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心蝕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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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雙飛 by 嗶嗶/金剛圈

霸氣強勢將軍總攻VS高冷溫潤正妻美受VS機靈嘴貧小妾誘受,3P,NTR,一攻兩受、兩受互攻,等腰三角形,攻受互寵互撩,古代架空,走心走腎,大肉香,正劇,中長篇。


嗨呀,小夥伴們吃我安利!!
呼──還是那句話,文筆夠好那什麼雷都不算是雷了!
主霍風華視角,賭徒一朝穿越成將軍府裡不得寵的落魄質子小妾,先攻略將軍夫人,繼而再攻略將軍。
三個人都是互相有愛的,不會覺得哪個人是多餘的,他們仨互相包容又互相吃醋,超級可愛,嘻嘻嘻。
走心走腎、香豔刺激、劇情併重,實在是難得的3P好文!
我很推薦哦!!!

其實我以前沒看過金剛圈的文,總覺得跟我不來電,沒想到他離開了晉江之後放飛自我,我被深深吸引住了(星星眼)


文案:
小賭徒一朝醒來成了將軍府上男妾,不過將軍不在家裡,只有個美若天仙的將軍夫人。

小妾勾搭了夫人,再被將軍大人狠狠懲罰的閉合三角3P文

一攻兩受,兩受互攻的3P文


內容標籤:天作之合 三教九流 強攻強受
搜索關鍵字:主角:霍風華,蘇澤楊,鳳天縱│配角:溫和怡,古光濟│其它:等腰三角







第1章

  「他醒了。」

  在他睜開眼睛完全清醒之前,聽到的第一句話便是這句話,那是一個男人的聲音,輕柔舒緩不急不躁,讓他忍不住睜開眼睛想要看清楚說話的究竟是個什麼人。

  他於是努力睜開了雙眼,首先看到的便是厚重的帷帳籠罩在周圍,面前一個人坐在床邊正專心致志地看著他。

  那人膚白俊秀,眉目如畫,好像是青墨勾勒的山水畫卷,一頭長髮漆黑如瀑垂落下來柔柔卷在細軟的絲綢被上。

  他感覺到那人的一隻手還搭在他手腕上,這時開口問他:「還好嗎?」正是剛才那個男人的聲音。

  他張開嘴想要說話,卻覺得嗓子啞得厲害,竟沒能發出聲音來。

  於是那人鬆開手站了起來,他看到他穿著柔軟寬大的白色長袍,更襯得黑髮如墨,也不在房裡停留而是徑直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名丫鬟還在房裡,走到床邊有些擔心地看著他。

  片刻後,進來一個老人為他把脈,隨後坐在桌邊開了一張藥單子交給丫鬟,之後也收拾東西離開了。

  他喉嚨忽然一陣又疼又癢,壓抑不住大聲咳嗽起來,他伸手想要捂住嘴唇,抬起手時才發現自己的手白皙細瘦,指甲光潔圓潤,掌心更是連一塊繭也沒見著,放下手時,他不小心壓到了枕邊的頭髮,伸手撚起一縷來,盯著漆黑的長發愣怔片刻,他終於意識到,他已經不是他自己了。

  他原本是一名賭徒,從小沒有母親,初中畢業後就跟著愛賭錢的父親在社會上閒混,後來沒學到什麼本事,常常與人一起靠著賭錢作弊混日子。

  那天,他與另外兩人在牌桌子上串通了騙一個中年人錢,沒想到被人識破了騙局,那中年人在當地也是個有錢有勢的土財主,找了人來找他麻煩,在陷入昏迷之前最後的記憶,就是有人用一個磚頭敲在他腦袋後面,再醒來的時候就睡在了這張床上。

  他想他是死了,借屍還魂到了一個古代人身上,就是不知道這是哪朝哪代,自己又是哪戶人家的少爺公子。

  還好房間裡有個名字喚作青青的隨侍小丫鬟。他裝作失憶,連自己姓甚名誰都不知道,便聽得青青告訴他,他的名字叫霍風華,這裡的人都喊他霍公子,可是他真正身份並不是什麼公子,而是這府上主人的一名男妾而已。

  這裡是將軍府,府裡主人自然是名將軍,而他睜眼看到的第一個人卻也不是將軍,而是將軍大人明媒正娶回來的男妻,名字叫蘇澤楊,府裡下人都叫他蘇公子。

  一位蘇公子,一位霍公子,他躺在床上忍不住笑出聲來,不知道下次見面時該稱呼他一聲哥哥好,還是姐姐好。

  霍風華,現在他是霍風華了,沒什麼優點,隨遇而安大概能算得上其中一個,知道將軍大人帶兵出征並不在府上,便既來之則安之了,躺在床上好吃好喝伺候著,過了兩天便足夠力氣下床,開了窗子坐在軟塌上看外面風景。

  外面院子裡有個正在清掃的僕役,那僕役看起來還很年輕,個子瘦瘦小小的,身上的衣服尚有些鬆鬆垮垮。

  小僕役掃著掃著地時,突然回頭見到霍風華正倚靠在窗邊看他,頓時紅了張臉,轉過身去背對著他,動作顯得倉惶起來。

  霍風華有些好笑,正要開口調笑兩句,身後卻有人伸出手幫他把窗戶給關了,且說道:「公子,你身體還沒康復,會著涼的。」

  霍風華回過頭來笑道:「又不是坐月子,還怕吹點風?」

  他的貼身丫鬟青青聞言縮了縮脖子,道:「是蘇公子的吩咐,我可不敢違逆。」

  霍風華一隻手撐著臉,心裡想著蘇澤楊。自從他醒來那天見過蘇澤楊一面,之後便再沒見過,留在記憶裡的便是個神仙般的人物,絲毫不顯柔弱,不知道為什麼會甘願嫁給一個男人做妻子。

  至於這將軍府的主人鳳天縱領兵在外,一時半會兒是回不來的,霍風華也不惦記他。他沒想過要給男人做妾,不管過去發生過什麼,在鳳將軍回來之前,他總會養好了身體離開這將軍府,以後大概也不用見面了。

  到了下午,霍風華出來院子裡走動了些時候,再想要出院門時便被攔了回來,攔他那小廝好不客氣,說是蘇公子不讓他出去,且留在屋裡好好將養身子。

  後來聽青青說,那小廝是蘇澤楊的貼身僕役,名字叫劉勇。

  霍風華不解,「這位將軍夫人氣焰囂張得很,是不是趁著將軍不在,有意欺負我?」

  青青說:「蘇公子才不是那種人。」

  霍風華想了想,看銅鏡裡自己雋秀虛弱的模樣,道:「肯定是將軍獨寵我一人,那位夫人吃醋了。」

  「呸!」青青忍不住啐道,「將軍和夫人感情可好了,你才別胡說八道。」

  霍風華見一個丫鬟也對自己這種態度,便想他果然是個不受寵的。再加上聽說,之前他昏迷是因為自己投湖自盡,頓時想不通透,既然那位鳳將軍並不喜歡他,又何必將他娶進門呢?

  只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反正他是要走的,走了以後,自然不再會有瓜葛。

  被關在屋子裡休養的這幾天,霍風華唯一能交流的人只剩下青青,他有心打聽多一些關於自己的情況,可青青總是語焉不詳。

  有時候他覺得青青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說。他有意多磨了些時候,最終也只是知道他原本不是這個國家的人。

  是了,這是東麟國宣明年間,歷史上並沒有記載的一個朝代,或許是個平行時空。而霍風華是西綢國人,西綢與東麟常年紛爭不斷,前些日子,大將軍鳳天縱揮軍西下,直直打入了西綢國都城彩雲城,將西綢滅國了。

  霍風華想不通,他一個西綢國人,為什麼甘願嫁給亡國的敵人當做男妾。當然他想不通的事情還有很多,沒必要急著想通,最該打主意的,還是怎麼能夠離開這將軍府。

  霍風華每日裡湯湯水水養著,自己都覺得氣色紅潤了不少,到了第四天,青青早早來敲門叫他起床梳洗,說今日初一,照鳳家規矩要祭拜祖先。

  他被青青催促著漱口洗臉,然後坐在桌前,看青青將他長髮綰起綁了個髮髻。

  霍風華問道:「頭髮可以剪嗎?」

  青青一臉詫異,「這是什麼話?身體髮膚受之父母——」

  「好,」霍風華一揚手打斷她,「我知道了。」

  在古代就該有些這時候的規矩,為了以後生活方便,他自然就得去習慣一些相對麻煩的規矩。

  頭髮和衣服收拾整齊,霍風華推開門出去,見到劉勇又在外面候著他了,請他去祠堂裡給祖先牌位上香。

  劉勇表面上恭恭敬敬,其實對他一點也不客氣,霍風華也不在意,跟在劉勇身後朝外院走去。

  這還是他佔據了這幅身體之後第一次離開自己那個小院子,外院要大得多,花草樹木假山湖泊無一不全,仰頭望去只見天青雲霽,青瓦勾簷後面可見遠山輪廓,空氣澄明清透,這種景色對於一輩子生活在大城市裡的霍風華來說,當真還是少見的。

  他不禁放慢了步子。

  只是不料他步子一慢,劉勇卻是緊張起來,問他道:「你要做什麼?」

  他們正行走在湖泊上架的九曲木橋上,他低頭看到湖裡自己倒影,頓時憶起青青說他投湖自盡一事,這才知道劉勇是怕他又要投湖。於是他笑著抬手拍拍劉勇後背,說道:「不做什麼,小兄弟別怕,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我是不會再尋死路了。」

  劉勇看他神色有些詫異,大概是不習慣他這種說話語氣,愣了片刻才轉過身去繼續帶路。

  到了祠堂,霍風華才又一次見到了蘇澤楊。

  蘇澤楊依然是一襲白衣,青絲挽作髮髻卻依然自鬢邊散落幾縷垂在胸前,站立時身形筆直雙手攏在身前。他看霍風華進來,並沒有與他說話,只是轉身去點了一炷香,跪下祭拜後,起身將香插進了案上的香爐缽裡。

  霍風華從身後打量著蘇澤楊,心道這位將軍夫人果然是個美人。霍風華自認不是同性戀,可美卻是不分性別,正是所謂賞心悅目,他不禁多打量了幾眼。

  蘇澤楊上完香退到一邊,對盯著他發愣的霍風華道:「該你了。」

  霍風華回過神來,上前接過管家遞來的香,也學著蘇澤楊那般點燃了跪下。他能屈能伸,跪跪大將軍的祖先並不算什麼,只是心裡不怎麼有誠意。起身將香插入香爐缽時,霍風華忍不住偷偷去看蘇澤楊的側臉,手一揚竟然不小心將那香爐缽打翻在了地上。

  陶瓷的香爐缽摔了個粉碎,香灰四濺。

  站在蘇澤楊身後的劉勇大聲喝道:「你!」隨後又知道自己逾越了,連忙住嘴只是狠狠瞪著霍風華。

  蘇澤楊沒有動怒,他神情淡漠地看了霍風華一眼,問鳳府管家道:「陸伯,按照家規當如何處置?」

  管家陸西年過六旬,撫一把花白鬍子說道:「對先祖不誠不敬,當罰跪祠堂。」

  蘇澤楊又問:「多長時間?」

  陸西道:「誠心認錯即止。」

  霍風華聞言立即跪在了蒲團上,大聲道:「我錯了!」他想自己說得誠懇,蘇澤楊應該會原諒他了。

  卻不料蘇澤楊看他一眼,說:「沒我同意不得離開。」

  霍風華一愣,想要辯解兩句卻看蘇澤楊神色肅穆,只好又閉了嘴,假裝誠心地對他躬了躬身。

  蘇澤楊隨後轉身離開了祠堂。

  在那之後,陸西也帶著其他人陸續走了出去,最後一個人伸手關上祠堂大門,只留下霍風華一個,跪在這幽暗空曠的祠堂裡面。

  霍風華沉沉歎一口氣,心氣頗有些不順。香案上香燭依然沒有熄滅,照著後面的鳳家靈牌,幽幽暗暗倒影跳動不休,竟然有些可怕。他畢竟不是真正的霍風華,也從來沒有見過他名義上的丈夫,對這所謂的鳳家人沒有絲毫認同感,反倒是覺得被這許多鳳家先祖盯著,怕是會認出他這個冒牌貨來,心裡活動許久,再是跪不住了,從蒲團上站了起來。

  他放輕了腳步走到緊閉的祠堂大門後面,嘗試著伸手去開門,發現房門並沒有從外面鎖住。他將門隙開一條縫,見到門外無人把守,便直接開了門走出去。

  霍風華下定決心要離開鳳家。

  他一路特意繞著偏僻的小路走,害怕被人給撞見,只不過他並不熟悉鳳府環境,只靠著方向感還不錯沒有繞回原路,最後終於給他找到了偏僻的將軍府後門。

  這後門從裡面鎖著,周圍並無人看守,霍風華也不清楚有沒有被人看見,反正無人出來阻攔,就打開後門逃了出去。

  將軍府後門外面卻是一條狹窄的巷子,巷子左右都是高牆,看來是兩戶緊挨著的府邸,他匆匆忙忙從巷子裡出去,再走了不遠便見到了街上的行人,他回頭看一眼將軍府青色高牆,一頭朝著人多的大街上走去。

  霍風華這個古人的身體裡裝著的是一副現代人的靈魂,說起來到了這裡日子已經不短,卻一直沒困在將軍府裡沒有出來的機會,這麼走在熱鬧的大街上還是頭一遭。

  他忍不住左右四顧,見到什麼都覺得好奇,想要湊上去看一看。後來聞到路邊發糕香味,霍風華才覺得肚子餓了,他湊近去看,聽老闆說一個發糕只要兩個銅板,於是伸手在自己身上摸索一通,這才發現自己囊中羞澀竟是未帶分文。

  霍風華伸手摸到腰間掛著的玉佩,這是今天早上青青幫他掛上的,他不知道來歷也不清楚價值,不過總不只兩個銅板的,於是抬頭問那老闆,這附近哪裡有當鋪。

  老闆給他指了路,霍風華去找當鋪的路上見到路邊有一間賭坊,頓時停住了腳步。

  他在賭坊門前駐足望了片刻,轉過身鑽進了旁邊的當鋪將玉佩往櫃檯上一放,「當了它!」

  當鋪掌櫃抬起頭來,一看到那翠綠晶亮的玉佩不禁雙眼發亮,卻也不說話,只拿起來細細摩挲。

  霍風華看這玉佩成色也知道價值不菲,問道:「能當多少錢?」

  掌櫃將那玉佩看了許久,說:「我給你當二十兩銀子吧。」

  「才二十兩?」霍風華頓時感到失望,他並不清楚當前物價,只是以為少說能當個一二百兩銀子,這二十兩聽起來實在太少。

  掌櫃說道:「不能再多了。」

  霍風華暗自歎一口氣,朝著櫃檯上伸出手去,「拿來吧。」

  他用玉佩當來了二十兩銀子,將銀子與當票一起揣在懷裡離開當鋪,站在街邊朝左右兩側看看,先是走到路口買了個肉包子吃,還沒吃完便隨手拉住路邊一名行人,問道:「這裡有賭場嗎?」

  那行人打量他一眼,似乎看他衣冠楚楚容貌不凡,便伸手給他指了方向。

  霍風華按照那人指點的方向一路尋過去,最後尋到了一條煙花巷,因為時間還早,這煙花巷冷冷清清,一路看過去都門戶緊閉,只有街頭街尾兩家賭坊開著門,熱鬧的喊聲從布簾子裡傳出來。他自己是個賭徒心裡清楚,這賭坊恐怕是整日整夜都不會歇業的。

  笑了笑,霍風華伸手一摸懷裡銀兩,步伐沉穩地朝著其中一家賭坊走去。



第2章

  霍風華前生活了二十多歲,除了賭博,也沒什麼能耐了。

  雖然是不同時代不同空間,他掀開簾子一進賭場,便有了一種回到家裡的感覺。看來無論什麼時空,這些賭徒都是雙目赤紅青筋暴起,盯著一張賭桌子仿佛走火入魔一般,明明還是上午,賭場裡污濁的空氣卻和午夜無異。

  霍風華總是與這些人待在一處,卻又有所不同,他賭錢是工作,為了賺錢活下去,他心裡清楚懂得十賭九輸的道理,從來不認為可以單純憑藉運氣在賭桌子上發財。當然發財的人是有的,那憑藉的就絕對不是運氣,而是一些拿不上檯面來說的技巧。

  他並不急著鑽入人群之中,而是繞著這賭場轉了一圈,每個賭桌子旁邊看上兩眼。這賭場規模不算太大,最常見的兩種玩法便是牌九和骰子。

  霍風華前生擅長在麻將桌和撲克牌上作弊,牌九很少接觸,而骰子則是基礎,小時候他爸爸便給了他幾個骰子,讓他自己去搖著玩。

  於是他站在擲骰子買大小的賭桌邊上聽了許久又看了許久,這時的骰子都是骨骰,材質不同聲音自然不同,但是對霍風華這種老賭徒來說,仍然是有跡可循的。

  他身上衣衫布料上乘,雖然色彩並不豔麗,但是混跡在這群賭徒之中也是十分顯眼,因為許久沒有下注,站在賭場四周的打手都一直在注意著他。霍風華便也不再耽擱,聽了幾把之後便掏出一小塊碎銀子,等到真正下注之時,才意識到二十兩銀子似乎並不是個小數目,因為這賭桌上很少見到碎銀子,大部分人的賭資都不過是銅板而已。

  霍風華買的大,買定離手,篩盅揭開的時候,果然是大。他收回自己賺來的銀子,側著耳朵仔細聽篩盅裡的聲響,第二次下注買了小,這一次又買中了。

  霍風華在這賭場裡待了近一個時辰,有輸有贏,總的來說贏得多輸得少,害怕引起賭場老闆注意,他決定見好就收,身上的銀子從二十兩變作三十兩的時候,他伸個懶腰打算離開。

  這時,背後突然有人用扇子敲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回過頭去,見到身後站了一個衣著華麗的年輕公子,那公子瞪大雙眼,詫異道:「霍風華?」

  霍風華看那人容貌本也算得上英俊,只是眼眶青黑,聽他說話也有些中氣不足,便沖他笑笑,學著旁人模樣拱了拱手。

  年輕公子卻絲毫不減臉上詫異,手裡扇子急促搖晃幾下,說道:「你你你、你不是嫁給——」他話音未落,見到周圍有不少賭徒看了過來,自覺不是說話的地方,便拉了霍風華的袖子,匆忙朝外面走,「你跟我來。」

  霍風華尚且不知道此人姓甚名誰,被拉了出去也不反抗,出來賭坊,外面依然是冷清的花街柳巷,那公子左右看了看,折到一處的扇子在手心裡敲了又敲,最後將霍風華朝一家名叫花月閣的妓院帶去。

  霍風華從沒進過妓院,這時忍不住左顧右盼,想看看這妓院的姑娘姿色到底如何,卻剛一踏進大門,便見到這妓院老鴇朝他們迎了上來,驚詫道:「王公子,你怎麼剛走又回來了?」

  原來身邊這位王公子清晨才剛剛從這妓院離開便去了隔壁賭場,賭場裡見著了霍風華不便說話,又領著人回來了這妓院。

  王公子扇子一揮,對老鴇道:「要一個清淨的廂房。」

  老鴇臉上還來不及塗脂抹粉,皮肉都皺成一團,為難道:「姑娘們還沒起床呢。」

  王公子道:「不消,你給我送些酒菜糕點就好,姑娘們收拾好了再來伺候。」

  老鴇連連應是,這時又湊近了霍風華看,頓時一臉見鬼的模樣,嘴裡話都說不清了,「這、這不是霍公子嗎?」

  霍風華聞言一愣,才意識到自己恐怕過去也是這妓院常客,不太自在地沖老鴇笑笑,見到前面王公子已經急急忙忙上樓,也只好匆忙跟了上去。

  妓院裡的廂房倒還素雅乾淨,只是鼻端始終香風縈繞,霍風華一進去便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王公子伸手將房門關上,人靠在門背後,神秘兮兮說道:「霍風華,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從鳳府逃出來的?」

  「什麼?」霍風華還在伸手揉鼻子。

  王公子說道:「他鳳家傳聞家規森嚴,怎會容許你一個小妾流連花街賭坊,還說你不是偷偷跑出來的。」

  霍風華緩緩在圓桌邊坐下來,打量著這位王公子,稍微猶豫之後說道:「我前些日子不小心落了水。」

  他突然說了這麼一句,王公子感覺摸不著頭腦,奇怪問道:「什麼?」

  霍風華併攏兩根手指,指了指自己腦袋,「從水裡起來之後便一直不太清醒,許多事情記不得了。」

  「記不得了?」王公子猛然提高了音調,上前半步握住霍風華肩膀,「那你還記得我嗎?我是王安智,你連我也不記得了?」

  霍風華笑笑,「其實有些印象,但是許多往事記不清了。」

  王安智神色嚴肅起來,手裡緊握著扇子在房裡來回走了幾步,靠近霍風華身邊坐下來,小心翼翼問道:「你好端端怎麼會落水?莫不是鳳天縱那位男妻有意害你吧?」

  霍風華朝他看去,試探著問道:「哦?他為什麼要害我?」

  王安智眼神閃閃爍爍,緩緩說道:「許是嫉妒鳳將軍寵愛你吧。」

  霍風華從小混跡在三教九流中間長大,察言觀色最擅長不過,他看王安智神情便知道這人的話多半不可信,原本有意多從他那裡打聽些消息,這時也就改了主意。

  剛好妓院的雜役給他們送了酒菜上來,王安智讓他們放下東西,將人都趕了出去,親自給霍風華斟酒,同時感慨道:「我還以為你嫁進鳳家,我們就再沒機會坐下來一起喝杯酒了,沒想到今天還能在這裡遇上。」

  「我們過去時常一起喝酒?」霍風華奇怪問道。

  王安智說道:「自然,你我相識多年,從你來到東麟,我們就一直往來密切。」

  霍風華猛然間憶起,青青和他說過,他原本是西綢國人,而西綢已經被鳳天縱領兵滅國了。他為什麼會嫁給鳳天縱當妾,這其中一定有許多彎彎繞繞。

  王安智昨晚本來就喝了不少酒,這時又是兩杯酒下肚,從眼睛到下頜一路紅下來,突然湊近了霍風華問道:「我們自家兄弟,你老是告訴我,鳳天縱是不是給你開了苞了?」說話時,他一隻手指按在霍風華後背上,慢悠悠朝下面滑去。

  霍風華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往旁邊一挪避開了王安智的手,同時轉過頭去看他,便見他一臉笑得淫猥,到嘴邊的話於是又咽了下去。

  王安智還渾然不覺,他向霍風華調笑道:「當真是幾月不見,你這眉梢眼角盡是風情,看來鳳天縱確實有幾分本事啊。」

  霍風華也不知道他從哪裡看出來的盡是風情,自從他在這副身體裡醒來,就一直病病殃殃,直到今早離開房間前照了照鏡子,還看到臉色蒼白,青青都說他清減了不少。

  他也不和王安智生氣,笑笑道:「鳳天縱有個神仙一樣的正室夫人,哪裡看得上我啊?」

  「蘇澤楊?」王安智提起這個名字,嘴角輕輕一撇,冷笑一聲,「憑他長得好又如何?武藝高強又如何?竟然甘願嫁給人作男妻,簡直自甘墮落不知廉恥!」

  霍風華用手指撚起一顆豌豆送進嘴裡,懶洋洋嚼著,王安智絲毫不覺得自己方才的話連霍風華也罵在了其中,拿起酒杯來要和他碰杯,說:「來來來,喝酒。」

  這時,房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兩個仔細裝扮過的美貌女子出現在門口,當先一人身形輕盈撲到了王安智懷裡,柔聲細語說道:「王公子,珠兒就知道你捨不得走。」

  王安智一把摟住那叫珠兒的女子,昨晚他就是在珠兒房裡過夜,笑嘻嘻說道:「是啊,這不又回來了嗎?」

  另一名女子掩上門進來,先是小心翼翼打量著霍風華,隨後愕然瞪大雙眼,說:「這、這不是霍公子?」

  王安智嘿嘿一笑,「這不正是你霍公子,快上來伺候,犯什麼傻站著?」

  女子走到霍風華身邊,還沒從驚訝中回過神來,她說道:「霍公子不是嫁入將軍府了嗎?怎麼還敢來花月閣?」

  霍風華忽然額頭上起了一層細汗,怎麼他不僅僅是煙花之地的常客,而且這裡的人還都知道他嫁給了將軍作男妾?到底他自己是個了不得的人物,還是那鳳將軍是個了不得的人物?他嫁給一個男人這事,整個東麟國上下怕不是都知道了吧?

  王安智一臉看戲的神態,笑著說道:「嫁給將軍怎麼就不能回來喝杯美人兒的花酒了?快來餵霍公子喝杯酒。」

  那女子走到霍風華身邊,輕輕軟軟往他懷裡一靠,忽然間紅了臉,說:「鳳將軍多麼了不得的人物!我可不敢餵他的人喝酒。」

  話雖這麼說,她還是緊貼著霍風華坐在了他的一條腿上。

  霍風華聞到濃郁的脂粉味道,鼻子又忍不住有些發癢,還沒說話時,便聽王安智說道:「怎麼?連你也覬覦鳳將軍?」

  女子連忙道:「小女子哪裡敢。」

  王安智調笑道:「可惜鳳將軍只愛男子不愛女人,你可以向霍公子討教一下,看鳳將軍到了床上是不是也那麼威猛霸氣?」

  霍風華聽王安智雖然是在和妓女調笑,卻句句話不離開他鳳將軍男妾身份,而且話裡帶著輕蔑與猥褻,再加上剛才聽王安智形容蘇澤楊那幾句話,心裡已經完全明白對方根本沒將他看在眼裡,又哪裡是當他兄弟!

