。那時候他們是水族百妖哄,千妖捧的小龍君,莊卿只是沒爹沒媽沒人撐腰的混血龍,就算被他們欺負,其他人也不敢多說什麼。

  所以說人類其實是很有智慧的生物,他們很早就明白了某種道理,比如說莫欺少年窮跟凡事留一線。當年這三族把事情做得太過分,逼得一頭不過幾十歲的幼龍,在人間界東躲西藏的過日子。現在人家日子好了,也沒故意去找他們麻煩,紫龍自己反而送上門去,別說莊卿的同事看不下去,連他們都受不了紫龍的行為。

  這不是腦子不好使是什麼?

  負責打掃大殿的弟子見紫龍君還坐著不動,也不敢上前打擾,就這樣讓紫龍靜靜做了將近半個小時以後,白龍與赤龍才發現,紫龍好像不是在欣賞風景,而是身體不能動了。

  兩人心裡有些慌,這是怎麼回事?

  「是莊卿。」白龍瞬間反應過來,「一定是他使的手段。」

  赤龍把紫龍扛了起來:「我們去找他討說法去。」說完,身體就飄了出去。

  半路上,三龍遇到了慢吞吞向前飛行的綠毛龜,綠毛龜看到他們,想要自己飛得快一點,但由於種族的先天限制,他還是被白龍攔了下來。

  「青龍族的龜丞相。」白龍拎住綠毛龜的後背,「往日這種場合,向來是青原或是青衍來的,怎麼近日不見他們?」

  綠毛龜掙扎了兩下,沒有掙開白龍的手,只好道:「青衍龍君身體有些不舒服,青原長老閉關修行,所以都不能前來。」

  一個沒了腿,一個沒了角,哪還願意出門呢。

  「原來如此。」白龍鬆開手,綠毛龜噗通一聲摔到雲層上,三龍也不管綠毛龜有多狼狽,頭也不回的飛走了。

  「丞相,您沒事吧。」隨行的小吏慢把綠毛龜扶起來,小聲道,「這幾位龍君還是這般霸道。」

  「沒事沒事。」綠毛龜見三頭龍飛過去的方向,好像不是去海邊,有些疑惑的想,難道他們還打算去人間界玩一玩?

  就紫龍君現在口不能言,身不能動的狀態,還能去哪兒玩?

  「我想起來了。」符離突然停了下來,「我給那個不太討喜的龍下了禁身術,好像忘記解開了。」

  就說怎麼老是覺得忘了什麼事:「要不我回去找他們?」

  「不用。」莊卿道,「你先跟我回我那裡,等會他們自己就會找上門來。」

  「那也行。」符離點頭道,「讓他多遭會罪。」

  「沒想到你也喜歡跟小輩計較了。」莊卿一直以為,符離對大多妖修跟人類還比較包容,沒想到今晚反應會這麼大。

  「不懂事的小輩,就該受到教訓。」符離道,「更何況他們還欺負過你,我這是在順手幫你出氣。」

  莊卿愣了愣,半晌後有些不自在道:「謝謝。」

  「不用客氣。」符離理所當然道,「做妖嘛,當然是要護著自己妖。我看那熊孩子就是欠揍,打幾頓可能還有救。小小年紀不學好,出來後不是害人害己?」

  莊卿點頭:「你說得有道理。」

  被其他妖當做自己妖給護著,莊卿莫名覺得有些彆扭,但又奇異地覺得這樣也不錯。

  大概是跟符離在一起待太久,傳染到他身上的愚蠢腦回路了。

  「莊卿,你給我站住!」

  符離扭頭看去,這三熊孩子果然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霧影山:誰敢欺負我們家的娃,我們就跟誰講道理,講不通我們就揍。先禮後兵,乃吾輩之典範。



第65章 玉牌

  白龍一聲吼,驚得四周躲在雲層裡偷偷看莊卿與符離的修真者也不想走了,他們掩耳盜鈴的把自己藏在雲中,假裝事件中心的當事人發現不了他們。

  事實證明,沒有好奇心的物種早已經在地球變遷中滅絕,剩下的生物都是有探索、學習、創造欲望的生物種類。但是由於物種本性裡帶著求知欲,導致一些生物因為好奇心喪了命,可以說是風險與成果並存了。

  只要看過修真部發出來的警示片就知道,管理部那位新來的符離前輩是個高手,一般妖惹不得。更何況人家跟莊部長還有不得不說的二三事,鬧過了不好看。

  「請問有何貴幹?」符離沒打算讓莊卿來擋這件事。莊卿是管理處的老大,若是他主動跟這幾頭龍動手,傳出去不好聽。但他就不同了,大不了辭職回緣月酒店當保安,看書考大學。

  「你滾一邊去,我們龍族跟莊卿說話,不相干的妖別插嘴。」白龍看都不願意多看符離一眼,直接對莊卿道,「你快把子蕭身上的禁術解了。」

  莊卿雙手環胸,不疾不徐道:「什麼事都找我,以後你摔一跤,是不是還要怪我給你使了絆子?」

  「不要與傻瓜論長短。」符離拍了拍莊卿的肩膀,「讓我來解決。」

  莊卿:「……」

  那你跟他們論長短,又算什麼?

  「我不跟狗腿子說話……」

  赤龍拉了拉白龍的袖子,小聲道:「聽說他是只兔子。」

  「閉嘴。」白龍真是受不了腦子不好使的赤龍,明明他的兄長挺聰明,怎麼到了他這,就蠢得這麼無藥可救?難道是他父母生他兄長時,把智商用光了?

  赤龍被白龍吼了,朝天翻了一個大白眼,拖著紫龍坐到一邊,等下如果打起來,他才不去幫忙。

  「沒關係,我跟你說話就行。」符離目光落到紫龍的脖頸處,那處皮膚細嫩,甚至能夠看到皮下的血管,他飛快的移開視線,「不管是人還是妖,做錯了事就要付出代價,年輕不懂事不是你們肆無忌憚的藉口,懂嗎?」

  「說了半天,原來你是在為莊卿打抱不平。」白龍嗤笑,「你是他的狗麼,主人還沒叫,你就先開始汪汪汪了?」

  躲在雲層後的修真者們倒吸了一口涼氣,這話說得也太難聽了。就在大家以為符離會忍不住氣跟白龍打起來時,站在旁邊一直沒有表情的莊卿忽然動了,誰也沒看清他怎麼動的手,只見一道殘影飛過,剛才還氣勢洶洶跟符離說話的白龍,就像個被拍出去的饅頭,飛出好長一段距離。

  「我不是不跟你計較,是懶得跟你計較。」濃雲在莊卿腳下自動彙聚成拱橋,他踩著橋一路走到白龍面前,俯身把白龍從雲山拎起來,面無表情道,「不要挑戰我的耐性。」

  白龍試圖推開莊卿的手,卻怎麼也推不開,他吐出一口血,忽然小聲道:「你不想找到當年你娘留給你的玉牌了?」他擦去嘴邊的血漬,「如果你向我道歉,再讓我打三掌,我就把玉牌給你。」

  莊卿的生母,是東漢朝一位不受帝寵的公主,懷上莊卿後,身體就一日不如一日,臨死時莊卿還不到十歲,被帶回龍族時,只有一些人間界的物件。

  龍宮的人哪看得上人間界的東西,加上莊卿身上還流著低賤的人類血液,所以到了龍宮後,不僅被幼龍們欺負,就連有臉面的水族大妖,也公然瞧不起他,他從人間界帶來的東西,大都被人毀的毀,扔的扔,最後留下的只有他脖子上的玉牌。

  那枚玉牌代表著莊卿在人間界的身份,是他的生母拖著病體,在宮裡求了很久,才給他求來的爵位。她怕自己死後,孩子被其他貴族欺負,所以便求來一個爵位為他護身。

  可是這位人間界的公主不知道,龍族遭受了巨大的災難,無數的龍莫名病死或是被雷劈死,所以若是發現流落在外的龍族血脈,也要接回龍族教養,所以她費盡心血與人脈求來的爵位,莊卿根本沒有機會享受太久,就被龍族強行帶回了海底龍宮。

  但凡金龍族還有一頭龍在,莊卿在海底的日子也不會那般艱難。可惜整個金龍族全都命隕,就連他的生父,也是拼著最後一口氣,讓他生母感而受孕後,便化為塵土消失在天地間。

  那枚玉牌,是莊卿幼年生活中唯一的情感寄託。再後來,連那枚玉牌也遺失了。

  站在雲橋另一端的符離眼瞼動了動,仿佛沒有聽到白龍的話,又好像已經聽清所有。

  莊卿鬆開白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白龍拍了拍自己被抓皺的衣襟,得意的笑道:「怎麼樣,想好怎麼道歉沒有?」

  「道你爺爺的歉!人間界狗血電視劇看多了,還任你打三掌,你是傻逼嗎?」莊卿狠狠一腳踹在白龍身上,白龍瞬間像雞蛋一樣在雲中翻了無數個滾,癱在了雲上。

  躲在雲層中看熱鬧的修真者們縮回腦袋,既害怕又好奇,白龍君究竟說了什麼,竟然把莊卿龍君氣成那樣?莊卿龍君看起來雖然很嚴肅,但絕對不是無的放矢的人,今天氣成這樣,肯定是白龍有問題。

  圍觀的修真者裡面,蝙蝠妖聽力最好,更何況他還修行了上千年,兩位龍君說話的時候,沒有立下結界遮罩聲音,以蝙蝠妖的修為,應該聽清他們說了什麼才對。

  所以大家紛紛把目光投向了蝙蝠妖。

  「你們看我幹什麼?」蝙蝠壓低嗓門,害怕自己被幾位龍君發現。

  「白龍究竟說了什麼,把莊卿龍君氣成那樣?」

  蝙蝠妖被道友們灼灼的眼神嚇得縮脖子,早知道事情會發展成這樣,他就不留下來看熱鬧了。其他修真者見他不願意說,半是威脅半是允諾好處,蝙蝠妖終於抵擋不住壓力,開口說出了真相。

  「白龍君好像在莊卿龍君很小的時候,拿了莊龍君母親留給他的某件重要物品,威脅莊卿龍君必須給他道歉,還要任他打三掌,不然就不把東西還給他。」蝙蝠妖見道友們眼睛裡都噴出了火,結結巴巴道,「然、然後莊龍君就生氣了。」

  而且還說了髒話!

  那可是莊龍君,隨時隨地都衣衫整齊,高貴冷漠的莊龍君,竟然也會說出那麼粗俗的髒話,他整只蝙蝠都驚呆了。

  「這也太不要臉了。」一個妖妖嬈嬈的柳樹精輕聲罵道,「想到莊龍君小時候還受他們欺負,我就好心疼。」

  「得了吧,好看的男妖你都心疼。」旁邊的榕樹精嘲諷,「有本事你去幫莊龍君討回公道。」

  柳樹精瞪了榕樹精一眼,她扭了扭腰,去了另一片雲裡繼續看熱鬧。

  「莊卿!」白龍好半天才艱難地爬起身來,「既然你不在乎玉牌,那我回去就把它給毀了。」

  「隨你。」扔下狼狽的白龍,莊卿轉身就走。雲橋在他腳下一點點消失,當他走到符離身邊時,雲橋已經完全消失不見。

  他與白龍所在的雲朵,沒有半點相連。

  「打架鬥毆罰款五千。」莊卿給自己跟白龍各開了罰單,把屬於白龍的罰單遞給在旁邊已經傻了眼的赤龍,「記得按時繳費。」

  「好、好的。」赤龍捏著罰單,傻傻點頭。

  「你們還有事要跟我說嗎?」莊卿拍了拍西裝袖子上的塵土,面無表情地看赤龍。

  「沒有沒有。」赤龍很慫的躲在紫龍背後,腦袋搖個不停。

  「那就好。」莊卿轉頭對符離道,「捨不得這裡的夜景?」

  「啊?」符離茫然地抬頭看他。

  「那還不走?」莊卿扔下這麼一句,駕著雲飛遠,跟剛才慢吞吞的飛行速度截然相反。

  符離看了看莊卿離去的方向,伸手在名叫子蕭的紫龍額間一點,小聲道:「熊孩子,你再這麼惹事,就做一輩子的植物龍好了,至少不會讓人厭煩。」撂下這句話,符離撤去周圍的隔音結界,笑眯眯地朝莊卿追去。

  「你……」子蕭想要破口大駡,可是想到符離剛才說的話,莫名有些害怕,叫駡的話怎麼也說不出來。

  「子蕭,你能說話啦?」赤龍從他背後走出來,絲毫不覺得剛才躲到子蕭背後可恥,「那個符離跟你說了什麼,你怎麼突然就恢復正常了?」

  「你離我遠一點。」紫龍深吸一口氣,提醒自己不能跟傻子生氣,「有時間跟我說廢話,還不去把小白扶起來。」

  「哦。」赤龍回頭去扶白龍,有些不高興地想,白龍與紫龍脾氣太差了,出門就惹事,以後他不跟他們出門了。

  白龍被送回龍宮後,族人發現他受了傷,大為震怒,準備去向兇手算帳,可是聽說動手的人是莊卿以後,他們都沉默了。

  當年他們做的事,確實不太光彩,加上現在莊卿身帶國運,在修真界頗受修真者推崇,他們不敢去找莊卿的麻煩,也沒有底氣去找麻煩。

  見族人不打算幫自己出氣,白龍發了一頓脾氣。吃完丹藥睡醒已是半夜,他突然想到了被自己扔到雜物箱的玉牌,於是捂著胸口從床上爬了起來,花了將近兩個小時,才從一口半舊不新的箱子裡,摸出一枚沾滿灰塵的玉牌。

  玉牌不大,上面用篆書刻著商縣文安侯五個字,最上面還有皇族標誌。

  「這就是你從莊卿手裡偷走的玉牌?」

  身後突然傳出一個聲音。



第66章 化身

  白龍嚇了一大跳,扭頭往身後一看,連鬼影都沒見著。他捏緊手裡的玉牌,往後退了幾步,伸手摸到櫃子上的珊瑚擺件。

  然而下一秒,珊瑚擺件就化為碎片,他嚇得全身一抖,把手收了回來。

  「是誰鬼鬼祟祟的,出來!」

  然而隱身在暗處的人,似乎並不想露面,對於他的恐懼與憤怒毫無反應。

  「這位道友,我白龍族雖不是什麼顯赫大族,但是在這修真界,也有幾分薄面。若是取財,晚輩手裡也有幾樣好東西,只要前輩喜歡,晚輩定雙手奉上。」他雖然傲慢無禮,但不是沒腦子。此人來路不明,竟然無聲無息就破開龍宮的結界,來到他的寢殿,說明修為十分高深,惹怒這樣的修真者,他恐怕連命都保不住。

  不過此人提到莊卿,難道與他認識?

  「你們龍族能有什麼好東西,不過如此罷了。我聽說你手裡有莊卿的弱點?」

  白龍聞言,心中一喜,難道此人與符離有仇,所以才找上他?心裡有了計較,白龍便沒有那麼緊張:「前輩有所不知,莊卿此人性格十分孤僻怪異,整個龍族上下,就沒有一頭龍跟他關係好。」

  說完這些,他見不知名的高人又不出聲,便繼續道:「還有,此人冷酷無情,幾十年前害得同族入獄,前段時間,又把青龍族的人給關了進去。」

  「這枚玉牌給我。」看不見的人,突然開口。

  白龍低頭看了眼手裡的玉牌,有些猶豫:「前輩,這東西是……」

  他話音未落,手裡的玉牌就自從飛了出去,然後在半空中消失不見。他連對方怎麼出的手都不知道,小心陪笑道,「這東西並沒有什麼用處,莊卿如今已經功成名就,哪還會看重這些。」

  「不用你來教我。」神秘人冷哼一聲,忽然殿門大開,夜風吹進殿內,白龍腦門被涼風一吹,渾身打了個寒顫。

  但是想到莊卿惹上了這麼危險的一個人,白龍又高興起來。

  一隻雪白垂尖耳兔子遊出海面,以極其詭異的速度蹦上岸,肥嘟嘟的身體甩了甩,濕噠噠的毛便變得蓬鬆起來。兔子後腿直立,前爪合十,朝天作揖。

  他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偷東西,天道爺爺可千萬不要跟他一般見識。他其實想直接打進白龍族的水晶宮,然後把玉牌給搶回來,又擔心這事傳出去,對管理部名聲不好,所以只能出此下策了。

  等這段時間風頭過了,他再偷偷摸摸把這熊孩子揍一頓。

  在結界裡變回人身,符離掏出玉牌擦乾淨上面的積灰,看到了上面的字。與簡體字相比,他其實更熟悉篆書。因為接觸得更多。

  商縣……不就是在霧影山不遠的地方?如果當年霧影山未毀,莊卿又去了這塊封地的話,他們也算是在同一片土地上了?符離不懂那時候人類社會的等級制度,所以在這枚玉牌上也看不出什麼東西。但是無論如何,這是莊卿母親留給他的東西,他應該很看重。

  如果真不在意,就不會當著其他妖修的面,動手揍白龍。以莊卿的修為,不可能不知道四周躲著看熱鬧的妖修,但他還是沒忍住。

  所以表面上看起來一點都不在意,說不定心裡早就介意得不行。年輕妖嘴硬心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過他該怎麼把玉牌給莊卿,總不能大剌剌走到他面前說,「莊小龍,我把你的玉牌偷回來了。」

  那不是知法犯法嗎?

  他歎口氣,化身為兔,一躍飛至京都上空,把玉牌裝進錦袋裡,讓鳥兒幫他送過去。擔心莊卿不給鳥兒開門,他變作一隻大鳥,帶著小鳥飛到莊卿別墅外,穿過結界敲響莊卿房間的窗戶。

  叩叩叩。

  莊卿心情正不好,聽到窗戶傳來聲響,皺著眉頭往窗外看了一眼,見一隻脖子上掛著錦袋的小鳥正歪著頭看他,綠豆眼無辜又茫然。

  他板著臉到櫃子上取了一把小米,小心打開窗戶,把米撒到窗臺上,取下了小鳥脖子上的錦袋。解開袋子上的繩結,玉牌掉落在他掌心,看著上面「商縣文安侯」五字,莊卿愣住了。

  「啾啾啾。」鳥兒吃完小米,在窗臺上扇了幾下翅膀,心滿意足的飛走。

  莊卿這才回過神來,摩挲著玉牌上的花紋與字,把頭伸出窗外,往四周看了幾眼,沒有發現任何人的身影。把手裡的錦囊來回翻了好幾遍,在上面發現了一根白色的絨毛。

  伸手撚起這跟細細的絨毛,莊卿忽然笑出聲來。

  讓鳥兒送過來,他就不知道是誰把玉牌找回來的嗎?今天知道這件事的人有多少,能無聲無息跑到龍宮取東西的又有多少,帶著鳥兒穿透他別墅外結界的修真者又有多少?

  能為他辦這種蠢事的人……又有多少?

  「謝謝。」他朝窗外說了一聲,外面沒有任何動靜。

  「明天早上記得按時上班。」

  還是沒有動靜。

  很久之後,直到莊卿關上窗戶,關了房間的燈,倒掛在窗臺下的「鳥兒」才噗通一聲掉在地上,然後拍打著翅膀匆忙飛走。倒掛金鉤這種高難度動作,還是適合蝙蝠來做,對他來說就難了點。

  「鳥兒」飛出別墅結界後變成白兔,小白兔蹬了蹬腿,化為流光消失在夜色中。

  別墅裡,莊卿打開窗戶,往檯子下看了幾眼,小聲道:「也不知道腦子怎麼長的,笨成這樣。」

  嘴裡說著嫌棄的話,眼裡卻有了笑意。

  白龍美滋滋地在龍宮等了好幾日,也沒有聽到有關莊卿受傷或是死亡的消息傳出來,他有些失望的想,難道是因為莊卿修為太高,那位神秘前輩也奈何不得?

  這麼一想,他又不高興,明明都是龍,差別怎麼就這麼大呢?

  但是很快他就沒精力去關心莊卿,因為青龍族使臣帶來一個令他十分震驚的消息。

  近一千年來,青龍一直風光無限,甚至誆騙人類為他們著書立傳,把他們與朱雀、白虎、玄武列在一起,並稱為四大神獸。

  按照人間界娛樂圈的說法,這就是捆綁行銷,仗著其他三種神獸已經在人間界消息,無法澄清謠言,青龍族就可勁兒的吹。

  是,朱雀、青龍、白虎、玄武確實是四大神獸,但是裡面的青龍應該是上古神龍,跟現在的青龍可沒什麼關係。就因為這事,白龍一直看青龍族不太順眼,但由於對方龍多勢眾,他頂多私底下抱怨幾句,當著青龍族的面,可不敢說這種話。

  厚顏無恥、招搖撞騙、為自己臉上貼金的青龍族,竟然決定封閉青龍族水晶宮,若是修真界沒有大事,便不再輕易離開青龍管轄的海域。他們派使臣過來,也是間接告訴白龍族,以後芝麻綠豆這類的小事,他們就不管了,因為他們要修身養性。

  這要是玄龍與藍龍派使臣說這種話,白龍還不會覺得有什麼,反正這兩族平時也沒管過什麼事。但這可是青龍族,恨不得佔據五湖四海所有海域管理權的青龍族,相信他們青龍族能夠修身養性,還不如相信青龍族明天就有一百個龍寶寶出生。

  青龍使臣也知道白龍族不信,苦笑道:「說出來不怕你們笑話,我們青龍族這些年幹了不少糊塗事,當年淮水一事,亡我族性命二十八口,我們卻不知此乃天道的警告,仍舊過著聲勢浩大的日子。若是再這麼下去,也許天道哪一天就忍不下我們,滅了我們滿族。」

  就像當年的金龍族,受盡人類崇拜,生有神力,最後是個什麼下場?

  「諸位可仔細想一想,近一千年來,我龍族有幾個子嗣出生?」

  被天道劈死,那是快刀斬亂麻。無子嗣出生,不就是溫水煮青蛙麼?

  「在下言盡於此,請諸位三思,告辭。」

  青龍族使臣走了,白龍族裡有的覺得青龍族說得有道理,有的覺得青龍族是杞人憂天,肯定是最近發生了某些事情,被嚇破了膽。

  但是以青龍族現在的地位,發生什麼事才會把他們嚇成那樣?

  白龍突然想到了前幾天夜裡在他寢殿裡出現過的神秘前輩,難道……是他?

  「符哥,符哥。倒水這種事,怎麼能讓你做,我來我來。」

  「符哥,列印資料這種雜事,放著我來就好。」

  「符哥,你要吃最近很流行的網紅零食嗎,我這裡有很多。」

  符離坐在辦公桌前,看著上面的鮮花飲料零食包,眉梢一挑:「有事直說。」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楚餘厚著臉皮湊到他面前,「咱們就是對樓下的琅玕樹果子有點好奇,符哥你那麼厲害,能不能摘幾枚珠玉果給我們嘗嘗。」

  「我還以為什麼事,」符離站起身,「等著。」

  眾人喜出望外,論大方,還是要數符哥。

  莊卿走進管理處,就見符離抱著一兜水果:「你摘這麼多幹什麼?」他一下子又吃不完這麼多。

  「楚余、張柯他們想嘗一嘗味道,我就多摘了幾個。」

  「珠玉果靈氣太充裕了,我怕他們身體承受不住。」莊卿伸手取走符離懷裡大半的果子,「修煉不可走捷徑,這些果子的靈氣,就足夠他們吸收了。待他們完全吸納果子裡的靈氣後,你再給他們摘兩個,如此也算是細水長流。」

  符離恍然:「你說得對。」

  站在走廊上等果子的眾人:「……」

  老大果然十年如一日的摳門。

  「我跟你說著玩。」莊卿忽然把果子又還給了符離,「他們好奇,就給他們嘗嘗,一個果子也不是大事。」

  眾人:「……」

  這是被人奪舍了吧?

  老大怎麼可能說出這種話?

  作者有話要說:符小離:妖、妖修的事,怎麼能算作是偷呢?



第67章 避水獸

  「你們有沒有覺得,老大今天心情好像特別好?」

  朝雲啃了一口珠玉果:「我聽說昨天晚上老大跟龍族鬧了點不愉快,很多人都看到了?」

  所有人都好奇的看向張柯,作為昨晚壽宴的主人家,張柯理應是最清楚的人。

  張柯心中暗暗叫苦,見所有人都盯著自己,只好道:「門派長老不知道老大跟龍族關係不太好,出於好意,把他們的座位安排在了一起。」

  「嘶。」

  大家忍不住倒吸一口氣,沒有當場打起來,恐怕算是給足了趙掌門的面子。

  「那時候我在幫著招呼賓客,具體經過不太清楚,只是昨天半夜聽到其他賓客傳來消息說,老大跟白龍君在天上打起來了。」張柯補充了一句,「白龍君被花式吊打,連還手之力都沒有。」

  這麼點本事,打又打不過,罵又罵不贏,還故意去挑釁,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跟人打了架心情還好?」朝雲驚得連珠玉果都不吃了,「這不科學啊。」

  「在我們這裡,還講什麼科學。」徐媛指著電腦辦公頁面,「昨晚上老大還親自開了兩個罰單,一個開給他自己,一個開給了白龍君。」

  「大概……被氣傻了?」朝雲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旗袍,千嬌百媚道,「寧可給自己開罰單,也要揍白龍一頓,老大這場怒火可不小。」

  「不對啊,難道不是因為老大與符哥穿情侶裝嗎?」耿直單純,還不懂辦公室文化的魏倉不解道,「愛情使人心情好,是不是這個道理?」

  「什麼愛情,你們誰的發情期到了?」符離去莊卿辦公室走了一趟,回來正好聽到魏倉的話。在辦公室裡,為了尊重同事的隱私,很多時候符離都不會耗費修為,特意去聽其他人說了什麼,所以魏倉前半段話說了什麼,他沒有聽清。

  「我是說老大跟……」

  張柯伸手把師弟拉了回來,陪笑道:「我們在說,魏倉這個品種的老虎快要滅絕了,想要找到合適的物件可能不容易。」

  「確實不太容易。」符離點頭道,「等有空了大家去森林裡找找,萬一有合適的也說不定。」

  「符哥說得對,得空了我就陪他一起去找。」張柯鄭重點頭,「一定不讓他打光棍。」

  魏倉:「……」

  見符離確實沒有聽到魏倉說的話,大家都鬆了一口氣。本來是私底下調侃幾句的事情,如果被當事人聽見,那就太尷尬了。

  「張哥,貴門派面子真大,竟然連孔遊都請過來了。」楚餘用電腦刷著修真論壇,「孔遊道君多麼清高的人,竟然願意給趙掌門獻藝,真是難得。」

  「別提了,昨晚有賓客喝醉,一直鬧著說自己是美人,我跟師兄弟們忙得腳不沾地,哪有時間看什麼表演。」張柯打了個哈欠,「若不是今天要上班,我是恨不得睡到中午才起床。」

  「這算什麼百鳥朝鳳。」沒有去參加壽宴的宋語看了幾眼論壇上的表演視頻,十分不屑道,「真正的鳳凰,何須這麼多花哨的動作?鳳凰一出,百鳥莫敢不從。」

  「宋哥,你見過鳳凰?」

  「當然。」宋語頗為自得道,「我們那個年代的妖,誰沒有見過鳳凰?」

  其他人又是羡慕,又是惆悵,又有種說不出的兔死狐悲感。

  此時的青霄派裡,趙修與幾位長老拆著各位賓客送來的禮物,然後登記造冊,待日後還禮的時候,也能心裡有數。現在靈氣稀薄,大家心裡雖然有好東西,但也不算多,所以就算趙修在修真界有幾分臉面,大家也不會送太過珍稀的東西。

  面上的禮儀到位就行,大家都心知肚明。

  「莊龍君送了東海血珊瑚一對,海珍珠一盒。」

  「符離道君……」拆禮盒的長老愣住,顫抖著手道,「掌門,這是五百年野山參啊!」

  「什麼?」趙修起身拿過盒子一看,裡面確實放著一根品相極好的野山參,難得的是這根野山參根系保存完好,挖它出土的人十分講究,靈氣十分濃郁。

  「好東西。」趙修輕輕抹了一把野山參,這些年人類開發嚴重,海裡山裡幾乎沒有人類去不了的地方。修真界內部流傳的某座危山,修為稍淺的修真者都不敢進去。結果普通人類開著飛機汽車,再帶了一幫子工人過去,竟然把山挖了一條隧道,通起鐵路來。

  還有海上那些島礁,沒有修真者的幫忙,普通人類竟然也靠著自己的力量,填出一座島來。

  人類的力量與發展速度是無窮的,也許不久後的將來,這些人類會衝破地球,佔領全宇宙。只是不知道,脫離地球以後,是否還會受到天道的束縛呢?

  「把這份人情記下了。」趙修合上蓋子,把野山參交給管事長老,「把這個煉成丹藥,讓門內長老們服下吧。」

  人類有著發明創造的能力,壽命卻不及妖修的十分之一,就算踏上修行之路,也不代表不老不死。妖修化靈智艱難,但一旦得道,壽數過五百年不是難事。而人類修行比植物動物容易,但是壽命超過五百歲的,已經難得一見的高手。

  有失必有得,也不知道誰更吃虧一些。

  大海,永遠是最深不可測的地方。以前人類離不開水,但又懼怕水帶來的災難,所以總是祭拜各種與水有關的神怪,比如龍王、水蛟、河伯等。

  知道人類見識越來越多,他們發現祭拜神怪並不能幫助他們,他們便漸漸學會了背棄神怪,開始依靠自己創造出來的工具。所以在歷史記載上,時間越是往前,人類對神怪就越虔誠,越是往後,就越相信自己。

  這大概也是人類最大的優點,所以才在這麼多生物鐘脫穎而出,站在了生物鏈的頂端。

  某家小餐館的公共電視機上,放著某檔歷史科教節目。前幾天某地下大雨,竟然從河底沖出一座石像,石像似龍非龍,似龜非龜,肚子下還壓著一塊石柱,四肢還被鐵鍊一圈圈纏住,模樣十分怪異。

  最後考古學家得出結論,這是古代一種避水獸,據說有它的流域,就不會發生可怕的洪災。後來人類就雕刻了這種避水獸的石像,再用鐵鍊把它鎖起來,沉入水底,好讓他守護這塊流域世世代代的子孫。

  據說避水獸投入河底後,就萬萬不能把它拖出來,若是雕像突然擱淺,就代表當地會爆發巨大的洪災,就連避水獸也壓不住。

  得知這個古老傳說後,有人建議專家把避水獸放回去,但是更多的人則是覺得無所謂,如果靠一座石像就能躲避自然災害,那就不會有這麼多的災難發生了。

  餐館裡人來人往,誰也沒興趣去關心一隻石像究竟是什麼東西,他們幫著上班,忙著討生活,忙著實現遙不可及的夢想。

  然而世間就是有很多巧合的事情,在石像被車拖走後的第二天,當地就開始下雨,連續下了將近十天不停,水域附近的老百姓,在政府的幫助下,已經暫時搬離。誰也不知道這場雨會下多久,也不敢確定洪災究竟會不會發生,沒有人敢拿老百姓的命去打賭。

  更可怕的是,被拉回研究所的石像不見了,工作人員與當地警方把監控資料來來回回調查了無數遍,也沒找到任何可疑人員,只是在石像消失的當天晚上,監控鏡頭突然閃了幾下,恢復正常時,石像已經不見了,留在地上的只有那堆鏽跡斑斑的鐵鍊,還有沉重無比的巨石。

  這事實在太過詭異,怕引起當地百姓的恐慌,所以事情壓了下來,相關部門打了報告,彙報了上級,希望能夠找到一個解決的方案。

  管理部門接到安全部門的檔,已經是兩天以後。莊卿翻看著一張張照片,目光落在捆住避水獸四肢的鐵鍊上,神情十分難看。

  一千八百年前,他曾見過這只妖獸,那時候他四處躲藏,遇到這只妖獸後,以為對方也要吃他,沒想到對方只是懶洋洋趴在水邊,問他要去哪。

  那時候他又累又戒備,所以並沒有說實話,倒是這只避水獸拉著他嘮嘮叨叨說了不少的話。

  他說他叫蚣蝮,生父是與朱雀齊名的瑞獸青龍,他繼承了生父控水的能力,有他在,就不會擔心有水災。臨分手時,這只自稱有龍族血脈的蚣蝮,還送了他一盒丹藥,理由是看在同是龍族的份上。

  雖然在莊卿看來,那個怪模怪樣,懶洋洋的妖修,與龍實在沒什麼干係。

  「蚣蝮……」莊卿站起身,推開辦公室的門,走到辦公區道,「朝雲、清須、符離馬上跟我走。」

  「發生了什麼事?」被點名的三人齊齊起身,符離見莊卿神情嚴肅,就知道肯定不是好事。

  「到了地方再說。」莊卿沒有時間解釋,帶著三個同事匆匆趕往打撈出蚣蝮石像的地點。

  「好濃的怨氣。」清須腳剛落地,就被河面上的怨氣嚇了一大跳,連忙念起道家清除怨氣的口訣,以此化解河面上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的怨氣。

  「這是……」朝雲與莊卿身上都有龍氣護體,這些怨氣近不了他們的身。朝雲往符離看了一眼,符離仿佛與怨氣融為一體,看不出有半點不適。

  莊卿伸手搭在符離肩上,符離頓時被一陣功德金光包裹住,怨氣急忙逃竄而走,來不及化開的,全都消散在功德金光中。

  「這究竟是藏了多少年的怨氣,才會這麼可怕。」朝雲摘下挽頭髮的發簪,往空中一拋,發簪射出千條瑞氣,祛除了不少的怨氣。

  「這裡的人究竟做了什麼。」朝雲神情十分難看,看著怎麼都消滅不乾淨的怨氣,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東西。她轉頭去看莊卿,莊卿沒有說話,張嘴吐出了身體裡的龍珠。

  龍珠金光四射,再濃郁的怨氣砸這些金光下,都無所遁形,漸漸地怨氣便少了起來。

  怨氣一點點散開後,符離看到對岸不遠處有個人突然跳進了水裡,他踩著水面飛了過去,把人從河裡拎了起來。這個人已經暈了過去,符離把他扔到旁邊的草堆上,回頭往河對岸望去時,卻發現河面上升起了一股濃霧,他已經看不到對岸的風景。

  嗚……嗚……

  河風呼呼的刮著,似某種動物的哀泣,又似最憤怒的控訴。

  揮袖趕開河面的濃霧,符離看到的卻不是對岸,而是蚣蝮死去後,屍骨被人類放入石像中,然後捆上鐵鍊,刻上符文,把石像丟了進去。

  一年、十年、一百年,一千年。

  被禁錮的屍骨開始心生怨氣,他恨身上的鐵鍊太沉,禁錮了他的身體,恨符文太過狠毒,禁錮了他的靈魂。但是他最恨的,卻是那些人類,讓他至死都不得安寧,在滿是腐泥與魚蝦的河底,渡過了一日又一日。

  這不是蚣蝮,而是他死後的怨氣。

  符離聽白猿講過蚣蝮的故事,據說他是神龍的兒子之一,因其生母是靈龜,所以長得似龍似龜,性格十分懶散,最喜歡在水裡玩耍,偶爾逗一逗岸邊的人或是妖,若是對方得了他的歡喜,他就會送上一份禮物,性格十分有趣的瑞獸。

  小時候他還曾想過,如果他遇到蚣蝮,該怎麼才能讓對方歡喜,然後得到一份禮物。

  萬萬沒想到,幼時隨意的一個念頭,今日竟然以這樣的方式,見到這位元瑞獸。

  符離心裡很難受,不知道是為蚣蝮感到難過,還是對人類感到失望。崇拜神靈,是人類尋求心理庇佑的一種方式,雕刻石像也是精神上的崇拜,可是為什麼要把瑞獸的屍骨放入石像中,還讓它在水中囚禁這麼多年。

  他們不是崇拜他,感謝他嗎,為什麼還要做出這樣的事?!