  不過還好他從小受人欺負與輕視慣了,並不為了這些人生氣,只是想要找個藉口離開,偏偏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忽然房門一聲響動,竟然被人從外面將門給踹了開來。

  霍風華見到踹門闖入的竟然是將軍府的僕從劉勇,他氣勢洶洶進來,一看到霍風華便大呼小叫道:「蘇公子,人果然在這裡!」

  緊接著,蘇澤楊從外面走了進來,看到霍風華第一眼便緊緊皺起眉頭。



第3章

  不知怎麼的,在這種場合之下,霍風華竟然有些怕蘇澤楊。蘇澤楊一踏進廂房,他下意識就站了起來,見到廂房外面,鴇母跟在蘇澤楊身後也想進來,被將軍府一名僕從給攔了下來。

  那鴇母於是為難地看著廂房之內。

  而鴇母身後還跟了幾名丫鬟和龜公,坦著腦袋朝房裡張望,這倒不是出於關切,純粹是看個熱鬧了。

  「跟我回去,」蘇澤楊進來之後只說了這麼一句話,甚至沒有喚一聲霍風華的名字。

  霍風華沒有說話,坐在他腿上的女子早已經躲到了他的身後,探頭探腦打量蘇澤楊。

  身邊王安智猛然間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嘩」一聲打開手裡摺扇,陰陽怪氣說道:「你這是什麼意思?小爺的廂房也是你隨便闖得的?」

  蘇澤楊這才朝王安智看去,語氣不卑不亢,說道:「王公子,這是鳳家家事。」

  王安智聞言嗤笑一聲,「鳳家家事?蘇澤楊,你這是以將軍夫人的身份和我說話?」

  蘇澤楊淡然道:「是。」

  王安智臉上嗤笑之意更濃,說道:「不男不女,自甘下賤。」

  蘇澤楊倒是沒什麼反應,劉勇聽到他這句話,憤然一拍桌子,怒道:「你!」

  「我怎麼?你一個下賤奴才也敢對小爺無禮?」說完,王安智忽然探身,抬起手竟是要扇劉勇一個耳光。

  霍風華注意到王安智動作,連忙伸手阻攔下來,笑著說道:「王兄息怒,給我個面子。」

  王安智看著霍風華,一臉不屑地低哼一聲,卻還是放下手來,只是指了劉勇說道:「今天給你主子面子,先饒了你。」

  劉勇臉色一陣青白交替,似是覺得王安智不好招惹,退後半步沉默下來。

  蘇澤楊一直冷眼看著這一切,這時對霍風華道:「可以走了嗎?」

  霍風華自然不想跟蘇澤楊回去將軍府,卻也不願意留下來繼續聽王安智羞辱蘇澤楊,畢竟王安智每一句羞辱蘇澤楊的話,同樣也是罵到了他的頭上,於是連忙道:「走走走,我們回家。」

  王安智問霍風華道:「當真要跟他回去?」

  霍風華苦笑著向王安智拱拱手,說:「下次有空再聚。」

  王安智不冷不熱笑了一聲,「隨你。」說完便揮舞著手裡的摺扇,故作瀟灑地朝臉上一通猛扇。

  霍風華走到蘇澤楊身邊,低聲道:「姐姐,我們回去吧。」他聲音壓得很低,這話只有蘇澤楊一個人聽見了。

  原本蘇澤楊一直神情淡漠,聽到姐姐兩個字突然沉下臉來,冷冷看他一眼卻不發作,轉身朝外面走去。

  霍風華立即跟了出去,一踏出這廂房的門,他頓時愣了一下,這妓院裡一共三層樓,圍著圍欄竟然站滿了人,全部朝他們這邊看過來。

  除了妓院的丫鬟龜公,其他便是剛剛睡足起床的妓女嫖客,不敢大聲議論,只是竊竊私語。

  霍風華下樓時,聽到有人低聲說道:「那就是鳳將軍娶的男妻,蘇澤楊。」

  一名女子說道:「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男人長得這麼好的。」

  「所以鳳將軍頂住所有反對也要娶一個男人啊,便是女人,也少有這麼俊的。」

  縱使霍風華臉皮夠厚,頂著這麼多人目光被人議論紛紛,還是覺得耳朵微微發燙,他忍不住去看蘇澤楊,見他倒是神情平靜,似乎絲毫不受影響。

  從花月閣出來,霍風華見到路邊停了輛馬車。

  車夫跳下車來為他們掀開車廂門簾,蘇澤楊也不借力,輕飄飄便躍上了馬車,霍風華跟上來左右看看,見到沒有腳踏,只好雙手扒住車廂底部要往上爬。

  蘇澤楊站在門邊,半蹲下來朝他伸出一隻手。

  霍風華愣了愣,握住了他的手,蘇澤楊手指白皙柔韌,可是掌心卻有粗糲的厚繭,而且遠比霍風華想像的要有力道,一縮手便將霍風華拉上了馬車。

  他與蘇澤楊肩膀碰觸著錯身而過時,鼻端聞到幽幽的檀木香味,忽然有些浮想聯翩時,卻聽到蘇澤楊冷冷說了一句:「你剛才叫我什麼?」

  剛才那聲姐姐自然是霍風華在調侃蘇澤楊身份,其實不只是調侃蘇澤楊,他是連自己也調侃了進去。他聽王安智一直出口侮辱蘇澤楊,也不見對方生氣,沒想到自己輕飄飄兩個字,卻惹得蘇澤楊冷下臉來。

  霍風華略有些不安,陪著笑道:「開個玩笑。」

  蘇澤楊與霍風華在車廂內面對面坐下,沉聲問道:「好笑麼?」

  霍風華沒有回答,只是笑著試圖緩解一下尷尬的氣氛。

  蘇澤楊繼續問他:「你覺得是你的身份好笑,還是我的身份好笑?」

  這回霍風華當真笑不出來了,他斟酌一下,說:「都不好笑,將軍和夫人既然兩情相悅,何必管他人說什麼,自己過得開心就好,這有什麼可笑的。」

  他心裡想著,這些人反復用蘇澤楊男妻的身份做文章,看來這個世道娶個男人為妻也是件離經叛道的事情,而嫁給別人的那個男人,所承受的壓力恐怕更是不小。

  蘇澤楊表面上對待王安智的嘲諷無動於衷,心裡大概還是在意的吧。

  霍風華一席話說完,兩個人都沉默下來。

  車夫催動著馬朝前緩緩行進,已經是中午最熱鬧的時分,京城的街道上人來人往,馬車也只能緩緩前行,車輪從石板路上碾過,坑坑絆絆,走了不多遠便硌得霍風華屁股有些疼。

  還是怪這副身體太瘦,屁股上也沒二兩肉,霍風華心想著,傾斜著身體將半邊屁股騰空,歇一歇之後又換另一邊。

  偶然抬頭,他看到蘇澤楊一直在看著他,又覺得有些尷尬,剛剛兩邊屁股同時坐定了,聽蘇澤楊問道:「你房裡的丫鬟說你失憶了?」

  霍風華點一點頭,兩隻手指敲敲額頭,表示自己腦袋確實不太清醒。

  蘇澤楊說:「你記得王安智是什麼人嗎?也敢和他喝酒?」

  霍風華小聲問道:「什麼人?」

  蘇澤楊面無表情地說道:「他是右丞王初的兒子。」

  「哦,」霍風華點點頭,腦袋裡理了理關係才又說道,「是丞相的兒子?」

  蘇澤楊打量著他的神情,忽然說道:「看來真的癡傻了。」

  霍風華一愣,辯解道:「我只是失憶,不是傻了,你說他是右丞相王初的兒子,可我也不知道他和我——們鳳家有什麼糾葛,那我到底該怎麼反應才好?」

  蘇澤楊聞言,長長歎了一口氣,似乎並不願和他詳細解釋與王家人的恩怨,只說道:「你就記得,不要與王家人來往,也不要去那些三教九流的地方,你如今是鳳家的人,一言一行都關係著鳳家的名聲。天縱他——」說到這裡,蘇澤楊突然停了下來,而且不打算繼續往下說了,只微微抿緊嘴唇,皺起眉頭。

  霍風華聽到提到天縱兩個字,聲音便柔和了下來,頓時被他勾得心癢癢的,想聽他說下去鳳天縱究竟怎麼樣,可看他面帶愁緒神情抽離,又覺得他大概是在思念鳳天縱,不好意思打擾他思緒,便也安靜下來。

  馬車始終比人的兩隻腳走得快些,不多時已經回到將軍府,直接駛進了院內才停下來。

  蘇澤楊一下車便對霍風華說道:「跟我來。」

  霍風華跳下馬車,發現沒有絲毫商量餘地,只好跟著蘇澤楊朝堂屋方向走去。

  一踏進堂屋,霍風華見到滿屋子站滿了人,頓時腳步一滯。

  站在最前方的是將軍府的管家陸西,陸西雖然鬚髮花白了,卻依然精神矍鑠,肩膀寬厚雙臂飽滿,他見到蘇澤楊進來,微微鞠躬退到一邊。

  蘇澤楊於是站在前方,對霍風華說道:「過來跪下。」

  霍風華腹誹道:又要跪!卻不敢違逆了蘇澤楊的意思,上前兩步在堂屋正中間跪了下來。跪下來之後他也不十分安分,抬起頭來往往左右,見到竟是將軍府的丫鬟僕從,其中青青也在裡面,沉默地低著頭,甚至不敢看他。

  蘇澤楊對陸西說道:「陸管家,霍公子私自出府混跡青樓,該如何處罰?」

  陸西沉聲道:「按鳳家家規,鞭責二十。」

  霍風華豁然間抬起頭來,震驚地看著前面二人。

  蘇澤楊神情淡漠,說:「他前幾日落水,身體尚未痊癒,我怕他受不住二十鞭。」

  陸西撫了撫自己長鬚,沉吟道:「可例外減半,鞭責十下。」

  蘇澤楊聞言點一點頭,「那便十下即可。」

  陸西於是朝著旁邊一伸手,一名僕從手裡端著一方木盤送到他面前,這時霍風華才見到那木盤上盤旋放著一根長鞭。

  陸西將長鞭拿在手裡,一手握住鞭柄,一手由頭至尾捋過皮鞭。

  霍風華看那皮鞭遠遠粗過人的手指,而且是牛皮編成表面粗糲,頓時心驚膽戰,忍不住站起身說道:「等等!」

  「霍風華!」蘇澤楊忽然一聲厲喝。

  霍風華心裡一顫,張開的嘴又緩緩閉上,艱難地跪了回去。

  蘇澤楊向陸西伸手,「陸管家,我來執行吧。」

  陸西略有些詫異,稍一遲疑還是彎腰將皮鞭遞上,恭敬道:「蘇公子,請。」



第4章

  鞭子抽在背上是個什麼滋味,霍風華活了二十多年還真沒有嘗試過,可他挨過打也有常識,知道那皮鞭一下子下去的滋味絕對不會好受。

  他恍恍惚惚跪在這堂屋中間,看到兩邊的人都低頭不語,心裡忽然有些莫名,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在這個地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跪著來承受這一切。

  他有衝動站起來就走,說:「本大爺不奉陪了。」可是他又懷疑自己有沒有本事走得出去,他看了一眼眼神精光矍鑠的陸西,又看一眼手裡拿著鞭子,正緩緩走到他身後的蘇澤楊,他想他可能還是得熬過這十鞭再說。

  蘇澤楊沒有說話,站在那裡連呼吸聲都聽不到,也沒有揮動手裡的鞭子。

  霍風華反而更緊張了,他不自覺繃緊了後背的肌肉,等待那隨時可能抽下來的鞭子。

  蘇澤楊突然就動了,動作遠比霍風華以為的要迅速,他聽到鞭子揮動的時候,後背上已經豁然間一涼然後開始發燙,接著才細細感覺出那點疼痛來。

  疼痛是逐漸加劇的,就在霍風華認為自己還能受得住時,第二鞭已經抽了下來,接下來便是毫無停頓的第三鞭、第四鞭,痛感逐漸清晰,在整個後背蔓延,霍風華明明咬緊了嘴唇,他還是聽到每一鞭抽下來時自己嘴裡都發出難耐的細碎呻吟聲。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後背的衣服被皮鞭撕開,細嫩的皮膚綻裂,鮮血往下滑去,在遇到下一條傷口時又蜿蜒變了流向,滲滿整個後背破碎的衣料,形容淒慘。

  青青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而只有陸西知道,霍風華背上的傷看起來可怕,卻全都是些皮外傷,蘇澤楊第一鞭下去時他就知道他手下留了情,要求親自施刑不過是換種方式為霍風華討饒。

  十鞭在蘇澤楊手裡很快便結束,他將長鞭輕輕拋向身邊僕役,說道:「把霍公子送回房去。」

  霍風華腦袋裡已經亂了,數不清楚自己挨了多少鞭,這時聽他這麼一說,繃緊的肌肉才猛然間放鬆,然而他身體本就虛弱,這一放鬆整個人直接往前撲倒,竟然暈了過去。

  蘇澤楊距離他最近,見他暈倒時上前扶了一下,托住他的下頜以免撞到地上,隨後歎一口氣,乾脆將他抱了起來,往他住的偏院送去。

  霍風華並沒有暈太久,他在床上趴了一會兒,緩緩就清醒過來,除了後背上傷口疼痛,他感覺到額前也不斷冒著虛汗,整個身體不知是熱是冷,瑟瑟發抖。

  他聽到房間裡青青的腳步聲,過一會兒青青走到床邊對他說:「公子你別動,我把你的衣服給你剪開。」

  他輕輕「嗯」一聲,本來也沒力氣亂動,聽到剪刀剪開布料的聲音,接著後背便是一涼。

  青青坐在床邊,輕聲道:「我幫你擦傷口。」

  霍風華恍恍惚惚,還記得問上一句:「乾淨麼?」

  青青說道:「棉紗都是用水煮過的,蘇公子讓我用酒給你擦洗傷口,我輕輕的,你忍著點。」

  霍風華聽青青說起蘇澤楊,忍不住冷哼一聲,「他不是想我死麼?」

  話音方落,他便聽到蘇澤楊的聲音在房門口響起,說道:「我不想你死,將軍府裡沒人想要你死,除了你自己。」

  霍風華愣了愣,意識到霍風華說他投水自盡一事,輕輕哼了一聲便不說話了。

  青青用清水為他擦洗傷口,之後又用酒細細給他洗了一遍,明知道傷口沾了酒精會有多痛,真正遭遇的時候,霍風華還是疼得難以忍受,哪怕青青動作已經很輕了,他還是痛得雙眼發紅,咬緊了牙也呻吟不斷。

  他只能夠不斷地對自己說:「要消毒,不消毒會感染,忍一忍就過去了。」

  他咬著牙含混低語,蘇澤楊站在床邊,問道:「你說什麼?」

  這時青青已經將他背後的傷口都擦洗了一遍,將沾滿血的棉紗放到一旁,霍風華也鬆一口氣,無力軟倒在床鋪上,說:「關你什麼事?」

  蘇澤楊並不生氣,他去而複返,其實是為霍風華帶了些傷藥過來,等青青為霍風華清洗了傷口,他坐到床邊取出一個白玉盒子放在一旁,說:「我為你上藥。」同時吩咐青青道,「我已經叫人請了大夫,你去把人帶過來給他把脈,這些日子依然要每天煎藥給他吃。」

  青青應了聲是便退了出去。

  霍風華趴在床上,感覺到蘇澤楊手指沾了藥膏緩緩塗抹到自己後背傷口上,他動作輕柔,藥膏也清涼細膩,火辣的痛感一下子便緩解了不少,他於是深深呼出一口氣,說:「你是怕我死在將軍府吧?」

  蘇澤楊竟然平淡應道:「如果你現在死了,我不好和將軍交代。」

  他回答得毫不掩飾,霍風華頓時氣得笑了,扯到背上傷口一陣陣疼。

  蘇澤楊聽到他笑,動作一頓說道:「你笑什麼?」

  霍風華心裡有氣,冷笑著說道:「你管我笑什麼?反正我死也不會死在你將軍府裡,妨礙你和將軍大人雙宿雙棲,你只管放心好了。」

  蘇澤楊停下了手裡動作,靜靜在床邊坐一會兒說道:「你不是霍風華。」

  霍風華陡然間一愣,彆扭著動作也要扭過頭來看他,見到蘇澤楊神情依然是冷靜而嚴肅的,他心裡略有些緊張,說:「我不是霍風華是誰?」

  蘇澤楊說道:「我怎知道?但你不像霍風華。」

  霍風華本來是個紈絝子弟,最初被逼嫁入將軍府做妾時心裡憋著一股氣,大有要鬧天鬧地的架勢。當時鳳天縱還在府裡,毫不留情教訓了他一頓,這麼一來,霍風華被教訓得怕了,以後見到蘇澤楊都要繞著路走,說話做事也戰戰兢兢膽小甚微,直到他自己選擇投湖自盡。

  其實現在這個霍風華躺在這裡也不見得多有骨氣,但是蘇澤楊就是覺得他不一樣,至少趴在床上頂著滿背鞭傷,他還能笑得出來。

  霍風華並不想和蘇澤楊解釋自己身份,他轉回頭去老實趴著,說:「我不是霍風華能是誰?說不好是個水鬼,讓真正的霍風華做了我的替死鬼。」

  蘇澤楊低頭看手裡的藥膏,忽然覺得霍風華說的話也許是真的。

  他緩緩將藥膏蓋子合上,扯了一塊乾淨的棉布輕輕搭上霍風華後背,起身說道:「等會兒讓大夫給你看看,我先走了。」

  霍風華出了一頭冷汗,現在頭髮黏糊糊貼在臉上難受得很,他說:「你幫我擦擦臉。」

  蘇澤楊微微一怔,道:「你叫我。」

  霍風華說:「房裡還有別人嗎?」

  蘇澤楊沉默片刻,將藥膏放在桌子上,當真取了房間的擦臉布巾,沾濕水又擰乾,坐到床頭細細給霍風華擦臉。

  霍風華看到他細長白皙的手指在眼前晃動,貼在臉上的頭髮也被他撩了起來,視野敞亮時,他便抬眼盯著蘇澤楊看。

  蘇澤楊也在打量他,其實他從來沒有仔細看過霍風華,不只是霍風華,自他嫁入將軍府,除了鳳天縱,就再沒將任何人看在眼裡,他既然做出了這個選擇,那麼這條路不管是多麼艱難他也會走到底。那些無故的非議責難,他聽到耳裡也不放在心裡,男人也好女人也罷,這個世界對他來說有一個鳳天縱足矣。

  自從霍風華嫁入將軍府,蘇澤楊從來不曾正眼看他,只進門那天遠遠看過一次,印象中是個容貌清俊姿態翩翩的年輕男人,到後來也沒仔細看過,只是印象越來越差,成了個畏畏縮縮的怯懦模樣。

  今天看來,霍風華雖然清減了不少,但是五官依然是清秀英俊,而且少了那份畏縮,多了幾分生動的神采。

  他看著霍風華走神,突然被霍風華抓住了他的手。

  蘇澤楊猛地抽回手來,冷聲道:「做什麼?」

  霍風華喘一口氣,「不做什麼,只是臉快被你擦爛了。」

  蘇澤楊這才看到他額頭和臉頰都泛著不自然的紅,於是起身說道:「你休息吧,大夫馬上就來了。」說完,他將布巾扔進門邊的銅盆裡,轉身離開了霍風華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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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攻略將軍夫人,將軍以後再說



第5章

  青青坐在床邊,用一個小勺子一口一口餵霍風華吃藥,吃完藥了又仔細給他擦嘴,才起身把空碗放到一邊。

  霍風華先前昏沉沉睡了一覺,現在整個人清醒了,問青青道:「蘇澤楊武功很厲害麼?」

  青青看他一眼,說話時眼裡帶了點嚮往的神采,「蘇公子嫁給將軍之前,是江湖聞名的英雄少俠。我也是聽蘇公子身邊的丫鬟說起的,傳聞蘇公子有一把劍,名叫輕鴻,他闖蕩江湖的時候,人人都叫他輕鴻劍,說他劍法飛鴻踏雪輕盈如燕,卻又淩厲之極,劍出無痕。」

  霍風華趴得累了,一隻手撐住臉,靜靜幻想一身白衣的蘇澤楊揮舞長劍的模樣,莫說青青這種小丫鬟,連他竟然也產生了幾分嚮往,他問道:「為什麼是傳聞,你沒看過他的劍?」

  青青搖頭,「蘇公子嫁給將軍之後,幾乎連將軍府也很少出去,我也從來沒見過他的劍。」

  霍風華自己是個男人,他有些難以理解蘇澤楊的心態,問道:「你說他那麼厲害一個人,為什麼甘願嫁給人做男妻?」

  青青朝他看去,「因為鳳將軍也是人中龍鳳啊。」

  霍風華說道:「哦?」

  青青說:「將軍少年聞名,自幼熟讀兵書擅長百家兵法,十三歲隨同老將軍上陣,伏龍鞭法天下無雙,到如今已不知殺敵千百。」

  霍風華並不瞭解鳳天縱,聽青青三言兩語,在腦袋裡勾畫出一個高大偉岸的男人形象來,他忍不住好奇問道:「鳳將軍容貌如何?」

  青青聞言笑道:「你連將軍長相也不記得了?」

  霍風華說:「我連青青你都不記得了,哪裡還會記得他。」

  青青驀然間紅了臉,「呸」一聲之後道:「將軍豐神俊朗天下無雙,他十八歲封將那年,京城的女兒間便流傳一句話,嫁人當嫁鳳家郎,說的便是鳳將軍。」

  霍風華說道:「那他娶了個男人,豈不是所有姑娘都覺得可惜?」

  青青輕聲道:「鳳將軍與蘇公子一對璧人,若要羡慕也是羡慕不來的。」說完她走到床邊,對霍風華說,「公子,你老實一些,不要再招惹蘇公子了。」

  霍風華聽到這話心裡有些不忿,「我怎麼招惹他了?」

  青青看他的眼神帶了幾分憐憫,「蘇公子心思只在將軍身上,向來不與人一般計較,可鳳將軍就不同了,等他回京若是知道你惹了這麼多事,怕是還要罰你。」

  霍風華突然就覺得背上傷口陣陣發痛。

  青青說:「你雖然嫁進了將軍府,可那是聖上旨意,將軍違抗不得,但他心裡只有蘇公子一個,誰也插不進去的,你不如死了心,就留在這偏院裡安分過日好了。」

  霍風華沒有回答,他聽青青言語誠懇知道她是出於好心,也不便和她交代自己未來打算,只沉默著趴在床上,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新傷舊病,霍風華被折磨了將近月餘,身體才逐漸康復起來。

  這段時間他真如青青交代那般安分躲在偏院休養身體,閒極無聊了便讓青青為他找了許多書和話本,趴在床邊軟塌上翻看。

  他背上的傷口看似斑駁觸目,其實輕淺不曾入肉,蘇澤楊讓人送了些藥膏過來,每日讓青青給他換藥。

  過了一個月左右,青青看他背上傷口幾乎已經痊癒,就連疤痕也極為淺淡,便歡喜道:「興許這傷口不會留疤。」

  霍風華趴在軟塌上,把話本攤開在地上,時不時伸手翻頁,聞言懶洋洋說道:「留不留疤也無所謂,大男人多幾條傷疤更有魅力。」

  青青心情愉悅,不在乎他胡說八道,在房間裡的藥碗收拾好出去了。

  霍風華等她一走,就翻身從軟塌下來,打開了房間裡的櫃子開始收拾東西。因為他是個男人,房裡沒什麼珠寶首飾,只有些玉佩玉鐲,還有兩根碧綠簪子,值不值錢他不知道,反正先收拾到一起再說。除了這些東西,上次在當了玉佩加上賭場贏來的三十兩銀子還在,這些日子他問了青青,知道三十兩銀子也是一筆大錢,足夠他在外面過上好一陣子了。

  於是他把這些東西通通收拾到一處,打好包裹塞到床下,決定今晚就離開將軍府。

  晚上一直等到天黑,整個將軍府都沉寂下來,霍風華早早吹熄了蠟燭坐在床邊,安靜聽了許久也沒聽到一個人的腳步聲。

  他住的小院偏僻,自從受刑之後足不出戶,也沒有別人來探望他,時日久了他都覺得這世界好像只有他和青青兩個人存在。

  什麼鳳天縱蘇澤楊,將軍劍客神仙眷侶,仿佛也成了話本裡的故事,虛無縹緲。

  這麼一走怕是再也見不到青青了,雖有些不舍,卻還不足以阻攔霍風華離開的決心。

  他又等了一個時辰,估摸整個將軍府的人都睡下了,才從床底下摸出來自己的包裹,在黑暗中推開木門,朝外面走去。

  大概是因為他這些日子太安分了,蘇澤楊沒有再叫人守住他的院門,從偏院出去一路都是暢通無阻的。

  只是他不敢走正門也不敢走後門,有門的地方必然有人看守,要是驚動了旁人得不償失,於是他選擇了靠近後門的一堵高牆,牆外就是僻靜的京城街道,而牆內是一個偏僻庭院,有池子有假山。池子緣牆而建,最靠近處,那假山還比外牆稍高了一截,只需要攀到假山頂上,再輕輕一縱便能扒住牆頭,翻身出去。

  只是要攀上假山就必須下池子,霍風華不會武功,只能夠選擇老老實實下水,下水之前他特意將鞋襪脫了,一伸腳判斷池子不淺,乾脆咬牙將褲子也脫了,一手抱起鞋襪長褲,一手攬住衣服下擺,踩進池子中朝中間假山走去。

  等霍風華攀上假山離開水面,找了個乾爽的地方打算將褲子穿上時,忽然聽到有腳步聲朝著這邊庭院走來,他頓時停下動作,安靜蟄伏下來。

  那人走到庭院角落的草叢邊上尿了個尿,又穿好褲子折返回去。

  霍風華稍微鬆一口氣,卻不敢多耽誤,只穿上了鞋子,將襪子與褲子塞進包裹裡,打算翻牆出去了再慢慢穿上。

  假山崎嶇嶙峋,雖然沾了夜露卻並不難爬,霍風華動作還算靈活,一路爬到了山頂,才抬頭去看與牆頭之間的距離。

  可是這一抬頭卻嚇了個半死,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一雙掛在牆上晃悠悠的靴子,再抬高頭時赫然發現牆邊上坐了一個人。

  那人怎麼上去,坐了多久也不知道,可剛才霍風華埋著腦袋爬假山的時候,那人一定就已經在那裡了,他一直悄無聲息看霍風華爬到了現在,才突然「嘿嘿」一笑,問道:「小子,大半夜去哪裡啊?」

  霍風華抬起頭來看那人的臉,發現那竟是個頭髮鬍子已經花白的老頭子,衣服破破爛爛,腰間掛了個酒葫蘆,臉頰也透著點微紅,看起來像是個酒醉的流浪漢。

  他從剛才的驚嚇中回過神來,靈機一動說道:「我想要溜出去喝酒。」

  老頭子依然「嘿嘿」笑著,「喝酒啊?那不用出去了。」

  「什麼?」霍風華還沒反應過來,那老頭子竟然伸腳在他肩上一踢,他好不容易歷經艱難爬上假山,卻被人一腳踹了下去,整個人仰面朝天砸在水池子裡。

  那池水伸過膝蓋,他整個人瞬間沉入水底,揮舞著雙手掙扎著想要起來。

  忽然,他感覺到有人抓住了他的一隻手,輕飄飄將他往上一拉,就將他整個人從水裡帶了出來然後丟在乾燥的草地上。

  霍風華吐出一口水來,看到那老頭子已經在他身邊蹲下來,對他說:「小兄弟,喝酒嗎?」

  他來不及回答,老頭已經取下自己的酒葫蘆遞到他嘴邊,辛辣的酒水一下子湧進他嘴裡,猝不及防之下,烈酒一下子嗆進氣管裡面,他抬起手一把推開老頭的酒葫蘆,翻個身趴在地上大咳起來,嘴裡罵道:「滾你媽的,老瘋子!」

  霍風華不愛罵髒話,可是平時聽得多,氣急之下自然是什麼難聽撿著什麼說。

  老頭子的酒被打翻了不少倒在地上,他扶起葫蘆,心疼說道:「我好心請你喝酒,你打翻我的酒,還來罵我?」

  霍風華狼狽地用濕透的袖子擦了擦臉上的酒水,說道:「我說要喝你酒了?神經病!」

  「你說我什麼?」老頭子聽不明白他的話,湊近了他面前問道。

  霍風華心裡憋著狠狠一口氣,毫不留情地罵道:「神經病、老瘋子!」

  老頭皺著眉頭,似乎還在思索神經病是個什麼意思,沉思了片刻,忽然指著他下身,說:「你出去喝酒為何不穿褲子?」

  霍風華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衣衫下擺不知何時卷了起來,露出來白生生兩條長腿,連忙扯過衣擺來蓋住了,說:「我愛怎麼喝酒怎麼喝酒,就算我脫光了倒立著出去喝酒,也和你沒有一個銅板的關係。」

  「哎呀,」老頭盯著他說道,「你這小子,年紀輕輕倒是嘴刁。」

  霍風華說道:「你這老頭子,半截腿都埋進棺材了還出來惹人嫌。」

  老頭聽了忽然笑了起來,在他身邊坐下,拿起葫蘆喝了一大口酒。

  霍風華也坐起來,打開包裹想找件乾衣服擦臉上的水,可一翻開發現包裹也已經濕透了,便氣憤地往旁邊一扔,沉沉呼出一口氣,心說今晚恐怕是逃不成了。

  老頭子看他舉動,抬起手肘撞一下他胳膊,說:「小子,老實說,你大半夜爬牆要去哪裡?」

  霍風華並不回答,只說道:「你大半夜爬牆進來做什麼?偷東西?」

  老頭子說道:「我來找徒弟。」

  「找徒弟,」霍風華冷冷打量他一眼,「深更半夜翻牆進來找徒弟,恐怕你和你徒弟都不是什麼正經人。」

  老頭子「嘿嘿」笑著,說:「我也覺得我徒弟是個假正經。」

  霍風華一身濕衣服貼在身上,難受得很,後背癒合的傷口也跟著癢了起來,他站起身說道:「我要回去換衣服了。」

  「唉,」老頭子叫住他,「你叫什麼名字?」

  他撿起地上的包裹,不怎麼在意地應道:「霍風華。」

  老頭子點點頭,說:「我叫古光濟。」

  霍風華伸手指指他,「老古,我記住你了,這筆賬等我換了衣服再跟你算。」

  說完,霍風華轉身要走,古光濟卻跟了上來,在他身後一邊走一邊說道:「你還沒告訴我你要去哪裡呢?」

  霍風華猶豫一下,問他道:「你是將軍府的人嗎?」

  古光濟說:「不是。」

  霍風華說:「你徒弟是?」

  古光濟想了想,說:「算是吧。」

  霍風華晃晃手裡濕透的包裹,「那我不能告訴你。」

  古光濟充滿了好奇,緊緊跟著霍風華,「那你告訴我你是將軍府什麼人?」

  霍風華說:「我也不能告訴你。」

  古光濟走路時,酒葫蘆一直咣當咣當晃著響,他說:「那我叫人了,告訴他們你想要翻牆逃跑。」

  霍風華猛然間停下腳步,他想了想,對古光濟說道:「我們打個賭好不好?」

  聽到說打賭,古光濟頓時興致滿滿,連連點頭說:「好啊,賭什麼。」

  霍風華從衣服內袋裡掏出一個銅板,捏在指尖給古光濟看看前後兩面,隨後輕輕往空中一拋,伸手接住,說道:「正面反面?你如果猜對了,我就告訴你我是什麼人,今晚要幹什麼?如果你猜錯了,就立即離開,不許再跟著我。」

  古光濟想也不想,說:「正面。」

  霍風華笑笑,攤開手來給古光濟看,見到銅板落在他掌心正是反面,他將銅板一收,說:「你輸了。」

  古光濟不服氣,說:「三盤兩勝。」

  霍風華並不在意,隨手又將銅板拋起,接住之後看了古光濟一眼。

  古光濟堅持道:「正面。」

  霍風華鬆開手掌,掌心裡銅板依然是反面,他打算收回銅板再來一次,這一次古光濟卻突然伸手,一把搶過他手心銅板,說:「你作弊,我來。」

  霍風華聞言一愣,他確實是作弊了,不過此時周圍一片漆黑,兩人只借住遠處燈籠隱隱燈光勉強看清銅板正反,他知道自己作弊手法巧妙,卻不知道古光濟是如何在這昏暗夜色下看明白的。而且更令他驚訝的是,古光濟動作敏捷,他甚至還沒看到對方出手,手裡的銅板就已經被他給奪了過去。

  古光濟臉上笑嘻嘻的,把銅板放在指尖,兩指一彈,那銅板便猛然間朝著空中飛了出去,掩入黑夜之中,古光濟一摸腦袋,懊喪道:「哎呀,力道太大。」

  霍風華不想再搭理他,轉身就走。

  古光濟卻一把扯住他衣袖,說:「你剛才那拋銅板是怎麼作弊的,我看了兩次也沒看清,你得教教我。」

  霍風華不耐煩道:「我憑什麼教你,這是我吃飯的本事。」

  古光濟不肯放手,「你想要什麼,我可以和你交換。」

  霍風華本來想說他什麼也不想要,還沒開口時突然想起面前這老頭子能輕易攀到將軍府高牆上坐著,而且一隻手便將他從水裡提了上來,看起來年紀不輕功夫卻不淺,於是說道:「你教我武功,我就教你怎麼拋銅板。」

  古光濟一愣。

  霍風華以為他定然不會同意。

  卻不料古光濟愣過之後忽然大笑起來,說:「好啊,你現在跪下來給我磕三個頭,叫我一聲師父,我就教你武功。」

  霍風華頓時間怔在了當場。

  古光濟見他沒有回應,哼一聲說道:「你知道我是什麼人?我堂堂仙緣派掌門人,今天要收你當徒弟,你不立馬跪下來叫一聲師父,竟然還要猶豫。」

  「什麼派?」霍風華心說這什麼門派,聽都沒聽說過,可是一個門派的掌門人,武功自然也不弱,能跟著他學點武功自保肯定不是壞事,以後蘇澤楊要抽他鞭子,他就算打不過,總還能站起來跑掉吧。

  古光濟有些不悅了,沉下臉來說道:「我今年已經七十了,只收過一個徒弟,你如果拜我為師,就是我仙緣派掌門的關門弟子。若不是看你資質不錯又合我眼緣,我也不願意到了這個年紀再收一個小徒弟,你當我真是眼紅你那點偷雞摸狗的小手段?」

  說完,古光濟突然躍起,輕飄飄飛向遠處草叢,探手在草叢中一撈,隨後又回到霍風華面前,攤開手掌。

  霍風華看他手心裡,赫然便是剛才失落那枚銅板。

  古光濟見到霍風華露出驚歎詫異的神色,得意一笑,合攏掌心用力一捏,再張開時那銅板竟然被他彎折起來。

  到這時霍風華再不猶豫,一掀衣擺跪了下去,只可惜他衣服還是濕的,掀了一半想起自己沒穿褲子又連忙鬆開手,接著向古光濟連磕三個頭,說道:「弟子霍風華拜見師父。」

  古光濟哈哈大笑,把手裡銅板一丟,伸手拍他肩膀,然後手掌滑到他手下托著他起身,說:「乖徒弟,走,帶你去拜見你師兄。」

  霍風華剛剛站起來,好奇問道:「我師兄是誰?」

  古光濟已經一手抓著他肩膀,提著他躍入半空,起起落落翻越幾道院牆,最後在一扇房門前停下來,抬腳便將房門踹開,一伸手將霍風華扔了進去。

  還好正對房門是一張大床,霍風華一頭栽進了床裡,而睡在床上的主人已經靈巧一個翻身站到了床邊,霍風華暈頭轉向抬起頭來,聞到一股清淡的檀香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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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和蘇是兩情相悅的,其實只是想寫一篇三個人互相雙箭頭,互相喜歡互相吃醋,有肉也有虐的真3P文



第6章

  房裡有人點亮了燈。

  霍風華看到蘇澤楊穿著淺色中衣外面披了件素白長袍站在床邊,而他自己濕透的衣服下面光生生兩條長腿,衣服也皺成一團,狼狽至極,連忙從蘇澤楊床上爬了下來。

  蘇澤楊看了霍風華一眼,轉向古光濟道:「師父,這麼晚了找徒兒做什麼?」

  霍風華剛站到床邊,動作一僵抬頭看向蘇澤楊,他就說奇怪,古光濟怎麼會在這將軍府裡有個徒弟,原來竟是蘇澤楊!