  河面上的濃霧,漸漸彙聚成一個人形,這個人穿著黑色長袍,雙目赤紅,長髮隨意披散在身後,哪還有一點瑞獸的樣子。

  瑞獸死後的怨氣修煉成妖,而怨氣化形的妖,註定他本性為惡。

  「符離!」莊卿不知從何處找了過來,他看到河面上站著的人影,神情微變:「蚣蝮?」

  不、不對,這不是蚣蝮。

  當年蚣蝮化為人形,送他丹藥的時候,衣袂飄飄,玉冠束髮,翩然出塵。眼前這個邪妖雖然與蚣蝮長得一模一樣,但是身上的氣息,卻與蚣蝮截然相反。

  「我可不是愚蠢的蚣蝮。」黑衣人烏紅的嘴唇上揚,「不過我也沒有名字,叫我蚣蝮也可以。」

  「附近暴雨不歇,是你的緣故嗎?」莊卿走到符離身邊,與黑衣人對望,「你想要幹什麼?」

  「知道我在水下關了多少年嗎?」黑衣人答非所問,「一千五百年,我盼著會有人類把我打撈上來,一天又一天的等著,可是沒有,沒有!」

  莊卿看著他,半晌後道:「你靠怨氣化形不易,行事如此肆無忌憚,只怕很快就會消失天地之間,這樣值得?」

  「若是像這一千五百年一樣,日日躺在腐泥裡,倒不如痛快一場再死。」黑衣人瘋狂大笑,「這些貪婪自私的人類,本該得到報應。」

  「可是那些把你沉入水底的人已經死了。」符離問,「你要去找他們的後代報仇嗎?」

  莊卿扭頭看符離,竟不知道他說的是真心話,還是在騙蚣蝮的怨氣。

  黑衣人皺眉:「你什麼意思?」

  「四周有很多無辜的人類,他們不欠你,所以你不能害他們。但是欠了別人的就該還,當年那些人類因為一己之私,做出這種事,就該付出代價。」符離停頓片刻,「你還找得到那些人類的後代嗎?」

  黑衣人正準備說話,忽然從不遠處的地方,傳出了腳步聲。符離透過濃霧忘了出去,蘆葦叢中,有個小孩子艱難前行著,後背前胸還有褲腿上都沾滿了泥巴,不知道在路上摔了多少跤。

  小孩懷裡好像抱著什麼,用塑膠袋紮得嚴嚴實實,被他當寶貝似的護在胸口。

  莊卿抬手弄了一個結界,把他們的身影掩在結界後面。

  有些人類小孩在幼時還帶著生物的本能,所以能夠看到一些魂體或是奇怪現象,但是這種能力會隨著年齡增長而消失,變得與普通人沒有差別。

  而一直沒有消失的孩子,則有可能納入修真界,走上修行一途。

  快走到河邊時,小孩子又摔了一跤,這次他比較倒楣,整個人像西瓜一樣滾了出去,污泥沾了滿頭滿臉,全身上下跟泥人沒什麼差別。

  符離轉頭看黑衣人,沒想到黑衣人竟然沒有反應,任由小孩子一步一步艱難的走到河邊,蹲在水邊洗乾淨手跟臉,露出一雙亮閃閃的大眼睛。

  小孩子想用袖子擦去袋子上的泥巴,可是袖子比塑膠袋還要髒。最後他乾脆脫下外套,在水裡使勁搓洗了一陣,擰乾上面的水,擦乾淨塑膠口袋上的泥巴。

  擦去泥巴後,小孩兒打開一層又一層的塑膠口袋,從裡面端出一個碩大的搪瓷杯,搪瓷杯上印著迎客松圖案,樣式十分老舊。

  打開搪瓷杯,裡面放著一隻雞腿,還有兩個饅頭。

  找了三塊鵝卵石,小孩兒鄭重地把搪瓷杯擺了上去。



第68章 信

  「神獸爺爺,最近老是下雨,所以我們家去外面鎮上了。」小孩子咧嘴一笑,濕漉漉的腦門上,啪嗒啪嗒滴著水。

  「媽媽說,我們要搬家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回來。」小孩兒似乎很苦惱,對著河面恭恭敬敬作了三個揖,然後一屁股坐到一堆鵝卵石上。

  「雞腿跟饅頭的味兒你聞到了吧,那我開始吃了。」小孩兒拿出搪瓷杯裡的雞腿跟饅頭啃起來,嘮嘮叨叨說著廢話,很快雞腿就見骨了。

  這小孩兒……挺會節約的哈。

  符離看著小孩像黑皮猴子一樣,把祭品吃得乾乾淨淨,扭頭去看蚣蝮,發現對方一臉的見怪不怪,好像早就習慣了這個小孩的行為,難道這孩子經常來祭拜。

  「他們都說,我掉進河裡沒有淹死,是我運氣好。但是我知道,是你救了我。」他伸頭看著水面,似乎這樣就能隔著深深的河水看到救自己的神獸,「神獸爺爺,你喜歡吃什麼,可以投夢給我,我又帶來給你聞味兒。」

  符離扭頭看蚣蝮,嘴裡說著要滅天滅地,怎麼還要救一個掉進水裡的孩子?

  「我只是不想讓人類的屍體,把河底變得更髒。」蚣蝮見符離盯著自己,有些不高興,「你看我做什麼?」

  「那我們還是來說說報仇的事情吧。」符離環視四周,「人類的書籍記載不到這段歷史,但是這裡的山、這裡的樹木還有這裡的妖修或許還記得。」

  「你不是來阻止我報仇的?」蚣蝮把目光從小孩兒身上收回來,「你身邊這頭龍,只怕是合了國運一道,他會讓我報仇。」

  莊卿看了他與符離一眼,沒有說話。

  「倒是這身功德金光有些熟悉。」蚣蝮雖是由瑞獸怨氣化身,但是卻繼承了蚣蝮的記憶,所以他既是蚣蝮,又不是,「那個傻子活著的時候,一定見過你。」

  莊卿冷靜道:「蚣蝮大人是位很了不起的瑞獸。」

  「那你知道,你口中這個很了不起的瑞獸,是怎麼死的?」蚣蝮哈哈大笑,「他病了,身體虛弱得連化為人形都難,結果還要去救遭受洪澇災害的人類,這些人類受到了他的恩惠,倒是誠心侍奉他到死。然而他死後,這些人類就露出了貪婪的嘴臉,連他的屍骨都不願意放過。」

  莊卿看著水流湍急的河面,喉頭動了動,卻沒法幫人類說一句好話。

  忘恩負義,莫過於如此。

  坐在鵝卵石上的小孩子站起身,朝著河面擺了擺手:「神獸大人,下次見。」他轉身走了兩步,腳底一滑,朝河裡仰了進去。

  莊卿與符離還沒反應過來,蚣蝮便飛了出去,紮進水中,把那個小孩從水裡托出來。見小孩暈了過去,他緊張地伸手探了探的鼻息,確定他無礙以後,把他身上濕漉漉的衣服全都脫下,變出一張厚實的大毛毯,把他裹了起來,給他放在了一個乾淨的地方,才又走了回來。

  符離默默想,照這個情況,蚣蝮滅天滅地的願望,怕是完不成了。

  「在龍父的所有子嗣中,我速度是最快的。」蚣蝮回到結界裡,板著臉辯解了一句。

  「我懂。」符離一本正經點頭,「你能先我們一步救下那個孩子,是因為你速度快。」

  蚣蝮:……

  莊卿:……

  氣氛有種難言的尷尬。

  「這個給你。」符離看了眼天,從乾坤袋裡取出玉骨傘,遞到蚣蝮面前:「我陪你一起去查當年那些忘恩負義的人類後代。」

  聞到傘上的龍味兒,蚣蝮沒有接:「龍骨做的傘?」

  「放心吧,這種龍是退化龍,比不上你的龍父那種可以鎮守四方的瑞獸。」符離把傘塞到他手裡,「你渾身上下怨氣沖天,我怕你還沒走出多遠,天雷就把你給劈散了。」

  「那倒是,現在的這些龍,大多四肢無力,修為低微,與當年的龍族相比,實在差太遠了。」蚣蝮接過傘,「你身邊這頭龍倒還有些看頭。」

  莊卿面無表情地問:「我該多謝你的誇獎嗎?」

  「如果你們這些小輩懂得這些禮貌的話,謝一謝也是可以的。」蚣蝮踏出濃霧,踩在泥濘的道路上,回頭看了眼躺在旁邊的小孩子,拂袖在他身上下了一個安全結界。

  聽說人類世界,現在流行拐賣孩子。

  這裡的百姓依河而居,但是由於當地比較貧寒,所以青壯年大多出去打工,留下老弱婦孺在家中務農。由於政府已經把百姓緊急拆走,所以整個村子裡荒無人煙,青磚瓦房和兩層小樓房稀稀落落修建四周,看起來十分凋零。

  在蚣蝮記憶裡,這個村子有很多人,老人織布織魚網,婦人們種植農物,男人到河上面打魚換錢,大自然對他們最美妙的饋贈,就是那條淹沒他一千五百年的河流。

  村中最破舊的一處,便是破破爛爛已經看不出原貌村廟,不知是何年何代修建的,也不知翻修了幾次。符離等人來到這座村廟前時,發現村廟前的石階已經風化了不少,遮雨的青瓦已經掉光,幾根零零碎碎的腐木東倒西歪,雜草叢生。

  揮手除掉廟宇中的雜草,符離看到屋內擺著一座石像,不知道是用何種石料雕刻而成,勉強還能看出石像是一種有些像蜥蜴的動物。

  好像是……蚣蝮的真身?

  蚣蝮有這麼醜嗎?

  「前面三個小夥子,那裡危險,不要逗留。」一個挽著褲腳的中年男人站在不遠處朝他們揮手,「你們是外地來的?不知道這裡要發洪水了,還不快走?」

  莊卿走到中年男人面前,掏出自己的證件:「你好,我是京都過來的,來這裡查點東西。」

  「你是來調查石像的事情?」中年男人看了眼證件,頓時明白了莊卿的來意,「我是這裡的村主任,因為有份重要的文件丟在村委會,才回來跑一趟。你有什麼想知道的,我可以回答你,不過這裡危險,我們邊走邊說。」

  莊卿看蚣蝮,蚣蝮點了點頭。

  「多謝。」莊卿向村主任道謝。

  「客氣個啥,你們也是為咱們老百姓做事。」村主任轉頭看跟上來的符離與蚣蝮,咧嘴笑道:「你們大城市挑選工作人員,還要看長相的哈。」

  莊卿愣了一下,才明白村主任這話是什麼意思:「不,只是湊巧。」

  「那你們大城市的水土養人哩。」村主任歎口氣,「哪像我們這裡,世代貧窮,找幾個水靈的出來可真不容易。」

  「主任,那座破廟裡供奉的是什麼?」符離趁機問。

  「我也不太清楚,我小的時候那座破廟就是這副破爛樣,據說當年破除封建迷信的時候,有些孩子不懂事,要去拆了破廟,哪知道回來就高燒不退,差點連命都沒有了。」村主任回頭看了眼那座破廟,「從那以後,就沒有人再去碰這個地方。村裡的神婆說,這座廟裡供著一個神,若是誰去冒犯他,就會得到報應。」

  村主任意識到自己說得有些多,忙轉口道:「當然,我作為基層幹部,肯定是不會信這種封建迷信。但是群眾的意見還是要聽從的,反正村裡人少地寬,留著便留著了,又不礙事。」

  符離:……

  村主任,你的政治覺悟很高嘛。

  「你怎麼就肯定供奉的是個神?」蚣蝮嘲笑道,「也許不是呢?」

  「這個我倒是不清楚。」村主任一愣,「這都是老一輩流傳下來的話,真真假假誰還弄得清楚。」這年輕人什麼毛病,又不下雨又不出太陽的,打什麼傘呢?

  蚣蝮板著臉不說話。

  「不過我們這裡倒真有個傳說,跟廟裡那個神仙有關。」村主持搓了搓手,「你們感不感興趣,我講給你們聽。」這些傳說,村裡的小孩都聽膩了,好不容易找到外人再來吹噓幾下,村主任興致很高昂。

  見他躍躍欲試的模樣,莊卿點頭:「講吧。」

  「據說很久以前,天上下了好多天暴雨,我們附近的村子突發洪水。那時候不像現在,出了點小事國家就會想盡辦法來管你救你。那時候天高皇帝遠,當地縣令尸位素餐,哪會管百姓的死活。幾個村落被淹後,百姓是叫天天不,哪知道突然有只神龍從天而降,把百姓全都救到了山頭上,還給了他們很多糧食。也許是神龍救人太多,耗費了體力,沒過多久就病死了,附近村民為了紀念他,就建了這座廟宇。」村主任道,「老人說,只要我們子孫後代日日祭拜,神龍就會活過來,重回大海。」

  蚣蝮嗤笑了一聲。

  村主任以為他是在笑這種思想愚昧,有些不好意思道:「不過都是傳說,當不得真,這麼些年,除了一些老人孩子,還沒有誰去祭拜過。」

  「人類不都是這樣,善忘又善變。」蚣蝮望著遠處一座山,那裡就是當年「他」救下那些人類後,安置他們的地方。

  「啊?」村主任不解地看著蚣蝮,現在的城裡人真有意思,把整個人類都嫌棄上了。

  符離瞪了蚣蝮一眼,傳音給他道:「蚣蝮大人,等下把這個鬼嚇跑,我們就不能再問些有價值的東西了。」

  蚣蝮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四人爬到了公路上,村主任見前面翻著一輛摩托車,忙緊張的跑過去:「有人出了車禍!」

  莊卿、符離站在原地沒有動,看村主任的眼神裡,有幾分憐憫。

  村主任跑到摩托車旁,心裡隱隱有些奇怪,這不是他的摩托車嗎,是誰把他的摩托車撞成這樣?

  然而當他看到渾身是血,躺在地上的人以後,愣住了。

  那不是……他自己嗎?

  他愣愣的看了看屍首,又轉頭去看符離等人,似乎在尋找什麼答案。他張大嘴,半天才不敢置信道:「我、我死了啊?」

  他無妻無子,死得也不是太痛苦,倒不是什麼大事。他這次回去拿的是當地百姓的低保資料,日子不好過的人,就等著這些錢買米下鍋呢,他死了,這事恐怕又要往後拖延了。

  還有這條公路也該修一修了,一到下雨天就泥濘濕滑,容易出交通事故,他就是個明顯的例子。

  「對,你死了。」蚣蝮毫不客氣道,「你是不是傻,連自己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嘿嘿。」村主任被這麼諷刺,也不生氣,撓這頭笑了幾下。做基層工作的,有時候會被百姓指著鼻子罵,有時候遇到撒潑打滾的,還要講文明樹新風。所以在這個崗位上工作幾年,脾氣就慢慢磨好了。

  「那我現在該怎麼辦?」村主任有些發愁,「人死了,該去哪個地方?」

  「會有陰差來帶你去冥界。」符離掏出手機報了警,為了怕引起警方懷疑,還打了醫護急救電話。

  「哦。」村主任盤腿坐在公路旁,「那你們快走吧,我就在這等陰差。我是鬼不怕洪水,你們可不禁淹。」

  「誰跟你說,我們是人了?」蚣蝮諷笑,「人又怎麼能看到鬼?」

  村主任嚇得從地上躥起來:「那你們是什麼?」

  「我是……」

  符離伸手捂住蚣蝮的嘴:「他在跟你開玩笑,我們三個曾跟高人學過一點術法,所以才能看到你。」

  「原來你們是大師啊。」村主任懷疑地看向莊卿,「你剛才給我看的證件是假的你們來我們村想幹什麼,偷走神像嗎?」

  莊卿皺眉:「偷一塊石頭幹什麼,拿回去當凳子坐?」

  村主任:「……」

  那倒也是。

  蚣蝮瞪了莊卿一眼,莊卿不為所動,低頭掏出一塊手帕,拉過符離的手擦了擦:「你上面沾了泥。」

  「啊?」符離笑眯眯道:「謝謝啊。」

  「不用客氣。」莊卿瞥了眼蚣蝮,對符離道,「從樹上調取一千多年前的事情,幾乎是不可能的,因為這裡沒有樹活了這麼多年,這些山也都很普通,沒有形成山靈。」

  「那怎麼辦?」

  聽到遠處傳來的鈴鐺聲,莊卿道:「對當地百姓生死軌跡最清楚的,就是冥界的陰差。」

  「符離道君、莊部長,你們怎麼在這?」櫟胥看到符離與莊卿,也感到有些意外。

  「我們有事想要問陰差長大人,不知陰差長大人可否解惑。」符離向櫟胥行了一禮。櫟胥連忙避開這個禮,笑著道:「您請說。」

  「不知冥界可否查到一千五百年前,此地百姓的生死記錄?」符離轉身看了眼蚣蝮,「此事對我們非常重要,請陰差長大人幫個忙。」

  「一千五百年前?」櫟胥想了想,掏出手機對坐在旁邊的村主任道:「你先等等。」

  「您隨意,您隨意。」村主任看熱鬧看得津津有味,這可是陰差,他活了一輩子,都沒見到過。

  調出生死簿工作系統,按時間搜索一千五百年前,再輸入地點,裡面跳出了當地百姓的生辰八字、生活軌跡以及死亡原因。

  人的一生,在生死簿裡,也不過短短幾十字而已。

  「一千五百年前,大概是在西元520年間,此地村民幾乎全被流寇殺死,死者達兩百餘人。」櫟胥道,「按照原本的軌跡,他們本不該死,可是當地百姓,似乎用了一種禁術,讓命運受到了改變。也就是說,遭到了天譴。」

  「天譴……」符離驚訝道,「這麼多人,全都遭到了天譴?」

  「是啊。」櫟胥調出當年天譴事件的記錄資料,歎口氣搖頭歎息道,「這些鬼魂到冥界後,說他們受到了神龍庇佑,但是神龍因他們而死。也不知他們從哪聽的邪門歪道之術,說是只要把神龍屍骨葬于水中,再為其修建廟宇,年年受香火供奉,神龍便有活過來的一日。」

  「他們……想要救神龍?」符離猛地回頭看蚣蝮,蚣蝮卻低著頭,他看不清對方臉上的表情。

  「如果此處真有神龍,神龍又怎麼可能因為救幾個人而累死,只能說這個神龍本就要死了。」櫟胥收起手機,「註定要死的龍,這些人卻試圖讓它起死回生,這有悖於天道,自然就會遭到天譴。」

  「也許是這些人撒謊,他們只是想要把神龍屍骨留下來,鎮壓河水,以免發生洪災呢?」符離道,「這樣,會有天譴嗎?」

  「死去的屍骨,就算廢物利用,能有什麼天譴?」櫟胥搖頭道,「符離道君為何對當年的事情感興趣,難道這事與即將發生洪災有關係?」

  「這裡還要發生洪災?」

  「按照生死簿上的記錄,這裡早該發生洪災,還會死不少人。」櫟胥歎氣,「結果我在這裡守了一天,就只守到了一個騎摩托車把自己摔死的倒楣鬼。」

  他又掏出手機辦公系統看了看,嗤了一聲:「現代社會,變化就是快,生死簿上的記錄也改了,這裡不會再有洪水,那我該下班了。」把村主任魂體用鎖魄鏈套好,工作量減少的櫟胥神清氣爽,「我把他帶回去,就下班了,各位告辭。」

  「告辭。」符離看著他歡快的背影,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蚣蝮看著遠處的山頭,腳尖一點,飛了上去。符離與莊卿見狀,跟了上去。

  因為前些年推行的退耕還林政策,所以上面草木茂盛,幾乎連一條上山的路都沒有,自然也沒有留下太多人類的痕跡。

  山腰上有個石洞,蚣蝮站在洞口,沒有進去。

  符離從乾坤袋裡掏出三顆巨大的夜明珠,給蚣蝮與莊卿分了一顆,山洞口頓時亮堂了起來。

  走進石洞裡,符離看到了牆上簡陋得幾乎抽象的石雕畫。

  長河、被水淹的人類、還有從天而降的神獸。

  這是一封跨越千年的感謝信。

  這裡的人,期待神龍能夠再次蘇醒,重回大海,重回藍天。

  然而卻用了最愚昧的方式。



第69章 融合

  一千五百年的時光太遠,如今住在這裡的,大多是從外面遷移進來的,僥倖活下來的後輩,也漸漸地忘記了先祖們做過的事,立下的誓言。

  符離舉著夜明珠,把這些壁畫從頭看到尾,最後一張圖是神龍破水而出,翱翔於九天之上,地上是跪拜的人類。或許那時候的人類以後,千年以後,人們還記得這頭神龍、還會跪拜他。

  然而對於人類來說,一千五百年實在太長太長,長得可以遺忘所有。

  這些壁畫醜陋得可笑,毫無美感可言,身體比例不協調,頭髮身小,完全不講究視覺,看起來就像是小孩子塗鴉。符離伸手摸了一下壁畫裡跪拜的人,已經風化的石頭,便掉落了一塊下來。

  「梁天監十五年,五村受水害,幸得神龍相救,五村無人受難。然神龍力竭而死,舉村皆悲,遇仙獻計,葬神龍于水中,鎖其神骨,令其神魂不散。今以此信警示後人,侍神龍不可斷之。梁天監十八年立。」

  南朝的梁國……

  梁天監十五年,按時間推算,應該是西元516年,山洞裡的壁畫花了三年時間才全部製成,也就是說在壁畫完成的第二年,這些村民就死于流寇之手。

  兩三百人的生死,沒有壯烈,沒有情懷,他們死得無聲無息,在厚重的歷史中,甚至沒有他們的記載。

  符離輕聲堵著壁畫上的字,轉身看向蚣蝮,心裡又堵又難受,無法用語言來形容。他尚且如此,蚣蝮心情又該何等複雜?