  古光濟笑著朝霍風華招手,「來,你過來。」

  霍風華慢慢走到古光濟身邊,聽他對蘇澤楊說:「這是我今晚收的新徒弟,我的閉門弟子,你的小師弟。」

  蘇澤楊神情依然淡漠,看向霍風華的眼神卻複雜了一些,對古光濟道:「師父,你知道他是什麼人麼?」

  「什麼人?」古光濟笑嘻嘻地拍霍風華肩膀,「我在你將軍府裡撿來的,看他天資聰穎、資質不凡,就順便收了個徒弟。說起來前些日子我去算命,那法師說我這一輩子該有兩個徒弟!」

  蘇澤楊搖了搖頭,「他是鳳天縱的男妾。」

  「男妾?哈哈哈——」古光濟笑了一半突然收斂了笑容,「咦?就是西綢國的質子,鳳小子被皇帝逼著娶回家那個男妾?」

  蘇澤楊應道:「是的。」

  霍風華一直安靜站在一旁聽他二人說話,突然捕捉到西綢國質子幾個字,恍然間意識到自己原本的身份可能並不是那麼簡單,難怪青青每次提到他來歷都三緘其口。

  古光濟現出些苦惱神色來,「哎呀,我隨便就收了徒弟,豈不是對不住你。」

  蘇澤楊道:「你有什麼對不住我?」

  古光濟捏住霍風華肩膀,「這小子和你搶相公,你該恨他才是,他是你仇敵,我收了他當你師弟難道不是對不住你?」

  蘇澤楊目光落在霍風華臉上,片刻後淡漠道:「我不恨他,也不在意。」

  霍風華覺得他說的是真話,他從來沒感覺到蘇澤楊恨自己,也不覺得蘇澤楊在意他的身份,或許是鳳天縱當真一點也不喜歡他,蘇澤楊感覺不到威脅。

  古光濟上前一步,仔細看蘇澤楊神情,「當真?」

  蘇澤楊神情自若地點了點頭。

  古光濟見狀拍拍胸口,笑了笑道:「那就好,乖徒兒你不在意師父就不怕,來,小徒弟,見過你師兄。」

  霍風華覺得形勢尷尬,低聲問古光濟道:「師父,合適嗎?」

  古光濟一揚頭,「怎麼不合適了?以後將軍夫人就是你師兄,你看這將軍府裡誰敢招惹你!」

  古光濟這句話說的氣勢十足,霍風華突然意識到他說的沒錯,自己該認了蘇澤楊這個師兄,不讓他有機會否認才是,連忙雙手交握鞠了個躬,道:「蘇師兄。」

  蘇澤楊冷冷看他。

  霍風華習慣了蘇澤楊的冷淡,並不介意,只說道:「以後還要請師兄多多照應師弟,在這高門府第裡,莫要叫別人將師弟欺負了去。」

  古光濟用力一拍霍風華後背,高聲贊道:「說得好!」

  霍風華被他拍得後背一陣生疼,勉強站住了對他笑道:「多謝師傅誇獎。」

  蘇澤楊微微皺起了眉頭,問古光濟道:「師父,你今晚來將軍府究竟是為了什麼事?」

  古光濟看時辰不早,鬧也鬧夠了,是時候說正事,便神情一肅,說道:「今晚來確實有件重要事情要跟你說。」

  蘇澤楊安靜等待他下文。

  古光濟伸手在懷裡摸索,找了好半天掏出塊玄鐵的權杖來,他五指握住權杖伸直手臂,對蘇澤楊說道:「你知道這是什麼?」

  蘇澤楊看著那權杖,道:「掌門權杖。」

  古光濟點點頭,沉聲道:「仙緣派第六代弟子蘇澤楊聽命!」

  蘇澤楊一撩衣袍,跪了下去。

  古光濟繼續說道:「今日,仙緣派第四任掌門古光濟將掌門之位傳予弟子蘇澤楊,你須謹記本門教誨,懲奸揚善、除魔衛道,將我門派發揚光大!」

  霍風華站在一旁吃了一驚,沒想到古光濟夜晚潛入將軍府,竟然是來把自己掌門之位傳給蘇澤楊的,頓時心裡有些不太舒坦。

  古光濟最後說道:「接令吧。」

  蘇澤楊抬頭看那權杖一眼,沒有伸手。

  古光濟奇怪哼一聲,又道:「接令。」

  這回蘇澤楊搖了搖頭,緩緩說道:「弟子不能接任掌門之位。」

  「為什麼?」不要說古光濟,就連看熱鬧的霍風華也覺得奇怪。

  蘇澤楊輕聲說道:「弟子已經嫁給鳳天縱為妻,行走江湖行俠仗義已是有心無力,自問無法光大門派,而且弟子男妻身份,若是當了掌門,怕是還要為門派蒙羞。」

  古光濟聞言一愣,隨即歎道:「你這小子!怎這麼古板?」

  蘇澤楊說道:「對不起師父,這個掌門我是一定不會當的,請師父收回權杖。」

  古光濟突然急了起來,「你不肯當,我還能去找誰?」

  蘇澤楊微微低下頭不說話。

  古光濟伸手去抓他手臂,竟然作勢要將權杖強塞給他,「不行,我今年已經七十,前些日子決定了要去雲遊,以後恐怕也時日無多,掌門之位我必須傳給一個可以信賴的人,你快拿去。」

  蘇澤楊將手握拳,偏不肯接那權杖。

  霍風華看他們你推我讓許久,終於沉不住氣跪了下來,對古光濟說:「師父,弟子願意接任掌門,承擔掌門職責。」

  蘇澤楊頓時朝他看去,古光濟也不禁怔住,看了他半晌說道:「你才剛剛入我門,恐怕不合適吧?」

  霍風華說道:「入門時間哪在乎長短,關鍵是人心是否可靠,師兄無心掌門之位,師父就是強塞給他也無意義,不如讓弟子接任了掌門,他日定苦練門派武功,懲惡揚善、除奸衛道,成為一代大俠,光耀我仙緣派門楣。」

  古光濟陷入了沉思。

  蘇澤楊從地上站起來,拍一拍膝蓋上的灰塵,又看了霍風華一眼。

  霍風華發現自己雪白的大腿又不小心露在了外面,連忙拉過衣擺來結結實實擋住,才看向蘇澤楊,見燭光下他臉頰瑩白細膩,薄唇紅粉,忽然起了逗弄心思,朝他拋了一個飛吻。

  蘇澤楊從未見過飛吻,看他神色輕薄也知道不是什麼好意思,頓時皺起眉頭。

  古光濟沒有看到他們兩人眉來眼去,想了又想最後一拍手掌,對霍風華道:「好,既然你如此有擔當,掌門之位就傳給你了!」

  霍風華大喜過望,連忙彎腰給古光濟磕了一個頭,說道:「多謝師父。」

  古光濟把權杖交給了他,神情也是喜氣洋洋的扶著他起身,說:「既然你已經是仙緣派掌門了,師父還有幾句話要交代你。」

  霍風華連忙道:「師父請講。」

  古光濟摸了摸自己花白鬍鬚,道:「我仙緣派一共有四個人。」

  霍風華立即道:「師父等等,你說什麼?」

  古光濟說:「我說我們門派一共有四個人啊,今天三個都在這裡了,還有一個是我師弟,名叫溫和怡,他自幼聰穎,武功高強,可惜長大下山就失去了蹤跡。我師父,也就是你師祖去世前囑咐我一定要把他找回來,以後這件事情就交給你了。」

  霍風華一臉愕然。

  古光濟又繼續說道:「我仙緣派如今勢單力薄,門下冷清,以後你要多收弟子,光大門派,知道了嗎?」

  霍風華哭笑不得地說道:「師父你連武功都沒教我——」

  「對了,」古光濟這才猛然間想起,從懷裡掏了本秘笈出來,「這是本門心法秘笈,你從現在開始修煉,如果有不懂的,可以問你師兄。」

  他師兄冷淡地看著他們,似乎並不打算教他如何修煉。

  霍風華抓著那秘笈,對古光濟說:「師父,你太不負責任了!」

  「唉呀,」古光濟皺著一張臉,「師父年紀大了,要出去雲遊,說不好就一去不返了,這掌門重擔我總得找個人來擔負,不然就是死也死得不安心,你收好了權杖,不要忘記今日答應我的事情,如果他日你敢為非作歹,我一定親自回來清理門派!」

  說完,古光濟竟然轉身就要朝外面走去。

  霍風華抓住他手臂,驚訝道:「師父,你這就走了?」

  古光濟扣住他手指用力掰開,說:「對了,不要忘記找你師叔。」說完,便身形一晃,整個人輕飄飄躍起,從庭院裡消失了。

  霍風華目瞪口呆看他離去,盯著空蕩蕩的院子看了許久,回過頭來對蘇澤楊道:「你早就知道,所以才不肯接任掌門,故意坑我是嗎?」

  蘇澤楊不願搭理他,說:「你回去,我要睡覺了。」

  霍風華手裡捏著掌門權杖和心法秘笈,卻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憋屈感,他原地轉了個身,朝著蘇澤楊床邊走去,沿床坐了下來,說:「不,我既然是掌門,以後你就要聽我命令。」

  蘇澤楊看著他不說話。

  霍風華一晚上又落水又吹風,現在更是氣得嗓子疼,他說:「師兄,去給我倒杯熱茶來。」

  蘇澤楊緩緩走到床邊,看了他片刻,忽然伸手抓住他肩膀將他向屋外一扔,道:「出去!」

  霍風華整個人被蘇澤楊丟出了房間,跌落在院子裡,他一抬頭見到蘇澤楊抬手一揮便關上了房門,頓時氣得伸手往地上一拍,過了好一會兒才自己爬了起來。



第7章

  霍風華又一次落水,這回還吹了夜風,當晚回去睡下之後,第二天早晨便沒能起得來床。

  青青不知道他昨夜裡去爬牆遇到了那麼多事,只以為他身體嬌弱,背上鞭傷剛好,人又惹了風寒,便讓他在屋裡休養,囑咐廚房給他多做些滋補養身的湯水。

  還好雖然霍風華在將軍府地位不高,吃穿用度卻從來不曾虧待他,又好吃好喝在屋裡養了幾天。閒來無事之時,霍風華躺在窗前的軟塌上翻閱古光濟留給他那本秘笈,薄薄一本秘笈全是行氣之法,他看了許久,只知道這書是教人修煉內功的,卻不知道如何入手,只會照著書中所繪人物動作靜坐打氣。

  他打了兩三天進展不大,身體倒是逐漸健康起來。

  在將軍府裡日子過得舒適而逍遙,霍風華溜走的心思淡了一些,打算再等一段時間,只不過每天在屋裡待著,時日久了整個人憋得難受,等他身體完全康復之後,便想要出府逛一逛。

  霍風華從他的小偏院溜出來,一路上有些忐忑,害怕被人阻攔了去路不讓他出府。他心裡已經想好,反正他現在是蘇澤楊的掌門師弟,蘇澤楊不給他面子,總還要給掌門權杖幾分面子,如果真被人攔住了,他就去找蘇澤楊鬧上一場。

  心裡這麼想著,霍風華多了幾分底氣,走路時脊背也挺得直了。

  他這回沒走後門,而是直接去了前院,剛剛走到將軍府正門前時,突然見到正門被人打開了,開門人回頭見到他,大聲喊道:「霍公子,請讓讓。」

  那開門人對他絲毫不客氣,霍風華只好讓到一邊,看到一輛馬車從外面駛了進來。

  霍風華在將軍府那麼長時間,從來沒聽說過府裡來客,這時忍不住探頭朝馬車車窗張望,剛好馬車裡的人也掀開了車窗簾子,正好與霍風華四目相對。

  坐在車上的是個男子,白面微鬚,容貌英俊氣度儒雅,看起來應有三十多歲,他看到霍風華之後眉頭微微一皺,待車夫停穩了馬車才掀開車簾下車。

  那男子對霍風華點一點頭,便沒有開口稱呼。

  霍風華只好對他拱了拱手,也不知道如何稱呼,正要抓了看門人來問,忽然便聽到有腳步聲匆匆從內院迎來,他轉頭去看是將軍府管家陸西帶著蘇澤楊身邊的僕從劉勇一起來了。

  劉勇人還沒走近,遠遠叫道:「相爺!」

  男子點點頭,道:「陸叔,許久不見了。」

  陸西邁大了腳步,匆忙走到那人身前,一躬腰道:「大少爺。」

  男子伸手攙扶他。

  劉勇這時也走近了,鞠了個躬,滿臉堆著笑道:「相爺,蘇公子聽聞你來了,已經讓人備下好茶,在堂屋等你。」

  男子聞言問道:「府上一切可好?」

  劉勇連忙道:「都好都好,相爺,有請。」

  男子又看向陸西,陸西對他說道:「大少爺,蘇公子在等著你,你先請吧,我還有些事要處理,隨後便來。」

  男子於是點了點頭,隨著劉勇朝內院走去。

  陸西則看向站在一旁的霍風華,問道:「霍公子打算去哪裡?」

  霍風華有點怕陸西,雙手攏在身前,說:「我出去逛逛。」

  陸西神色嚴肅,「公子身體尚未康復,不適合在外面行走。」說完他提高了身影喚道,「吳通!」

  方才的看門人連忙應聲上前,「陸老,你吩咐。」

  陸西道:「霍公子病癒之前不得出府,你們守好了門,莫要壞了規矩。」

  那吳通彎著腰,連聲稱是。

  霍風華心裡頓時憋了一股邪火,他抬頭發現被陸西稱為大少爺的那男子站在內院屏風旁邊停了下來,正回頭朝這邊看,想必是聽到了陸西的話,他瞬間更覺得窩火。

  陸西說完之後,立即轉身朝裡面走去,態度恭敬地陪著那位大少爺進去。

  霍風華看著陸西背影,終究不敢跟他叫板,深吸一口氣之後,也大聲叫道:「吳通!」

  吳通愣了愣,慢悠悠走到霍風華身邊,問道:「霍公子,有什麼吩咐?」

  霍風華問道:「剛才那人是誰?」

  吳通神情詫異,「霍公子你不認識他?」

  霍風雲搖搖頭,「怎那麼多廢話?就告訴我他是誰就行了。」

  吳通一臉莫名其妙,說道:「他就是鳳將軍的兄長,當朝左相鳳天生鳳丞相啊。」

  這回輪到霍風華微微一愣,「鳳天生?鳳天縱的哥哥?」

  吳通點了點頭。

  霍風華站在原地,抬起右手用食指撓了撓嘴唇,忽然覺得好奇起來,轉身便朝內院走去。

  蘇澤楊在堂屋裡待客,霍風華進去內院,躲在角落的一株粗壯大樹後面朝內張望,見到蘇澤楊和鳳天生兩人面對面坐下來,正在說話。

  他在樹後面躲了一會兒,又鑽進旁邊草叢中從側面靠近堂屋,最後一個翻身越過圍欄,落在堂屋外面的走廊上,貼著牆坐在了窗戶下面。

  他聽到鳳天生正說道:「郡主她前些日子胎動,小產了,孩子沒能保住。」

  堂屋裡安靜下來,過了一會兒,蘇澤楊說道:「郡主身體恢復得可好?」

  鳳天生道:「還在屋裡休養不敢下床,不過大夫說她恢復得還不錯。」

  蘇澤楊說:「這個孩子怕是沒有緣分,相爺和郡主都還年輕,不必太過擔心。」

  霍風華聽到這裡,心裡猜測他們所說的郡主肯定就是鳳天生的妻子,而且最近剛剛流產,聽鳳天生憂心忡忡的語氣,怕是兩個人還沒有子嗣。鳳家不知道有幾個兄弟,如果只有鳳天生鳳天縱兄弟兩個,老大三十了還沒有孩子,老二又喜歡男人,對這個年代的人來說,確實是件憂愁的事情。

  鳳天生隨即長長歎了一口氣,說:「天縱還在領兵剿滅西綢殘餘勢力,王丞相在朝堂上對我鳳家窮追猛打,天縱立的軍功越多,皇上越是猜疑我鳳家,我怕他——」

  「等等,」蘇澤楊突然打斷了他的話,起身喝道,「進來!」

  霍風華聞言一愣,還沒來得及站起身,一隻手便從窗戶伸出來,扯著他衣領將他扔進了屋內。

  他重重撞進一張椅子裡,抬頭見到將他扔進屋裡的人是陸西,剛才的火氣一下子又竄了上來,怒道:「陸管家,我好歹也是將軍的人,你這麼對我有點過分了吧?」

  陸西沉著應道:「原來是霍公子,我還以為是哪裡的毛賊在外面偷聽。」

  霍風華頓時被他噎得無話可說。

  蘇澤楊這時冷冷道:「為什麼要偷聽?」

  霍風華看一眼對面正蹙眉看他的鳳天生,心思一轉說道:「我聽說大哥來了,所以特意來看看。」

  房裡幾個人都沒有說話。

  霍風華笑了笑,乾脆在椅子上坐正了身體,他說:「你們繼續說話,不必管我。」

  蘇澤楊忽然說道:「你出去。」

  霍風華一愣,心想蘇澤楊未免太不給他面子。

  鳳天生態度好了許多,他說:「聽聞霍公子身體不適,還是回去休養吧。」

  霍風華沒有回答。

  陸西上前一步,語氣還算客氣,向霍風華伸出手,「請吧,霍公子。」

  到了目前這種局面,霍風華便是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繼續賴著不走了,他站起身朝外面走去,走到門口時又停了下來,回過頭對蘇澤楊說道:「我也不過是一個人待得寂寞了,想要來看看你。」

  他說完了也不去看蘇澤楊神情,徑直從堂屋離開。只不過走在路上時又在想鳳天生剛才和蘇澤楊說的話,王丞相肯定就是指王安智的父親,當朝右相王初。東麟左右兩位丞相似乎不僅是不和那麼簡單,難怪當初蘇澤楊警告他不許和王安智繼續往來。

  如果那天晚上古光濟說的是真的,他是西綢國質子,西綢被滅國之後,他還被東麟皇帝嫁給鳳天縱當男妾,這分明不是獎賞,簡直是對鳳天縱的懲戒啊,恐怕還是鳳天縱功高蓋主,皇帝忌憚鳳家勢力太大的緣故吧。

  霍風華心裡想著這些事情,可是在將軍府裡又求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裡憋屈得難受,到最後總算是想到了一個人。

  他匆匆返回偏院,寫了一封信給王安智,約他明天晚上在花月閣見。出來找了個這些日子熟識的愛貪便宜的小廝,讓他幫忙把信送到右丞王府去。

  那小廝收了霍風華五兩銀子,兩眼放光,仔仔細細把信塞進衣服內兜裡,保證把信送到王府去。

  霍風華於是安下心來在將軍府裡等到第二天,吃過晚飯他早早將青青打發回房去睡覺,天將黑未黑時,他就獨自溜到了後院,這回帶了條乾淨褲子,順利從後院的高牆翻了出去。

  白天裡寂靜的花街到了夜晚陡然間熱鬧起來,霍風華剛剛出現在街角,便有風塵女子上前來拉住他的胳膊,要他去旁邊的妓院裡喝杯酒。

  他推開那女子的手,沾了一身脂粉味道,加快腳步朝花月閣走去。

  一踏進花月閣,熟悉的鴇母便迎了上來,這一回倒沒有大驚小怪,而是說道:「霍公子你來啦?廂房已經開好了,你跟我上去吧。」

  霍風華一愣,隨即意識到肯定是王安智已經先到了,要了間廂房在樓上等他,於是笑著點點頭,說:「帶路。」

  鴇母走路時屁股左搖右晃,一路領著霍風華上了二樓,推開一間廂房的門,道:「霍公子,請。」

  霍風華探頭看一眼,沒見到裡面有人,卻還是走了進去。

  鴇母從外面將房門關上。

  房內有一張圓桌,一扇屏風,一張床,床在屏風後面,霍風華聽到有輕微的聲響,他喊了一聲:「王兄?」

  屏風後面映出一個人的身影,緩緩走到邊緣,先是現出一截雪白的袖子。

  霍風華心裡有點奇怪的感覺。

  接著便見到一襲白衣的蘇澤楊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

  霍風華臉色一變,轉身就想要逃走。

  結果蘇澤楊手臂一揚,從他手中飛出一樣東西,擦著霍風華的臉飛過,「錚」一聲竟然釘入了房間的木門上。

  霍風華仔細看時,才發現那是他讓人給王安智送的信,紙糊的信封原本柔軟,落入蘇澤楊手裡竟然如同鐵片一樣插入木頭之內,不知需要灌入多深厚的內力。

  冷汗陡然間從霍風華額角滑落,他放棄了逃走的心思,一轉過身便滿臉笑容,說道:「師兄好巧,你也逛妓院啊?」



第8章

  「你自己看看那封信寫了什麼,」蘇澤楊走到圓桌旁邊坐了下來,伸手拿起桌上茶壺倒了杯茶。

  霍風華不需要看也知道信裡是什麼,他只是慶倖自己寫得簡單,只是寫了今晚戌時左右,約王安智在花月閣一敘,至於見了面要說些什麼,信裡倒是隻字未提。

  他走到門邊想要將信封從木板裡扯出來,一用力卻將信扯成了兩半,留下一角插在門板裡用手指摳也摳不下來。他乾脆笑笑,抽出信封裡的信紙,說:「寫了什麼?沒寫什麼啊。」他說完,把信紙團成一團直接塞進了嘴裡。

  蘇澤楊從桌邊站起來,霍風華已經將信紙嚼了幾下直接吞咽下去,還好宣紙軟糯,沒有卡在他喉頭,可他依然咽得艱難,險些作嘔。

  霍風華吞下信紙,伸手去拿蘇澤楊桌上茶杯,不管蘇澤楊冷眼,一口將茶水乾了,抬起手用袖子擦擦唇角水漬,說:「所以,那信寫了什麼?」

  蘇澤楊看著他,說:「你約王安智來這裡做什麼?」

  霍風華在桌邊坐下來,拍一拍胸口說道:「我沒約王安智啊。」

  蘇澤楊不說話。

  他抬頭去看時,見蘇澤楊神情冷漠,知道自己插科打諢也逃不過去,便歎一口氣說道:「我只是困在將軍府的高門深院裡覺得寂寞了,師兄你又不搭理我,將軍也遲遲不回來,我才想來花月閣找個姑娘,訴說一番心事。」

  「嫖妓便嫖妓,何必花言巧語,」蘇澤楊說道。

  霍風華又喝了一口茶水,心說蘇澤楊沒想他是想要背著將軍府的人私通王家,只當他約了王安智出來妓院風流,便順水推舟,垂下頭去說道:「我也是個成年男子。」

  蘇澤楊道:「你想說什麼?」

  霍風華把茶杯放在桌面上,說:「師兄,你與將軍郎情妾意,不對,郎有情郎有意,風流快活被翻紅浪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師弟我在獨守空房啊。如今將軍出征,你倒是在家裡盼著將軍回來,可我有什麼盼頭,人家說守活寡守活寡,我一個不到二十歲的男人,你要我清心寡欲,活寡守到老嗎?」

  蘇澤楊皺起眉頭,「所以你要來妓院?」

  霍風華說道:「不然呢?你讓我睡了青青姐?那我可不敢,青青也不願啊。」

  「不知廉恥,」蘇澤楊說道。

  霍風華聽到這不幹了,他站起身來,說:「食色性也,人之大慾,我倒是想要忍,你也要我忍得了啊!不然皇帝招太監進宮都要先淨了身,你們把我一個男人關在偏院不讓我出來泄欲,豈不是要我淫亂將軍府嗎?」

  蘇澤楊忽然用力一拍桌子,呵斥道:「你再胡說八道一個字,我立即就給你淨身。」

  霍風華嚇了一跳,忍不住退後兩步,「師兄,你不要亂來,我好歹還是仙緣派掌門,如果以後傳出去我派掌門是個太監,怕是有辱門派聲譽。」

  蘇澤楊冷冷看他,「你若是怕有辱門派聲譽,就立即和我回去將軍府,從此不得再踏足此等煙花之地。」

  霍風華心有不甘,「那你倒是說說我以後該怎麼辦?」

  蘇澤楊說道:「不關我事。」

  「怎不關你事?」霍風華心裡著急,害怕這一趟跟蘇澤楊回去會被他嚴密看管起來,以後再想從將軍府逃出來就艱難了,他上前一步,一邊打量這房間構造盤算著能不能逃出去,一邊繼續對蘇澤楊胡說八道,「師兄,你怕是不知道,我雖然不在乎將軍,但我在乎你啊。」

  蘇澤楊聞言微微一愣,「你說什麼?」

  霍風華見到房裡唯一的窗戶竟然在床邊上,他們和床之間還隔著一道屏風,便心想如果開門逃走是不是勝算更高,嘴裡說道:「師兄,師弟其實欽慕的是你。」

  蘇澤楊俊美雙目猛然圓睜,抬起手給了霍風華一個耳光,喝道:「放肆!」

  霍風華頭被打得一偏,頓時感覺到天旋地轉,嘴角似乎都破皮出血了,他抬手捂住臉,穩定一下身形,抑制住心裡怒意,想到如果開門逃跑,外面長長樓梯通往一樓,人來人往,以蘇澤楊的武功怎可能抓不到他,看來還是要走窗戶才行,接著便可憐兮兮抬起頭來看蘇澤楊,「師兄,你至於如此狠心麼?」

  蘇澤楊動手之後也略有些後悔,他握緊右手,說道:「剛才的話,你以後再也不要說。」

  霍風華狠心一咬牙,拼著再挨打的風險,撲過去抱住了蘇澤楊,作勢要親他的臉,「師兄,師弟對他是認真的。」

  蘇澤楊一時沒有防備,被他手臂完全抱在懷裡,且在臉上當真親了一下。

  霍風華只覺得蘇澤楊皮膚柔軟臉頰細膩,帶著點清淡檀香,親這一下倒也不虧,緊接著他便被蘇澤楊用力推開,後退幾步倒在地上。

  他剛才撲抱蘇澤楊時便偷偷轉了個角度,被推開時又側轉方向,這時往後剛好倒在了房內的屏風上,將那一副屏風也壓倒在地。

  霍風華撐著站起身來,面對蘇澤楊道:「師兄,如果你不嫌棄,我願意將身體交給你。」說完,他抬起手輕輕解開衣襟盤扣。

  蘇澤楊一把抄起桌上茶杯朝他扔去,剛好砸在他手上,說道:「住手!」

  茶杯砸在霍風華手上又跌落在地,碎成幾塊。

  蘇澤楊越不讓他脫衣服他就偏要脫,霍風華不顧手指和衣襟都沾滿了茶水,繼續將衣襟敞開來,露出下面白皙纖瘦的胸膛,他說:「師兄,我知道你對我也是有意的,反正將軍不在,他回來了我也不會告訴他,今天在這裡,你想要做什麼都可以。」

  霍風雲一邊脫衣服一邊後退著坐到了床邊,看蘇澤楊眉頭緊皺看著他,乾脆一把上衣剝開,袒露出整個上身。

  那一瞬間,蘇澤楊微微轉開了視線。

  霍風華猛然轉身,卻愕然見到一個黑衣人出現在窗戶外面,伸手進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將他從窗戶向外拖去。

  蘇澤楊察覺到時正要上前,一支利劍從窗外射了進來,他不得不側身躲避,隨即躍入床內,貼著窗戶小心朝外望去,而此時窗戶外面街道依舊熱鬧,只是人來人往之際,已經不見了黑衣人和霍風華的身影。

  射箭的人躲在暗處,應該是專門用來阻攔他的,蘇澤楊不敢確定對方的埋伏有沒有撤離,只能從床上跳下來,自廂房房門追了出去。



第9章

  霍風華被黑衣人從妓院裡擄出來,黑沒來得及反應,便被人在後頸重重敲一下暈了過去。

  這一下他不知道暈過去多長時間,再醒來時只覺得身下冷硬,身旁好像有一團火烤著又感到灼熱,他正要睜開眼睛,卻突然聽人說道:「他還沒醒。」於是乾脆又閉著眼睛不作聲,假裝並沒有醒來。

  說話的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片刻之後,另一個年輕男人說道:「看他在東麟這些年養得身嬌體弱的模樣,怕是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

  之前的男人輕聲呵斥道:「姜淵,不要胡說。」

  那被喚作姜淵的男子說道:「難道不是?西綢被東麟滅國,他堂堂二皇子不但不想辦法救國,反而自甘下賤,嫁給鳳天縱這仇敵當男妾。」

  此時,另一名聲音低沉的中年男子說道:「他八歲便被送到東麟當質子,身邊連服侍的丫鬟都是東麟人,你叫他有什麼辦法救國?」

  姜淵道:「我若是他,便是自盡也不會受東麟這等侮辱!」

  霍風華聽得心跳不已,他之前想到自己是西綢國交納給東麟的質子,身份少不得也是個皇親國戚,卻沒料到他竟然會是西綢的二皇子。只是心跳過後,霍風華又想,西綢國都亡了,他一個亡國皇子似乎也沒什麼值得開心的,返回了西綢,也無非是落得個到處流亡的下場罷了。

  這時,先前說話的年輕男子道:「如果二皇子當真自盡,那西綢皇室血脈便也斷了。」

  忽然那中年男子開口說道:「既然醒了,怎麼還不起來?」

  霍風華一愣,心想這話應該是對他說的,於是假裝剛剛醒來的模樣伸了個懶腰,一隻手撐著坐起來,另一隻手揉一揉眼睛,說道:「這是哪兒?」

  他睜開眼睛,才發現這裡是個破廟,他身下只是墊了些枯草,難怪覺得陰冷,而距他不遠處點燃了一堆火,有三個男人圍坐在火邊。

  看他坐起來,其中一個中年男子起身走到他身前,半跪在地行了個禮,道:「禁軍統領陶邑飛參見二皇子!」

  另外兩名男子見到統領行了禮,也只得起身站在陶邑飛身後,跪下向霍風華行禮。

  真正的霍風華八歲就離開西綢到了東麟,他現在定然也不會認識這些人,霍風華倒是省了力氣不必假裝失憶,只好睜大眼睛,故作驚恐地看著面前三人,「你們怎麼會到這裡來?」

  他看到其中一名年輕男子臉上顯出厭棄神色,卻依然恭敬地低著頭。

  那陶邑飛三四十歲年紀,臂膀寬厚身形雄壯,看起來便是一名武將,他聽到霍風華疑問,似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道:「二皇子難道還不清楚如今國內處境?」

  霍風華如果說不知道未免做戲太過,他只好說道:「我是知道西綢已經國滅,卻不知道如今國內境況究竟如何,畢竟我自幼就在東麟為質,身邊並沒有一個信得過的人。」

  那三人相互對視,最後由陶邑飛說道:「西綢國滅,鳳天縱領兵攻入慧京,皇上一把火點燃永樂殿以身殉國,禁軍護送大皇子逃出慧京,與邵將軍殘部會合,本打算集結國內剩餘兵力複國再起,結果沒想到——大皇子逃亡過程中染上瘟疫,不治身亡,如今整個西綢皇室血脈,只剩下二皇子你一人了。」

  霍風華聽他這一段訴說心裡聽得跌宕起伏,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才好。

  陶邑飛卻以為他是受了打擊,心裡哀歎,說道:「二皇子,此處仍是豫京城郊,不適合久留,快隨我們上路吧。」

  他說完,身後的兩名年輕男子便來攙扶霍風華起身,霍風華假裝身體虛弱雙腿無力他們也不管,架起他便往破廟外走去。

  霍風華連忙問道:「那我們是要去哪裡?」

  身邊一名男子道:「去與邵將軍會合。」

  霍風華又問:「會合了做什麼?」

  那男子說:「自然是收拾西綢殘部,殺鳳天縱複國。」

  霍風華左邊架著他那男子正是方才的姜淵,他不悅道:「賈鐸,也不必和他說得太多。」

  陶邑飛將破廟內火堆熄滅,又將他們逗留的痕跡一一消除,方才出來破廟。

  霍風華見到破廟外面樹上栓了幾匹馬,連忙道:「等等,我不會騎馬。」

  陶邑飛便道:「姜淵,帶著二皇子同乘。」

  姜淵神色冷硬,應了聲是,先將霍風華扶上一匹馬,自己才跨坐到他身前,一拉馬韁,說:「當心摔下去。」

  霍風華還沒消化完他這句話,姜淵便一夾馬腹,胯下駿馬頓時朝前奔去,霍風華頓時身體往後一仰,連忙抱住了姜淵的腰才沒掉下馬去。

  姜淵被霍風華摟著腰,臉色越發難看,不由催動胯下馬兒更加奮力奔跑。

  由於時間緊迫情況危急,陶邑飛和霍風華三言兩語說得簡單,其實自從慧京城破,這些日子以來他帶著大皇子霍風年流亡奔走,一路不知歷經多少艱辛,好容易與邵將軍殘部會合,霍風年卻身染瘟疫,最終不治。

  若非如此,他們也不會想起還在東麟的霍風華。

  霍風華自幼膽小怯懦資質愚鈍,否則也不會被送到東麟國為質,在東麟豫京這近十年來,他與王安智為首的一幫京城紈絝吃喝嫖賭不學無術,也好在他渾渾噩噩度日,但凡他稍有出息一些,西綢國滅時,他這個質子的生命也該走到了盡頭。

  西綢也好,東麟也好,沒人將他這個西綢二皇子放在眼裡,東麟皇帝為了打壓鳳家正盛的氣勢,也為了羞辱已經亡國的西綢,下聖命將霍風華嫁給鳳天縱為妾。雖是一個不願嫁,一個不願娶,偏偏皇命難為,最終還是一台軟轎將霍風華從質子府抬到了將軍府,從此困在將軍府偏院裡,自己投水了斷了生命。

  如果霍風華還留在將軍府,那他性命自然是不值錢的,可是霍風華若被人帶離了東麟回去西綢,就情勢斗轉,東麟不得不防了。

  所以這一趟陶邑飛帶領兩名身手上乘的部下姜淵、賈鐸,三人喬裝打扮,深入東麟,在豫京城埋伏近十日,終於抓住了機會將霍風華從豫京帶出來,當下馬不停蹄,便要將他送回西綢去。

  他們從霍風華醒來便催馬趕路,除了中途讓馬休息吃草,其他時候一刻不停趕路,直到天黑才在一片森林裡停下來。

  霍風華兩輩子加起來也沒有騎過這麼長時間馬,下馬的時候兩腿打著顫,大腿內側火辣辣地發疼,伸手一摸竟然磨出血來。

  他背靠一棵大樹坐下來,低頭去看腿上磨出的傷口。

  賈鐸走到他身邊,給了他一盒藥膏,道:「這是止血的金瘡藥。」

  霍風華伸手接了過來,又見賈鐸遞過來一塊已經風乾的麵餅,接下來咬了一口,只覺得又乾又硬,難以下嚥,當即便忍不住吐了出來。

  姜淵靠在另外一棵大樹下,冷冷看他。

  霍風華並不在意這些,只是疲憊不堪精神倦怠,他上輩子家裡也窮,小時候吃過一些苦,但是比起這種日子來還是舒服得多,再加上將軍府裡錦衣玉食習慣了,今天不過趕了一天的路,便覺得身體快要熬不下去。

  當然這些苦楚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身體裡的靈魂並不是西綢二皇子,他對西綢國沒有感情,並沒有眼巴巴盼著回去複國。他小時候學過歷史,這些叫嚷著要複國的亡國皇子,還真沒有幾個成功的。他是想要逃離將軍府,可想的是隱姓埋名做個普通人做點小生意,並不想要去當流亡的皇子,到那時候被東麟軍隊抓住,恐怕只會死路一條下場淒慘。

  他拿起水袋喝了點水,看陶邑飛在升起的火堆旁邊坐下來,開口說道:「陶統領。」

  陶邑飛朝他看來。

  霍風華說:「西綢皇室真的只有我一條血脈了?哪怕是其他皇親,只要是霍家的人,總是留著皇室血脈的吧。」

  陶邑飛還沒說話,姜淵搶先冷聲道:「你什麼意思?」

  霍風華笑了笑,說:「我是想吧,現在這世上所有人都知道我霍風華嫁給東麟鳳天縱做了男妾,這一趟我回去西綢,就算複國成功當了皇帝,也是個做過男妾的皇帝,豈不是讓我西綢拿給天下人恥笑?」

  他話音一落,在場其他三人臉色都變得低沉難看。

  霍風華繼續說道:「我心無大志,不如諸位讓我走吧,另外去尋一位皇室血脈繼承大統,我願就此更名換姓隱居山林,再不出現。」

  姜淵和賈鐸都朝陶邑飛看去。

  陶邑飛卻抬手阻止霍風華,「二皇子不必再說了,你嫁給鳳天縱當男妾並非出於本心,乃是迫不得已,等他日捉到鳳天縱,由你來手刃了他,成王敗寇,天下自然無人會再恥笑你。而且皇室血脈不容混淆,除了你之外,還有誰能令西綢上下歸心,共同禦敵?」

  霍風華有些心急,道:「我——」

  「夠了,」姜淵突然開口,大聲喝止他,道,「懦夫!」

  「姜淵!」陶邑飛沉聲道,「不得無禮!」

  姜淵恨恨看霍風華一眼,手裡拿著乾糧和水袋,坐在火堆旁邊低下頭去。

  霍風華無奈,錘一錘僵硬的雙腿和肩膀,拿起乾冷澀口的麵餅小口小口嚼著,勉強吞了下去。

  他們就留在樹林裡過夜,霍風華疲憊至極,背靠著大樹沉沉睡了過去,中途不知過了多久醒來,看到火堆尚且未滅,又偷偷看一眼其他三人,見他們都閉著眼睛,便支撐著想要輕輕站起來。

  結果剛剛起身,就聽到賈鐸問他:「二皇子想要去哪裡?」

  霍風華不禁苦笑出聲,他說:「我去尿尿。」

  賈鐸站了起來,「屬下陪你去。」

  霍風華暗歎一口氣,只能夠點點頭,「來吧。」心裡卻明白這一趟怕是不好逃掉了。

  第二天早上出發之前,霍風華突然多了個心思,在地上留了一個記號,他心想蘇澤楊總沒有理由由著人把他擄走也不管,如果追了過來,看到自己留的記號,總能知道方向。

  他剛開始不知道留什麼記號才好,後來想到了懷裡的仙緣派掌門權杖,那權杖中間有個半圓的符號,他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這符號蘇澤楊總該認識,於是離開之前在地上畫了這麼一個符號,等陶邑飛叫他出發,便匆匆上馬,跟著他們繼續西去。

  接下來便是日月兼程地趕路,一連走了近二十天,這天趕到了一個小鎮。這個鎮已經靠近東麟邊境,戰事過後顯得格外冷清,家家都關門閉戶,整個鎮上只有一間客棧,門前也沒見到一個客人。

  霍風華下馬時,抬頭望天,見到空中烏雲密佈,似乎即將有一場暴雨襲來。

  陶邑飛這時也在看著天空,說:「今天不趕路了,前面荒郊野外,若是下了暴雨無處躲避,今晚就在這裡投宿吧。」

  姜淵和賈鐸去將馬拴上,陶邑飛先帶著霍風華進去店裡,要了兩間上房。

  這些日子他們大多露宿,要不也是在農家借助,難得有機會在客棧裡安穩睡一晚,霍風華忍不住說道:「不如要四間?多的錢我來給。」

  陶邑飛看他一眼,對掌櫃道:「就要兩間。」

  隨後他們兩人在大堂裡坐下來,要了些飯菜,等姜淵和賈鐸拴上馬添了馬草進來,外面便已經下起了暴雨。

  這大堂裡除了他們就沒有別的客人了,霍風華起身走到窗邊朝外面張望,看到大雨遮天蔽地,好像一下子就入了夜,冷風夾著雨水的腥氣不斷拍打進窗戶,讓人禁不住打個冷顫。

  姜淵為幾人添飯,對霍風華冷聲道:「快過來吧公子,你身子骨弱,當心受了涼。」

  霍風華如今換上了粗布麻衣,可是膚白細嫩,容貌清雋,怎麼看也還是公子哥模樣,再加上之前又傷又病現在又星夜趕路,整個人看起來纖瘦單薄,仿佛一陣狂風就能刮倒。

  他回到桌邊,看那米飯粗糙,故意說道:「看著就沒胃口,我不吃。」

  這些日子以來,霍風華都故作嬌縱,就想讓陶邑飛他們感到不耐煩,將他趕走最好,結果一路走到現在,陶邑飛他們竟然都忍了下來。

  姜淵憤慨道:「你愛吃便吃,不吃就算了!」

  陶邑飛卻是搖了搖頭,對姜淵道:「你給公子要一碗麵,切上二兩牛肉。」

  姜淵頓時急道:「這——」

  陶邑飛一揮手,「去吧。」

  姜淵無可奈何,恨恨看霍風華一眼,抬手去招小二。

  霍風華等他的麵和牛肉送上來,端起碗盤換了張桌子,距離窗戶近些,一邊吃麵一邊看窗外。這客棧也在鎮郊,往前當真是蒼茫一片荒野,一眼望去無所遮掩,那大雨細細密密連綿不斷拍打在地上,景象頗有些壯觀。霍風華前輩子也生活在城市裡,這種景象從來沒見過,不禁好奇,不斷地張望。

  吃完晚飯各自回房,陶邑飛和姜淵住在一間,霍風華和賈鐸住在一間。

  霍風華閒來無事,坐在床邊與賈鐸閒談,道:「我們這一趟回去,究竟要怎麼打算?鳳天縱還領著兵在西綢境內吧?」

  賈鐸在床邊打地鋪,聞言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公子還是不要亂說的好。」

  霍風華歎口氣,覺得實在無聊。

  這時,忽然一股狂風將房間的窗戶給吹開了,冷風夾雜著雨點瞬間灌了近來,賈鐸連忙起身去關窗戶,卻聽到樓下有人喊道:「誰的馬跑了?」

  賈鐸朝外探身望去,見到院裡一匹馬似乎受驚了,拍打著四蹄朝外面沖去,頓時心裡一驚,大聲喊道:「只是我們的馬!」

  隔壁房間的窗戶被人推開,陶邑飛出現在視窗,看向樓下,對賈鐸道:「你別管,姜淵去追。」

  霍風華聽到隔壁有人自風雨中翻窗出去,應該正是姜淵。

  他依然坐在床上,說:「馬沒拴好?怎麼會跑掉?」

  賈鐸雙眼眨也不眨盯著窗外,臉色漸漸泛起白來,他說:「不知道。」

  霍風華覺得他語氣不太對,仔細朝他看去,見他額頭出現密密一層細汗,嘴唇也微微顫抖起來,奇怪問道:「你怎麼了?」

  賈鐸回過頭來,一隻手按住小腹,神色尷尬,「屬下突然腹痛得厲害。」

  霍風華說:「拉肚子?」

  賈鐸眼神閃躲,「又脹又痛,快要忍受不住了。」

  霍風華揮手道:「那快去啊,還忍著做什麼。」

  賈鐸看著他,有些遲疑不定。

  霍風華說道:「我不會跑的,你們統領大人不是還在隔壁?再說這麼大的雨我往哪裡跑?」

  賈鐸點一點頭,似乎再忍受不住,捂住肚子匆忙從房間裡出去。

  霍風華覺得有些好笑,他舒展手臂在床上仰躺下來,後背的床板卻陡然間一空,他身體一時無處可靠,空蕩蕩朝下面落去。

  他自床板下一條秘道下落,最終掉在一張草席上,暈頭轉向還沒搞清楚方向,就被一隻大手抓住腳腕朝前拖去。

  霍風華雙手撐起身體,看到抓著他腳的是一個背影高大的男人,便用另外一隻腳去踹他,同時大聲喊道:「你是什麼人?」

  這周圍漆黑陰暗,像是一間地下室,卻看不清周圍環境。

  那人被他踹了也不為所動,改握住他兩條腿,一直將他拖到一間稍微明亮的房間,這房間牆上點了蠟燭,除此之外還掛滿了許多刑囚器具,牆上許多斑駁痕跡,也不知道是不是血跡。

  房裡原本站了一個人正在磨刀,看霍風華被拉了過來,便與那高大男人一起,拖著他站起身,將他雙手銬在牆上。

  霍風華這才看清那磨刀人竟然正是客棧掌櫃。

  掌櫃從腰帶裡取出一個小紙包,遞給那高大男人,道:「老大,蒙汗藥,免得他大喊大叫。」

  那男人沒有伸手接,只是一隻手捏著霍風華下頜逼他抬起頭來與他對視,陰鷙狹長的雙眼忽然閃爍起興奮的光線,說道:「不需要,我想聽他叫。」

  掌櫃將紙包收回去,退到一旁繼續磨刀。

  而那男人一手抓住霍風華衣襟拉扯開來,一邊笑得淫邪,一邊用粗糙手指沿著他脖子朝下撫摸。

  霍風華明白了他的意圖,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說道:「喂你要做什麼?」

  他話音剛落,便見到磨刀的掌櫃突然間身體一僵,抬高了頭圓睜雙眼,忽然一縷鮮血沿著他前額往前滑落,霍風華細看時,才發現一柄銀劍劍尖竟然從他前額朝外刺了出來。

  銀劍緩緩抽出,掌櫃身體也朝下軟倒,出現在他身後的是一襲素淨白衣。

  霍風華露出驚喜神情,而撫摸著他的高大男人察覺到異狀回頭去看,而蘇澤楊長劍劍芒一閃而過,男人只覺得喉頭一涼,低頭去看時已經鮮血狂噴,隨即無力倒在地上。

  蘇澤楊上前兩步,揮劍斬斷霍風華手銬,道:「跟我走。」



第10章

  霍風華手忙腳亂攏緊自己衣衫,追著蘇澤楊朝外面走,腳下兩具屍體東倒西歪,他險些在客棧掌櫃身上絆倒,突然間便起了個心思,伸手將掌櫃腰帶裡那包蒙汗藥掏出來,塞進自己衣服內袋裡,然後才急急忙忙道:「師兄等我,」追著他上去階梯。

  這裡是兩間地下的密室,一路盤旋著上來,從密道裡爬出來時,霍風華發現自己身在一間寬敞的廚房裡,應該正是客棧的廚房。

  蘇澤楊對他說:「這裡是一家黑店。」

  霍風華奇怪問道:「你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蘇澤楊看他一眼,「你不是給我留了暗號?我猜那些人應該是要去西綢,按照你留下的記號判斷線路,比你們早一天到了這裡。」

  霍風華想了想,說:「原來賈鐸肚子痛,是被他們下了藥了?」

  蘇澤楊推開廚房門,走向後院,「飯菜都下了藥,偏偏只有你兩樣都沒碰。」

  霍風華跟上來,一踏出房門便感覺到狂風卷著大雨猛烈拍打在臉上,他不得不低下頭抬手擋住臉。

  蘇澤楊從馬棚牽來一匹馬,對霍風華說:「上馬!」

  霍風華連忙道:「我不會騎馬啊。」

  蘇澤楊一手抓住他手臂,一手托住他的腰,將他送到了馬背上,隨後輕巧一躍,自己跳上了同一匹馬,正坐在霍風華身後,伸手抓住韁繩時也將霍風華攬在了自己懷裡。

  「師兄,」霍風華想要說話,可剛一開口便被灌了一口的雨水,他只好偏過頭去,將臉埋在蘇澤楊懷裡。

  蘇澤楊雙腿用力一夾馬腹,那匹馬頓時朝著敞開的院門跑去,剛好這時一聲驚雷,暴雨猛烈拍打地面,幾乎掩蓋了馬蹄踏在地上的聲音,他們兩人一騎,悄無聲息溜出客棧。

  雨水已經完全將衣服淋濕了,內衫外袍一起貼在身上,霍風華根本就難以睜開眼睛,偶爾朝前看去,也只見到前面一片漆黑,偶爾一道閃電劈下,他便禁不住心驚膽戰,看到不遠處山脊輪廓,仿佛蟄伏巨獸。

  他恨不得自己乾脆換個方向,面對著蘇澤楊抱住他,這時只能嘴唇貼近蘇澤楊耳畔,道:「師兄,這麼黑,你認識路嗎?」

  蘇澤楊沒有說話。

  霍風華又道:「我們全身濕透,這樣跑下去我怕會被雷劈死,要不你在附近找個地方,讓我們避避雨?」

  蘇澤楊總算是應了一句:「上山了。」

  他已經縱馬遠離了城鎮,此時跑上一條山路。附近山路本來崎嶇男行,又是暴雨交加的夜晚,馬兒的腳步越來越慢,時不時踩入泥濘之中,後來便是蘇澤楊用劍鞘拍打,它也不肯走了。

  霍風華說:「師兄,你別打它了,多可憐啊。」

  蘇澤楊跳下馬來,對霍風華道:「下來,我們步行。」

  霍風華愣了愣,翻身下馬時險些摔到地上,還好蘇澤楊伸手抓住他衣襟,他才險險站穩,茫然道:「那馬要怎麼辦?」

  蘇澤楊已經轉身就朝前面走去,霍風華抓住馬韁,叫了一聲「哎!」看蘇澤楊並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只好對那馬兒說道:「你往回走就是你來的那個鎮子,最好等雨停了再去,先找個地方躲雨去吧。」

  說完,才朝著蘇澤楊追了上去,深一腳淺一腳踩在泥濘路上,時不時抬手抹去臉上的雨水,說:「這要走到什麼時候?」

  蘇澤楊沒有答他,只是說道:「你對一匹馬倒是好心。」

  霍風華說:「總歸是一條生命嘛。」

  他們賭徒多多少少有些迷信,他還跟著他爸爸吃過一段時間齋飯,去山上放生烏龜。賭錢本質上是在坑蒙拐騙,所以他對動物格外有愛心,想要做些彌補,至於具體彌補了什麼,他自己也是說不清楚的。

  霍風華追著蘇澤楊在山路上走了近半個時辰,蘇澤楊速度絲毫沒減緩,霍風華受不住了,跌坐在地上,說:「師兄,我實在走不動了,要不你先走吧。」

  蘇澤楊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霍風華大口喘著氣,抬起一隻手按住胸口,「真的不行了。」

  蘇澤楊微微仰起頭,朝著四周張望,片刻後說道:「再往前走不足三丈路有個山洞,我們暫且去那裡避雨。」

  霍風華聞言,撐著起身朝前張望,可前面除了一片黑暗還是一片黑暗,哪裡看得到有山洞,便說道:「師兄,你騙我。」

  蘇澤楊冷聲道:「隨你。」說完,自己已經轉身朝前走去。

  霍風華咽一口唾沫,聽到山間雨聲震耳,周圍又什麼都看不清,離開了蘇澤楊他自己真不一定能活下去,只好又一次跟了上去。

  誰料到這一回蘇澤楊竟然沒有騙他,他們走了不足三丈距離,山坡上方果然有一個山洞,蘇澤楊原地一躍落在洞口,朝霍風華伸出手來。

  霍風華踮起腳握住他的手,被他拉了上去。

  這山洞很淺,往裡走了不過十多步便已見底,不過好在裡面並不漏雨,是一片乾燥的環境。

  霍風華從懷裡摸出來一個油紙包裹,裡面裹著古光濟交給他的權杖和秘笈,剛才從死人身上順來的蒙汗藥,還有一個火摺子。

  他用力將火摺子吹燃,剛剛看清對面蘇澤楊輪廓時,蘇澤楊便伸手奪了他的火摺子用竹筒蓋住,說:「滅掉。」

  霍風華問道:「怎麼?」

  蘇澤楊說:「這山洞太淺,如果有人追來,很容易看到火光。」

  霍風華忍不住用雙臂抱住胸口,他說:「可我冷得很,至少生堆火把衣服給烤乾啊。」

  「不行,」蘇澤楊的語氣毫無商量的餘地。

  「那我要是——阿嚏、阿嚏,」霍風華話音未落,接連打了兩個噴嚏,才又有氣無力說道,「凍死了,還勞煩師兄把我屍體帶回去,不要埋得太遠,就埋在將軍府前院裡,你偶爾經過看我一眼,我也就滿足了。」

  「閉嘴!」蘇澤楊說道,突然挪動了位置,在霍風華身邊坐下,伸手將霍風華摟在懷裡。

  霍風華靠在蘇澤楊胸前,怔怔叫一聲:「師兄。」

  蘇澤楊閉上眼睛運行體內真氣。

  霍風華感覺到他身體的微熱氣息,雖然還是冷,但是比起剛才來要好多了,他於是換了個姿勢,將臉貼在蘇澤楊胸口,聞到他身上雨水的味道,說:「師兄,你的白衣服是不是都變成灰色了?」

  蘇澤楊先是沒有回應,過了一會兒冷淡說道:「廢話那麼多,你既然體力還充足,我們不如繼續趕路?」

  霍風華立即閉嘴,安靜地合上眼睛,靠在蘇澤楊懷裡休息。

  他似乎睡了一覺,不知道過去多久時間,被一陣紛亂的馬蹄聲驚醒,他睜開眼睛,看到山洞裡依然一片漆黑,外面的大雨卻似乎是停了,周圍一片安靜。

  急促的馬蹄聲在靠近山洞外面時突然放緩,他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統領,追了那麼遠,還是沒看到蹤跡。」

  另一個人的聲音聽起來很像陶邑飛,「既然馬就在前面山路上,人一定是朝著這個方向逃了,繼續往前追。」

  霍風華在黑暗中睜大眼睛,一動不敢動,就連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他感覺到頭頂蘇澤楊肯定也醒了,摟住他的那條手臂驟然間收緊。

  山洞太靠近路邊,外面人說話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那些人又說了幾句之後,沒有停下來,而是繼續朝前面追逐。

  霍風華終於鬆一口氣,心裡又覺得奇怪,想到剛才那人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陶邑飛,可是聽馬蹄聲卻遠遠不只三匹馬,難道他與手下人匯合了,現在正到處找自己?