  恨了這些人類一千五百年,到頭來才發現,這些人類早因他而死,他自己也在水中遭受了漫長的禁錮。「他」確實復活了,但是卻不是化為神龍再度飛天,而是成為從河底爬出來的邪修,他為復仇而來。

  造化弄人。

  符離以前不明白這輕飄飄四個字的含量,到了今天終於明白了。這四個字太沉重,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蚣蝮伸出蒼白的手指,輕觸最後一幅畫上飛在祥雲中的神龍,石壁冰涼,神龍在蚣蝮手中,一點點化為粉末,只留下一塊凹下去的空白。

  「蚣蝮大人?」符離看著壁畫一點點消失,想要勸說幾句,卻被莊卿攔住。

  莊卿對他搖了搖頭,這段恩怨過往,誰也無法分辨對錯,外人更不可插手。

  一幅幅壁畫在蚣蝮手裡消失,蚣蝮動作很慢,他仿佛把這些畫記在了心裡,然後再一點點毀去。這個時代的人類,早已經不需要其他人來拯救,他們自己就可以拯救自己。他又何必再留下這些東西,讓不知情的人當做一段神話故事來解讀呢?

  還剩下了最中間的一幅。

  神龍死去,村民跪拜于神龍四周,掩面痛哭。

  蚣蝮盯著這幅畫看了很久,蜷起手指,把手背在了身後。神龍已死,不會再翱翔九天,這幅畫留下來,倒是很合適。

  他轉頭看向陪他進洞的兩個後輩,忽然笑了一聲。在這片刻間,他烏黑的長髮如雪般瑩白,再也見不到怨氣沖天的模樣。

  「走吧。」他彎腰拿起放在地上的玉骨傘,「早就該走了。」

  他走出山洞,看著已經放晴的天空,上面掛著燦爛的太陽,整個世界看起來美好極了。他俯視著腳下的山與水,對符離道,「外面的世界,果然比水中美。」

  移開遮在頭頂的傘,蚣蝮瑩白如玉的手露在了陽光之下。

  「傘可以還給你了。」蚣蝮笑了笑,「我不再需要它。」就像人們,也不再需要神龍來救贖。

  眼看著蚣蝮的身體一點點變得透明,符離急道:「蚣蝮大人!」

  「我不是蚣蝮,只是他留下來的怨氣而已。如今怨恨的理由沒了,我也沒有再留在世間的必要。」蚣蝮笑得溫潤極了,就像是在生時的蚣蝮,和善俊美。

  「不是的,那個孩子需要你!」符離撐開玉骨傘遮到蚣蝮頭頂,「他以後每一年,每一年都會來祭拜你,你若是消失不見,他一定會難過的。」

  「孩子總會有長大的一天,自然也有忘記幼時天真的一日。」蚣蝮道,「我該感謝那個孩子,若不是他,我打不開鎖住我的鐵鍊,也看不到外面的太陽與山水,這樣就好了。」

  「可是我們需要你!」符離急道,「我們需要你,莊卿,你說是不是?!」他急切的扭頭看莊卿,想要他說點什麼。

  「符離說得對。」莊卿道,「我們管理處有很多小妖,還有很多有趣的人類,修真界需要妖修們來維護秩序,我希望蚣蝮能來助我們一臂之力。」

  「晚了。」蚣蝮搖頭,「我只是怨氣化形,並沒有真正的實體。」

  當他移開玉骨傘時,就不可能再活下去。

  一聲龍嘯從雲層中傳出來,霎時間金光大作,瑞氣千丈。

  符離、蚣蝮齊齊抬頭,雲層中有頭似龍非龍的神獸破雲而出,盤旋在兩人頭頂。

  「那是……」蚣蝮怔怔地看著頭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蚣蝮真身本體,在研究所裡突然失蹤的石像。」莊卿躍至雲中,化為金龍,與蚣蝮盤旋在一起。隨後就見蚣蝮真身直直地飛了下來,與蚣蝮即將消散的怨恨之體融合在一起。

  符離呆呆地看著金光與怨氣相融合,然後一點點凝聚成一頭真正的蚣蝮,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場真正的奇跡。一千五百年前的那些人類做到了,他們真的讓蚣蝮起死回生,再次翱翔於九天。

  空中化為金龍的莊卿高嘯一聲,落到地上變為人形,走到符離身邊,敲了敲符離的腦袋,「把你的下巴收一收。」

  「我想起在哪兒見過你了。」與身體融合的蚣蝮化為人身,長身玉立,風度翩翩,再完美不過。他緩緩睜開眼睛,看著莊卿道:「一千八百年,那頭小奶龍?」

  「前輩。」莊卿恭恭敬敬朝蚣蝮行了一禮。

  「你找的這個小夥伴倒是可愛。」蚣蝮仔仔細細看了好幾眼,「走吧。」

  「去哪?」符離愣愣地問。

  「當然是去你口中的管理處,我喜歡可愛的小妖,也喜歡有趣的人修。」蚣蝮變出一根玉笛在手中把玩,「現在的人修,都不抓妖了?」

  「不能隨便抓,抓了要被罰款。」符離收起玉骨傘,收進自己的乾坤袋,「現在是和諧社會,提倡人妖和平共處,共建和諧美好的大家園。」

  「那就更有意思了。」蚣蝮輕笑出聲,扭頭凝視著身後的山洞,看了很久後,才恢復笑臉:「走吧。」

  山洞的石牆上,忽然多了一幅壁畫,畫上神龍盤旋在山頂,山底是安居樂業的人類,山美水清人更美。

  清須與朝雲還在對付河面的怨氣,誰知道眨眼的時間,太陽出來了,怨氣沒有了,就剩下河對岸幽幽轉醒,一臉茫然的男人,還有一個抱著搪瓷杯傻樂的孩子。

  這是怎麼了?

  「天上好像有龍氣。」朝雲抬頭望天,今天的雲似乎格外怪異,竟然還散發著金色的光芒。

  「我們馬上去找符哥與老大。」朝雲收起發簪,嫌清須飛行速度太慢,她一把拎起人,就飛了出去。

  「啊啊啊啊!」清須尖叫道,「朝雲道友,你可是女妖,溫柔一點好不好。」

  「女妖就要溫柔一點,我懷疑你有性別歧視。」朝雲咧嘴一笑,「道友,這樣可不好哦。」

  下一刻,她飛得更快了。

  清須的「啊啊啊啊」也很快變成了「啊!」

  「前面好像來了兩位小友。」蚣蝮站在雲頭上,遠遠就看到一個漂亮女人拎著男人過來,她手一掄,男人便摔到了他們腳下。

  「小友,你太客氣了,見我無須行如此大禮。」蚣蝮笑眯眯地彎腰看了清須一眼,「你這麼熱情,我怎麼好意思?」

  清須從雲上爬起來,正打算回一句嘴,但是發現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個好看到極致的男人,氣勢頓時弱了一半:「讓道友看笑話了,這只是意外。」

  「老大,查清怨氣的源頭了嗎?」朝雲落到符離與莊卿面前,見他們身邊還有一個修為深不可測的妖修,拱手向他行了一禮:「見過前輩。」

  「無須多禮。」在美人面前,蚣蝮向來溫柔又體貼。

  「事情已經處理好了。」莊卿對朝雲道,「回復總部那邊,說洪水危機已經解除。」

  「好的。」朝雲掏出手機,開始發工作郵件給那邊。很快安全總部回復,問起石像一事。

  「就說石像變成妖怪飛走了。」莊卿看了眼蚣蝮,「在我們的控制範圍內。」

  「這是何物,為什麼你們人手一部,就連陰差都有,難道是修真界最近流行的東西?」蚣蝮對朝雲手裡的手機很好奇,「看起來挺有意思。」

  於是符離開始給蚣蝮講解什麼叫手機,又該怎麼用,還把自己的手機交給了蚣蝮操作。沒一會兒,這兩個都沒怎麼見過世面的妖,就開始驚叫連連的打俄羅斯方塊,仿佛這是什麼驚險無比的遊戲。

  莊卿:……

  朝雲、清須:為什麼這些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妖,總是跟符哥特別合拍?物以類聚嗎?

  「哎,後輩,這一局該我了。」

  「你剛剛不是才打過?你這後輩怎麼不敬老?」

  「以老賣老可不行,剛才說好了我們一人一局!」

  莊卿從衣兜裡掏出手機遞給符離,「拿我的去玩。」堂堂管理處高級人員,竟然為了手機吵架,丟妖不丟妖?

  網上關於石像的傳聞,很快就淹沒在各種各樣的花邊新聞中。倒是當地的氣象局,又被網友拿到微博上罵了。

  村口兒王大狗:現在氣象局的人還能不能靠譜點了?說什麼要鬧洪災,大半夜讓我們拖家帶口搬出家門,結果等了兩三天,洪水沒來,太陽出來了。這些大爺又樂顛顛的告訴我,洪災警報解除,大家可以歡快回家了。誰被這麼來回的折騰,都歡快不起來好嗎?

  好在當地氣象局沒有微博,網友們罵得再厲害,他們也看不見。就算看見了,也可以裝死不回應。

  流水的天氣,鐵打的氣象局,不被挨駡的氣象局,不是好氣象局,不是敬業的氣象局。

  蚣蝮的到來,受到了全部門上下所有女性的歡迎。男性覺得蚣蝮有事沒事吹笛子寫毛筆字,叫裝模作樣,而女性就覺得這是文藝的美。男性覺得蚣蝮吃個飯還規矩多多,叫矯情,而女性覺得那是優雅。

  三之內,蚣蝮成功獲得男性公敵,女性摯愛稱號,暫時還無人能夠取代他的地位。

  蚣蝮給自己取了一個人類的名字,叫符箜,對外宣稱自己是符離的遠房堂哥,但是沒有一個人信他的話。他還提出要與符離住在一起,被莊卿拒絕,並把他的房間安排到符離樓上。

  「符小離,快來陪表哥玩魂鬥羅……」蚣蝮推開門,就看到了坐在符離客廳裡的鯤鵬,鯤鵬也扭頭看到了他。

  「鯤鵬?」蚣蝮關上門,滿臉驚訝:「你竟然還沒死?」

  「自戀龜?」鯤鵬比蚣蝮還要驚訝,他以為像蚣蝮這樣的神獸,早就該消逝了。

  「滾,你這個不魚不鳥的怪物,我是龍。」蚣蝮一腳把鯤鵬從沙發上踹了下去,「這麼沉還好意思坐在沙發上,也不怕把沙發坐壞。」

  「你剛才自稱什麼來著,堂哥?」鯤鵬拿眼睛斜著看蚣蝮,「可要點臉吧,活了幾萬歲,也好意思當人家只有四千歲的堂哥,你不臉紅我聽著都尷尬。」

  「關鍵就是看臉。」蚣蝮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帥的妖,當哥哥無所謂。醜的妖,也只能剩下自知之明了。」

  鯤鵬:「你說誰醜?」

  蚣蝮嗤笑:「誰搭理這句話,誰就醜。」

  符離早就猜到這兩個人關係可能不太好,因為蚣蝮生父是神龍,而鯤鵬又喜歡吃龍,這中間怎麼也會有些恩怨。但是他沒有想到,這兩個活了幾萬年的大妖,吵架……竟然這麼幼稚園水準。

  他盤腿坐在地毯上,任由兩人吵來吵去,順手拆了一包瓜子,津津有味的磕了起來。

  「坐沒坐相,站沒站相,現在的小輩兒怎麼如此不拘禮節?」與鯤鵬吵得正起勁兒的蚣蝮忽然扭頭看向符離,「前輩們在說話,小輩能在旁邊這麼吃東西嗎?」

  他一把搶過符離手裡的瓜子:「焦糖味,瓜子還能做出糖味?」伸手抓了一把,開始哢嚓哢擦嗑起來。

  符離:……

  這是啥意思?

  鯤鵬笑嘻嘻地抓走一把瓜子,對蚣蝮道:「你可要點臉,連小輩的瓜子都要搶。」

  「有本事你別吃。」蚣蝮冷哼。

  「我搶了你的,又不是搶小輩的。」鯤鵬理直氣壯道,「我可是有底線的妖。」

  符離見這兩人又吵了起來,乾脆拍拍屁股,轉身找莊卿去了。三年一代溝,他跟這兩位前輩代溝太大,無法理解他們的思想與腦回路。

  下樓正好碰到偷偷摸摸出門的酸與,他好笑道:「酸與,你這是幹什麼?」

  「噓,別讓蚣蝮大人聽見了。」宋語驚惶地往四周看了看,「蚣蝮大人是上古有名的瑞獸,是我們凶獸的天敵。」

  「不是我們,是你。」符離立刻跟酸與撇清關係,「你又沒作惡,怕成這樣?」

  「那你是不知道蚣蝮大人的厲害。」酸與小聲嘀咕道,「除了四大神獸以外,我們凶獸最怕的就是神龍的那些兒子。」

  誰叫神龍那麼能生,人類最喜歡說什麼龍生九子各有所好,然而九為虛數,神龍的孩子可不止九個!



第70章 心事

  見酸與嚇成這樣,符離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裡,蚣蝮大人是個講理的瑞獸,就算看到你這只凶獸,也不會上來就打。」

  「會說幾句話再打?」酸與一臉的委屈巴巴。

  「你腦子裡除了挨打,就沒有別的了?」符離無言以對。

  「還有被殺。」酸與最大的缺點是慫,最大的優點也是慫,膽子小的妖怪修為不一定高,但命一般會比較長。他生來便是能給人類帶來恐懼的凶獸,從沒有與人類以及其他妖修真正好好相處過,直到他進了管理處,才終於體會到什麼叫群聚生活。

  「膽子這麼小,你也好意思出去說自己是凶獸?」符離歎氣,「如果蚣蝮大人要收拾你,我幫你攔著,這樣總行了?」

  「多謝老大!」酸與頓時喜笑顏開,他等的就是這句話。符離老大跟蚣蝮大人的關係肯定不錯,不然蚣蝮也不會對外說,他是符離老大的堂哥。連在人間界的姓名代稱都取為符箜。

  「原來說這麼多,就為了我說這句話。」符離恍然大悟,跟著管理處這些人在一起混久了,連酸與都變得狡猾起來。

  「老大,你今天不是休假?」酸與往樓上望,「把蚣蝮與鯤鵬兩位大人單獨留在樓上,他們兩個會不會打起來,最後連房子都拆了?」

  「他們兩個現在沒心情打架。」

  全圍在他屋子裡吃零食呢,年紀一大把,還要搶小輩的零食吃,真是一點長輩的樣子都沒有。符離心中高潔偉岸的蚣蝮大人,已經化為了煙雲。

  距離產生美,這是蚣蝮在符離心中最好的寫照。

  「你如果害怕,就去跟張柯他們一起去處理校園筆仙事件,別整天就待在管理處裡面,你又不是生小孩坐月子。」符離早就發現,酸與平時待在管理處,沒有大事是絕對不會出門的,靠著在網上直播吃東西,倒是賺了些錢。

  「這些小案子又用不著我,我去幹什麼呀。」酸與連連搖頭,「還是不去了。」

  符離盯著他看了幾秒,酸與伸手揉著衣角,眼神飄忽躲閃。

  「其實你不用擔心會給人類帶來噩夢或是恐懼,你加入管理處後,給誰帶來恐懼了嗎?」

  酸與認真回想,然後搖頭。

  「給那些看你直播的網友,帶來了恐懼嗎?」

  酸與想到網友們的留言,大多都是播主吃得好開心,看到播主吃飯就好滿足之類。他昨天還收到了一筆很巨大的打賞,因為一位網友有輕微的厭食症,但是看過他的直播後,竟對食物有了興趣,厭食症不藥而愈。

  他不僅沒有給人類帶來恐懼,還因為能吃,給人類帶來了歡樂。

  不過現在的人類也挺莫名其妙的,看別人吃飯,都能看得津津有味,也不知道是他們無聊,還是自己見識太少。

  「當你不想給別人帶來恐懼的時候,你的身體就會遵從你的內心。」符離笑眯眯地看著酸與,「你還不明白嗎?」

  酸與怔怔地看著符離,似乎明白了什麼,又仿佛不明白。

  以前的他,靠著這份天生帶來的技能,讓小妖與人類害怕,借此得到供奉,所以從未想過,不讓這些妖或者人產生恐懼心理。現在他來了管理處,雖然嘴上嫌棄這些後輩修為不行,但是平時大家在一起八卦玩樂的時候,他總是會樂顛顛的湊熱鬧。

  這就是典型的嘴上不承認,身體卻很誠實。

  「你慢慢想,我去找你的頂頭上司了。」

  他的頂頭上司不就是莊卿嗎?