  他心裡擔心,一隻手撐著地面坐起身來,回過頭問蘇澤楊,「他們走了嗎?」

  他話音方落,蘇澤楊還沒有回答他,便忽然聽到一隻利箭破空的聲音,那箭聲由遠及近,最後落在了他們棲身的山洞洞口,深深嵌入泥土之中,箭尾羽簇還自輕晃不已。

  蘇澤楊握緊長劍飄然躍起,回答霍風華道:「沒有。」

  霍風華連忙跟著站了起來,卻感覺到蘇澤楊伸手在他胸口輕輕一推,對他說:「在這裡等著。」接下來便聽到蘇澤楊拔劍出鞘,飛身出了山洞。

  蘇澤楊人一從山洞現身,霍風華便聽到外面傳來箭矢破空的聲音,陶邑飛高呼道:「拿下他,生死不論!」接著便是兵器碰撞時尖銳刺耳的響聲。

  霍風華屏住呼吸在山洞裡站著,看到外面不知什麼時候燃起了火光,時不時又傳來有人慘叫的聲音,他終究按捺不住,朝洞口跑去,小心翼翼貼住一側山洞洞壁朝外面張望,見到山路兩邊燃起了五六個火把,有七八個穿著黑衣的人正在圍攻蘇澤楊一個人,而還有三四人棲身大樹上,手裡握著長弓,瞄準蘇澤楊時不時放出一直冷箭。

  蘇澤楊白衣翩飛,長劍銀光閃爍,一人戰八人尚且遊刃有餘,時不時用劍擊飛襲來的箭矢。

  兵器拼擊的聲音激烈頻密,蘇澤楊長劍越舞越快,劍光一閃斬斷一個黑衣人手臂,那人慘叫一聲後退,一直騎在馬上觀戰的陶邑飛抽出一把長刀躍下馬來,氣勢洶洶朝蘇澤楊砍去。

  霍風華看得膽戰心驚,忍不住探出一點頭去。

  一名埋伏在樹上的弓箭手察覺到異樣,說道:「有人!」便突然抬高長弓對準霍風華方向射出一箭。

  陶邑飛抬頭見到,頓時喝道:「住手!不得傷他!」

  可是為時已晚,箭已出弦,呼嘯著朝霍風華臉上疾馳而去。

  只見一片白影閃過,蘇澤楊躍回洞口,一件劈斷了射來的弓箭,抓住霍風華的手拉著他從山洞口一起跳了下去。

  霍風華一頭冷汗未消,起了心計道:「你拉我當你身前,他們不敢殺我。」

  蘇澤楊一手抓住他手腕,一手以劍退敵,冷聲道:「他們可以射我後背。」

  剛好一隻箭瞄準蘇澤楊後背射來,被他一劍打掉。

  霍風華道:「你別提醒他們啊!」

  陶邑飛揮舞著手裡長刀迎上蘇澤楊,刀劍相撞霎時間火花閃爍,他說:「殿下,跟我們回去吧,別忘了你是西綢人!」

  霍風華嘴裡胡說道:「我不是,嫁雞隨雞,我嫁給鳳天縱就是東麟人了!」

  陶邑飛聽得一時氣血上湧,怒道:「你!——」他怒意更盛,運足真氣練練追砍蘇澤楊。

  蘇澤楊與霍風華一夜逃亡,後來又被八人圍攻,再強悍也禁不住氣力不繼,如今左手抓住霍風華手腕,只以右手禦敵,被陶邑飛陽烈真氣侵入劍件,一時抵禦不住退後兩步。

  此時樹上兩名弓箭手已經瞄準多時,一前一後伺機放箭,兩柄羽箭相隔不遠對準蘇澤楊後背射去,而蘇澤楊一隻手堪堪抵擋住陶邑飛砍下來的長刀。

  霍風華心裡一驚,來不及細想,已經一個轉身擋在蘇澤楊身後,被先到的那只箭扎扎實實射入左邊肩膀,眼看另一支箭緊隨而至要射入他右胸,身後猛然一個力道將他朝著山路外面推去。

  這山路兩邊,一邊是山壁一邊則是山崖,雖不十分陡峭,但是卻很高。

  霍風華被推出去之後,腳下雜草一絆,身體便又朝前一撲,竟一腳踩空朝山崖下滾去,他此時顧不上肩上劇痛,只心裡一驚,道:「哪個狗日的推我?」

  他想兩邊都要搶他不敢殺他,雖然身在戰局中,但他按理來說該是最安全的那個,結果沒想到為人擋箭不說,還被人推下了山崖。

  他滾了不遠,上空出現一個白色身影,蘇澤楊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與他一起朝山崖下滾去,滾了一截,山崖赫然間陡峭起來,身下失去依託急忙下墜。

  蘇澤楊將手裡長劍重重刺入山壁之間,拉住霍風華暫時穩住身形。

  霍風華吊在空中,又驚又懼,抬頭說:「師兄,有人推我。」

  蘇澤楊道:「我推的。」

  如果不是他一把把霍風華推開,霍風華這時已經兩支箭紮在身體裡了。

  霍風華被蘇澤楊抓住的剛好是左手,他受傷左肩被拉扯著疼痛難忍,臉色蒼白說:「師兄,你放開我,我不行了,手可能要斷了。」

  蘇澤楊低頭一看,見到鮮血已經浸透了霍風華整個肩膀,頓時也敢心驚,怕他左臂就此廢掉,深吸一口氣說道:「那我放手了。」

  霍風華看看空蕩蕩的懸崖,想到掉下去就是一個死,而蘇澤楊也真的要放棄他了,忽然難過起來,說:「師兄,終歸我真心愛你一場,你日後來給我收屍,還是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把我埋了,不要帶我回去將軍府,我不想看你與將軍恩恩愛愛。」

  蘇澤楊已經聽不下去,將插在崖壁的長劍抽了出來,與霍風華一起朝下墜去。

  霍風華感覺到又開始猛然下墜,卻見蘇澤楊依然抓住他手臂,驚訝道:「怎麼?」可他接下來也無力說話,只臉唇蒼白,無助地往崖底墜落。

  蘇澤楊仍然一隻手握劍,灌注內裡將劍尖一路淺淺插入崖壁之內,緩衝兩人下墜力道。

  在最後落地的千鈞一刻之際,他抱住霍風華一個轉身,自己先落在地上,而霍風華趴在他身上,兩人紛紛陷入昏迷。



第11章

  霍風華是被肩上的傷痛醒的。

  他睜開眼睛時,發現天已經微微亮了,周圍是一片雜草叢生的石灘,再遠處隱約能聽到水聲,也許是在繞過前面那片矮山坡的背後。

  而他同時也發現自己是靠在蘇澤楊懷裡的,被劃破了一片衣裳,露出他肩膀的箭傷。

  「醒了?」蘇澤楊問他道。

  霍風華點一點頭,撐著坐起來,面對著蘇澤楊。

  蘇澤楊也坐在地上,一手拿著劍,說:「我幫你把箭拔出來,你忍住。」

  霍風華頓時嚇得臉色一片蒼白,「拔出來?這怎麼忍?」

  蘇澤楊抓住他的袖子,用長劍割斷一片,疊了幾疊,對他招招手,「來。」

  霍風華明白他的意思,想到要活生生把箭從身體裡拔出來的痛苦,還是忍不住有些瑟瑟發抖,他冷汗不斷往下流,再加上流了不少血,整個人都有些虛脫,蒼白著臉深呼吸幾口氣,下定決心之後又學著剛才的姿勢,背靠著蘇澤楊半躺在他懷裡,才說道:「來吧。」

  蘇澤楊把布塞進他嘴裡讓他咬緊了,然後抬起手握住他肩上羽箭的箭尾。

  霍風華咬緊布巾,閉上眼睛。

  蘇澤楊突然發力,動作迅速地將霍風華肩上的箭一把拔了出來,鮮血瞬間從他肩上傷口狂湧而出,蘇澤楊倒了隨身帶來的止血散上去,又用從乾淨內衫上扯下來的布料為他緊緊裹住傷口。

  霍風華面白如雪虛汗淋漓,整個人好像死去了一遭,靠在蘇澤楊懷裡除了喘氣沒有其他動靜,就連嘴裡塞的布巾,也是蘇澤楊伸手給他拿出來的。

  他兩輩子加起來也沒試過這麼痛,痛得幾乎休克過去。

  蘇澤楊這時說道:「你走吧。」

  霍風華一愣,卻沒有力氣抬起頭看他,又喘息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往哪裡走?」

  「隨便,」蘇澤楊道,「如果不想回京,就自己找個地方躲起來。」

  霍風華覺得有些不對,他掙扎著坐起身來,強忍住肩上劇烈的疼痛,轉過頭來看蘇澤楊,見他臉色也有些不自然的蒼白,卻神情平靜地用一塊軟布擦拭自己的長劍,忍不住問道:「你不跟我一起走?」

  蘇澤楊抬眼看他,說:「我落下來時,左腿撞在一塊碎石上,摔斷了。」

  霍風華聞言,頓時詫異地低頭去看,見到蘇澤楊左腿果然是無力地平放在石灘上,難怪之前蘇澤楊一直坐在幫他拔箭,而沒有站起來。

  「怎麼辦?」霍風華問道。

  蘇澤楊抬起頭看了看他們墜落下來那片山崖,說:「西綢兵一定會來找你,你先走吧。」

  霍風華道:「那你呢?我跑了他們還會放過你?」

  蘇澤楊神情平淡,說:「生死有命。」

  「別扯了,你的鳳將軍還等著你回去一家團圓呢,」霍風華說道,這話由他嘴裡說出來,自己都覺得酸。

  蘇澤楊沒有回應,只是低下頭看自己的劍,似乎真的不將自己生命放在心上。

  霍風華歎一口氣,用沒有受傷的右手撐著自己站起來,頓時眼前一陣發黑,他穩住那一陣頭暈目眩,在蘇澤楊面前蹲下來,說:「走吧,師兄,我們一起走。」

  蘇澤楊看著他後背有些發怔,說:「你要帶著我,我們只會一起死。」

  霍風華說:「從上面掉下來時我就以為我們會一起死了。」

  蘇澤楊沒有說話。

  霍風華催促他道:「快啊,趁我現在一鼓作氣,不然等會兒就是站起來也沒力氣了。」

  蘇澤楊這才用手撐著身體,右腿借力站了起來,趴到霍風華背上,那一瞬間霍風華整個人都顫了顫,蘇澤楊差點以為他會倒下去,結果他硬是咬牙挺住了。

  霍風華呼吸急促,用右手托住蘇澤楊的腿,說:「往哪兒走?」

  蘇澤楊抬手指向聽到水流的方向,說:「你找到河,沿河往下游走,應該就有人家。」

  霍風華點點頭,緊咬著牙背起蘇澤楊朝著那片矮山背後走去。

  天色已經完全亮了,山間清晨空氣清新,氣溫也低。

  霍風華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石灘上,呼吸聲又粗又重,一邊走還一邊說道:「我知道你其實是不想和我死在一起的,你心裡只有鳳天縱,如果我真的死了,你就把我丟遠一點,看不到便好了。」

  蘇澤楊說道:「你之前說讓我把你埋了。」

  霍風華大口大口喘氣,感覺到背上的人往下滑了些,又費力將他拖高,原地站著歇了一會兒才繼續往前走,他說:「你現在腿都斷了,還埋什麼埋,把我扔在一邊就行了。」

  蘇澤楊沒有說話。

  霍風華又自顧說道:「可惜你那麼漂亮一雙腿,以後不能架在鳳天縱肩上了吧。」

  「夠了你,」蘇澤楊冷聲說道,「有力氣廢話不如留著力氣走路。」

  「不行啊,」霍風華說,「我不說話,就覺得自己會堅持不下去,哪怕是廢話也好,我隨便說說,你、你要是不喜歡聽就不聽好了。」

  蘇澤楊聞言,伸手摸了摸霍風華的額頭,那上面全是冷汗,他收回手時,一手都是汗水。

  霍風華一邊走一邊碎碎念,走了快半個時辰才繞過那片矮山坡,看到了一條山間小河,河水奔騰地歡快,撞擊河岸亂石濺起無數白浪。

  霍風華走到河邊,放下蘇澤楊,兩個人喝了些河水,然後休息了一些時候,他又背起蘇澤楊繼續出發。

  這一回一路沿著小河朝下游方向走去,霍風華還是在說話,只是蘇澤楊都已經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了,後來聽他不斷哼著,意識到他在哼歌。

  那歌的曲調很奇怪,蘇澤楊忍不住問道:「什麼歌?」

  霍風華說:「愛情買賣。」

  蘇澤楊輕聲道:「奇奇怪怪的。」

  霍風華口齒稍微清晰了一些,唱了一句:「出賣我的愛,逼著我離開,最後知道真相的我,眼淚掉下來……」

  蘇澤楊冷冷哼一聲,覺得這歌詞實在難登大雅之堂,卻有些疲憊地將頭靠在了霍風華肩上。

  霍風華自己唱著唱著,到後來也不唱了,他實在是沒力氣了。他這一路背著蘇澤楊大概已經走了二十多里地,還沒有看到人家。

  他也不敢停,害怕自己一停下來就再也站不起來。

  山林之間只聽到他一個人沉重的呼吸聲和虛浮的腳步聲。

  蘇澤楊時不時用手替他擦掉額頭的汗水,避免汗水流進眼睛裡,可也同樣不敢叫他停,心裡總是被一種難言的恐慌所籠罩,害怕霍風華會突然倒下去再也醒不過來。

  然而霍風華還是撐過去了,他又走了一裡多地,突然發現山間有梯田還有木屋,開口想要說話時才發現嗓子嘶啞,幾乎發不出聲音來了。

  蘇澤楊這時在他耳邊說道:「是個小山村,我看到人了,你可以停下來休息一會兒。」

  霍風華停下腳步,胸口激烈起伏著,他先想要蹲下來將蘇澤楊放到路邊,結果雙腿支撐不住身體,整個人跪了下去,然後身體朝前一撲就失去了意識。

  蘇澤楊連忙翻身從他身上下來,伸手將他的頭抱到懷裡,叫道:「霍風華?」他一邊叫一邊用手去揉他的胸口,給他抹掉頸前胸口的冷汗,聽他心跳平穩呼吸也均勻,才稍稍鬆一口氣,將他攬在懷裡,抬起頭朝一個向他們走近的人喊道:「小兄弟!」

  霍風華和蘇澤楊一起被山村裡一戶人家救了回去,蘇澤楊給他們幾兩銀子,讓他們幫忙請大夫,又買了兩套乾淨衣服來給他們替換。

  這裡是西綢和東麟交界,這片村子都是西綢人,因為周圍大山環繞環境偏僻,並沒有收到戰火波及,可是出去村子往鎮上形勢似乎就要嚴峻許多。

  霍風華出血加上消耗太大虛脫了,在床上躺了兩三天才恢復力氣可以下床,蘇澤楊精神比他好些,但是腿上骨頭斷了,請了大夫來接骨,也恢復緩慢,不敢輕易走動。

  山上人家都窮苦,這戶主人勉強給他們收拾了一張床出來,這些天只能夠兩個人同床而臥。

  霍風華醒來之後,便將頭枕在蘇澤楊肩上,磨磨蹭蹭一會兒,道:「師兄,你怎麼換了外面的衣服,還是有股香味兒?」

  蘇澤楊並不搭理他,靠坐在床邊盯著自己長劍出神。

  屋外有人敲門,是主人家的女兒送食物來了,霍風華翻身從床上下去,雙腿落地時還覺得虛軟無力,險些趴跪在地上。

  他穩住身形,過去打開門接過籃子,向那姑娘道了謝,又關上門回來床邊,對蘇澤楊道:「師兄,我餵你。」

  蘇澤楊坐直了身子,「我手又沒斷。」

  霍風華聞言連忙用右手捂住左邊肩膀,說:「那該你餵我才是。」

  蘇澤楊並不搭理他。

  兩個人吃完了飯,霍風華主動將竹籃送出去,屋子外面是一個小院子,主人家一家五口人,一對夫妻下面一雙兒女,還有年邁的父親。

  霍風華與蹲在地上抽水煙的老人家攀談起來,問這是什麼地方,東麟在哪個方向,回去東麟需要多長時間。

  老人絮絮叨叨和霍風華說了許多。

  後來霍風華回去屋裡時,蘇澤楊問他:「怎麼?想逃啊?」

  霍風華坐到床邊,說道:「怎麼會呢?我要等你的腿好了,帶著你一起走啊。」

  蘇澤楊看他一眼,沒有說話。

  霍風華握住他的手,看蘇澤楊沒有掙扎,便將那手貼到自己胸口,說道:「我心裡也知道,如果回去了你斷然不會再和我親近,難得有機會同床共枕,我過一日算一日,哪裡捨得離開?」

  蘇澤楊俊美雙眼輕輕眨了眨,看向霍風華的眼神倒不是一慣的冷漠,顯得複雜起來。

  霍風華把蘇澤楊的手緊貼在胸口,心裡想的卻是等到蘇澤楊腿好了,自己就真的跑不掉了,還是得抓緊機會趁他腿不方便趕緊先溜了。

  只是要往哪裡溜呢?這裡是東麟和西綢交界處,他不打算以後做個野人,總得找一個大點的城鎮生活下去,西綢如今剛剛遭受戰亂,疆土被東麟佔領,以後東麟一定會增派駐軍官員,將西綢完全接管,到時候說不定家家戶戶都要重新登記,這對他來說或許是個機會改頭換面留下來。

  那麼要不要再回去東麟呢?

  兩國都有人要捉拿他,到底哪邊會相對來說安全一點?

  到晚上,霍風華躺在床上還在思索,到最後下定決心,不管去哪裡,先擺脫了蘇澤楊再說。

  打定這個心思之後,霍風華卻突然覺得有些對不住蘇澤楊,蘇澤楊一個人遠離豫京出來找他,為了救他墜崖還斷了一條腿,自己卻想要偷偷離開。

  他心裡覺得愧疚,翻來覆去睡不著,便翻身趴在床上,用右手支起頭,盯著蘇澤楊發愣。

  蘇澤楊眉目鼻唇無一不美,天曉得老天爺造人的時候怎麼會打造出這麼一個美人,哪怕只是看著也勾得人心癢癢的,只是可惜,他已經心有所屬了。

  霍風華想著,就算是他不介意蘇澤楊是個男人,蘇澤楊也不會喜歡他,心裡只有一個鳳天縱。這次蘇澤楊不遠萬里追來,雖然不說,他也明白自己質子身份被嫁入將軍府,如果被西綢殘部帶回去登基複國,那整個將軍府都脫不了干係,蘇澤楊追他回去,說白了還是為鳳天縱。

  想到這裡,霍風華沉沉歎一口氣。

  蘇澤楊在黑暗中睜開眼睛,說道:「不睡覺看著我做什麼?」

  霍風華說道:「你好看。」

  蘇澤楊無聲地回視他。

  兩人沉默對視許久,似乎誰也沒有覺得不自在,後來霍風華說:「師兄,你我一起出生入死,你為我跳崖,我也為你險些累死,你讓我親一下你,當做紀念好不好?」

  蘇澤楊不說話。

  霍風華乾脆不等他回答,湊近去吻住他嘴唇。其實一開始霍風華以為自己會立即被蘇澤楊推開,結果竟沒有,只是蘇澤楊不閉眼睛也不張嘴,霍風華只能夠貼住他柔軟雙唇,用舌頭頂開他唇瓣,沿著他齒列輕舔,玩弄夠了又含住他下唇嘬弄,直親得蘇澤楊唇邊全是他的唾液,霍風華才心滿意足抬起頭,用手給他擦擦嘴唇,微笑道:「睡覺吧。」



第12章

  又休養了兩天,霍風華除了肩上的傷,身體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當然蘇澤楊身體也無大礙,只是斷骨仍需休養,不能輕易下床。

  霍風華逐漸有些焦躁,蘇澤楊一旦恢復,他就真的走不掉了,可就算是少了一條腿的蘇澤楊要拿住他,他也不一定有逃掉的機會。

  這天傍晚,吃完晚飯霍風華把籃子送出來,看到主人家的女兒正在院子裡給蘇澤楊熬傷藥,他於是走過去與那小姑娘說話。

  山裡的小姑娘從來沒見過長相如此俊美的年輕男子,說了幾句話不好意思便不開口了,只拿一把蒲扇對著爐子不斷扇火。

  這時,小姑娘的母親在房裡喊她,她坐直了身子轉頭去看,霍風華便順手接過她手裡蒲扇,笑著說道:「我來吧,你去看你母親有什麼事。」

  小姑娘看他一眼,起身往屋裡跑去。

  霍風華對著爐子扇了兩下,抬頭看院子裡沒有別人,便將自己懷裡那包從黑店掌櫃那裡順來的蒙汗藥倒進了煮藥的砂鍋裡。

  他拿起旁邊的勺子攪一攪藥粉,心說:師兄你也別怪我,我們就此分道揚鑣,等你好了自去和將軍大人鴛鴦成雙,我找個地方過我的小日子娶妻生子,以後便再不相見啦。

  看那蒙汗藥無色無味融入傷藥中,霍風華將勺子放到一邊,又坐在矮凳上專心扇起火來。

  晚上,霍風華親眼看到蘇澤楊把一彎腰全部喝了下去,自己接過藥碗送到門外放在窗臺上,回來伸手關上房門,翻身上床,躺平了說道:「睡吧。」

  蘇澤楊也慢慢躺了下來。

  霍風華伸手幫他將被子蓋上,說:「師兄,你整日裡躺著,如果明天天氣好,我就背著你出去看看風景如何?」

  蘇澤楊似有些疲倦,輕聲道:「明天再說。」

  霍風華道:「我剛才出去看到月亮了,明天多半是晴天。」

  這回蘇澤楊沒有應他。

  霍風華沉默地躺了一會兒,翻了個身面對蘇澤楊,接著窗戶透進來的月光,看他已經閉上了雙眼,呼吸平靜似乎睡著了。

  他輕輕叫道:「師兄。」

  蘇澤楊沒有反應。

  霍風華害怕蘇澤楊只是不想搭理他,又伸手過去握住蘇澤楊的手,喚道:「師兄,你睡著了?你沒睡著的話,讓我親親你。」

  蘇澤楊依然沒有反應。

  霍風華心想這黑店的蒙汗藥果然管用,蘇澤楊喝下去時間不長,竟然立即就睡得不省人事了。他卻還是不敢大意,害怕蘇澤楊剛剛睡著容易驚醒,靜靜躺在床上又等了一些時候,聽到蘇澤楊還是沒有動靜,便悄然坐起身,準備披上衣服離開。

  就在霍風華伸手拿起搭在床邊的長袍時,忽然聽到蘇澤楊輕輕哼了一聲,他頓時嚇得不敢動彈,維持著坐在床上的姿勢不動。

  過了一會兒,蘇澤楊似乎動了動,又發出一聲淺淺的呻吟聲來。

  這一回霍風華開始覺得不對勁了,他轉過身去看蘇澤楊,見他雙眼緊閉可是眉頭微皺,呼吸也急促,伸手一摸,只見他手心又濕又熱,額頭也滲出許多汗水。

  「師兄?」霍風華有些緊張起來,湊近他面前問道,「你怎麼了?」

  一直到晚上時蘇澤楊都還是好好的,現在突然整個人不對勁,想來都是因為那包蒙汗藥的緣故,霍風華心裡又急又悔,也顧不上走了,只想自己怎麼把那來歷不明的東西給蘇澤楊吃了。

  蘇澤楊嘴唇微微張開,輕喘不斷,霍風華摸到他頸前全部是熱汗,連忙伸手將他裡衣領口拉開一些,隨後又將他身上蓋著的被子掀開。

  這一掀開,霍風華不禁怔住,蘇澤楊身上衣褲單薄,白色裡褲被清晰頂起一個輪廓,再加上他全身熱汗喘息不止,霍風華頓時明白過來,那包藥的確不是普通的蒙汗藥,恐怕還是一包春藥。

  蘇澤楊意識不清,卻又沒有陷入沉睡,他似乎想要活動身體,雙腿難耐地蜷曲起來。

  霍風華害怕他碰到斷骨的左腿,連忙伸手壓住了他的腿,道:「師兄,你別亂動。」可在那之後他又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若是就這樣不管蘇澤楊離開,這藥也不知道到底會不會傷人。

  心裡糾結許久,霍風華聽蘇澤楊喘息越發急促難耐,最終歎一口氣,用手輕輕將他長褲勾下來一些,伸手將他腿間硬挺陽物握住。

  霍風華從沒仔細看過別的男人那東西,這時握住了蘇澤楊也不覺得反感,只想蘇澤楊人好看,那玩意兒長得也不醜,顏色淺淡莖體筆直,大小竟也不小。

  他歎一口氣,既然都做到了這種地步,乾脆伸手解開蘇澤楊上衣,讓他的身體完全袒露在自己眼底。

  蘇澤楊皮膚白皙柔韌,腰身細瘦小腹平坦,全身上下沒有一絲贅肉,薄薄的肌肉覆蓋均勻,無論男女,都會覺得這副身體好看,霍風華自然也不例外,他借著窗外月光,緊緊盯住蘇澤楊看,見他胸前櫻紅兩點挺立,忍不住咽一口唾沫,換了姿勢趴跪到蘇澤楊身上,一邊撫慰他飽漲下體,一邊用唇含住他一側乳尖吸吮起來。

  蘇澤楊嘴裡發出一聲低吟:「嗯——」那聲音帶著顫動,飽含春情。

  這一聲呻吟聽得霍風華也忍不住輕顫一下,感覺到褲子頓時緊繃起來,他一個男人被另一個男人在床上勾得硬起了。

  霍風華鬆開蘇澤楊的乳尖,嘴角牽起一根銀絲,心裡想著要怪恐怕也怪這個身體,說不好原來就是喜歡男人的,當真不知廉恥,左手卻抬了起來,要將自己的衣衫拉開。他左肩箭傷未愈,手指顫顫巍巍使不上力,費了些時間才將衣服鬆開,褲子也褪了下來,依然維持著雙腿分開的姿勢,趴伏在蘇澤楊身上,埋下頭去吻住他的嘴唇。

  今晚與那晚不同,蘇澤楊輕易就張了嘴,濕軟舌尖與他纏繞。兩具同樣白皙的身體緊貼在一起,霍風華感覺自己乳尖好像也立了起來,與蘇澤楊胸前磨蹭便又酥又癢,止不住急促喘息,身體微顫,而下體也與他貼在一處,他左手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支撐著身體,模仿交媾姿態,在他股間胡亂蹭著。

  兩人都越發情熱,霍風華覺得始終難以滿足,他抬起頭看蘇澤楊眉梢眼角一片緋紅,神情迷亂,湊到他耳邊低聲道:「既然師兄你喜歡,那我們不妨再深入一些。」

  說完這話,霍風華感到自己有些無恥,只覺得雙頰燙得厲害,不只是情動還是害臊,他扶著蘇澤楊側躺,雙腿分開騎在他右腿上,同時小心翼翼將他左腿抬高,架在自己沒受傷的右肩上,伸手到他臀瓣中間摸索。

  這時,霍風華注意到蘇澤楊左腰處有一個鳳凰形狀的烙印,同時他的手指也摸到了蘇澤楊臀間穴口,便連忙收回手,改握住自己堅硬陽物,嘗試著進入蘇澤楊體內。

  他從來沒跟男人做過這種事,要進去時才發現那穴口狹窄,並不那麼容易進去。當他使力太大,蘇澤楊就會皺起眉低聲呻吟,顯然是覺得痛了。

  霍風華下體脹得發痛,不甘心就此放棄,便又抱住蘇澤楊又親又揉,弄得他前端水濕淋漓,身體酥軟成一團,才又吐了些唾沫來潤滑,一咬牙硬生生將自己擠了進去。

  蘇澤楊體內又濕又熱,後穴嫩肉緊緊擠住霍風華下身堅硬肉莖,他險些立即便泄了出來,連忙停住動作讓自己稍微緩過勁來,才又扶住蘇澤楊的腿,開始抽插。

  剛開始蘇澤楊大概還是難受的,霍風華等到進出順滑了,便換著角度頂撞,直到看見蘇澤楊眉頭稍微舒展,呻吟聲也變得略顯高亢起來,他才開始加快速度大力鞭撻,直搖得床鋪晃動吱啞不休。

  也不知多少回合過後,霍風華按捺不住全身繃緊,發著顫在蘇澤楊體內泄出來,他眼前一花,差點倒在蘇澤楊身上,只關鍵時候還顧慮著蘇澤楊腿傷,將自己抽出來後小心放下蘇澤楊的腿,翻身仰躺在床上,喘息不止。

  他喘了一會兒,聽蘇澤楊還在呻吟,轉頭去看才注意到他腿間依然硬脹著,頓時臉一紅,低聲道:「師弟這些日子接連受傷,體力實在不夠。」他翻個身,伸手握住蘇澤楊陽物撫慰,仍是不甘心,又說道,「我也許久沒有做過了,不像你和將軍夜夜笙歌,浪蕩放縱。」

  說完這些,霍風華自己覺得心裡酸楚,手上也加快動作,直到蘇澤楊在他手裡紓解出來,他將那粘稠液體抹到蘇澤楊平坦腹部,說:「若是哪天將軍不要你了,或是你不愛他了,就來找我吧。我——」說了一半,他覺得還是不妥,他也不可能一直等著那麼一天蘇澤楊來找他,只能沉沉歎一口氣,攬住蘇澤楊的臉來細細親了一回,鬆開時見他神色安穩呼吸平靜,知道藥效應該已經解了,便翻身下床。

  站到床邊時,霍風華雙腿一軟險些摔倒,連忙扶住了旁邊椅背,心裡想著真是牡丹花下死,可惜他還不想死,只能跑路了。

  他拉扯好裡衣,裹上外袍,穿上布靴,將自己的東西收拾好塞在懷裡,一咬牙再不回頭看蘇澤楊,輕輕打開房門溜了出去。



第13章

  霍風華趕了兩天路,終於到了西綢邊陲大城櫟城,櫟城不久前才遭遇戰火洗禮,如今城內駐紮著東麟軍隊,進出城都需嚴格盤查,而且城內民生冷清凋敝,家家關門閉戶。

  他剛一進城就有些後悔,可是回頭看一眼守門士兵,又不敢立即出城害怕惹人懷疑,只能硬起頭皮繼續朝裡面走去。

  他從豫京離開時情況突然,身上沒帶多少銀兩,現在在外面流浪這麼長時間,更是剩下不多銀錢在身上,之前一直盼望著到了櫟城可以找一間賭坊再賺點銀子,現在看來即便櫟城有賭坊,現在恐怕也不敢開門。

  想到這裡,霍風華重重歎一口氣,心想自己就該直接往東麟去,然後一路向東,直達沿海的富庶城鎮。

  如今後悔也不算晚,他打算在城裡找個地方住上一晚,明天一早再出城,就是看城內來來回回的駐軍總覺得有些心虛,忍不住便要朝偏僻的小巷子躲去。

  他剛躲到一處屋簷下,突然被什麼東西在頭上砸了一下,愕然抬頭去看,見到對街二樓陽臺上站了一名男子,那男子看來二十七八歲年紀,穿著淺藍色的長衫,相貌俊秀儒雅,沖他微笑道:「小兄弟,上來喝杯酒吧。」

  霍風華奇怪道:「你砸我?」

  那男子點了點頭,手裡捏著一顆花生米,又朝霍風華方向拋去,說道:「我這裡有酒還有下酒菜,你想要來喝上兩杯嗎?」

  霍風華心裡有些疑惑,不知道無緣無故這人為什麼會請他喝酒,可他自己身上沒多少錢,又惦記著接下來還要趕路不敢大吃大喝,既然有人要請客,那不如先去看看再說。

  於是他朝著那人拱拱手,說道:「好啊,多謝兄台,我這就上來。」

  街對面是一家酒樓,規模不大位置也偏僻,霍風華進去大堂,看到裡面冷冷清清沒什麼客人,直到上去二樓了,才看到有兩三桌客人悶聲吃飯,而邀請他喝酒那名男子獨自一人坐在陽臺上,面前一張桌子上面擺了三四樣菜和一壺酒。