  看著符離匆匆離去的背影,酸與的表情有些微妙。

  網上那些傳聞……難不成都是真的?酸與覺得自己的妖生觀好像得到了挑戰。

  去樓下讓三頭人兄弟們給他摘了兩個果子,符離才慢條斯理去莊卿辦公室。

  看到他來,莊卿抬了一下頭:「有事?」

  「無聊,找你聊會天。」符離扔給他一個珠玉果,往椅子一坐,「心裡有點事,怎麼都想不通,不知道跟誰說。」

  伸手接住符離扔過來的珠玉果,單手在工作網路群裡敲下一行「我這邊有事,這項工作等到會議上再談。」退出聊天軟體,莊卿抬了抬下巴:「什麼事?說吧。」

  「就是蚣蝮大人的事情。」符離偷偷看了眼莊卿的表情,「我覺得這事有點蹊蹺。」

  「嗯?」莊卿放下珠玉果,雙手交握放在桌上,欣慰地看著符離:「繼續說。」

  終於知道動腦子了。

  「蚣蝮大人救的那些百姓,只是沒有見識的普通人,他們怎麼會遇到高人,而且高人還特意給他們獻計?」符離神情嚴肅道,「這是與天道作對的事情,出主意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難道他就不怕得到天道懲罰?」

  「所以你的結論是什麼?」莊卿問。

  「你說這個人,會不會是蚣蝮大人的朋友,故意讓新的萬靈之首來做這件事?」符離想了很久,都覺得這不是巧合,而是一場有預謀的事情。蚣蝮大人是真的活過來了,但是代價卻是兩百多個人類的生命。

  這種猜測他只敢藏在心裡,不敢在其他人面前提,怕這些後輩藏不住話,傳到蚣蝮耳中後,會讓他更加難過。

  莊卿歎口氣:「若是朋友,又怎麼可能出這種主意?」

  符離還是被養得太天真,不知道這個世間有很多複雜的情況與原因:「若他真是蚣蝮的朋友,就不可能出這麼毒的計。蚣蝮身為瑞獸,因為太過強大不被容於世,他身死道消以後,最好的辦法確實是把他葬入水中,但卻不是河水,而是大海,更不能用石像與鐵鍊把他束縛住。」

  「我曾在隋朝開皇年間去過皇室密庫,看過秦漢時期一切鬼怪記載,其中一本野記上說過,有種召集天下所有怨氣,煉成惡鬼的邪門術法。以石塑其身、借大妖之骨,可招天下萬惡。」莊卿見符離神情嚴肅,又把語氣軟了下來。雖然想讓他增加見識,但又不想把他嚇傻了,本來就已經夠傻了,再嚇下去,智商恐怕就沒救了。

  「這只是野記,是人還是妖寫的都不一定,所以沒有什麼真實性,只是蚣蝮遇到的事情,與野記裡描述的有些相似。」

  「不,還是有地方不同的。」符離搖頭道,「那些百姓是真的想要蚣蝮活過來,而蚣蝮身體本能裡,還留著一絲良善,所以最後活過來的是蚣蝮,而不是失去理智的惡鬼。」

  他面色十分蒼白,「萬一醒來的是惡鬼呢?」

  集天下怨氣而生,當他現世後,是天道容不下它,還是它先禍害蒼生?

  毀天滅地傷生靈,做這種事有什麼好處?

  「別想這麼多,現在不是還好好的?」莊卿把珠玉果又遞給符離,「拿去。」

  「幹嘛,你不吃了?」符離一頭霧水的接過果子。

  「拿去洗一洗。」莊卿道,「我有心理潔癖,不洗一下吃不下去。」

  「我們這裡不是有防塵結界?」符離無奈地看著莊卿,提醒自己,這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對自己有大恩,不能抱怨。所以只能在內心翻個白眼,起身去洗手間洗果子。

  「等等,我還想喝杯咖啡,謝謝。」

  吃果子喝咖啡,什麼破毛病?符離心中的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莊卿滿意地點頭,這樣就好了,找點事給他做,免得胡思亂想。

  走到茶水間門外,符離聽到朝雲跟徐媛正在裡面嘻嘻哈哈的笑,還帶著某種難以抑制的興奮情緒,嘴裡還說著蚣蝮之類的。

  符離瞬間明白,如今這種男色消費時代,女孩有欣賞男人的自由也挺好。他伸手敲了敲門,提醒兩人自己的存在後,才從旁邊抽屜裡拿出一包即溶咖啡倒進杯子裡,再扔幾顆奶糖,就準備接開水。

  徐媛看到他那簡單粗暴的沖咖啡方法,忙叫住他:「符哥,你不是不喜歡喝咖啡?」

  「嗯,我是幫莊卿泡的。」符離打開水籠頭,刷拉拉就把杯子接滿水。

  可是老大也不愛喝咖啡啊?

  徐媛剛想開口的時候,朝雲拉了她一把,她又把話咽了回去。

  等符離端著咖啡出去以後,朝雲才小聲道:「男人之間的友誼,有時候充滿了迷。」

  「友誼?」徐媛對這種說法充滿了懷疑。

  「不然你以為是什麼?」朝雲斜眼看她,量她也不敢說別的出來。

  「當然是世界上最純潔最偉大的友誼。」徐媛確實不敢。

  符離泡的咖啡,莊卿沾了沾唇,就放到一邊了,珠玉果倒是啃得乾乾淨淨。符離眼睜睜看著他把果子啃得乾乾淨淨後,才想起自己剛才光想著去沖咖啡,珠玉果給忘記洗了。

  東西都已經進肚子了,他……還是不說了吧。

  「你準備一下午就坐在我辦公室裡?」莊卿擦乾淨手,見符離賴在辦公室不走,「沒跟鯤鵬出去玩?」

  以往有假期,符離哪次不是帶著鯤鵬出去吃吃喝喝?自從那個叫周倡的富二代給了他幾百萬感謝費以後,符離出門吃飯的頻率就高了起來,加上有個貪吃的鯤鵬當同伴,莊卿真擔心沒過多久符離就會破產,吃窮了。

  「鯤鵬跟蚣蝮兩個正在吵嘴。」符離趴在沙發上,歎氣道,「上了年紀的妖修吵起嘴來,一點道理都不講,還搶我瓜子吃。」

  「他們兩個欺負你?」莊卿眉頭皺了起來。

  這兩個老妖怪,吃符離的喝符離的,還欺負人他,要不要臉了?!

  作者有話要說:莊卿:擼袖子中!



第71章 講究的貓頭鷹

  兩個被莊卿嫌棄的老妖怪,正在符離的房間裡討論下一輩妖修的教育問題。鯤鵬嫌現在的妖修沒有野性,已經喪失了在危急環境中的生存能力,以前巡山的小妖,都能把他們揍得嘰哩哇啦亂叫。

  蚣蝮嫌棄現在的妖身上沒有一點風雅,以前有身份的妖,誰不是修得一身好儀態,哪像現在的妖,弓腰駝背,脖子就沒有直起來過。

  「妖講什麼風雅,本領大就成。」

  「連最基本的儀態都沒有,與沒有開靈智的動物又有什麼差別?」蚣蝮反駁。

  「化成人形,又不是真正的人,何必學他們那一套?」鯤鵬最受不了人類那文縐縐的一套,聽到蚣蝮這個話,就不耐煩道,「就不能想點別的?」

  「誰說是妖跟著人類學?」蚣蝮嗤笑,「我們妖類講究禮儀尊卑之時,人類還穿著皮草裙打獵呢。我看你是這些年看的人類太多,把自己給看傻了。」

  「嘖。」鯤鵬搶過蚣蝮手裡的瓜子,懶得跟他鬥嘴,只能靠搶吃的解氣。

  見到他這樣,蚣蝮反而不氣了,懶洋洋往沙發上一靠:「不過人類確實很聰明,竟然發明出這麼多有意思的東西。」

  「你不是講究儀態嗎?這麼躺著像什麼樣子?」鯤鵬反唇相譏。

  「這裡又沒人,我優雅給誰看?」蚣蝮搖頭,「規矩是死的,人卻是活的,死板教條要不得。」

  「老子說不過你。」鯤鵬覺得自己這樣的妖修,不能跟蚣蝮這樣的玩意兒說話,多說幾句肯定會被氣死。

  見鯤鵬真被自己氣得說不出話來,蚣蝮坐直身體:「都這麼一大把歲數了,脾氣還這麼差?」

  鯤鵬扭頭不理。

  「我們以前的那些妖修,活到現在的還有多少呢?」蚣蝮歎氣,起身走到窗戶旁,「活著的恐怕也都苟且偷生,不敢光明正大的走出來。現在這個管理處挺好的,至少有個能幫妖修說話的地方。現在這一輩年輕妖,妖力雖然比不上我們,但是心智上卻半點不差。」

  聽到這話,鯤鵬也有些心酸,當年妖族耀武揚威的時代,早就過去了。若是想不開,這日子也沒法過下去了。禺彊在當年,也算是數一數二的妖獸,出門在外也是萬妖朝拜。時過這麼多年,他還想像當年那樣,天道便容不下他了。

  「你以後有什麼打算?」鯤鵬歎口氣,不想再與蚣蝮吵下去了。

  「我就準備跟著符小離幹。」蚣蝮道,「我跟其他妖打聽過了,現在妖界最熱門的職業,就是管理處這裡了。」

  「你認真的?」鯤鵬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當然啊,難不成我們就一直讓符小離養著?」蚣蝮嘖嘖道,「我可丟不起那個人。」

  「誰要他養了,我隨隨便便扔一件東西出去賣,也夠我在人類世界吃幾十年的。」鯤鵬搖頭:「反正我丟不起這個人。」

  「你……」蚣蝮遲疑道,「真沒覺得符離身上有什麼不對勁?」

  「沒有!」鯤鵬否認的太快,這個態度反而讓人懷疑起來。

  蚣蝮眯著眼睛看他:「沒有就沒有吧,反正不是什麼大事。」

  屋子裡安靜下來。

  一會兒後,鯤鵬才有氣無力道:「我是真不知道,只是隱隱覺得他身上有些不對勁,其他的我看不出來。」以他的修為,都看不出符離身上哪裡有問題,就說明符離背後的妖,他可能惹不起。

  「看不出來很正常,你天生是凶獸,修行的路子跟我們不同。」蚣蝮輕輕點著沙發:「那孩子似乎有自我認知問題,而且還非常的嚴重。」

  鯤鵬剛想說什麼,忽然語氣一變,抬高音量道:「我說你行了啊,瓜子兒就這麼多,你好歹給小兔子留一點。」

  「不是你吃得最多?」蚣蝮把自己面前的瓜子殼往鯤鵬滿前一撥,「你看看你吃的那堆瓜子殼。」

  莊卿推開門,就看到這兩個活了十萬年以上的大妖,把一堆瓜子殼撥來撥去,瓜子殼散了滿地,符離房間的沙發與茶几也被弄得亂七八糟。

  「兩位前輩。」他敲了敲門,沉著臉道:「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鯤鵬與蚣蝮齊齊鬆開手,沒有說話。

  「兩位都是連人類都知道名氣的大妖,愛清潔,講衛生,愛護後輩這些事,想必不用晚輩來提醒了。」莊卿目光落到地上那些瓜子殼上,「對嗎?」

  鯤鵬很想說關你什麼事,可是面對莊卿那平靜的眼神,他不敢說。於是他扭頭看蚣蝮,結果蚣蝮這個不要臉的,竟然已經埋頭默默撿地上的瓜子殼了。

  就知道裝好人,這虛偽的瑞獸!

  「多謝二位的理解。」莊卿關上門,轉頭走到樓梯口,對站在那的符離道,「走吧。」

  「去哪?」符離伸出腦袋往自己的房間大門忘了忘,「你找蚣蝮說什麼呢?」

  「沒什麼,就是跟他講一講人生哲理。」莊卿面色平靜,「我帶你去吃飯。」

  「哪兒吃?」

  莊卿算了算時間,「不年不節的,隨便吃點就成。」

  「那還是去那個夜貓子飯店吃飯。」符離道,「經濟實惠味道好,你也喜歡吃他的東西。」

  「誰跟你說我喜歡吃那裡的東西?」莊卿反問。

  「還用得著說?」符離道,「看就能看出來。」

  莊卿愣了一下,隨後低聲道:「想太多。」

  「什麼?」

  「沒什麼。」

  傍晚是夜貓子飯店開門營業的時間,不過到了飯店以後,符離發現店主表情有些不對勁,見到他們來,才勉強露出笑容。

  「老闆,你這是怎麼了」符離用面巾紙擦了擦桌子跟凳子,然後指著凳子示意莊卿坐下,自己繼續問老闆,「如果遇到什麼事,我們也可以幫你。」

  「也不是什麼大事。」店主把做飯的檯子收拾得很乾淨,隔著半舊不新的玻璃門,大家都能看清他做飯的動作,「我這裡有個老主顧,自從我開店以後,他幾乎天天來吃,這兩天突然不來了,我擔心他出了什麼意外。」

  能天天來這裡吃飯的,肯定不是什麼普通食客,符離看了眼莊卿,把點菜的塞進他手裡:「可以跟我們說說是哪位食客嗎?我的這位朋友人脈比較廣,或許可以幫你找找。」

  人脈比較廣的莊卿:……

  店主喜出望外,連忙把那位元食客的外貌特徵講了出來,連對方腦門上哪個地方有顆痣都記得。

  「他說的是那只貓頭鷹嗎?」符離傳音給莊卿。

  莊卿點了點頭。

  符離皺眉,貓頭鷹是國家保護動物,而且還是能夠化形的妖,應該不會有什麼大的危險。但是,為什麼會突然消失幾天,以那個貓頭鷹的習慣,應該也不可能不來了。

  「找不到也沒關係。」店主端了一大盤炸黃花魚放到桌上,「也許他只是有了新的口味,去別家吃飯,也有可能。」

  他寧可對方只是換了口味,而不是有了危險。

  這一天的麻辣燙不太好吃,因為店主少放了一樣調料,不過符離沒有說出來,就連莊卿也是默默吃完,沒有說其他的。

  吃完飯走到門口,符離看到一個左腳有些不利索的中年男人朝這邊走來,夜色已暗,男人的臉在逆光下看不清楚。等他走得近了,符離才發現,這人就是那個消失了幾天的貓頭鷹。

  「你來了,今天想吃什麼?」店主看到貓頭鷹來了,臉上的笑容燦爛了幾分,但是卻沒有問他這幾天去了哪,貓頭鷹化形的中年男人,也沒有解釋。

  兩人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一個天天做飯,一個天天吃飯,但是連彼此的聯繫方式都沒有一個。

  吃完飯付帳時,中年男人道:「最近腳受了點傷,所以不太能出門。」

  「注意休息,腳壞了可是大事。」店主拿了一個飯盒遞到中年男人面前,「你拿去喝,喝完以後記得把飯盒給我拿回來。」

  「謝謝。」中年男人接過飯盒,摸著兜道,「多少錢?」

  「老顧客了,這是我請你的。」店主笑了。

  中年男人的手在衣兜裡摸了很久,最終還是接受了店主的好意。他拎著飯盒,走出了這個小小的飯店,路燈把他的身影拉出很長很長。

  走到拐角處,他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巷口:「兩位等了我這麼久,出來吧。」

  莊卿與符離從巷子裡走了出來。

  「兩位有何貴幹?」中年男人抱緊手裡的飯盒,神情十分戒備。他連莊卿都不認識,說明是妖界很不起眼的小妖,修為也好不到哪兒去。

  「這條新聞上的,是你嗎?」符離舉起一份日期為兩天前的本地報紙,神情有些微妙。

  這則新聞報導上寫,晚上零點過後,有個農民聽到家裡的狗在叫,以為家裡進了小偷,起床一看,狗嘴裡咬著一隻貓頭鷹,貓頭鷹嘴裡銜著一塊曬好的魚幹,像是偷吃東西的時候,被狗發現了。

  好在這位農民伯伯很有見識,知道他是保護動物,不僅沒有怪貓頭鷹偷他的東西吃,還給他包紮傷口,順便喂了兩條魚幹給它。

  「我不是真的想去偷東西,就是……就是……」中年男人有些心虛,「包工頭把錢卷跑了,我身上實在是沒錢了。」

  「你們貓頭鷹不是會抓老鼠或者青蛙、蛇什麼的?」符離問,「幹嘛去偷別人曬的魚幹?」

  「老鼠跟蛇身上的細菌跟寄生蟲太多,不衛生,青蛙是益蛙,我們要保護環境與動物,吃了不太好吧。」

  喲呵,還挺講究。



第72章 無題

  貓頭鷹用懷疑的眼光看著符離與莊卿:「你們找我有什麼事?那個人類不知道我們這些食客的身份,還請你們不要讓他察覺到不對勁。」

  「你放心,妖與人類的界限,我們還是很清楚的。」符離沉默片刻,「就是我有件事不太理解,包工頭卷了你們的錢跑路,你為什麼不報警或者找修真界管理部?」

  「我的工友說了,卷款跑路的包工頭太多,要找回來難上加難。」貓頭鷹停頓了片刻,「人類太狡猾了,想要躲債的時候,真是人影兒都找不著。至於管理部……」貓頭鷹瘋狂搖頭,「我不敢去。」

  「為什麼?」符離有些不明白。

  「聽說裡面很多修為高深的厲害大妖。」貓頭鷹咽了咽口水,「可嚇人了。」

  「你怕什麼,他們又不吃貓頭鷹。」符離覺得這貓頭鷹膽子忒小了。

  「萬一吃呢?」貓頭鷹看了看四周,抱緊懷裡的保溫桶道,「前幾天跟我一起幹活的田園犬說是去管理處報警,到現在都沒有回來,我擔心他是得罪了管理處的什麼人……」

  「等等。」符離打斷貓頭鷹的話,「你說那個田園犬到現在都沒有回來?」

  「田園犬性格有些憨,為了省點電話費,他就說要變成原型跑過去。」貓頭鷹神情非常焦急,「這兩天我一直找他,我怕他是被管理處關起來了,我如果跑去管理處,就等於是把自己給送上門了。」

  「等等,你為什麼一定堅持覺得是管理處把你的朋友抓起來了?」符離覺得這個問題不容忽視。

  「不是他們還能有誰?」

  「不可能是他們。」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

  「因為我們就是管理處的。」

  貓頭鷹愣住,一雙眼睛瞪得差點跳出眼眶,片刻過後,他轉身就準備跑,被符離一把揪住。

  「別吃我,貓頭鷹身上也有很多寄生蟲!」貓頭鷹嚇得變回了原形,腳爪子還死命抓著飯盒。

  「全是都是毛,有什麼可吃的。」莊卿在四周下了結界,免得讓人類以為他們虐待國家級保護動物,「帶回去。」

  貓頭鷹絕望的想,這大概是他最後一次照顧老友的後代了,以後再也不能去他那裡吃飯了。他死了以後,也不知道會不會其他人類或是妖欺負這個後輩。

  把貓頭鷹帶回管理處,符離倒了一杯茶放到桌上,貓頭鷹垂著腦袋不說話。

  「你不想救你朋友?」莊卿打開一個記錄本,「還是說,田園犬的失蹤與你有關,所以你才不敢來管理處?」

  「我們一百多年的好朋友了,我怎麼會害他!」貓頭鷹有些激動,「他真的不是被你們抓了?」

  「既然他是你朋友,當你以為他被我們管理處抓了後,為什麼不來這裡試圖救他?你們的兄弟情是用塑膠做的嗎?」莊卿嗤笑一聲,用手機拍了一張貓頭鷹的照片,輸入要妖界戶口系統以後,很快就跳出幾個不同的貓頭鷹戶籍資料,「籍貫哪兒的?」

  「吳越省。」

  「吳越省……」莊卿抬頭看了眼這只貓頭鷹,「原來是只烏雕鴞。」

  「你怎麼知道是烏雕鴞?」符離好奇。

  「因為在我們國內,烏雕鴞大多出現在吳越省。」莊卿忍不住道,「回去多看看書,爭取一次性考上大學。」

  符離:「……」

  「你繼續說。」莊卿把符離一把拉到身邊做好,扭頭對他小聲道:「坐好,別走來走去。」

  貓頭鷹見自己已經落到了對方手上,只能一五一十道:「我跟田園犬確實不算是好朋友,不過也沒有什麼過節,他說要來管理處報案後,就變成了原形,跑出了工棚,後面發生了什麼,我也不太清楚。真的……不是你們抓的?」

  「我們抓他幹什麼?」莊卿做了一個簡單的記錄,把尋狗啟示發到工作群中,對貓頭鷹道,「那個卷款跑走的包工頭,我們會儘快處理,你安心回去吧。」

  「真讓我走?」

  「難道你還想讓我們請你吃夜宵?」

  「那、那倒是不用了。」貓頭鷹兩隻爪子扣住飯盒,頭也不回地飛了出去。

  「看來我們管理處還是忽略了一項工作。」莊卿合上記錄本,對符離道,「加強基層宣傳很重要,明天早上開個會,討論一下這方面的工作。」

  符離點頭:「哦。」他掏出手機開始跟同事通知這件事。

  莊卿滿意地點了點頭,幸好在工作方面,腦子還不是太蠢。

  「那我現在去抓那個包工頭。」符離站起身,就準備往外走。

  「不用你去。」莊卿接來一杯水,把目光放到水面。身為水族之首,只要他願意,有水的地方,就有他的眼睛。

  王包工最近幾天很風光,腰包鼓鼓的回到老家,在一圈朋友羡慕嫉妒下,高調的給自己買了一條大金鏈戴上,只要有人從他身邊路過,他都恨不得把自己脖子掄圓了甩。

  「王哥,出去發財了?」

  「哪裡、哪裡,也就賺個幾十萬吃碗飯。」王包工抬了抬下巴,「不算什麼。」

  「幾十萬都不算什麼,看來王哥最近是真發財了,瞧不上這點小錢。」

  看到旁人露出驚駭的眼神,王包工心裡十分滿足。買了幾罐啤酒,稱了一斤豬頭肉,哼著歌晃晃悠悠地往家裡走,走了沒幾步,他不小心崴了一下腳,再抬頭時,卻看到自己已經站在了京都某派出所門口。

  他嚇得腦門冒出一大堆汗,還沒喝酒,怎麼就開始醉了,連幻覺都產生了。



第73章 搭肩

  「彭隊,前幾天我們接到的那個案子,包工頭回來投案自首了。」

  「啥?」彭航放下自己的老式幹部茶盅,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早上不是剛接到舉報,那個姓王的包工頭,在他老家出現嗎?」

  早上在老家,現在就出現在他們派出所門口,這是坐飛機過來投案自首?

  精神可嘉啊。

  等他看到那個包工頭後,差點沒忍住笑,這腳穿拖鞋,手提啤酒豬頭肉的架勢,是來找他們喝酒嘮嗑的?抬了抬下巴,他對王包工道,「進來交代一下犯罪經過。」

  王包工看到這些彭航等人出來以後,看他們的眼神像是見到了厲鬼,連連往後退。

  「哎,跑什麼啊,來都來了,不在這裡多坐一會,怎麼說得過去。」彭航掏出手銬逮住王包工,「走吧,進去好好坐一坐。」

  王包工喃喃道:「這不可能,我一定是在做噩夢。」

  他明明就是回家吃飯,怎麼可能走到京都派出所門口,這完全不符合邏輯。難道……他遇到傳說中的外星人事件?

  把包工頭帶進去,彭航打開記錄本:「姓名籍貫年齡,順便交代一下你的犯罪經過。」

  誰知道王包工突然道:「我遇到外星人了!」

  「坐好。」彭航用筆敲了幾下桌子,「請嫌疑人情緒不要太過激動,也不要試圖裝模買傻躲過法律的制裁。」

  「員警同志,我沒有撒謊。」王包工狀若癲狂,「我剛才還好好的,去村口買了幾瓶啤酒,一斤鹵肉,怎麼可能就走到京都了,你說這是不是外星人幹的?」

  「你說你遇到了外星人?」彭航被逗樂了,好在他知道自己職業,在嫌疑人面前很好的控制了情緒。

  「是真的,我早上還在老家,不信你們可以去調查。」王包工已經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被員警抓住了,他覺得自己經歷了一件世間難尋的大事,也許會有記者、科學家、電視臺來採訪他,從此他就是上過電視的人了。

  彭航朝旁邊的同事招手:「兄弟,讓當地警方幫著調查一下,看看嫌疑人是不是真的在老家出現過。」儘管對方的說法過於荒誕,但是彭航還是覺得應該讓人去查問一下,他要對自己的職業負責。

  現在天網如此發達,只要確定某個人在何處出現過,到當地調取監控資料,找出他的痕跡就不會太難。

  過了大概一個多小時,王包工老家那邊傳來了回復,說監控資料一時半會還調取不出,但是他老家的鄰居都說,沒有見過他回來。

  「不可能,我今天還跟好幾個鄰居打了招呼。」王包工歇斯底里道,「他們還羡慕我買了大金鏈子!」

  「這事我們會繼續查,你還是先交代一下犯罪經過。」彭航打開筆蓋,看了眼手錶,「前前後後拖了將近兩個小時,你不困我都想睡覺了。」

  「外星人這種事,難道還沒有查案子重要嗎?!」王包工十分激動,「查清了這個,我們國家就是首個發現外星人實例的國家,說出去多有面子。」

  「真看不出來,你還挺有愛國情懷,那麼愛國,就不要騙工人的錢,大家出來賺點錢不容易,你這麼做,讓別人怎麼活。」彭航道,「外星人入侵地球是天文學家的事,你違法犯罪那就是我們員警的事,我們分工明確,你也別去瞎操這個心了。」

  王包工失望地看著彭航,覺得眼前這個沒有腦子的員警,錯過了一個天大的好機會,這人就是拖國家後腿的罪人!

  彭航才不管他有多痛心疾首,開始調查起案子的前因後果來。

  管理處那邊,莊卿撤回術法,對符離道:「你可真是只兔子,性子急成這樣。」

  隔空拖人,還把附近那些人的記憶給模糊了,也不嫌浪費靈力。

  「我這是節約警力,能給國家省一點錢就省點。」符離道,「都是為人民服務嘛。」

  莊卿:「……」

  「你們水族的這個術法挺有意思的。」符離道,「我看生物書上說,人體細胞裡很大一部分就是水,你們水族對與水有關的術法這麼熟悉,在打鬥的時候,應該很佔便宜。」

  莊卿瞬間明白了符離話中的意思,他伸手敲一下符離的腦袋:「最擅長繪畫的,還是人類呢,那是不是每個人都會畫畫?」

  「沒大沒小。」符離拍開莊卿的手,「知道你們水族有一大堆拖後腿的妖,不用特意強調。」

  輕笑一聲,莊卿拿起凳子上的外套:「走吧。」

  「去哪?」符離問。

  「去我家休息,明天一早我們去查田園犬的案子。」莊卿的手在褲縫旁摩挲幾下,有些僵硬地把手搭在符離肩膀上,「夜宵想出去吃大閘蟹,我一個人吃沒意思。」

  「好啊好啊。」符離最喜歡吃魚蝦蟹這類食物,只是最近要養鯤鵬、蚣蝮兩個胃口很好的大妖,他擔心自己手裡這幾百萬不夠用,所以都捨不得吃大閘蟹這麼貴的東西。現在聽到莊卿要主動請客,當下便眉飛色舞地跟莊卿聊,哪家味道更好。

  這都是他從管理處同事那裡聽來的。

  「這麼喜歡,最近幾天怎麼不出去吃?」莊卿看著符離的側顏,心裡癢癢的,像是兔子的短尾巴在撓來撓去。

  男人之間的交流就是這樣吧?勾個肩膀,搭個背什麼的?

  「錢要省著花。」符離倒沒有想別的,他道,「我怕再來幾個前輩,錢會不夠花。」

  「說你傻,你還不承認,他們花的錢,可以納入公款消費。」莊卿道,「你幫著大家把他們安撫下來,就是最大的功勞,怎麼可能還讓你掏錢養他們,哪有工作還倒貼錢的?」

  「可是徐媛說,不是什麼項目都能報銷……」

  「她的話權威,還是我說的權威?」莊卿眉梢微皺。

  「你的。」符離想也不想地做出了選擇。

  「上面已經批了特殊經費,到時候我會安排財政那邊給你發補貼。」莊卿停頓片刻,又補充道,「想吃什麼就去吃,怎麼能委屈自己肚子。」

  「走。」他僵硬地掰著符離的肩膀,往辦公室外走去。

  「老大,我……」楚餘走到門口,跟莊卿迎面對上,看到莊卿搭在符離肩膀上的手臂,張大嘴安靜了兩三秒道:「我走錯門了。」

  把文件把腋窩下一夾,楚餘轉頭跑去了公共辦公區。

  「活了一千歲,還這麼不穩重。」莊卿語氣平靜,「不用理會他。」

  秋季的蟹又肥又嫩,符離美滋滋地吃著蟹肉,旁邊堆了滿滿一大堆的蟹殼。莊卿看著堆積如山的殼,轉頭又讓服務員給他加了十隻。

  他覺得自己有些問題,明明捨不得花錢,可是看到符離吃得開心,他竟然覺得花錢也有意思。

  難道是近墨者黑,他染上了符離花錢大手大腳的毛病?

  吃完蟹肉後,符離問:「國慶跟中秋我們要放假嗎?」

  「這是全國統一節假日,我們當然要放。」莊卿問,「怎麼了?」

  「我想到了一個賺錢的好方法。」符離道,「我們可以去抓魚賣,賺點錢。」

  莊卿想說,他丟不起這個妖……

  「我活了這麼多年,還從沒擺過攤賣東西,肯定很有意思。」

  「好。」這個字不聽使喚般的說出了口,莊卿覺得自己嘴巴有些賤。

  「現在哪個海域的魚比較多?」符離來了精神,興致勃勃地跟莊卿討論起怎麼釣魚抓魚,去海裡抓還是去河裡抓,抓到以後去哪裡賣,賣多少錢。

  一路嘮叨到莊卿別墅門口,符離已經開始算賺來的錢該怎麼花,儘管離中秋假還有幾天,他腦海中的魚,也還沒從水裡抓出來。

  莊卿也不打擊他的積極性,從冰箱裡取出一串提子,洗乾淨放到符離面前,讓他邊吃邊說。

  「你以前擺過攤嗎?」符離問莊卿。

  莊卿愣了一下,緩緩搖頭:「沒有。」

  「沒事,等我陪你一塊去,你就有經驗了。」符離十分興奮,恨不得馬上就扛著魚桶去賣。

  「好。」莊卿看著符離說什麼,就打算去做的模樣,就知道符離以前肯定沒怎麼受過什麼委屈。因為沒有遭受過拒絕的人,才能如此隨心所欲,對什麼事都抱著美好的想像。

  儘管這只兔子總是口口聲聲說他有四千歲,然而在莊卿看來,符離就是一個性格有些單純,被其他妖怪寵得有些過,但卻不討厭的妖。

  第二天早上,符離還在睡覺,莊卿已經做好了早飯。等符離坐到飯桌前,莊卿把早餐擺到他面前:「我覺得你確實不是簡單的兔子?」

  「啊?」符離叼著煎蛋看莊卿。

  「說不定你身上有樹懶的混血。」莊卿一口氣把牛奶喝光,「吃完記得把碗洗乾淨。」

  符離:……

  一會說他不愧是兔子,一會說他不是兔子,還能不能統一口徑?

  他覺得自己越來越沒有作為長輩的威嚴了。

  洗完碗,符離與莊卿去了田園犬居住的工棚,好在秋季動物容易換毛,他們在地上撿到了田園犬的毛。

  貓頭鷹看著莊卿捏著的幾根狗毛,這幾根毛能有什麼用?

  「天地兩儀,聽我號令。」莊卿把幾根狗毛拋到空中,狗毛無風自動,忽然化作金光飛了出去。

  莊卿與符離交換一眼,飛身跟了出去。

  貓頭鷹傻愣愣地看著空蕩蕩的門口,覺得自己的翅膀白長了,誰的速度都趕不上。

  他拉低了鳥界的速度水準。



第74章 賣魚

  京都大學二號食堂,最近兩天出現了一隻英雄狗。兩天前,有兩個女生被壞人尾隨,在他行兇的時候,一隻田園犬突然出現,撲倒了這個壞蛋,讓兩個女生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這件事後,這條田園犬就成了京都大學校內論壇上的網紅,不僅學校允許他在一間小屋子裡搭窩,連同學們都會帶著美食去看它。

  作為被救的女生之一,王怡因為小時候被狗咬過,所以非常怕狗的。但是想到晚上勇鬥歹徒的田園犬,她心裡又是感激又是害怕,所以特意在網上購買兩小時同城達高級狗糧後,她就遠遠放到狗窩外,卻不敢靠近。

  這只看起來十分憨厚的狗,仿佛也看出她很害怕,搖著尾巴把狗糧叼回狗窩旁,卻沒有靠近她。這樣堅持兩三天后,王怡似乎已經習慣了每次經過食堂時,給狗帶吃的,而狗也永遠都用溫潤的眼睛看她,憨憨的毛臉看起來可愛極了。

  晚上把狗糧帶過去,王怡站在屋子外,沒有立刻走開,站在旁邊等狗吃完後,才問:「你有名字嗎?」

  田園犬耳朵抖了抖,搖著尾巴歪頭看王怡,看起來傻乎乎的。

  被它可愛的模樣逗笑,王怡小心翼翼地靠近一小步:「我能摸一摸你的腦袋嗎?」她覺得自己有些可笑,竟然跟一條狗說起話來,但是她實在太害怕了,只有說著沒意義的廢話,才能減輕心中的恐懼感。

  手一點點朝田園犬腦袋伸去,還剩十釐米左右的距離時,王怡手指輕顫,不敢再繼續往前了。

  原本趴在狗窩裡的田園犬忽然爬起上半身,把腦袋送到了王怡手心。王怡嚇得往後縮了一下。

  「嗚?」田園犬不解地歪頭看她,似乎在問,為什麼不摸了?