  霍風華於是走了過去,又朝那人拱拱手,「兄台如此慷慨,不知高姓大名?」

  那男子拿起酒壺為自己倒了一杯酒,沒有回到霍風華的問題,而是問道:「你是東麟人吧?」

  霍風華稍一猶豫,應道:「是的。」

  男子微笑道:「我也是東麟人,難得異鄉相遇,你說我該不該請你喝一杯酒?」說完,他請霍風華在自己對面坐下,拿起酒壺也為他倒了滿滿一杯酒。

  霍風華嘴裡說道:「該、該!」卻並不想喝酒,他只是拿起筷子先夾了兩片牛肉吃,見到對面男子並沒什麼反應,才說道:「我叫蘇風華,不知兄台怎麼稱呼?」

  「你叫蘇風華?」男子抬眼看他,嘴角帶著笑意,說,「我叫溫和怡,比你虛長些歲數,你可以叫我溫大哥。」

  霍風華嘴裡牛肉還沒咽下去,險些嗆到,拿起酒杯來喝了一口,然後用袖子擦了擦嘴,說:「你是溫和怡?」

  溫和怡眼神略有些疑慮,「你認識我?」

  霍風華心裡卻是在想怎麼會這麼巧?當時古光濟將掌門之位傳給他時,叮囑他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要尋找失蹤的師叔溫和怡,他當時想到人海茫茫哪裡能夠找到,並不將此事放在心上。

  卻沒想到兜兜轉轉,在西綢遇到一個陌生人請他喝酒,竟然就會是溫和怡。

  他壓低了聲音,稍微湊近一些問道:「你可是仙緣派弟子溫和怡?你有個師兄名叫古光濟?」

  溫和怡眼中疑惑更甚,「你知道我是誰,你也認識我師兄?」

  霍風華朝溫和怡拱了拱手,說道:「這裡不方便行禮,弟子蘇鳳華見過溫師叔。」其實他只是不想向溫和怡跪下而已。

  溫和怡抬高了頭,雙眼微微眯起打量著霍風華:「你是古光濟的徒弟?古光濟只有一個徒弟,我記得名叫蘇澤楊。」

  霍風華說道:「我是他關門弟子,而且師父收我為徒之後,將掌門之位也傳給了我。」說完,他從懷裡掏出古光濟給他的掌門權杖,放到了桌面上。

  溫和怡伸手拿起權杖,仔細察看,片刻後放到桌面上,說:「果然是掌門權杖,你真是我師侄?是我門派掌門?」

  霍風華此時有些興奮,他想找到了師叔就好辦了,可以向他借些銀子,如果再好運一些,他肯聽自己這個掌門吩咐就更好了。

  他說:「當然,師父去雲遊之前,對我最後的交代就是找到師叔,帶師叔回去師門。只是沒想到師叔竟然這麼年輕。」他一直以為溫和怡至少也該四五十歲了,沒想到看來還是個青年模樣。

  溫和怡點了點頭,「原來如此,只是你什麼時候改姓蘇了?」

  「什麼?」霍風華正覺得奇怪,突然聽到幾個人踩著樓梯上樓的聲音,他轉頭去看,看到當頭一人穿著灰白粗布,打扮成農夫模樣,卻赫然就是一路將他帶來西綢的陶邑飛。

  糟糕!霍風華心裡叫一聲,來不及細想便突然間鑽到了桌子下面,朝溫和怡腿旁躲去。

  「怎麼了?」溫和怡低頭問他。

  霍風華扯著溫和怡衣擺擋在自己臉前,壓低聲音說道:「師叔,這些人想要抓我,你幫幫忙,千萬別讓他們把我帶走。」

  溫和怡道:「他們為什麼要抓你?」

  霍風華卻不敢回答,因為陶邑飛一行人已經走到了這張桌子旁邊,他只是苦惱地想著,怎的就這冤家路窄,他躲了一大圈跑到這裡,結果還是遇上了他們幾個人。

  這一次看起來逃是逃不掉的,他只能依靠溫和怡。溫和怡畢竟是蘇澤楊師叔,說不定武功更強,能夠帶他從這裡安然離開。

  霍風華心心念念指望著溫和怡救他,溫和怡卻突然伸手抓住他後背衣衫要將他拉起來,結果霍風華牢牢抱住溫和怡大腿,一下子竟沒能將他扯起。

  溫和怡沒忍住嗤笑一聲,「夠了,畏畏縮縮像什麼樣子!你好歹是堂堂西綢皇子。」

  「什麼?」霍風華愕然抬頭朝他看去。

  溫和怡這回一把將霍風華拉扯起來,丟給已經圍在桌邊的陶邑飛幾人,陶邑飛立即扣住他手腕,話語裡滿懷怨怒,「殿下,你讓我們好找。」

  霍風華睜大眼睛瞪著溫和怡,「師叔?」

  溫和怡從桌邊起身,姿態瀟灑地撫平衣擺皺褶。

  霍風華依然難以置信,「師叔你不是東麟人嗎?怎麼成了西綢的走狗?」

  溫和怡並不生氣,只是對陶邑飛道:「陶統領,先請他閉嘴吧,不然我怕我們出不了這櫟城。」

  陶邑飛說道:「是的,溫先生。」

  他話音剛落,便有人用一張濕布捂住霍風華口鼻,那濕布上不知是什麼迷魂藥,瞬間就讓霍風華失去了意識,軟倒在陶邑飛懷中。

  霍風華在醒來時是在馬背上被顛醒的,陶邑飛帶著他從東麟豫京趕到西綢時,還顧忌他皇子身份,一路對他以禮相待,可如今換做了溫和怡卻是毫不留情,直接將人將他打橫趴著綁在馬背上,他醒來時頭腳垂地,腹部頂在馬背上,顛了幾下便覺生不如死,大叫道:「放開我,我腦袋充血快死了!」

  有人騎著馬與他並排前行,低聲問道:「二皇子,你還好吧?」

  霍風華艱難抬頭,見到那人是賈鐸,連忙道:「快放了我,我快吐了。」

  「賈鐸!」溫和怡突然喝道,「我說過了,他從此以後不再是霍風華,而是霍風年,你忘了?」

  賈鐸立即應道:「是的,溫先生,屬下疏忽了。」

  霍風華尚且還在怔愣中,溫和怡已經稍微放慢速度縱馬行至他身邊,說道:「你如果不大喊大叫,我就放開你。」

  霍風華連忙說道:「我不叫了,你先放了我。」

  溫和怡突然探身,一把抓住霍風華後腰,震碎了他身上繩子,將他整個人提起來又放在馬背上坐下。

  等溫和怡一鬆手,霍風華立馬抱緊了馬脖子,驚慌道:「我不會騎馬!」

  溫和怡語氣平靜地說道:「夾緊馬腹抓緊韁繩,摔下來了自求多福。」

  霍風華只好立即抓住韁繩,兩條腿緊緊夾住馬腹,他勒一勒韁繩,感覺到馬奔跑的速度似乎有所減緩,終於放下心來。

  「大皇子,」溫和怡在旁邊喚他道。

  霍風華不敢輕易分心,卻還是奇怪道:「你叫我什麼?」

  溫和怡道:「我說過了,從現在開始你不再是霍風華,而是西綢國皇長子霍風年。」

  霍風華抬頭,看這是一片荒野山林,他們一行近十人正在騎著馬趕路,似乎距離櫟城已經很遠了,他隱約有點明白溫和怡的意思,卻又不敢肯定,問道:「為什麼?」

  溫和怡笑了一聲,「沒有為什麼,我說什麼就是什麼。」

  「溫和怡!」霍風華憤慨道,「你難道忘了我是仙緣派掌門?」

  「已經不是了,」溫和怡說,他慢悠悠從懷裡掏出掌門權杖,「這個權杖現在是我的,我才是掌門,而你是西綢國大皇子霍風年,記清楚了嗎?」

  霍風華心裡氣急,現在反而慢慢冷靜下來,他沒想到溫和怡竟然比他還不要臉,一時間倒是想不到什麼辦法從他們手裡逃脫了。

  他於是平靜了語氣問道:「為什麼我必須是霍風年?」

  溫和怡目光輕蔑看他一眼,「因為霍風華是鳳天縱男妾,一名男妾怎能成為一國之君?」

  霍風華又說道:「西綢人見過霍風年的也不止一個兩個,我能偽裝他偽裝一輩子?」

  溫和怡突然勒馬,他有些懷疑地看著霍風華,「你當真是霍風華?」

  霍風華連忙說道:「我不是,我說了我叫蘇風華。」

  溫和怡冷哼一聲,「你如果是霍風華,你會不知道你與你大哥霍風年是雙胎兄弟?從容貌到身形,無一處不像。」

  霍風華聞言怔住,從他來到這裡到現在,還第一次有人告訴他,西綢國兩位皇子是雙胞胎,他又怎麼會知道?

  在他怔愣時,溫和怡突然抽了一下他胯下的馬臀,那馬立即撒開四蹄朝前奔去,霍風華不得不抓緊韁繩讓自己不掉下去。

  溫和怡說道:「不要浪費時間了,邵帥還在等著我們。」

  這一趟又趕了七八天路,霍風華兩條腿都磨出血來,整個人更是顛得七葷八素,連做夢都在騎馬。他深深後悔自己拋下蘇澤楊跑了,心裡愁苦地想著這是不是他欺負背叛蘇澤楊的報應。

  而且似乎是為了躲避東麟軍,這一路他們全部是走崎嶇山路,有時候一大片山坡雜草叢生幾乎沒過馬腹,根本就不能算作路,他們還是艱難涉過。

  這天,他們經過一間破舊驛站時,從驛站來出來一名黑衣人,交給了溫和怡一封密信。

  溫和怡拆開密信一眼掃完,露出個笑容來。

  陶邑飛問道:「溫先生,我們現在趕回天投寨嗎?」

  溫和怡說道:「不回天投,我們直接去落鳳嶺,鳳天縱中了邵帥的計,領著五十親兵已經前往落鳳嶺,我們過去前後夾擊,讓鳳天縱有去無回。」

  一行人頓時士氣高漲,舉手喝道:「是!」

  只有霍風華聽得目瞪口呆,心裡默念那個熟悉名字:鳳天縱。



第14章

  這一回,他們接連趕了一天一夜的路,到達一片荒無人煙的崇山峻嶺之間,山路崎嶇狹窄,馬匹已經無法攀山,便將馬棄在山下由一人看管,其餘人在溫和怡帶領下憑藉雙腿爬上高山。

  他們一夜沒睡,花了半晚時間,到山頂時天剛濛濛亮起。

  霍風華一路上手腳並用,手心被灌木劃破了好幾道口子,苦不堪言,此時整個人狼狽無力,隨意地攀附在溫和怡身上,道:「師叔,我走不到了。」

  溫和怡說道:「堂堂皇子,成何體統。」

  霍風華擺擺手,「我不當了,我讓位給你老人家好不好?」

  溫和怡看他一眼,「胡鬧什麼,這裡已經到了落鳳嶺了。」

  霍風華抬頭,看遠方層層高山,蒼翠疊嶺,心裡忽然想到:落鳳嶺,這名字聽到就對鳳天縱十分不利,難道真是要將姓鳳的剿落於此?

  溫和怡繼續前行,霍風華抓住他手臂,讓他拖著自己走了一截,前方迎來兩名披甲戴盔的士兵,向溫和怡行禮,領著他們繼續往裡走。

  又沿著山脊走了些距離,霍風華見到前面草叢之中埋伏著許多士兵,還有兩顆幾人合抱的巨石。

  一名身披銀龍甲的高大男子朝著他們走了過來,那男子大約三十多歲,容貌硬朗偉岸器宇軒昂,見到霍風華之後深吸一口氣,跪在地上沉聲道:「西綢兵馬大元帥邵飛捷參見大皇子殿下!」

  說完不等霍風華回應,邵飛捷便已經抬起頭目光灼灼看著他,看來早已經和溫和怡商量串通好,要將他這個廢物二皇子身份偽裝成西綢大皇子。

  溫和怡伸手掐了一下他的後腰。

  霍風華輕輕「唉喲」一聲,只好說道:「邵帥快請起。」

  邵飛捷站了起來,看溫和怡一眼,隨後說道:「事急從權,如今屬下兵馬正在埋伏鳳天縱,一切禮數等到回去再說,殿下可先在一旁觀戰。」

  霍風華點點頭,說道:「我明白,邵帥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溫和怡說道:「我會保護殿下。」

  邵飛捷略一點頭,轉身回去山崖旁邊。

  霍風華便也朝山崖邊走去,探頭朝下望,見到那下面竟然是一條被兩邊山峰夾在中間的狹長溝壑,溝壑入口處極為狹窄,而深處卻是一條死路。

  他剛才見到的兩塊巨石,便是要等鳳天縱一行人入了溝推下去封閉他們後路的。

  此時,霍風華聽到了隱約的馬蹄聲,他頓時身體緊繃起來,努力朝著外面張望,同時他能感覺到這山嶺上埋伏的士兵也開始緊張,所有人都進入了備戰狀態,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鳳天縱領著五十親兵遭遇西綢兵兩面夾擊的埋伏,刻意將他們往落鳳嶺驅趕,當他們一路退至峽谷入口時,鳳天縱一看兩邊高聳山峰,便知道有埋伏。

  他大喝道:「不能退了!」當先一個回馬沖到陣前,手裡長鞭揮動,卷起一名西綢兵將人甩到一旁鋒銳山岩上,瞬間摔得鮮血崩裂目眥而亡。

  他長鞭揚起,飛濺著敵人鮮血,橫掃開面前一眾敵兵,指向前方道:「殺光他們!不許退!」

  霍風華已經隱約見到山下的兩軍士兵,卻沒能看到鳳天縱,忍不住往山谷入口方向走去,靠近那巨石旁邊,探出頭想要看清楚哪一個是鳳天縱。

  溫和怡伸手抓住他的腰帶,將他拉了回來,「想掉下去嗎?」

  霍風華乾笑一聲,指著山下一名身穿紫金鎧甲披著玄色披風的挺拔身影問道:「那是鳳天縱嗎?」

  溫和怡莫名其妙看他,「不是你相公嗎?你來問我?」

  霍風華說道:「我是霍風年,哪來的相公?」他一邊說,一邊卻是努力朝那人張望,山間有霧,又隔著一段距離,他始終看不清鳳天縱容貌。

  而鳳天縱雖然中了埋伏,他五十親兵卻個個都是精銳,在他帶領下全力反撲,再加上山谷入口狹長,西綢兵埋伏的兩千兵力只是聚集在穀外,無法形成圍剿之勢,一時間竟難以將鳳天縱一行逼退,在穀口僵持了下來,而且混戰之中,山頂上埋伏的士兵也不敢射箭,害怕傷到西綢士兵。

  陶邑飛站在邵飛捷身邊,問道:「邵帥,怎麼辦?」

  邵飛捷目光銳利,緊緊鎖定戰場,說道:「不用擔心,鳳天縱就算再勇猛,也不過只有五十兵力,我們與他們打一場消耗戰,他就算不肯退入山谷,遲早也會耗至最後一人。」

  只是他們還是低估了鳳天縱的勇猛程度,他只憑藉手裡一條長鞭,在這落鳳嶺下已經殺敵無數,還絲毫不見疲態,而且他也知道一旦陷入重圍腹背受敵更加麻煩,只緊守住這山谷入口,不進不退,專心殺人。

  邵飛捷神情凝重,忽然輕輕喚道:「和怡?」

  溫和怡轉頭看他,道:「或許鳳天縱還有援兵。」不然為什麼明知道終究死路一條還要堅持?

  邵飛捷擔心的也是如此。

  霍風華從來沒見過如此血腥的場面,他在山崖旁邊坐了下來,一手抓住旁邊一根藤條朝下望,心情有些複雜,似乎既希望鳳天縱能死在這裡,又希望能看到他逃出生天。只是不管鳳天縱死不死,以蘇澤楊的性格,應該都不願回來找他,想到這裡,他又有幾分難過。

  就在戰事膠著之時,山谷外傳來了躁動的驚呼聲,霍風華立即探頭去看,見到下面戰場上竟然出現了一個白衣身影。

  白衣人手裡拿著一柄長劍,踩著西綢兵士的頭與肩膀,自山谷外飄然而至竟一直沖入了戰場的最中央,一個輕躍落在鳳天縱馬前,劍光一閃便殺死了一名西綢兵。

  霍風華清楚聽到鳳天縱驚呼一聲:「澤楊!」

  蘇澤楊白衣翻飛,長劍快若無形,轉眼間已經殺了兩三個人,他才抬頭看鳳天縱一眼,微微點一點頭。

  霍風華立即站了起來,他剛才看的分明,雖然蘇澤楊身手敏捷,但是左腿仍舊使不上力,定然還沒痊癒,「小心腿」三個字險些就要叫出聲來,可又生生忍住了。

  蘇澤楊的突然出現,令戰場的局勢出現了輕微的變化,鳳天縱和他手下親兵似乎瞬間又恢復了氣勢,低沉地呐喊著一定要殺出重圍。

  邵飛捷臉色越發嚴峻,忽然說道:「落石!」

  陶邑飛聞言一愣,「可是會傷及我方士兵。」

  邵飛捷沒說話,只是看向溫和怡。

  溫和怡對他點了點頭。

  邵飛捷便下了決定,伸手抓住旁邊親兵手裡的令旗一揮,道:「落石!」

  「不行!」霍風華立即想要阻止,「不能落石!」開什麼玩笑,會砸到蘇澤楊的!

  溫和怡抬起手臂阻攔他,「不關你事,你觀戰就好。」

  話音落時,霍風華見到三四名士兵一起,用木杆同時撬動山巔兩顆巨石,很快,那巨石晃晃悠悠,朝著山谷方向傾斜。

  霍風華撲到山崖旁邊,朝下大喊:「蘇澤楊,小心石頭!」

  蘇澤楊正殺了敵軍一名將領,輕飄飄落在馬上,此時聞聲朝山頂看來,正看到霍風華站在崖邊朝他揮舞手臂。

  霍風華見到蘇澤楊並沒有退避,心裡著急,過來推開了一名正在推石頭的士兵,想要阻止他們。可是那巨石已經被推動,在崖邊一晃,接著便要朝山崖下滾落。

  他不自量力地嘗試去將石頭往內推,卻沒料到那巨石太沉,他推了一下沒穩住石頭不說,自己也被巨大的力道推得站立不穩,朝著山崖下滾去。

  「殿下!」誰也沒料到霍風華會如此冒失,溫和怡連忙飛身而出,一手抓住山崖邊垂掛的藤條,想要救他。

  而此時看著巨石滾落,交戰的雙方士兵紛紛後退。

  只鳳天縱突然從馬背上躍身而起,竟然朝著落石的方向攀爬而上,他四肢矯健,手指扣住山崖石縫借力而上,瞬息之間便和滾落的巨石錯身而過,朝著墜落的霍風華抓來。

  而溫和怡快他一步,先一手摟住了霍風華的腰,緊抓藤條正要將他帶回去時,見到面前白色身影一閃,銀劍攜著劍光朝他手臂砍來,他不得不鬆開了霍風華,看到霍風華落入鳳天縱手中。

  溫和怡抓著藤條蕩在山崖邊,面對蘇澤楊一聲冷笑,「師侄,好久不見了。」

  蘇澤楊一隻手攀附著突出的岩石,看到鳳天縱已經抓住霍風華,便鬆開手往下落去,同時平淡喚了一聲:「師叔。」

  兩個人距離陡然拉遠。

  溫和怡借力躍回山頂,剛一落地便聽邵飛捷怒喝道:「發什麼瘋?」

  他轉頭去看邵飛捷。

  邵飛捷怒意未消,卻還是稍微平復下來,對他說:「我不是說你,我說霍風——年,他到底在做什麼?」

  溫和怡搖了搖頭,道:「他心已經不在西綢。」

  巨石墜落掀起巨大塵埃,整個落鳳嶺仿佛都跟著顫動了一下,有來不及逃開的士兵葬身在了巨石之下,而剩下的鳳天縱和他已不足二十人的親兵,終於被困在了峽谷之內,封死了出口。

  現在邵飛捷可以命令放箭,將他們全部誅殺在落鳳嶺的深谷之中,可是鳳天縱手裡卻抓著一個霍風華。

  鳳天縱攜著霍風華落回馬上,長鞭捲住他脖子,只需用力一拉便能叫他身首分離,他仰頭看向邵飛捷,說:「你不撤兵,我就殺了霍風年,同歸於盡。」

  邵飛捷雙目圓睜,許久說不出話來。

  霍風華緊靠在鳳天縱胸前,抬眼去看也看不清他全貌,只看到他線條鋒利的下頜,聽他說話時低沉的嗓音,他悄悄說了一句:「我不是霍風年。」

  這句話除了鳳天縱,大概只有站在他馬邊的蘇澤楊一個人聽見。

  蘇澤楊抬起頭看了霍風華一眼。

  鳳天縱瞳孔微縮,神情卻從頭到尾不曾變過,他長鞭忽然勒緊,霍風華頓時呼吸不暢,痛苦地抬手去抓繞住自己脖子的鞭子。

  鳳天縱微微一笑,問道:「如何?」

  邵飛捷面色慘白。

  溫和怡忽然輕聲道:「退兵吧。」

  邵飛捷深呼吸一口氣,對身後親兵道:「退兵。」

  親兵抬手揮舞令旗,同時吹響了退兵的號角,圍堵在山谷外的西綢兵開始撤退。

  邵飛捷對鳳天縱喊道:「放了他!」

  鳳天縱朗聲應道:「等我們出去了,自然會放了他,邵帥不必擔心,叫你的埋伏也先撤了吧。」

  邵飛捷聲音冷硬,道:「全部撤了。」



第15章

  等到邵飛捷的兵全部都撤離了,鳳天縱才領著殘餘親兵,帶著蘇澤楊和霍風華離開這片山谷。

  起初他擔心邵飛捷還有埋伏,一直用鞭子緊緊勒住霍風華將他押在身前作為人質,蘇澤楊則另乘一騎跟在鳳天縱身後不遠。

  霍風華被勒住脖子,好些時候喘不過氣來,只能緊緊抓住鳳天縱的鞭子,讓他不至於將自己勒死。

  等他們縱馬離開落鳳嶺遠了,鳳天縱才一甩鞭子將霍風華拋向身後副將彭魄,彭魄接住霍風華,將他安置在自己身前,道:「小心了,公子。」

  他們都以為霍風華是霍風年,對於一個亡國的皇子,不知如何稱呼得當。

  鳳天縱回過頭來看霍風華一眼。

  霍風華這才看清他容貌,鳳天縱劍眉斜飛,星目銳利,明明是英姿颯爽的貴公子,卻又帶著如虎狼野獸的狠厲。

  青青曾經跟他說:嫁人當嫁鳳家郎。

  時至今日,霍風華才知道青青姐姐竟然一字不假,從頭到尾沒有騙過他。

  鳳天縱看霍風華那一眼冷漠無情,隨後停住馬,看向身邊蘇澤楊,神情溫和起來,朝他伸出一隻手。

  蘇澤楊握住鳳天縱的手,被他用力一拉拉到了自己馬上,隨後鳳天縱一名親兵便將蘇澤楊原來那匹馬牽開來。

  鳳天縱鬆了韁繩,任由馬緩緩往前走去,伸手輕輕摩挲懷裡蘇澤楊下頜,忽然便抬起他的臉對準他唇重重吻了下去。

  霍風華一隻手摸著自己脖子剛剛回過神來,見到鳳天縱吻住蘇澤楊,頓時坐直了身子,還沒說話卻見到其他隨行人都沒有反應,只好又軟了身子垂下頭來。

  他伸手揪了一下馬鬃,胯下駿馬不安地躁動起來,身後的男人立即抓他衣領,低聲道:「老實點。」

  霍風華不敢反駁,偷偷抬眼看蘇澤楊,見他一隻手緊緊抓著鳳天縱手臂,胸口起伏,雙頰微微泛起紅來,竟是一副情動模樣,頓時更覺得憤懣,乾脆將臉埋在了馬脖子上不去看他們。

  鳳天縱這一吻持續了好些時候才結束,他鬆開蘇澤楊的嘴唇抬起頭來,用拇指擦掉他唇角唾液,輕聲道:「為何不告而別,私自出京?」

  這一趟鳳天縱遇險,正是因為前些時候收到京中陸管家飛鴿傳書,說是蘇澤楊和霍風華兩個人都失蹤,怕是離京了,他身邊有西綢安插了許久的內鬼,偽造陸西筆記交給他第二封信,說是找到蘇澤楊留書,知道他帶著霍風華前往西綢尋人。之後又果然有人在西綢境內見到了蘇澤楊的行蹤。

  於是鳳天縱關心則亂,帶著幾十名親兵離開軍營想要尋回蘇澤楊,才遭遇西綢軍圍困,險些喪命落鳳嶺。如今雖然脫險,但他親兵俱是親自挑選親自訓練,個個以一敵百,如今只剩下十餘人生還,仍是損失慘重。

  他心裡有些怨氣,又不忍對蘇澤楊發洩,只能狠狠吸吮舔咬他唇舌。

  蘇澤楊嘴唇殷紅,回頭看向霍風華,道:「他不是霍風年。」

  鳳天縱冷聲道:「那他是誰?」

  他不是霍風年,可看在鳳天縱眼裡,他更不像是霍風華。

  蘇澤楊抓住鳳天縱衣袖,輕聲在他耳邊道:「他是霍風華。」

  鳳天縱也回頭看了一眼,見他還埋頭在馬背上不肯抬起頭,嗤笑一聲道:「現在看來倒是有些像霍風華了。」說完,他低頭對蘇澤楊道,「你跟我說,到底怎麼回事?」

  蘇澤楊輕輕眨一眨雙眼,忽然有一種荒謬之感,不知從何說起,突然又回想起那日醒來自己一身狼藉,而霍風華已經逃之夭夭的情景。

  鳳天縱貼住他耳垂道:「為何走神?」

  蘇澤楊回過神來,只簡單說道:「霍風華被西綢人從豫京城裡擄走,所以我追了出來,一路追到西綢,中途和西綢人交過手,也受了點傷,趕到這裡時遇到你被伏擊。」

  「受傷了?」鳳天縱第一反應卻是去摸蘇澤楊腰腹。

  蘇澤楊按住他的手,「傷在腿上,算起來養了也有近二十天,不妨事。」

  鳳天縱歎息一聲,道:「晚上給我看看。」

  蘇澤楊點了點頭。

  鳳天縱接著又沉吟道:「他是霍風華。邵飛捷派人來找霍風華,而且冒認了他是霍風年,究竟是個什麼意思?」

  蘇澤楊沒有說話。

  鳳天縱說:「那真正的霍風年又在哪裡?西綢人冒著風險深入東麟京城也要將霍風華帶回來,難道真正的霍風年已經不在了?」

  蘇澤楊這回與他對視一眼,兩個人都覺得有可能。

  鳳天縱輕笑一聲,「如果當真如此,那霍風華就終於有了他存在的價值了。」

  他們擔心邵飛捷會派人追擊,所以一路快馬加鞭,等到天黑了遁入一片茂密森林之後才停下來休息。

  剛一下馬,鳳天縱的親兵便分兵明確地生火燒水、消除來時馬蹄痕跡、在幾方設置陷阱和絆馬索避免追兵。

  鳳天縱背靠著一棵大樹坐下,雖然風塵僕僕卻也不顯狼狽,他抬起頭,仰望站在樹巔的蘇澤楊。

  而蘇澤楊正與鳳天縱的手下一起,探查有沒有追兵,他從樹上跳下來時,左腿明顯不敢承力,鳳天縱顯然也看見了,他朝蘇澤楊招一招手,「過來。」

  蘇澤楊走到他身邊,在鳳天縱身旁坐下來。

  鳳天縱握住他左腳腳腕,將他褲腿推上去,輕輕捏了捏他腿腹,問道:「傷在這裡?」

  蘇澤楊道:「腿骨斷了。」

  鳳天縱深呼吸一口氣,似是壓抑情緒,低下頭在他左腿上吻了一吻,再抬起頭來時,又摟緊蘇澤楊的腰身,吻他嘴唇。

  一眾親兵皆視而不見。

  只霍風華被彭魄丟在一棵樹下,用繩子綁住了手腳,他艱難坐起身子,怔怔盯著蘇澤楊與鳳天縱親密抱在一處。

  他雖然常說要祝福鳳將軍與蘇澤楊百年好合,卻不知道看在眼裡會是這般惆悵鬱悶。

  鳳天縱手掌緊緊貼住蘇澤楊後腰,深吻之後在他耳邊沉聲道:「可惜時機不合適。」他話沒說完,若是時機合適想要做些什麼,倒也不必細言了。

  蘇澤楊也伸手抱住鳳天縱後頸,背靠著大樹,將臉貼在鳳天縱頭頂發間,輕聲道:「再過兩日——」他這句話也沒說完,因為忽然見到霍風華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頓時不自在地垂下了目光。

  親兵用熱水泡軟了肉乾與乾糧,給鳳天縱和蘇澤楊送過來。

  霍風華面前,只有彭魄將一個冷硬的粗麵餅扔在地上,他抬頭看一眼彭魄,彭魄卻沒有看他,徑直轉身離開。

  他深吸一口氣,伸出綁在一起的兩隻手將麵餅撿起來,在自己腿上拍打一下怕掉剛才粘的草屑,遞到嘴邊咬了一口。

  這一口咬下去竟然沒將麵餅咬開,只能又使了些力道用牙齒撕下來一塊,嚼在嘴裡發現竟然比被陶邑飛他們擄走那些日子吃的東西還要難吃,麵餅又乾又硬不甜不鹹,他在嘴裡嚼了許久,越嚼越覺得悲傷,終究忍不住,抬頭看了蘇澤楊一眼。