  王怡笑出聲,把手放在了田園犬頭頂。毛茸茸、暖呼呼,摸起來很舒服,在這個瞬間,她心中對寵物的恐懼,竟小了很多。

  「謝謝你。」王怡蹲下身,與田園犬平視,「沒有你,我就危險了。」

  田園犬歪著頭看她,烏溜溜的眼睛溫潤極了。

  「再過幾天就要放中秋假了,你跟我回家吧。」王怡的家就在本市,所以不用操心怎麼把狗帶回家,「我爸媽都很喜歡狗,只是這些年一直顧忌我的情緒,所以一直都沒有養。你如果去我們家,他們一定很歡迎你這個新成員。」

  田園犬甩了甩腦袋,用前爪輕輕碰了幾下王怡的掌心。

  「沒有反對,就是同意了?」王怡露出燦爛的笑,「那就這樣說好了啊。」

  上課時間快要到了,王怡只好與田園犬分別,匆匆往教學樓跑去。田園犬趴回狗窩,下巴擱在狗窩邊緣,看起來莫名有些可憐巴巴。

  「田園犬?」突然,兩個人出現在田園犬面前,一人冷漠如冰,一人笑眯眯地模樣,但是笑著的這個人,並不會讓人覺得他軟弱好欺。

  「你就是幾天前被包工頭卷走款,出門說要找管理處主持公道,結果半路就失蹤的田園犬?」符離掏出資料看了好幾眼,人的長相雖然差不多,他好歹能從人類語言、動作習慣、穿衣風格分辨出來誰是誰,狗又不穿衣服,花色如果相同的話,在片刻間他還真分不出誰是誰。

  拿著照片對比了半天,確定這就是貓頭鷹口中失蹤的田園犬,符離道:「有妖向我們報案,說他的朋友失蹤。得知你沒有事,我們就放心了,現在要跟我們回去嗎?」

  田園犬朝女孩子離去的方向望了很久,口吐人言:「必須要回去嗎?」

  「不是必須,但是我們要向修真界每一位公民負責。」符離掏出手機,對著田園犬拍了幾張,上傳至結案系統,「這裡人來人往,居住環境也不行,留在這裡幹什麼?」

  「那也比搬磚好。」田園犬訴苦道,「像我們這種犬類,只有小時候沒有長開時討人類喜歡,長大後就只能被農民系在屋子外,不論寒暑。」

  「以前還好,我們至少能看家護院。現在人類都喜歡養什麼金毛犬、哈士奇、袖珍犬,就算金毛犬哈士奇把他們房子拆了,他們也捨不得生氣。但是這些人再喜歡狗,也是喜歡這些名貴犬種,像我們這種田園犬種,大多是沒有這種待遇的。也有一些人覺得我們田園犬小的時候可愛,就把我們帶回去養。等我們長大了,不可愛了,便會覺得帶我們這種血統不名貴的狗出去很丟人,最後拋棄我們。」

  田園犬記得很清楚,以前有只小狗很高興的跟他說,他很快就會有主人了。但是三個月後,他在小狗新主人家大門外看到了被系在院子後的小狗,它整條狗瘦成了骨架,皮毛髒得凝結在一團,擺在旁邊的碗裡長了厚厚一層黴垢,小半碗已經發餿的剩飯。

  他咬斷狗繩,把小狗救了出來,但是沒多久小狗便死了。死之前還跟他說,它剛到新主人家的時候,小主人有多喜歡它,會抱他到床上睡覺,還把自己的蒸蛋分給他。

  狗的一生,或許只有一個主人,然而主人卻可以有很多寵物。

  「最可恨的就是那些名貴犬名貴貓,脾氣差、嘴巴挑,把主人當奴隸使!」田園犬說到這,又洩氣地趴了回去,「可是即便這樣,人類也還是喜歡他們。」

  大概是覺得自己仇富的嘴臉太難看,田園犬把臉趴回了狗窩裡。

  「我們田園犬,想有一個永遠養著自己不拋棄的主人,已經很不容易了,哪敢像那些名貴犬、名貴貓般嬌氣。」田園犬的尾巴突然搖得十分歡快,「我從來沒有體會過被主人寵愛的感覺,剛才有人說要帶我回家,我想試試。反正、反正我是妖,如果他們以後不願意再養我,我還能出來找工作養活自己。」

  這只田園犬確實不算可愛,但是身上的毛很乾淨,尤其是一雙眼睛,看著特別純潔。

  符離伸手在他腦袋上摸了兩把:「好吧,以後如果有需要,可以來我們管理處找我們。不管人類怎麼對待不同的寵物,但是在我們管理處,修真界每一個修真者,都是平等的。」

  「謝謝。」田園犬搖了搖尾巴,把腦袋從窩裡伸出來,繼續看著王怡離開的方向。

  見他這樣,符離與莊卿離開了學校。

  在放中秋假那天,符離又去學校偷偷看了一次,遠遠看到一個梳著馬尾辮的小姑娘帶著田園犬上了一輛私家車,田園犬嘴裡叼著一個小包,尾巴搖得幾乎只能看到殘影。

  「大圓,等下車子開起來的時候你不要害怕,這是正常的汽車發動。」王怡伸手輕輕攬住田園犬,安撫著他的情緒,「爸,等下我們去給大圓買些日用品跟玩具。」

  「好嘞。」開車的中年男人伸手摸了摸田園犬的腦袋,樂滋滋地開車。

  他們家終於有狗啦!

  「唔嗷。」田園犬小聲叫了一聲,引來主人愛憐的撫摸。

  「大圓不怕不怕,等會就給你買玩具。」

  符離站在街邊,看著載著一家三口的車慢慢行遠,把手背在身後,心情很好的哼著歌,縮地成寸,眨眼便來到莊卿家門外。

  「莊小龍,起床了。」符離把臉貼在莊卿房間外的窗戶上,「快點快點,我們該去抓魚了。」

  「不是說好十點才去?」莊卿打開窗戶,符離變成兔子,蹦了進來。

  「這不是快到十點了?」

  莊卿看了眼時間,九點過五分也是快到十點?

  低頭看著桌子上的兔子,從左邊蹦到右邊,再從右邊蹦到左邊,他從衣櫃裡找出一套衣服:「我去換了衣服就走。」

  「快點、快點!」白兔子又原地蹦了好幾下,就像是即將要出門旅遊的小學生,激動得根本坐不住。

  莊卿忍不住伸手在他屁股上戳了幾下,然後拎著他脖頸,把他放到床上:「別跳,跳得我眼花。」

  連他的心,都要跟著跳上跳下,累得慌。

  等莊卿換好衣服出來,符離蹦到他肩膀上,後腿直立,右前爪一揮:「走吧,龍騎士!」

  「你又跟蚣蝮看什麼電影了?」莊卿揉了揉額頭,覺得腦門有些疼。蚣蝮來了管理處沒幾天,壞習慣倒是教給了符離不少。

  「見笑見笑。」符離用爪子摸了摸莊卿的臉,「跟你開玩笑呢。」

  「你跟蚣蝮也是這麼玩的?」

  「那哪能,他是長輩嘛。」符離甩了甩尾巴,「還是跟你在一起更好玩。」

  莊卿哼了一聲,伸手把符離從肩膀上拿下來,捧到自己的掌心:「準備出門了。」

  龍的速度,很快,非常快。

  雖然莊卿釣魚的技術很一般,但是抓魚的技術符離卻比不上,一個小時後,符離手裡就提了一大桶正宗的江河魚來到經常賣菜的巷子裡,把魚擺了上去。

  長得好看的人,在哪裡都受歡迎,賣菜也一樣。

  兩個從沒有擺攤經驗的男妖,很快就有第一個顧客上門。

  「少年仔,這魚我要拿回去做酸菜魚片的,你可要幫我把魚片弄好一點。」

  符離傻眼,原來賣魚還要殺魚啊?

  他摸了摸臉上被魚尾拍出來的水,扭頭看旁邊沉默的莊卿。

  莊卿拿過符離手裡的魚,唰唰幾刀剃乾淨魚鱗,砍斷魚頭,又俐落的把魚片弄好,用塑膠袋子裝好遞給買魚的大媽。

  「這刀工可真漂亮,真有大廚風範。」大媽心滿意足地的給完錢離開。

  龍族劍術最好的莊小龍,默默擦去刀背上的血與鱗片,深藏功與名。

  「城管來啦!」

  速度很快的龍族大佬抬起頭時,四周的菜農與攤販已經消失無影無蹤,只剩下他與符離還留在原地。

  作者有話要說:莊小龍:唰唰片魚!龍族之劍術高手!

  ps:田園犬「仇富」言論,不代表作者觀點。但是個人覺得,對待寵物,還是要有主人的責任心噠。



第75章 誤會

  「你們兩個還不快跑?」一個拎著菜的大媽指了指巷子口,「當心城管來抓住你們。」

  符離這才知道,原來這裡是不允許擺攤的。他見這裡人多,以為是自由貿易市場,原來不是嗎?

  他單手拎起兩個桶,另一隻手拽住莊卿,撒丫子狂奔。眾目睽睽之下,還真不能使用什麼障眼法,不然跟鬧鬼可能也不差什麼了。

  「哦喲,年輕人體力真好。」大媽看著兩人瘋狂奔逃的背影,轉頭對陪自己上街買菜的女兒道,「看見沒有,不好好讀書,長大了就只能擺攤賣菜,為了省那麼幾塊市場管理費,還要躲城管。」

  「可是,他們身上的衣服是名牌。」女兒覺得自己應該應該為兩位帥哥辯解兩句,「說不定他們是為了體驗生活,才跑來擺攤呢?」

  「可拉倒吧,誰知道那是真貨還是冒牌。」大媽看著城管們朝兩個帥哥跑開的方向追了過去,「你少看一些無聊的電視劇,這個世界上哪有閑得無聊的有錢人,來殺魚賣錢,不嫌魚髒?」

  「前面的兩個,站住!」

  城管使出吃奶的勁兒,都沒有追上符離與莊卿,喘著氣扶著牆根抱怨道:「有這麼好的體力,不去參加田徑隊,跑到這裡擺攤,腦子有病啊。」

  奔跑的速度太快,桶裡的水撒了一地,符離扭頭見城管已經被遠遠甩在後面,拉著莊卿躲到牆後,低頭看桶裡的魚都還在,而且還沒死,頓時鬆了一口氣:「太好了。」

  莊卿沉著臉沒有說話,因為他已經說不出話了。這麼多年,他走南闖北上天入海,什麼沒見識過,什麼危機沒有經歷過,但還是第一次這麼狼狽地被城管追著跑。

  「原來那裡不能擺攤,我們換個地方。」符離變出幾片樹葉,扔到裝魚的桶裡,「這次絕對不會出問題了。」

  「手。」

  「啊?」

  莊卿抽出自己的手,板著臉道:「兩個男人牽手像什麼樣子?」

  他的手心發燙,還滲出了汗水。不自在的扭臉,他覺得自己此刻的模樣十分難堪,儘管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如此奇怪的想法。

  「我把這事給忘了。」符離笑了笑,「剛才看你呆愣著沒有反應過來,就順手把你給拖走了。」

  「走吧。」

  「去哪兒?」

  「帶你去找能夠擺攤的地方。」

  自由農貿市場的某個偏僻角落裡,時不時傳來一陣叫好聲。

  在銀光閃爍中,肥嫩的魚眨眼間變成魚片,自動飛進裝魚的食品塑膠袋中。魚鱗與魚內臟在角落裡堆積成一座小山,可見生意的火爆。

  「你的魚。」莊卿放下刀,手往布上一擦,把魚遞給買菜的大哥。

  「帥哥,你這刀工都能去當專業大廚了,在市場裡殺魚太屈才了。」大哥接過口袋,看了眼旁邊笨手笨腳給魚稱重的符離,「這種事,你一個人幹就成,哪還需要合夥人。」

  「承惠,一共八十九塊五。」莊卿面無表情。

  「後面那五毛就算了唄。」

  稱完重的符離正準備點頭,就被莊卿打斷:「小本生意,賺點錢不容易。」

  「嗨,哪有你這樣做生意的,下次不來你這兒買了。」買魚大哥不情不願地掏出一百塊,莊卿找回十塊零五毛。

  等這個男人走了,符離把稱好的魚遞給莊卿:「不是說好,五毛錢可以不收的。」

  「別人可以,他不行。」莊卿破肚去鱗,乾淨整潔的指縫裡,沾上了髒汙的魚血與鱗甲碎片。

  「他不合你眼緣?」

  莊卿低頭片魚不說話。

  「那確實不該省。」符離點頭,「咱不慣著他。」

  兩人相貌出眾,賣的魚又肥又嫩,價格公道,加上莊卿出神入化的刀法吸引了太多路人的注意,魚很快賣完。符離蹲在地上數了好幾遍錢,喜滋滋地對莊卿道:「我們賺了好多錢。」

  莊卿剛洗完手回來,見符離笑得連眼睛都眯了起來:「這麼高興?」

  「當然,走,我們去吃小龍蝦。」符離抽了幾張大票子出來,「這個我們捐出去。」

  「捐給誰?」

  「現在有那個貧困山區兒童營養餐愛心活動,我們就捐那兒。」符離把錢卷吧卷吧塞進外套口袋,「你覺得怎樣?」

  莊卿點頭。

  到了救助站,莊卿看著牆上那些孩子的照片。很多孩子有著大大的眼睛,瘦弱的臉龐,還有燦爛笑容。

  趁符離上廁所的時間,莊卿找到相關負責人,給了對方一張兩百萬的支票。幾個負責人這才認出,這位竟然是長隆生物科技公司的老闆,對方滿身魚腥味兒,穿著休閒,他們一時半會竟然把他與平時西裝革履的精英模樣聯繫不到一起。

  從廁所出來,符離發現莊卿不見了,在大廳裡轉了一圈,才看到幾個人笑容滿面地陪著莊卿從一個小屋子走出來。

  莊卿對這幾個負責人做了一個不用再送的手勢,大步走到符離面前:「傻站著幹什麼,不是要吃龍蝦?」

  「你跟他們認識?」符離與莊卿並肩前行,「我們部門生意這一塊兒,真的賺錢嗎?」

  「如果不賺錢,修真界哪來這麼多的福利幫扶政策?」莊卿把手插到褲兜裡,「修真界與人間界現在有這種平衡,除了大家都想要和平以外,還有一點就是我們修真界能夠做到某些人類做不到的事情。」

  符離想起在緣月酒店上班時,好多女孩子都很喜歡長隆生產的護膚品,化妝品,但是因為產品比較貴,所以很多時候都只是念叨幾句過嘴癮,偶爾買上一兩件。

  難怪那麼受推崇,這可是無數妖修鬼修無數年的保養心得,產品效果當然讓人滿意。

  兩人在還在店裡吃龍蝦時,網上就有一段視頻流了出來,視頻的名字被取為《最帥殺魚哥》。

  視頻中,殺魚的男人器宇軒昂,五官俊美,殺魚的動作乾脆俐落,片出來的魚,厚度相等,簡直就如尺子量過的一般。在當下這種男色消費的時代,視頻很快在網上得到大量轉發。

  等管理處的資訊管理部門看到這段視頻後,第一反應是,世界上竟有長得跟老大如此相似的人。但是當他們看到旁邊的男人跟符離長得一模一樣時,他們就知道,這不是巧合,這本來就是老大。

  真沒想到老大竟然節約到了這個地步,節假日還要賣魚賺錢。不過自己賣魚賺錢就算了,為什麼還要把符哥帶去當苦力,總不能因為符哥好說話,就把人家當免費勞動力吧?

  他們不知道這段視頻該如何處理,只好打報告到上級,報告轉到張柯手裡,張柯在心裡暗暗罵莊卿是葛朗台以後,把這份報告推給楚餘。

  楚余看完整段視頻,整條魚的三觀都碎裂了。老大現在為了錢,真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節假日跑去賣魚,這下好了,丟妖丟到整個網路了,也不知道其他修真者看見沒有。

  他想了一下,對外宣稱說,老大跟符哥是為了抓住一個小偷團隊,才裝成賣魚的潛伏在自由貿易市場。這個理由他們管理處內部不相信,但是外界還是很吃這一套。

  誰會想到,堂堂管理處老大,會跑出去賣魚賺外快呢。

  修真界這邊剛訂好解決方案,人間界的網路上倒先炸了,因為有網友發現,那個刀法快如閃電的賣魚哥,就是全世界都很有名的長隆公司大老闆。

  一開始有網友覺得這是胡扯,但是經過網友專業的臉型對比發現,那個蹲在菜市場殺魚的,還真是長隆公司的老闆,跟他在一起賣魚的,好像是他公司的員工。

  網友甲:老闆比員工的殺魚動作還要熟練,不會殺魚的員工,不是好員工。

  網友乙:我以為有錢人與魚有關的愛好是釣魚,沒想到我還是見識太少,原來真正的有錢人愛好是殺魚賣魚。

  網友丙:在現場的吃瓜網友表示,有顧客跟莊老闆商量,能不能把零頭抹去,莊老闆還說什麼小本生意,不能少。堂堂長隆大老闆,竟然如此接地氣,我覺得他就算不當長隆公司的老總,光靠賣魚都能賺不少錢。

  網友丁:只有我覺得,旁邊那個稱魚還笨手笨腳的哥們,更像老闆嗎?殺魚是最髒最累的活兒,結果讓老闆給做了。

  網友乙:沒准人家莊老闆就喜歡殺魚賣魚呢,一看那刀法,就是練過的。

  「人家是用劍的,當然練過。」張柯把手機往桌上一扔,看著在院子外面練拳的師弟,趴在窗戶上道,「師弟,是不是每個虎妖都會虎嘯山林這一招?」

  「當然。」魏倉收起拳勢,擦去額頭上的汗,「比如說狐族的魅、虎族的嘯、龍族的威等等,這些都是與生俱來的。」

  「有沒有不會虎嘯山林的虎妖?」

  「不可能。」魏倉斬釘截鐵道,「除非他根本不是虎族。」

  北方某密林中,一隻巨大的花斑虎從山洞中跳了出來,他抖了抖身上的皮毛,威風凜凜地長嘯一聲,他修行近三百年,終於道成。

  待他去了人間,一定會有吃不盡的乳豬牛羊!

  可是當他好不容易跑出密林,就被公路上飛馳的鐵盒子嚇住了,這是什麼東西?

  有些開車的司機似乎也看到了他,很快就有人報警,說在某某地發現了老虎。

  三個小時後,自認修為高強,能夠去人間界吃牛吃羊甚至吃童男童女的老虎,被麻醉劑成功放倒。



第76章 隱

  老虎妖醒過來的時候,躺在一個籠子裡,籠子做得很寬,下麵還鋪了很舒適的毛毯,毛毯上放著最好的野豬肉。

  他又被人類抓住了?

  三百年前,他被幾個人類圍著痛揍一頓,還說要扒了他的皮做毯子,它好不容易逃走躲回山裡修煉,準備等修為大成就一雪前恥,沒想到出師未捷身先死,人類竟然出陰狠小手段,不跟他近身搏鬥了。

  「傻逼!」

  「誰?」老虎妖身體還在發軟,他抬頭往四周看了一圈,發現在這個稍微有些搖晃的空間裡,還放著一個很漂亮的透明箱子,裡面盤著一條很大的黑蛇。

  見他終於注意到自己,黑蛇冷笑一聲。

  「你也是被人類抓來的?」老虎妖同情地看著黑蛇,「人類用這麼漂亮的容器裝著你,是打算把你進獻給貴人嗎?」他聽說有些人類特別喜歡吃蛇,把蛇與山雞肉放在一塊燉,美其名曰龍鳳湯。

  「你是被人類抓住的?」黑蛇吐了吐信子,「我可沒你這麼蠢,放心吧,這些人類不僅不會殺你,還會把你當寶貝供著。」

  如果他沒有看錯,這應該是一隻華南虎,這種都快瀕臨滅絕了,人類這麼鄭重其事地用飛機把他送往京都,用意可能就在這裡。

  「難道他們會給我進貢童男童女?」虎妖差點沒忍住掉口水,聽說童男童女的肉格外鮮嫩,吃了還能增長修為。

  黑蛇憐憫地看了虎妖一眼,都什麼時代了,還想著吃童男童女呢。想當初他也是差點就能化龍的黑蟒,如果不是他討封的時候眼睛太瞎,遇到一個有些神經病的妖修,說不定他現在已經是龍蟒一員了。

  哪會像現在,像寵物一樣,被人類關在玻璃罩子裡,供人參觀。有時候還要被動物園以學習交流的名義,被送到外地走穴。堂堂黑蟒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還要靠著這頭華南虎的面子,才能搭上一輛專機,他還能說什麼?