  結果蘇澤楊也在看他,這時拿起手裡的肉乾站了起來。

  鳳天縱沒有作聲,只是默默地看著蘇澤楊。

  蘇澤楊拿著肉乾走到霍風華面前蹲了下來,將肉乾遞到他嘴邊。

  霍風華垂下目光看了一眼,又看向蘇澤楊,道:「太大了,吃不下。」

  蘇澤楊於是盤腿坐下,將肉乾撕成小塊,一塊塊餵給霍風華吃。那肉乾原本是醃制風乾的,如今在熱水裡泡過,吃在嘴裡勉強算是又香又軟。

  霍風華吃一小塊肉乾,就著咬一口麵餅,不知不覺也吃了大半個麵餅下去。

  蘇澤楊耐心極好地一塊塊餵他,直到霍風華搖頭,說:「我飽了。」

  這個過程中,霍風華時不時抬眼望著蘇澤楊,雙目水潤,而蘇澤楊則從頭到尾沒有抬頭,不是不想看,而是不敢看。

  等到餵了霍風華吃完東西,蘇澤楊起身回到鳳天縱身邊坐下。

  鳳天縱斜斜倚靠在樹幹上,沉聲問道:「為什麼?」

  蘇澤楊朝他看去,「他畢竟是你男妾。」

  鳳天縱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蘇澤楊。

  蘇澤楊便繼續說道:「他也沒做錯什麼,有些事情處理不好,怕是會牽連到你。」

  鳳天縱手臂搭在膝蓋上,手裡撿了一根野草輕輕晃動,他抬起頭道:「彭魄,把他帶過來。」目光看向霍風華。

  霍風華原本安靜待著已經困頓地閉上了眼睛,聞言突然睜眼,緊張地看著彭魄朝自己靠近,然後一把將他抓起來,推到了鳳天縱面前。

  鳳天縱需仰頭看著他,於是說道:「你坐下來。」

  霍風華看一眼蘇澤楊,小心翼翼地坐下來。

  鳳天縱低聲道:「邵飛捷為什麼要抓你回去西綢?」

  霍風華想也不想,開口便說道:「他知道我是你的男妾,覺得我在外面丟了西綢皇子的臉,要抓我回去處決。」

  「胡說八道,」鳳天縱聲音冷冽,「他要處決你,何必在落鳳嶺放過我?直接一箭連同你我一起射死不就好了?」

  霍風華說道:「他是看你將我當成了霍風年,想要順水推舟罷了。」

  鳳天縱忽然探身,一把揪住了霍風華衣襟,將他扯到自己面前,「你如果再胡說一個字,你信不信我不會放過你?現在殺你不划算,我不如閹了你。」

  霍風華嚇得小臉一白,看著鳳天縱道:「是是是,我都是胡說的,那你說邵飛捷為什麼要抓我回去?你覺得他會告訴我?」

  鳳天縱狠狠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鬆手將他推開。

  霍風華身體往後仰倒在地,半天沒有坐起來,蘇澤楊後來伸手過去,抓住他的手將他拉起來。

  「我是被人從豫京擄走的,你可以問蘇公子,他親眼見到的,」霍風華胸口起伏不停,說話時也微微喘著氣,「而且我一路上都想要逃走,並不想要跟他們回來西綢。」

  蘇澤楊這時輕聲道:「的確如此。」

  霍風華又說道:「而且那時候在落鳳嶺,如果不是我故意跳下來,你們以為真能抓住我?」

  他話音一落,鳳天縱和蘇澤楊都略微有些詫異,異口同聲問道:「你故意的?」感情自是完全不同。

  霍風華看著蘇澤楊,「我當然是故意的,我又不是傻子,那麼大個石頭真以為自己能夠推得動,我只是不忍心看你——們被困死在那裡。跳崖的事情,我也是敢做的。」

  這後面一句話就完全是說給蘇澤楊聽的了。

  鳳天縱此時還未察覺,他追問道:「那我問你,霍風年究竟人在哪裡?」

  霍風華搖搖頭,「我從被他們抓住之後,一直趕路直接到了落鳳嶺,沒有見過霍風年,也沒聽人提起過,我想他身份尊貴,定然不會以身涉險。」他沒有向鳳天縱交代實情,他怕鳳天縱知道霍風年已經死了,自己會徹底淪為對方手裡的人質。

  鳳天縱微微蹙眉看著火堆,陷入了沉思。

  霍風華便偷偷望向蘇澤楊,可憐兮兮地做了個口型,無聲喚道:「師兄。」

  蘇澤楊伸出手按在他手腕的繩索上,用力震碎了繩子。

  鳳天縱察覺到,看向蘇澤楊。

  蘇澤楊道:「我怕他氣血不通,時間長了會受傷。」

  霍風華立即活動了一下手腕,恭順地對鳳天縱道:「謝謝將軍開恩。」

  如此一來,鳳天縱倒是不好再對他發怒,只是有些疑惑地看他,「你真的是霍風華?」他記憶中的霍風華,雖然同樣膽小怯懦,卻不是如今這般模樣,鳳天縱一時間有些迷惘,仿佛也回憶不起來霍風華究竟該是怎麼個樣子了。

  畢竟自從霍風華嫁入鳳府,他從來沒拿正眼看過他,更談不上瞭解他。

  霍風華連忙道:「我自然是霍風華。」

  鳳天縱見到從霍風華嘴裡問不出什麼有用的消息,便開口喚彭魄:「帶他去休息。」

  霍風華卻突然伸手抓住了鳳天縱手臂,道:「將軍,我畢竟嫁給了你就是你的人,你讓我睡到別的男人旁邊去也不合適吧?」

  鳳天縱微微揚起頭,「你想要怎麼樣?」

  霍風華哀求道:「你就讓我睡在你和蘇公子腳邊,我保證老老實實的,什麼都不會做,好麼?」

  鳳天縱這邊距離火堆要近得多,而且下面撲了厚厚的乾草堆,晚上天氣涼,霍風華自從坐到這邊來之後身體明顯暖和了許多,他不想再回去那邊陰冷的大樹下了。

  彭魄聽到了霍風華的話,湊到鳳天縱旁邊低聲道:「將軍,提防他有詐。」

  霍風華能有什麼詐呢?他自從嫁入將軍府,又被鳳天縱收拾過一頓之後,一直在偏院小心翼翼生活著,見到鳳天縱就恨不能遠遠躲開,如今到了西綢,為何就完全不像同一個人了呢?

  鳳天縱抬手說道:「無妨,就讓他睡我腳邊,我倒是要看看他究竟能有什麼詐。」

  「沒有詐沒有詐,」霍風華擺擺手,「多謝將軍,將軍和蘇公子早些休息吧。」

  說完,自己便在鳳天縱和蘇澤楊腳邊橫躺了下來,躺好之後,他看一眼鳳天縱,偷偷伸手指撓了一下蘇澤楊的腳踝。

  蘇澤楊立即縮回了自己一隻腳,將頭倚靠在鳳天縱肩上,也才閉上眼睛休息。



第16章

  樹林裡一整夜安然無事,既沒有西綢的追兵,也沒有野獸闖入他們露宿的地盤。

  霍風華睡到夜裡翻了幾個身,迷迷糊糊地貼住了蘇澤楊的腿,將臉埋在他腿邊,睡得深沉。

  天濛濛亮時,鳳天縱第一個醒來,睜開眼睛就看見霍風華一隻手摟住了蘇澤楊的腿,頓時心生不悅,抬腳便朝霍風華肩上踹去,將人直踹得在草地上朝前滑了一截,險些踹進了已經熄滅卻還帶著溫度的焦炭堆裡。

  蘇澤楊和霍風華同時驚醒了。

  鳳天縱已經翻身站起,朝著外面走去同時喝道:「準備出發。」

  霍風華受了驚嚇不說,他肩膀也開始劇烈疼痛起來。那時候他和蘇澤楊同時受傷,其實都傷得不輕,只是他平時注意護住左肩不輕易活動,能夠行動無礙,與蘇澤楊腿傷自然不同。

  這時他被鳳天縱踹了一腳,只覺得又觸動舊傷,頓時疼得臉色灰白,低低呻吟起來。

  蘇澤楊起身蹲在他面前,看他捂住左肩,問道:「碰到了舊傷?」

  霍風華蒼白著臉點頭,故作堅韌道:「不礙事,師兄你拉我起來。」

  蘇澤楊伸手扶他站起來。

  霍風華轉過頭看鳳天縱與他們距離不近,正與屬下研究前行路線,便低聲對蘇澤楊道:「師兄,那天的事情,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蘇澤楊垂下視線,纖長羽睫微微顫動,道:「那天的事不要再提了。」

  霍風華看他想要跟自己劃清界限,頓時急道:「師兄,我是真心的,那天也是情不自禁——」

  蘇澤楊突然橫劍擋在兩人身前,制止他繼續說下去,稍微冷了聲音道:「我說了,不許再提。」

  霍風華見他決絕,只得閉上了嘴,委屈地輕歎一聲。

  鳳天縱手下親兵撤除了周邊陷阱,將火堆和露宿的殘跡全部銷毀,一行人才又上馬繼續趕路。

  今日蘇澤楊與鳳天縱各乘一騎,只霍風華被繩子鬆鬆綁住雙手,仍然坐在彭魄的身前與他同乘。

  人與馬都休整了一夜,清晨時便快馬加鞭地趕路,等到疾奔了一個多時辰,他們遠離了樹林,進入一片荒野沙地之後,戰馬都跑得累了,便減慢速度緩行一段。

  蘇澤楊與鳳天縱並肩前行,鳳天縱忽然開口道:「那天的事是什麼事?」

  蘇澤楊稍一愣怔,頓時明白鳳天縱剛才是聽到了他和霍風華的對話。這一上午鳳天縱似乎都急於趕路一言不發,竟是到了現在忍受不住開口責問他來了。

  他手里拉著韁繩,目視前方,道:「沒有什麼事。」

  鳳天縱轉頭看他,「澤楊,你我相識那麼多年,又是夫妻一場,你覺得我還不足夠瞭解你?」

  蘇澤楊微微蹙眉,嘴唇也不自覺抿得緊了。

  他越是不開口,鳳天縱越是一股怨氣鬱積在胸,他突然開口喚道:「彭魄!」

  彭魄聞聲縱馬向前,「將軍?」

  鳳天縱要找的人並不是彭魄,他只是將彭魄喚得近了,突然手裡長鞭一揚朝著霍風華身前揮去。

  霍風華原本老老實實在馬背上坐著,忽然遭遇無妄之災,以為鳳天縱要拿鞭子抽他,嚇得身體往後仰去。

  結果鳳天縱的鞭子並沒有落在他的身上,而是鞭尾靈巧地勾住了他手腕上綁的繩子,用力一拉,就將他從馬背上拉了下來。

  「天縱!」蘇澤楊似乎知道他要做什麼,低聲驚呼。

  而鳳天縱已經一夾馬腹縱馬朝前奔去,霍風華本來就是摔下馬背的,被那鞭子一拉扯,整個人貼著地面朝前滑去。這一片全是黃沙荒漠,地面盡是砂石塵土,霍風華驚慌之間張嘴想喊,結果沙土便撲面全飛入了嘴裡,他只得閉上嘴巴,發出慌張的「嗚嗚」聲。

  蘇澤楊見到鳳天縱將霍風華拖在地上前行,連忙縱馬追到鳳天縱身邊,喊道:「住手!」

  鳳天縱神情陰冷,並不答應。

  蘇澤楊只好雙腿夾緊馬腹,探身去奪鳳天縱手裡伏龍鞭,鳳天縱自然不肯相讓,一掌拍開了他的手,將他推回自己馬背上。

  兩人騎著馬接連過了幾招,蘇澤楊沒能奪下鳳天縱手裡長鞭,一回頭看到霍風華在地上被拖行情狀慘烈,再不敢耽誤,從馬背上一躍而下落到霍風華身邊,一手握住伏龍鞭鞭尾,一手將霍風華從地上抱起。

  霍風華慘兮兮喚道:「師兄……」

  蘇澤楊沒有時間應他,被伏龍鞭拖著仍是前行了幾步,最終鳳天縱一勒馬韁,同時揚手將手裡長鞭重重扔在了地上。

  鳳天縱駐馬回身,面無表情看蘇澤楊一手抱住霍風華,他一眾手下也停了馬遠遠跟在他們身後,沒人趕在此時上前。

  霍風華真是嚇到了,他幾乎以為自己會被鳳天縱拖行致死,此時靠在蘇澤楊懷裡,一手發著抖緊緊抓住他衣袖,反復喚道:「師兄、師兄……」

  蘇澤楊輕聲道:「師兄在,別怕。」

  霍風華全身衣服都被砂石磨破,下頜也磨出了幾條血痕,還好一直抬起頭沒傷到那張白皙清俊的臉,他將臉埋在蘇澤楊頸前,聞到蘇澤楊身上清淡檀木香味,過了許久才漸漸平復下來。

  鳳天縱後背挺得筆直,聲音冷淡陰沉:「他叫你師兄?」

  蘇澤楊仰起頭看他,「他是我師父的關門弟子。」

  鳳天縱冷笑一聲,「古光濟收他當徒弟?真的已經瘋了麼?」

  蘇澤楊道:「那你去問我師父。」他多少有些慍怒,說話時語氣不免顯得冷漠怨懟。

  鳳天縱怔怔看他,「澤楊,你要這樣對我?」

  蘇澤楊垂下目光,深吸一口氣才說道:「霍風華是皇上賜婚給你,正式嫁入你鳳家的,你如今頭腦發熱折磨死了他,回京之後如何向皇上交代?」

  鳳天縱忽然嘶聲吼道:「我鳳天縱誰也無需交代!」

  蘇澤楊問他:「大哥呢?」

  鳳天縱就算可以不顧自己,鳳天生還在朝為官,內外勢力一起排擠他鳳家,本來就舉步維艱,怎能給人留下這麼大一個把柄?

  鳳天縱微微出神,目光冰冷而沒有實質地落在霍風華身上。

  這時,他副將彭魄主動上前,騎著馬來到鳳天縱身邊,輕聲勸道:「將軍,趕路要緊,其他事情回了營地再做打算吧。」

  蘇澤楊則喚道:「天縱——」他放柔了聲音,讓霍風華自己站好了,解開絞住他手上繩索的伏龍鞭,拿起鞭子走到鳳天縱馬前,抬手遞給他。

  鳳天縱看了他一會兒,彎下腰伸手接過鞭子的同時握住了蘇澤楊的手。

  蘇澤楊輕輕回握他。

  待兩人鬆手之後,鳳天縱道:「出發。」

  彭魄於是要將霍風華拉上自己馬背,蘇澤楊卻開口說道:「不用,他和我同乘。」

  彭魄遲疑一下,朝鳳天縱看去。

  鳳天縱略仰起頭,大聲道:「你們都聽到了,他不是霍風年,而是我府上男妾霍風華,讓他隨著我妻子同乘一騎,我們儘快趕路。」

  他手下親兵具應道:「是!」

  蘇澤楊將霍風華扶到自己馬背上,隨後才翻身上馬坐在他身後。

  霍風華虛弱疲憊,將身體倚靠在蘇澤楊懷裡,一轉頭去看到鳳天縱在冷冷看他,頓時有些怕了,艱難地挪動身體趴伏在馬背上,微微喘著氣心想:狗日的鳳天縱,有朝一日老子一定帶了你老婆私奔,到時候兩頂綠帽子給你戴在頭上,以報今日之仇!



第17章

  在那之後鳳天縱沒有再為難過霍風華,而是帶領著手下一心趕路,花了不到兩天時間便已經返回駐軍的軍營。

  鳳天縱最初帶領二十萬大軍征討西綢,如今除了邊界偏院的少數地域,幾乎算是佔領了整個西綢,二十萬大軍也作為駐軍駐守在西綢各地,防止民眾暴露和西綢殘部反撲。

  現在跟在他身邊的軍力只有近兩萬人,一路深入西綢腹地,正是為了追捕西綢兵馬大元帥邵飛捷和他手下殘餘兵力以及那個被從慧京城搶出的西綢大皇子霍風年。

  這兩萬人在西綢一個名叫涼城坡的地方安營紮寨,鳳天縱領著五十親兵離開軍營時,只派了一名副將叢文浩留守。

  叢文浩在之前一直擔心鳳天縱是被邵飛捷調虎離山,害怕西綢兵會來襲營,命令兵士小心戒備,到今天聽聞鳳天縱領兵返回的消息,頓時精神大振,迎到了軍營之外。

  鳳天縱領著十多名親兵回來,雖然稱不上形容狼狽,可也是滿面風塵,再加上五十名親兵只剩下十餘人,這一趟他們在外面遭遇有多麼慘烈也是顯而易見。

  叢文浩遠遠跪拜下去,「屬下參見將軍。」

  鳳天縱當先一人騎馬至軍營大門前,躍身下馬,將馬韁交給一旁候著的小兵,一邊大步朝軍營內走去,一邊說道:「起來,給我備水,待我沐浴更衣完畢後召集眾將到中軍帳來議事。」

  他一眼沒看蘇澤楊,也沒說要如何安置蘇澤楊。

  叢文浩卻是認得蘇澤楊的,他抬頭時見到蘇澤楊正從馬上下來,頓時訝異道:「夫人?」隨即又害怕蘇澤楊不喜歡這個稱呼,改了口道:「蘇公子,你怎麼來了這裡?」

  蘇澤楊沒有回答,只抬起頭看馬背上的霍風華,「能下來嗎?」

  霍風華伸出一隻手來,蘇澤楊便握住了他的手,扶他下馬。

  叢文浩在豫京城裡見過霍風華,也在將軍府裡見過一次,之前聽說將軍府上妻妾一起失蹤,沒想到竟是都來了西綢。他生性機靈,愣怔過後也向霍風華行了個禮,立馬吩咐小兵去給二位夫人安排營帳,準備熱水和乾淨衣服。

  蘇澤楊向他點頭致謝,扶著霍風華朝軍營裡走去。

  叢文浩這才一把抓住經過他身邊的彭魄,問道:「怎麼回事?」

  彭魄歎一口氣,道:「這說來就話長了。」

  叢文浩著人給蘇澤楊他們安排的營帳距離中軍帳不遠,盛著熱水的木桶已經備好,旁邊也都是柔軟乾淨的新衣。鳳天縱沒有開口吩咐,叢文浩也想不到那麼多,只想著既是鳳天縱的妻妾,安排在一個營帳內也沒有什麼不妥。

  進去營帳之後,隨侍的小兵便退了出來,只留下他們兩人。

  蘇澤楊讓霍風華先去洗澡,自己靠坐在帳門一側,擦拭他的隨身長劍。

  霍風華緩緩脫了衣服,忍住全身酸痛跨入水桶中,熱水浸過肌膚的暢快感讓他忍不住呻吟起來,趴在桶邊喘了一會兒氣,才抬起頭說道:「師兄,你也來一起洗吧。」

  蘇澤楊屈起一條腿,頭微微後仰,專注地看著手裡的劍,並沒有搭理他。

  霍風華於是說道:「師兄,你那劍是不是叫輕鴻?」

  蘇澤楊動作稍微停頓,視線不轉,道:「你聽過?」

  霍風華說道:「輕鴻劍,大名如雷貫耳。」

  蘇澤楊並沒有什麼反應,似乎也不在乎他的名聲和稱號。

  霍風華盯著他看,說道:「鳳將軍好像生氣了。」

  自從蘇澤楊從鳳天縱鞭下救了霍風華,這一路回來,鳳天縱便不再和蘇澤楊說話了,只剩下一臉的冷若冰霜。

  蘇澤楊這時放下了劍,神情微有些苦惱,說道:「是啊,天縱生氣了。」

  霍風華歎一口氣,說:「不如我去跟他說,都是我強迫你的,你對他還是一心一意的,叫他別跟你生氣。」

  蘇澤楊朝他看去,「叫你不要再提那天的事情,你倒是怎麼說也聽不懂。」

  霍風華抬起手按在胸口,「或許一生也就那麼一次,怎麼捨得當做沒發生過?我還要念著你一輩子的。」

  蘇澤楊這一回沒說話,只是一隻手拿起劍,又默默的將劍放到了另外一邊。

  待霍風華沐浴完畢,蘇澤楊喚人來換了一桶乾淨的水,自己站在桶邊開始脫衣服。

  霍風華坐在軟塌上,衣服只虛虛系著帶子,胸口敞開來低頭查看自己身上的傷,他肋間大片淤青,都是那時候在地上磨的,鎖骨處還有石頭劃出的血痕,只覺得自己甚是淒苦。

  偶爾間一抬頭,他發現蘇澤楊已經脫光了衣服,身形勻稱雙腿修長,就連腿間那物也是淺淡好看,頓時呼吸都急促了幾分,忍不住從軟塌上起來,走到木桶旁邊來仔細看他。

  蘇澤楊坐進桶裡,也覺得有幾分疲倦,背靠著桶壁閉上雙眼。

  霍風華趴在桶邊,道:「我幫你洗頭髮。」說完,手指勾起一縷蘇澤楊的黑髮,只覺得滑不留手,接著又彎腰到桶裡捧水,緩緩澆在蘇澤楊頭頂。

  鳳天縱召集下屬議事,結束會議之後叫住叢文浩,問道:「蘇澤楊呢?」

  叢文浩連忙應道:「已經將兩位夫人安排在左側的副營了。」

  「兩位夫人?」鳳天縱頓時沉下臉來。

  此時天色已晚,除了遠處天空還微微泛著白,四周已經全部陷入了黑暗,營帳裡也燃起了火把。

  叢文浩感覺到鳳天縱情緒不佳,又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事情,只戰戰兢兢半跪著,低下頭道:「是的,兩位夫人暫時安頓在一個營帳內。」

  鳳天縱沉聲道:「叫蘇澤楊過來見我。」說完,他略一思索又說道:「將霍風華也帶過來。」

  待叢文浩退出去,鳳天縱半躺在坐榻上,手背輕輕撫過坐榻上的虎皮,他與蘇澤楊在一起這麼多年,再瞭解彼此不過,蘇澤楊生性冷淡,如果不是在乎的人,根本不願多看兩眼,豈會這樣百般維護?這一路回來,他本可以逼問蘇澤楊,卻終究沒能問出口,與其說不忍倒不如說不敢,害怕蘇澤楊會真的認了自己對霍風華有心,到那時鳳天縱就當真不知如何自處了。

  他半眯起眼睛,右手握拳重重錘在榻上。

  此時,蘇澤楊已經到了營帳門前,伸手掀開簾子,正要進來時,鳳天縱卻突然道:「你站住。」

  鳳天縱看到蘇澤楊與霍風華一前一後出現在帳門外,兩人都換了乾淨衣服,長髮散落,頓時怒意湧起,改了主意,指著霍風華道:「你進來,澤楊在帳外等著。」

  霍風華心裡一驚,求救看向蘇澤楊。

  蘇澤楊卻沒有要在此時回護他的意思,只靜靜站立在帳門之外。

  霍風華只好深吸一口氣,一隻手推開簾子走了進去,他走到帳內猶豫一下跪了下來,恭敬道:「參見將軍。」

  鳳天縱靠坐在柔軟坐榻上,右手抱住屈起的右腿,左腿伸展,姿態狂放地看著他,說道:「過來一點。」

  霍風華跪著挪動了一小點。

  鳳天縱伸手去拿旁邊的伏龍鞭,「要我請你?」

  霍風華連忙起身,幾步小跑到鳳天縱面前,跪下來時鼻端幾乎貼到他的膝蓋,道:「將軍請吩咐,不用動鞭子了。」

  鳳天縱伸手抓住霍風華還略微有些濕潤的頭髮,逼得他仰起臉來,仔細看他容貌。

  霍風華是個俊美清秀的長相,皮膚白皙眼睛圓潤,嘴唇小巧,作為質子在豫京城花天酒地的日子裡,鳳天縱便知道他長得不錯。不過臉長得再好,在鳳天縱眼裡看來也不過是酒囊飯袋,哪怕將他娶回了將軍府,也從來沒正眼看他。

  到如今他還是第一次這麼仔細地看霍風華這張臉,想要看看他有什麼本事迷惑了蘇澤楊。

  霍風華眨了眨眼睛,他輕聲道:「將軍,脖子酸得很,能不能放開了我,好好說話?」

  鳳天縱這才緩緩鬆開了手。

  霍風華鬆一口氣,抬起手揉了揉後頸,看鳳天縱臉色陰冷,又連忙恭敬朝前跪好了,說:「不知道將軍有什麼吩咐?」

  「吩咐?」鳳天縱抬起頭,看到火把光芒照耀下,蘇澤楊留在營帳上的剪影,他知道他能聽得清他們兩的對話,於是冷笑一聲,分開雙腿將霍風華的頭按到自己胯間,道:「你先伺候我,伺候好了我再想怎麼吩咐。」

  霍風華愕然抬起頭看他。

  鳳天縱道:「怎麼?你不是我男妾麼?我還碰不得你?」

  霍風華額頭起了密密一層細汗,他想要回頭去看蘇澤楊,卻見到鳳天縱正牢牢盯著他,並不敢輕易動作,他思考著反抗的後果,想來想去,最後只能想著: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總是好過給人打一頓的,畢竟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嘛。

  他只能一點頭,道:「碰得碰得。」接著伸出手去,掀開了鳳天縱衣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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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說要解釋一下蘇澤楊這個人,因為文章主要是從霍風華的視角,所以蘇澤楊的心理描寫會非常少。他其實是個很隨性的人,喜歡一個人就什麼都可以做,說嫁就嫁了,不在乎其他任何人的眼光,也不在乎什麼倫理道德,嫁進將軍府,陸管家說要守規矩他也可以守,很多事情在他看來都是無關緊要的,包括皇帝逼鳳天縱納妾他也不生氣

  他表面上應該是個對感情需要比較少的人,不需要什麼熱烈的情感回報,但他自己挺樂意為喜歡的人付出,現在喜歡鳳天縱,後面也喜歡霍風華,其實從霍風華背著他去找人,差點累死在路上的時候就已經動心了

  還是說不太清楚,但是既然3P了,那愛情中強烈的獨佔欲就說不通,應該可以理解這種人物設定吧



第18章

  霍風華用手解開鳳天縱腰帶,深吸一口氣,抓著他褲子朝下面拉了一些,便見到茂密恥毛下陽具垂在腿間,即使還軟著,個頭也是不小。

  他伸手握住,想了想覺得自己該讚揚鳳天縱一句,便說道:「將軍真是威武雄壯啊!」說完,他抬頭去看鳳天縱,卻見到鳳天縱面無表情地看他,頓時覺得自討無趣,便又低下頭來,扶起那沉甸甸的男性器官,照著上輩子從日本電影裡學來的方式,伸舌頭先舔了一下。

  舔完之後,他發覺並沒什麼難以忍受的異味,便又張開嘴,將那圓潤頭部含進嘴裡,嘗試著往裡吞了一截,很快,鳳天縱的陽物在霍風華嘴裡硬挺膨脹起來,將他整張嘴堵得難受,又吐出來,用舌尖輕舔。

  霍風華微喘著氣,心想自己都做到了這種地步,不如好好討好一下鳳天縱,讓鳳天縱對他放下戒心,好想辦法逃跑。

  他於是看了鳳天縱一眼,將臉貼在他碩大的龜頭上,輕輕磨蹭。這是一種很微妙的示弱,仿佛崇拜一般讓一個人男人將他的陽物貼在自己的臉上,這能夠給對方帶來極大的滿足感。

  果然,霍風華感覺到手裡的東西更硬了,他看著鳳天縱,見鳳天縱依然面無表情,但是雙眼也微微泛起紅來,嘴角也繃得緊了。緊接著,鳳天縱抓住自己堅硬的東西,在霍風華臉上拍了一下。

  霍風華臉微微偏了一下,他忍住險些出口的髒話,咬一咬嘴唇說道:「將軍真厲害。」

  鳳天縱聲音略有些沙啞,「既然那麼厲害,你還不含好了。」

  霍風華於是又低下頭,張開嘴含住霍風華的如鐵般的灼熱陽具。

  這一回,鳳天縱伸手捏住了他的後頸,將他的頭往下按。粗壯的肉柱一下子戳到了他喉嚨深處,讓他條件反射地發嘔,努力將頭抬起來,可剛剛抬起頭,鳳天縱又將他的頭往下壓,而且一下比一下深。

  霍風華感覺到頭開始一跳一跳的痛,被東西反復戳入喉嚨深處的感覺一點也不好受,他除了反胃,還有些呼吸困難,他開始發出嗚咽聲,抬起手按在鳳天縱手臂上,然後緊緊捏住。

  鳳天縱按住他的頭戳刺了十幾個來回之後,突然鬆開了手。

  霍風華一下子仰面朝後倒去,他滿臉通紅,嘴角唾液蜿蜒,兩條手臂撐著地面連連後退,沙啞著嗓子說道:「將軍饒了我吧,我承受不住了。」

  鳳天縱雙眼發紅,兇狠地看著他,半晌之後喝道:「澤楊,進來!」

  一直在帳外等候的蘇澤楊掀開簾子進來,先是看了一眼霍風華,隨後緩緩走到鳳天縱身前,鳳天縱動作有些粗暴的,抓住他手臂一個翻身將他壓在了身下的坐榻上,用力親吻他的臉與脖子。