  「蛇哥,你跟我說說唄,人類會怎麼對我?」

  「叫什麼哥,我沒被收拾之前,修為已經近千年了,叫我前輩!」黑蛇不太高興的甩了甩尾巴,「年輕人真是沉不住氣,芝麻大的事情都要問來問去,到了地方自然便清楚了!」

  虎妖不敢再說話,懶洋洋地搖了一下尾巴,趴回毛毯上,很快又迷迷糊糊睡著了。

  半夢半醒間,他聽到有人在鼓掌,還有人在他身上摸來摸去,他有氣無力地甩尾巴,摸什麼摸,不知道老虎的屁股摸不得麼?

  等到後半夜,虎妖終於恢復了全身的力氣,迫不及待逃出了野生動物保護基地。

  三百年的時間過去,人類世界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他來到光怪陸離的人類世界,覺得眼前一幕幕實在太過荒誕了,這不是天上才能有的盛景嗎?

  扯了扯身上有些彆扭的衣服,虎妖躲到角落裡,把衣服的樣式跟著變了,從小巷子裡偷偷溜出來。

  透明巨大的門,閃著明亮光輝的珠子,還有高懸在柱子上,發著巨大光芒的圓珠子,東西就擺在外面,不怕被人偷走?

  一路看一路走,虎妖不小心就撞到了某個人類身上,他皺眉道:「走路不長眼睛?」說完這句,他轉身就準備走,被對方一把抓住。

  「你想幹什麼?」虎妖眼中露出凶意,這個人類如此弱小,身上的肉聞起來很香甜,若不是顧忌此處人太多,吃掉這個人類會引來其他人,他恐怕已經忍不住一口咬下去了。

  「從野生動物保護基地逃出來的那只老虎?」年輕人類的手腕力氣很大,大得虎妖掙脫不開,他心中暗暗吃驚,這個人難道是捉妖師,不然怎麼能扣住他的手腕,還看出了他的原形?

  「你是誰?」虎妖已經開始害怕了。

  「你非法進入人間界,又無故從野生動物保護基地逃走,引起巨大的社會負面影響。按照管理處的處罰條例,本該對你施行罰款與拘留,但是念在你是剛化形不久的妖修,可以免除你的懲罰,現在我送你去妖盟,讓你接受人間界常識培訓。」年輕人掏出一個小本兒遞到虎妖面前,「我是管理處的員工,負責掌管修真界的事務。」

  「啥玩意兒管理處,連字都寫得缺胳膊斷腿兒,這種騙人的手段,三百年前都不流行了。」虎妖想要推開年輕人,但對方手勁兒實在太大,他推開失敗。

  「你們虎妖兩百歲就成年了,所以你再掙,我會揍虎了。」符離施術把虎妖控制住,讓虎妖老老實實跟在他後面,帶往了妖盟。

  到了妖盟,還有幾個麻友沒有散場,圍在麻將桌旁,把麻將拍得啪啪作響。

  那個坐在左邊的是個狼妖,坐在右邊的是個人類吧,現在狼跟人類這麼親密無間了嗎?

  「不用這麼拘束,我對你們虎類有好感。」符離帶虎妖去妖盟做了登記,見他有氣無力地跟在身後,以為他是被自己嚇著了,「我有一位長輩,就是白虎化形。不過他原形比你英武,身上的毛也不是黃色,而是白色。」

  「別吹牛,我們這個地界上,就沒有白色的老虎。」虎妖反駁道,「你不用跟我說廢話拉近關係,反正我又打不過你。」

  「你說,我們這裡沒有白色的老虎?」符離停下腳步,「也許是你不知道呢?」

  「那不可能。」虎妖肯定道,「其他種族和其他地界的老虎我不清楚,但是當我踏上修道路以後,就有了我們虎族的傳承記憶。在我們這裡,就算偶爾有白毛老虎出現,他們的資質也都很差,不可能開靈智走上修行一道。唯一的例外,便是傳說中的神獸白虎,傳言他鎮守大地一方,也是我們獸類之王。」

  符離有些恍惚,他記憶中的白虎長老十分高大,威風凜凜,在他面前,就像一座高山一樣。現在有老虎告訴他,白虎長老可能是資質有問題的虎族,他心裡有些不高興。

  可是妖族的傳承不會騙人,以前在山中的時候,白虎長老也不愛出門,難道……是因為他自身有缺陷,感到自卑才躲到山裡?

  又或者……白虎長老就是傳說中的神獸?不、不對,白猿長老早就說過,神獸早已經失蹤,若白虎長老就是神獸,又何來失蹤一說?

  白猿長老從不說謊,所以這個猜測完全不成立。

  仔細一想,山裡的妖修們好像都不愛出山,偶爾出山也是為了尋找食物或是一些小玩意兒回來。剛鬣大王與白猿長老有時候會帶他去海邊玩一玩,但是每當這個時候,他們都會在四周立結界。

  那時候他只以為是在保護他,現在仔細想起來,才發現山上的妖修,長相與普通妖修確實有些微差別。

  剛鬣大王的獠牙比其他野豬的獠牙尖利;白猿長老比其他白猿更高更瘦;白羊長老的角幾乎彎曲成了螺旋狀;白虎長老的毛格外白,雉雞姐姐的翅膀更寬大、小麻雀一直化不了形,烏龜伯伯的脖子特別長……

  動物的排外性有多強,符離是知道的,想到這些叔叔伯伯姐姐們小時候可能受到很多來自同類的委屈,最後集聚在一塊,還把他給養大,符離的心裡便酸澀得難受。

  其實他們也看出,他跟普通兔子長得不太一樣吧?所以那麼用心的養著他,寵著他,用盡力氣給了他最好的。儘管剛鬣大王做的東西難吃、白羊長老總是偷懶睡覺、白猿長老跟烏龜長老囉嗦嘮叨、雉雞姐姐脾氣暴躁、白虎長老沉默寡言、小麻雀老喜歡在他洞口唱難聽的歌,但他們其實是世界上最好的妖。

  符離從未像現在這一刻如此後悔,如果那時候他懂事一點,貼心一點,是不是就注意到長輩們的不一樣。他會好好吃剛鬣大王做的東西,會跟著雉雞姐姐好好學武,不會嫌白猿、烏龜長老囉嗦,不會因為白虎長老性格悶,就不愛跟他單獨待一塊,只知道跑去跟小麻雀胡鬧,至少……至少能夠對他們好一點,不讓他們操那麼多的心。

  白猿長老說過,世間萬物都講究因果迴圈,沒有如果。

  小時候不懂,現在懂了,卻又寧可不懂。

  「你、你怎麼了?」虎妖發現身旁的人忽然沒了動靜,轉頭見符離竟然面色慘白,一雙眼睛紅得像兔子,嚇了一大跳:「喂,不是吧,我不就是說不可能有白虎修成妖而已,用不著難過成這樣吧?」

  「和你沒關係。」符離給虎妖指了一個方向,「往那邊一直走,會有工作人員來接待你。」

  虎妖想要多問兩句,但是見符離難看的臉色,把話又咽了回去。

  這麼小氣的妖,他隨便說幾句就受不了,還是少問幾句吧。

  符離仔細回想著山中的妖修,發現他們每一個都與同類有些微的差別。也許他們的山不叫霧影,而是叫霧隱,那是所有身帶缺陷妖修的隱居之地,避世俗之地,所以取名為霧隱。

  渾渾噩噩走了不知多久,符離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竟然到了莊卿別墅所在的社區外。或許是因為最近常來這邊,所以身體有了習慣性的選擇。

  門衛們已經認識符離,見到他進行了簡單的登記後,就讓他進了門。

  站在社區裡慘白的路燈下,符離低頭看著自己在地上的影子,忽然不想去找莊卿了。長輩們隱居,就是不想讓其他妖知道他們的不同,他又怎麼能告訴別人?

  他頹然地蹲下身,抱著膝蓋,愣愣地發呆。

  兩千年前,不管他躲在哪裡發小脾氣,山上的長輩們都能拿著小玩意兒找到他哄他回去。

  現在,不會有了。

  「符離,你蹲在這裡幹什麼?」

  莊卿走到他身邊,彎腰看著他。

  作者有話要說:符離:寶寶不開心,有小情緒了。



第77章 選擇

  「我……」

  抬起頭,符離看到沐浴在路燈下的男人,挺拔、俊美,還有妖界很多妖都不及的沉穩。

  莊卿蹲到他面前:「大晚上,蹲在這裡數螞蟻?」

  「大晚上哪有什麼螞蟻。」符離抱緊膝蓋,「你在這裡幹什麼?」

  「這個問題應該由我來問你。」莊卿站起身,伸手把符離從地上拽起來,「這是我家門外。」

  別墅裡燈光明亮,光明從窗戶裡映照到屋外。符離把手插在褲兜裡,在秋風中縮肩笑:「我就是隨便走走。」

  「隨便走走,就到了我這裡?」莊卿在身上摸了摸,「你在這裡等我一下。」

  符離看著莊卿快速回屋,又很快走了出來,眨眼的時間便到了他面前:「怎麼了?」

  「我送你回去。」莊卿又強調了一句,「記住別亂跑。」說完,又跑回車庫開車。符離看著他匆忙的背影,忽然覺得眼前這一幕有些好笑,忍不住便笑出聲來。

  把車停到符離面前,莊卿打開車窗:「上車。」

  符離乖乖上車,系好安全帶以後,忽然對莊卿道:「謝謝你。」

  「以前也不見你有這麼客氣。」莊卿開車出社區,出門轉彎時,見一對老夫妻從對面路口經過,他停下車調低燈光亮度,直到夫妻二人完全走出街道,才又再度前行。

  路燈時不時透過斑駁的樹蔭映照莊卿臉上,符離突然意識到,坐在他旁邊的這個妖,不是一頭未成年龍,而是一個支撐著整個修真界生存空間的沉穩男人。他不該拿著幾千年前的妖界水準,來衡量當下的情況。

  很多他自以為的事情,不過是他還沒從霧影山走出來,故步自封而已。

  時移世易,滄海桑田,莫過如此。

  霎時間,風雨突變,天地靈氣湧動,彙聚成巨大的靈力漩渦,朝莊卿這輛汽車襲來。

  注意到天地的異象,莊卿看了眼身邊已經入定的符離,拉了拉領帶,方向盤一打,車子開進僻靜小巷,停了下來。

  狂風刮起地上的枯葉,莊卿脫下西裝外套,拉開車門走了下去。黑暗中,有無數雙閃著奇怪光芒妖獸出現。莊卿看著巷子四周的各種動物,本命劍出現在手中。

  「今日有我莊卿在此,誰敢上前一步。」他半眯起雙眼,淩厲的目光在四周掃視一圈,眨眼間便有大半的妖獸離開。

  一頭豹妖站在牆頭,三條尾巴微微捲曲,上半身前傾,似乎不甘心離開。妖界靈氣稀薄,突破中的妖修,就是世界上最大的靈氣儲藏瓶,若是把「儲藏瓶」吃掉,便可得到無法估量的修為。本本分分的妖修,不敢有這麼想法,然而對於邪妖來說,這就是無法拒絕的誘惑。

  「唰。」銀光閃爍,莊卿飛身回到原位,那頭試圖上前的豹妖,三尾已去兩尾,血流不止。

  「下一次若是再有妖試圖上前,斷的便不是尾,而是首級。」莊卿伸手輕彈劍刃,一滴血順著劍尖低落在地。

  「喵!」一隻貓厲嘯一聲,四周的妖大都識趣離開,只餘隱沒在黑暗處的三妖。

  「都出來吧。」莊卿盯著黑暗處,「既然三位已經決定做這種違背管理處條例的事情,又何必再躲躲藏藏。」

  「莊龍君好魄力,一手劍法使得出神入化。」巷子深處走出一個髮鬚皆白的男人,此妖莊卿見過,不久前青霄派掌門趙修擺壽宴時,這個男人與他們同桌。

  這個妖修的原形是鬣狗,修為將近三千五百年,在修真界已經算是見識比較多的長輩。雖然性格陰晴不定,但還不曾傷過人。

  看來不是他不傷人,而是他善於偽裝,在利益不夠大的時候,他會把本性掩飾得很好。

  與鬣狗一起出現的兩個妖,也是那天在壽宴上出現過的貴客。有莊卿護法,還敢留下來的,恐怕也只有這些修為高深的老妖怪了。

  「莊卿龍君,我等敬你身負國運,又是修行奇才。但是今晚的靈肉,我們勢在必得,你還是快快讓開,免得我們失手傷了你。」鬣狗目光落到莊卿身後的汽車裡,眼神裡滿是貪婪。

  「修真管理守則明文規定,不可傷害其他妖,三位是修真界德高望重之輩,難道要違抗管理處的條例?」莊卿想也不想,往前走了幾步,遮住了鬣狗貪婪的雙眼。

  「無知小兒!」鬣狗早就受慣了後輩的尊重,對莊卿這種冷漠的年輕妖早就心有不滿,但是顧忌對方的身份,不敢表露在外。現在他急著吃下符離的肉,又見莊卿多事,哪還忍得住。

  「滾開。」

  莊卿冷笑,也不跟鬣狗鬥嘴,直接召借天地運道,彙聚於劍上,朝三妖襲去。

  鬣狗等妖修為再高,在運道面前也是害怕的,三妖狼狽躲閃,鬣狗罵道:「莊卿小兒,有本事你不借運道,與我公平決鬥。」

  「我用本就屬於自己的東西一打三,何來的不公平。」莊卿挽起一道劍花,肅殺的劍意直襲鬣狗面門,鬣狗狼狽躲開,耳朵被削去一大半,鮮血染紅了他半邊臉。

  「三位還要繼續嗎?」莊卿右手持劍,表情清冷,「我給三位兩個選擇,一、今夜被我斬於劍下。二、馬上離開這裡,去管理處自首,按規矩辦事。

  鬣狗抹了一把臉上的血,不甘心地看著天地彙聚過來的靈氣,能引起這麼大的靈氣動盪,車裡一定有個很厲害的妖修突破心境,若是此妖修為精進,知道他們今夜所作所為,會放過他們嗎?

  可若是堅持與莊卿過不去,他們又有幾成把握,能在莊卿手中把靈肉搶走。現在這個境地,與進退兩難又有何異。橫是死,豎的活路也不長,不如拼一把。

  「廢話少說,今夜就手底下見真章。」

  踏過重重迷霧,符離抬起自己毛茸茸的爪子,看到的是被鮮血染紅的淮水,還有河面上漂浮著的屍首。

  虎、羊、豬、牛、猿……

  幾頭青龍肆意啃噬著他們的身體,享受著狂歡的盛宴。

  憤怒、殺意、仇恨齊聚在胸,符離想要撕碎這些青龍,恨不能一口咬斷他們的脖子,剔其骨,食其肉,吸其血。

  「世間萬物總是離不得怨憎恨癡貪愛悔。」

  「活著,自然就離不得這些呀。」

  「小離說得對。可你要記住,若想成為了不起的大妖,就不能受七情六欲的影響,唯有靜下心去思考,才能撥開迷霧見真相。」

  符離停住腳,一步步從血紅的淮水邊退了出來。

  漂浮在水面的屍首,睜大雙眼看著他,每一雙眼睛都在問他,為什麼不幫他們報仇,為什麼不殺了青龍,為什麼要任由他們的遺體被青龍吞噬。

  河面上的血腥味,飄進符離的鼻間,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時,眼前的淮水已經不見,出現在他面前的,是霧影山,還沒有被毀去的霧影山。

  「小離。」小麻雀落在他的肩頭,「你不是要看百鳥朝鳳嗎,我把山林裡的鳥兒都叫過來了。」

  符離這才發現,四周的樹上停滿了各種鳥,這些鳥兒全都羽色鮮豔,雙眼清亮,它們看著小麻雀,也看著他。

  「啾。」小麻雀扇了扇翅膀,飛到空中對符離道:「看好了啊。」

  無數的鳥騰空而起,跟在小麻雀身後,引吭高歌,美麗的羽毛在陽光下散發著絢爛的光芒。鳳凰一舞,天地失色。

  符離趴在草叢裡,靜靜地看著盡情舞蹈鳴叫的小麻雀,眼中露出懷念。

  「小離。」剛鬣大王端著玉碗過來,裡面裝著香味撲鼻的靈粥,「怎麼又只顧著玩,連飯食都不用?」

  看著面前這碗冒著熱氣的靈米粥,符離化為人形,接過了碗。

  「大王。」符離捧著玉碗,眼眶發紅:「我以前有沒有誇過小麻雀的舞蹈很漂亮?」

  剛鬣大王茫然不解地看著他。

  「我想你們了。」他眨了眨眼,眼眶微微有些發紅,「謝謝你。」

  身邊的霧影山、百鳥朝鳳、憨厚的剛鬣大王,一點點變得模糊起來。符離把玉碗放在地上,化為白兔趴回原地,怔怔地看著四周所有景色化為黑暗。

  咚。

  玉碗裡的靈米粥輕輕顫動,似乎還想勉力維持著幻境中的一切。

  「剛鬣大王,做不出這麼好吃的粥。」符離猛地睜大眼,眉宇間出現一道紅線,仰天長嘯一聲。

  「吼!」

  哢嚓。

  玉碗化為碎片,消失在無盡的黑暗中。無數靈氣湧入符離的身體,天上的濃雲滾滾,劫雲即將來臨。

  電閃雷鳴,暴雨傾盆。雨水把莊卿劍刃上的鮮血沖刷得乾乾淨淨,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轉身走回汽車身邊。抬頭看了眼天空中的劫雲,他拉開車門,把符離抱進懷中,縮地千里成寸,來到了一望無際的海面上。

  妖修修為精進,必歷劫雷,這是對身體與神魂的淬煉,誰也不能幫忙。

  把符離放于海面,莊卿化為金龍,為符離護法。

  一道。

  兩道。

  三道。

  ……

  九道。

  「吼!」巨大的獸鳴聲自海底傳出。

  天空中降下無數靈氣,籠罩了整片海域與大地,海底的遊魚歡快地躍出水面,接受著上天賜予他們的禮物。

  莊卿化為人形,走到了符離面前。

  趴在海面上的,是一隻大約三四十釐米,眉間帶著一撮紅毛的白兔子,只是它四爪尖利,雙瞳燦爛如金,煞氣外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