  蘇澤楊將鳳天縱微微推開,蹙眉看他。

  鳳天縱被蘇澤楊這麼看了一會兒,神情變得稍微柔和,他低下頭輕輕吻住蘇澤楊的耳垂,然後親吻從他的下頜慢慢移到他的唇邊,這一回蘇澤楊接受了鳳天縱的親吻。

  霍風華還仰面半臥在地上,他朝著兩人看了一會兒,翻身爬起來想要溜出營帳。

  「不許走!」鳳天縱一隻手沿著蘇澤楊衣擺已經探了進去,卻同時分心喝止霍風華,「帳門外候著!」

  霍風華小聲應道:「是,將軍。」連忙退到了帳門外。

  帳門前一左一右兩名鳳天縱的親兵看守著,霍風華剛剛邁出一步,一左一右兩柄長槍便擋在了身前,他連忙道:「我不走我不走,就是換個舒服的姿勢。」

  說完,他乾脆倚靠著營帳坐下來。

  這時,他才發現這營帳一層布一點也不隔音,坐在門口便能清楚聽到裡面兩個人衣服摩擦的聲音,甚至是輕微的呻吟聲。他抬起頭看那兩名親兵,見他們面色沉靜,絲毫不為所動,只好低下頭去自己繼續聽著。

  營帳內兩人似乎越發激烈了,霍風華將耳朵湊在門邊,聽到了蘇澤楊的低喘聲。

  他實在是忍不住好奇,將面前的簾子掀起一條縫來,卻發現蘇澤楊已經被脫光了身上衣服,潔白光滑的身子半躺在坐榻的虎皮上,長髮披散,仰著頭微微喘息。

  而鳳天縱也已經除去上衣,皮膚是長年累月在戰場上磨礪出的健康色澤,猿背蜂腰肌肉緊實,他跪在榻沿,將蘇澤楊兩腿分開,自己躬身含住他一邊乳珠輕咬吸吮。

  蘇澤楊似乎十分受用,他閉上雙眼,呻吟著一手按住鳳天縱肩膀,另一手則按在虎皮上,五指陷入了金黃的虎毛叢中。

  霍風華只覺得心臟仿佛揪了起來。

  忽然,蘇澤楊睜開了眼睛,從他的角度,正好看到在帳外偷偷窺視的霍風華。

  兩人對視許久,都沒有移開視線,這時鳳天縱伸手抬起蘇澤楊的頭,與他唇齒相交,他張開嘴迎接鳳天縱的侵入,同時伸手握住了鳳天縱硬挺許久的下體,用指腹輕輕摩挲。

  蘇澤楊被鳳天縱吻得滿臉通紅,卻依然沒有挪開與霍風華對視的視線。

  霍風華猛然間覺得自己臉也紅了,他身體開始發熱,只能將臉貼在簾子上,伸手將衣襟微微拉開。

  蘇澤楊的視線隨著霍風華拉開的衣襟緩緩滑下去,而鳳天縱卻在此時,兩隻佈滿了厚繭的手掌用力搓揉蘇澤楊挺翹雙臀,蘇澤楊忍不住大聲呻吟起來,他眼神迷離,兩隻手緊緊纏住鳳天縱的肩膀。

  霍風華注意到蘇澤楊在看他的領口,突然起了個心思,將衣襟再拉開一些,直到露出一邊顏色淺淡的乳頭。

  蘇澤楊身體顫抖起來,他抱緊了鳳天縱,在他耳邊喚道:「天縱——」

  鳳天縱沉聲道:「想要嗎?」

  蘇澤楊微微點頭。

  鳳天縱卻又堅持問道:「想要了嗎?告訴我?」

  蘇澤楊開口道:「想要。」

  鳳天縱於是將他雙腿抬高,陽具抵在他臀間,龜頭緩緩擠開穴口嫩肉,緩慢而又堅定地將自己一點點送入了蘇澤楊體內。

  蘇澤楊張開嘴大口喘息,他身體柔軟,雙腿能夠輕鬆反折到胸口,伸手抱住鳳天縱與他激烈親吻。親吻過後,鳳天縱頭靠在蘇澤楊頸邊,身下大力抽插,後背上佈滿了晶瑩汗珠,喘息聲也越來越沉重急促。

  霍風華癱坐在地上,一隻手撐住帳門邊緣,他伸手輕撫自己胸口。

  蘇澤楊攀住鳳天縱的後背,兩隻眼睛盯著他的前胸,伸舌輕輕舔舐鳳天縱肩上的汗水。

  霍風華瞬間只覺得下身鼓脹,他悄無聲息地伸手握住。

  而鳳天縱加快了頂撞的速度,他挺直了腰,用盡力氣想要將自己完全擠入蘇澤楊身體,感受那濕潤柔軟的包裹,而蘇澤楊呻吟不斷,顯然身體也反復累積快感,他伸手摸著鳳天縱的臉,喚他名字:「天縱、天縱……」

  鳳天縱在他耳邊說道:「我愛你。」

  隨後便是更加激烈的愛撫抽插。

  ……

  等到一切平息的時候,霍風華發現自己已經全身濕透,他拉攏衣襟,扶著門沿站起身來。

  鳳天縱在蘇澤楊體內釋放了一次,卻並沒有感到滿足,他只是終於想到了霍風華,頭也不回地說道:「你可以走了。」

  霍風華看到蘇澤楊神情饜足地看他一眼,聲音不太穩地說道:「謝謝將軍。」隨後朝著外面走去。

  營帳外冷風一吹,霍風華沒忍住打個顫,將衣服攏得更緊,他感覺到嗓子又乾又痛,抬頭朝遠方望了一眼,忍不住說道:「我的媽呀!」



第19章

  霍風華後來在營帳裡等了一整晚也沒見蘇澤楊回來,他躺在榻上,歎一口氣又軟綿綿翻了個身,悠悠喚了一句「師兄——」也不知道喚給誰聽。

  後來太過疲倦,霍風華閉上眼睛還是睡了過去,這一覺時間睡得不短,再醒來時見到已經天光大亮,外面傳來陣陣馬蹄聲和士兵巡營的腳步聲。

  他起床見到蘇澤楊仍是沒有回來,便掀開帳門布簾想要出去。

  兩柄長槍橫在了他的面前,看守士兵道:「將軍有令!公子不得離開營帳!」

  霍風華聞言一愣,道:「憑什麼我不得離開營帳?」

  那士兵並不與他爭辯,只是冷聲道:「將軍有令,不得違抗!」

  霍風華心頭火起,說道:「那我就站在這裡,哪兒也不去。」

  士兵道:「請公子退回營帳之內!」

  霍風華看他們兩人,那兩人卻並不看他,只是一臉冷漠。他無奈退了一步回去帳門內,只將一顆腦袋從簾內伸出來,道:「將軍沒說我不能把頭伸出營帳外吧?」

  兩名士兵不說話。

  霍風華又笑了笑說道:「將軍也沒說不許我說話吧?」說完,他便大聲喊道:「師兄!師兄!救救我!」

  他這麼喊了一會兒,距離不遠的中軍帳簾門掀開,蘇澤楊從裡面走了出來,先是看他一眼,然後緩緩走至他跟前。

  霍風華可憐兮兮望著他,說:「將軍不允許我出來。」

  蘇澤楊冷淡說道:「放了他。」

  兩名士兵知道蘇澤楊身份地位皆不一般,頓時為難道:「可是將軍有令……」

  蘇澤楊道:「我來承擔。」

  兩名士兵對視一眼,將長槍收回身邊。

  霍風華連忙掀開簾子出來,見蘇澤楊轉身要走追了上去,輕聲道:「師兄,鳳將軍不在?」

  蘇澤楊返回了中軍帳內,說道:「探路去了。」

  霍風華說道:「將軍大人還需要親自探路麼?」

  蘇澤楊沒說話,只問道:「吃早飯了嗎?」

  霍風華道:「還沒。」

  蘇澤楊指了指角落一個小桌,上面擺放了碗碟,有饅頭和熱茶,「你去吃點吧。」

  霍風華肚子確實覺得餓了,於是坐到小桌旁邊,先端起杯子喝一口熱茶,又拿起饅頭啃了一大口。

  蘇澤楊則站到一個沙盤前面,專心看著沙盤上地形。

  霍風華吃飽喝足,站到蘇澤楊身邊與他一起看那沙盤,第一眼便見到了一片山嶺,其中兩座高峰之間立著個名牌,寫著「落鳳嶺」三字。

  他伸手指向那片山嶺,道:「這裡便是落鳳嶺?」

  落鳳嶺往東一段距離坐落著他們如今所在的營地。

  蘇澤楊道:「這是落鳳嶺。」他手指指著落鳳嶺,然後緩緩往西南方向挪動,這裡已經是沙盤邊緣,地形不明,只一名牌寫著「天投寨」三字。

  霍風華莫名覺得熟悉。

  蘇澤楊細長手指指著天投寨,「這天投寨在一片山坡密林之中,占地廣闊易守難攻,而且地勢分佈不明,西綢殘部很可能在此安營紮寨。」

  霍風華突然便回想起來,溫和怡曾經提過天投寨這個地名,他抿了抿嘴唇,偷偷看蘇澤楊一眼,打算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他是喜歡蘇澤楊不假,也不想回去西綢當亡國皇子,可他並不想幫助鳳天縱攻打西綢。東麟西綢誰死誰活都與他無關,他也無甚感情。

  「師兄,」霍風華道,「你對將軍太好了。」

  蘇澤楊看他一眼。

  霍風華伸手抓住了他的手,「你若是對我有對將軍一半的好,我就心滿意足了。」

  蘇澤楊平淡道:「我對你不好?」

  霍風華抓著他的手,將他拉到前面坐榻上坐下,這坐榻正是昨晚鳳天縱與蘇澤楊在上面顛鸞倒鳳之處,霍風華蹲在他腳邊,忍不住摸一摸榻上虎皮,只覺得虎毛粗硬扎手,須得順著摸才行。

  他忍不住問道:「師兄,這毛紮屁股嗎?」他又想起蘇澤楊雙腿大張被鳳天縱狠狠操弄的模樣。

  蘇澤楊冷眼看他,並不回答。

  霍風華抬頭看他一眼,不知他喜怒,換了話題道:「師兄,我可以離開這裡嗎?」

  蘇澤楊問道:「你想走?」

  霍風華在他腳邊坐下來,將臉貼在他腿上,說道:「不然呢?在這裡看你們親熱?」

  蘇澤楊伸出手,輕輕勾住他一縷長髮,「你不能走,你要跟我回豫京。」

  「然後呢?」霍風華不免情緒有些激動,「關在將軍府那個偏院裡一輩子?你也從來不來看我!」

  蘇澤楊緩緩應道:「我會來看你。」

  霍風華道:「那也不行!除非你搬來跟我一起住,我們雙宿雙飛!」

  蘇澤楊停下纏繞他頭髮的動作。

  霍風華明明知道蘇澤楊不可能答應,也沒想過要和蘇澤楊雙宿雙棲,可親眼見到蘇澤楊的反應,還是有些難過。他不說話了,只偏著頭靠在蘇澤楊膝上。

  蘇澤楊手指冰冷,輕輕撫過他臉上。

  霍風華沉默片刻,說道:「除了回去將軍府,我還能有別的選擇麼?」

  蘇澤楊輕聲道:「暫時沒有。」

  霍風華在心裡暗歎一口氣,結果他預料到了,也知道不能怪蘇澤楊,只是頗為惆悵,盯著前方出神,思索著蘇澤楊不肯放他,他還是要靠自己溜掉才行。回將軍府不是不可以,至少從蘇澤楊手裡溜掉肯定比從鳳天縱手裡溜掉容易,他還是再安分幾天,看鳳天縱要如何安排。

  蘇澤楊這時卻說道:「以後也許可以。我總是會想辦法,不把你一輩子困在那裡。」

  霍風華聞言一愣,他抬頭去看蘇澤楊,見到蘇澤楊也在看他,頓時心緒有些動盪,轉個身面對蘇澤楊跪著,挺直後背抓住蘇澤楊一縷長髮微微用力,將他拉得彎下腰來,貼住他嘴唇親吻。

  只可惜這一吻還沒深入,霍風華便聽到帳外馬蹄聲由遠及近,匆忙停在帳前。

  他連忙將蘇澤楊往後一推,而鳳天縱已經掀開簾子進來,他順勢雙手按在蘇澤楊腿上裝作幫他捏腿,額上冷汗淋漓。

  鳳天縱大步走進來,已經見到了霍風華,喝問道:「誰放他出來的?」

  「我,」蘇澤楊應道。

  鳳天縱狠狠看他一眼,卻沒有發火。

  蘇澤楊已經站了起來,讓鳳天縱到坐榻前坐下。

  霍風華也想要跟著站起身,卻聽鳳天縱道:「我叫你起來了?」他只好又乖乖跪下,感覺到鳳天縱身體的熱氣混合著鎧甲的冰冷氣息,同時撲面而來。

  蘇澤楊伸手,幫鳳天縱摘下身上鎧甲,鳳天縱一條長腿伸在霍風華面前,霍風華看一眼,伸手幫他捏腿。

  鳳天縱說道:「我們去找了兩名西綢人為我們帶路前往天投寨。」

  他聲音聽來有些乾啞,蘇澤楊轉過身去為他倒了杯茶水,遞到他唇邊。

  鳳天縱看一眼面前茶杯,卻突然道:「你餵我。」說完,一手攬住蘇澤楊的腰,將人拉到了腿上坐下。

  霍風華正在給鳳天縱捏腿,險些被壓到了雙手,他連忙收回手,猶豫一下又繼續給鳳天縱捏小腿。

  鳳天縱昨夜才與蘇澤楊纏綿半夜,到如今似乎又是興起,讓蘇澤楊將茶水含到嘴裡,然後吻住他嘴唇將水全部吸了過去。同時一手沿著蘇澤楊衣擺伸進去,揉捏他的腰。

  霍風華聽蘇澤楊發出輕哼聲,頓時又恨又惱,手下不禁用力。

  鳳天縱忽然放開蘇澤楊,低頭喝道:「你做什麼?」

  霍風華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一路捏到了鳳天縱的腳背,他愣一愣說道:「將軍騎馬累了,我幫將軍捏捏腳。」

  鳳天縱沒有搭理他,卻對蘇澤楊道:「明天一早我們就要拔營起寨,我會派人送你們回去豫京,同樣明早出發。」



第20章

  「我不回去,」誰也沒料到蘇澤楊突然說了這麼一句,他摟住鳳天縱的脖子,將頭靠在他胸口,道,「我同你一起去圍剿天投寨。」

  鳳天縱心頭一暖,嘴唇貼著蘇澤楊頭髮,說道:「戰場危險,我怎能讓你隨我去打仗?」

  蘇澤楊仰起頭看他,「單論武功,你未必是我對手。」

  鳳天縱聞言笑道:「可是打仗並不是比武,單槍匹馬武功再強,在戰場上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我知道你心意,可我還是希望你能夠回去。而且還有霍風華,將他留在這裡始終是個麻煩。」

  霍風華跪在鳳天縱腳邊,他心裡當然是巴不得鳳天縱把他送走的,從西綢返回東麟豫京長路漫漫,他總能找到機會溜走。

  可是這時當著鳳天縱的面,他也不好袒露心跡,稍微猶豫之後抬起頭說道:「將軍,我也要隨你去打仗。」

  鳳天縱抬腳踩在他胸口,微微用了一點力將他踹翻在地,冷聲道:「出去!」

  霍風華深吸一口氣,雖然心有不甘,卻還是起身退了出去。

  等他退出帳外,門簾垂落之時,最後一眼看到的便是鳳天縱吻住了蘇澤楊的嘴唇,他不禁心裡暗罵兩句,一轉身時,鳳天縱的副將叢文浩已經等在門前,對他說道:「霍公子,請回營帳吧。」

  霍風華知道自己跑不掉,也不掙扎,隨著叢文浩回去了臨近的營帳。

  雖然蘇澤楊一心要求與鳳天縱同赴戰場,可鳳天縱還是堅持讓蘇澤楊與霍風華一起回去豫京,他派了兩名親兵護送二人。

  臨出發之前,他親自為霍風華雙手銬上了一副精鐵鐐銬,並將鑰匙交給自己一名親兵宋威,吩咐道:「回到豫京城將軍府之前都不許解開,而且一路上你們都看好他了,不能讓他接近蘇公子,知道了嗎?」

  宋威應道:「屬下謹遵將軍之命。」

  鳳天縱又交了一封信給宋威,讓宋威在到達豫京之後將這封信交給將軍府的老管家陸西,在信裡面交代了陸西如何處置霍風華。

  隨後,他親自將蘇澤楊扶上馬,握住他的手說道:「路上小心。」

  蘇澤楊伸手貼在鳳天縱臉頰上,說道:「我在家裡等你回來。」

  鳳天縱微微一笑,「我一定早日大勝歸來。」

  說完,他鬆開蘇澤楊退後一步。

  蘇澤楊輕輕催動身下馬兒,等馬邁步前行時,他仍在回頭望向鳳天縱,直到馬奔跑得越來越快時,他才不得不轉回頭去,握緊了馬韁看向前路。

  霍風華雙手被銬住,只能由鳳天縱兩名親兵輪流帶著他騎馬前行,他看到蘇澤楊騎著馬在他前面,白衣飄飛,忍不住想要喚一聲師兄,身後宋威就警告他閉上嘴,不得與蘇公子交談。

  他們天不亮就出發,又帶了三匹馬交換著騎,一整天都沒有停下來,直到天將黑時投宿在西綢一座小城的客棧。

  小城被東麟軍佔領,日夜都有軍隊巡邏,如同霍風華之前在櫟城,整個城市都顯得很冷清,客棧裡也沒有多少客人。

  因為鳳天縱的親兵不允許霍風華和蘇澤楊說話,吃過晚飯,便催促著他們早早回房裡休息。

  兩個人房間都在二樓,兩間上房相互臨近,只是霍風華一進房間之後,宋威便立即從外面將房門鎖了起來。

  霍風華手上鐐銬未卸,他聽到鎖門聲立即走到門前推門,說道:「過分了點吧?」

  宋威道:「明日一早我就來替公子開門,請霍公子好好休息。」

  霍風華看一眼手上鐐銬,憤懣道:「好好休息個屁!」

  等到宋威離開,他走到窗邊將窗戶打開,低頭看去見到客棧外牆上光光生生,連個窗簷都不見,而且一樓樓層頗高,他不會武功,若是跳下去怕是要摔斷腿的,難怪宋威不怕他翻窗逃走,只鎖了房門。

  霍風華回到床邊坐下,深呼吸幾口氣平復了心情,才覺得屋內有些陰冷。他抬起頭,看到角落有個火盆,應該是給客人烤火用的,不過此時火盆裡的火是熄滅的,他起身走到火盆前,想要掏火摺子點火,卻發現雙手被銬住,竟連伸到懷裡取東西都是艱難。

  他氣憤之餘,起了點別的心思,走到窗邊朝著隔壁房間張望,壓低聲音喚道:「師兄——師兄——」

  過了片刻,蘇澤楊房間的窗戶打開了,蘇澤楊探身出來看他。

  霍風華低聲道:「師兄,我這邊的床又冷又硬,你讓我去你那邊睡好麼?」

  蘇澤楊神情冷漠地退了回去,過了片刻又探身出來,將手裡長劍的劍鞘遞向霍風華的方向。霍風華頓時欣喜,他艱難爬上窗臺,盡力探身用雙手握住劍鞘頂端,只感覺到蘇澤楊長劍往上一抬,竟拖著他身體飛出了窗外,然後一隻手抓住他手臂,將他拉進了屋內。

  霍風華一進屋,便感覺到了細微的暖意,原來蘇澤楊已經燒燃了屋內火盆。

  他連忙湊到火盆旁邊,伸手到炭邊烤了烤,舒服地歎一口氣。

  蘇澤楊將窗戶半掩,也回來火盆旁邊,拾起地上鐵夾撥弄了一下火盆內的木炭。

  霍風華抬起頭看他,說道:「還是師兄最好,今晚讓我留在你這裡睡好麼?」

  蘇澤楊面色沉靜,卻點了點頭。

  霍風華頓時心裡雀躍,臉上卻不表現出來,這些日子看鳳天縱與蘇澤楊親熱纏綿,他早已經心癢難耐。翻窗戶過來一是覺得房內陰冷心裡寂寞,二也是懷了些不可告人的小心思。

  蘇澤楊吹熄了桌上燭火,不過因為還有火盆的火光,屋內依然明亮。

  霍風華轉頭看到蘇澤楊已經翻身上床,連忙起身跟著跑到床邊,用兩隻腳踩掉靴子,擠上了蘇澤楊的床。

  蘇澤楊仰面睡在內側,霍風華舉高了手裡鐐銬給他看,「師兄,你讓宋威給我把鐐銬取了吧,太難受了。」

  「那是天縱的意思,宋威不會聽我的,」蘇澤楊說道。

  霍風華心裡也清楚,他垂下手沉沉歎一口氣,說:「那就戴著回去豫京吧。」

  蘇澤楊沒有說話。

  霍風華看他一眼,埋怨道:「師兄,有些時候你也是心狠。」

  蘇澤楊終於朝他臉上看來,微微歪著頭問道:「是嗎?」

  他清俊如畫的臉上出現這般天真神情,頓時勾得霍風華一陣心癢難耐,撐著微微起身,偏過頭去吻住他嘴唇。

  蘇澤楊張開了嘴任霍風華將舌探了進去,感覺他柔軟濕潤的舌在自己口中胡亂舔吸,他於是伸手撫上了霍風華的腰。

  霍風華心裡一陣激蕩,想要抱住蘇澤楊,卻苦被鐐銬擋住,只能抬高了雙手,繞過蘇澤楊的頭攬住他後頸。

  蘇澤楊的手伸進了霍風華上衣下擺,貼著他光滑的皮膚緩緩朝上撫摸。

  霍風華只覺得又酥又癢,當蘇澤楊微微有些涼的手指滑到他胸前,兩隻細長手指夾住他一邊乳尖輕捏時,他抑制不住喘息了一聲,頓時便心有不甘,一條腿卡進蘇澤楊腿間,兩手扳過他肩膀讓他翻個身趴在自己身上,然後雙手順利沿著他後背滑下去,捧住他雙臀揉捏起來。

  蘇澤楊很快便發出難耐的低吟,兩人腿間陽物也都硬挺起來,相互抵在一處。

  霍風華感覺到蘇澤楊的親吻落在了他的頸前,胸前的衣襟被拉開,蘇澤楊用舌頭輕舔他鎖骨,然後緩緩滑下,柔軟的唇包裹住他一邊乳頭,用舌尖勾弄著吮吸。霍風華一陣頭皮發麻,他喊道:「師兄——」發覺自己聲音都不穩了。

  蘇澤楊含住他乳頭抬眼看他一眼,仍然是淡漠無情的眼神,配合著動作卻生生讓霍風華看出些淫蕩的意味來。

  霍風華不甘心地想要脫掉蘇澤楊長褲,貼著他光滑臀部去尋找中間入口,卻突然被蘇澤楊抓住了手腕。

  蘇澤楊緩慢地從他懷裡鑽了出去,坐直身體看他,同時依然緊握著他的手將他也拉起來。

  霍風華驚疑不定地喚了一聲:「師兄?」

  蘇澤楊拉住霍風華,將他翻了個身在床上趴跪著,自己從他身後貼上去,靈巧的手指撥開他的衣服,又去褪下他長褲。

  霍風華明白了蘇澤楊的意圖,頓時心驚膽戰起來,他人生第一次和男人的經驗獻給了蘇澤楊,可他是用的前面,要知道他的後面還清清白白,沒有想過要輕易讓別人給捅破了。

  他感覺到蘇澤楊勃起陽物就抵在他臀間,連忙叫道:「等等等一下!師兄,你做不來的,讓我來吧。」

  蘇澤楊沒有搭理他,只是解開自己長褲,緊貼在霍風華臀間。

  霍風華感受到那陣堅硬的溫熱,頓覺頭皮發麻,開始掙扎起來。

  蘇澤楊手臂一橫從床邊拿起自己的長劍,連劍帶鞘橫在霍風華頸邊,語氣淡然說道:「我要做。」

  霍風華心裡一緊,用手腕的鐐銬去擋住蘇澤楊的劍想要推開,說:「師兄,你真的不行,難道那一次我伺候得你不舒服?」他倒是忘了,那一次到最後,還是他用手替蘇澤楊紓解出來的。

  蘇澤楊並不與他爭論,只是手裡長劍「噌」一聲出了鞘,銀劍光芒在霍風華眼前一閃,他冷聲道:「讓我做。」

  霍風華全身僵硬,額頭上瞬間起了汗水,他放軟了身體,顫聲道:「師兄,我是第一次,你輕一些啊。」



第21章

  其實從另一個角度來看,蘇澤楊也算是經驗豐富,他當然不會橫衝直撞,而是將長劍放在一邊,一手攬住霍風華胸口,用手指撚玩他乳尖,另一手向下握住他略微有些嚇得軟了的莖體,不急不慢上下搓揉。

  霍風華心裡提著一口氣,可是身體卻又慢慢屈服於快感,下體很快又一次硬挺起來。

  蘇澤楊親吻著他的肩膀,在他耳邊輕聲道:「喜歡麼?」這話鳳天縱在床上時經常問他,而他向來坦率,喜歡就是喜歡,舒爽就是舒爽。

  霍風華卻不好意思承認,被一個男人玩弄得全身顫抖喘息連連,似乎並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他嘴硬道:「師兄,你讓我、我來摸摸你,你會更喜歡的。」

  「是嗎?」蘇澤楊語氣淡淡地說了一句,手下挑逗卻變本加厲,用指尖輕觸他陽物頂端,感覺到那孔洞滲出些水來。

  霍風華雙腿發軟,已經支撐不住身體。

  突然,蘇澤楊一隻手探向他臀間,他酥軟的身體立即又緊繃起來,回頭討饒道:「師兄,輕些。」

  蘇澤楊應道:「嗯。」手下動作不停,乾淨圓潤的中指已經緩緩自臀間小孔伸了進去,那一瞬間,濕熱柔軟的肉壁便將他手指包裹起來,讓他不禁歎道「好緊」,手指則不由自主伸得更進去了。

  霍風華身體朝前躬,被銬住的雙手撐著床板,下意識排斥探入體內的手指,喘息道:「太深了。」

  蘇澤楊想要將第二支手指伸進去,霍風華卻夾緊了穴口,蘇澤楊於是道:「鬆開!」

  霍風華全身是汗,多是因為緊張來的,他說:「還是不要了。」

  蘇澤楊用手指輕搔他穴口邊緣皺褶,彎下腰舔一舔他耳廓,壓低了聲音道:「快些。」

  霍風華終於還是憋不住,稍微放鬆了身體,讓蘇澤楊將第二根手指伸了進來,他感覺到微微有些脹痛,張開嘴喘著氣,腰往下塌,兩邊肩胛骨高高聳起。

  蘇澤楊手指在他體內開拓擴張,彎曲了手指在內壁按壓。

  霍風華突然呻吟一聲,他緊張道:「別按了,師兄。」

  蘇澤楊卻開始反復按壓那處,說道:「為何?」

  霍風華從未試過這種感覺,快感仿佛瞬間蔓延開來,與碰觸前面完全不同,這種不由自己支配的快感來得突然而猛烈,他說話時聲音都開始發顫。

  蘇澤楊揉壓得霍風華喘息不已,另一手拉開自己衣褲,等感覺到擴張得當時,換了自己堅硬陽具抵到穴口,緩慢地擠進去。

  雖然他動作輕柔,霍風華仍是感覺到撕裂般痛楚,他幾次想要逃開,卻又想那是蘇澤楊,忍一忍便過去了,只努力配合著放鬆身體,到後來任由蘇澤楊完全插入了自己體內。

  蘇澤楊聽他發出難受的呻吟,並不急著動作,而是伸手撫慰他身前,稍稍退出來一些,再插入時便重重擦過剛才手指尋找到他體內的敏感處。

  霍風華不禁「啊」一聲叫了出來。

  蘇澤楊雙手扶住他細瘦的腰,開始緩慢而有節奏的抽插,聽到每一次插入都帶出霍風華一聲嬌喘。

  剛開始的緊繃與阻澀過去之後,他感覺到進出越發順滑,霍風華的陽物也飽脹起來,他滿臉通紅,不敢相信那陣呻吟是從自己嘴裡出來的,蘇澤楊每一次動作都給他帶來了極大的快感,即便不再碰觸前方,那裡也已經硬得發痛。

  「師、兄——」簡單的兩個字被一下頂撞生生頂成了兩半,霍風華額頭無力地搭在自己手上,火辣的臉頰貼著冰冷的鐐銬降溫,他說,「我不行了,不要了……」

  蘇澤楊聲音也不復清冷,而是帶了些媚意,「還不夠。」

  「嗯、嗯……」霍風華不知如何是好,他額頭抵著手腕,睜開眼睛正好看見自己的下體,在後穴的刺激之下,不知廉恥地高高翹起,龜頭紅豔發亮,清涼的液體正沿著頂端小孔溢出。

  他艱難地將雙手抽出,額頭抵在床上,想要用手去碰一碰自己那可憐的小東西,結果手指剛一碰到,陽物頂端孔洞翕張,黏稠的液體瞬間射了出來,甚至噴到了他自己臉上。

  霍風華瞬間便怔住了。

  蘇澤楊捏住他的腰,開始加快了抽動,呼吸也越發急促,後背肌肉繃緊,將霍風華牢牢困在自己身前,不許他躲開。

  而霍風華也沒有力氣躲開,他全身脫力地趴在床上,隨著蘇澤楊的動作不斷晃動身體,只是射精過後身體敏感得可怕,快感仍在不斷堆積,他都有些害怕了。

  到最後,蘇澤楊將自己狠狠插入霍風華的體內,微微張口喘息著,所有的精液都射入了他的體內,隨後仍是抵住他的穴口不肯抽出來。

  霍風華眉梢眼角都泛著紅,他偏過頭去看蘇澤楊,喚道:「師兄。」

  蘇澤楊胸口起伏,額前的長髮微微汗濕,他盯著霍風華看了一會兒,才將自己抽出來。

  精液瞬間便沿著霍風華翕開的穴口流了出來。

  霍風華整個人都有些恍惚,他翻個身側躺在床上,銬住的雙手伸出床頭,心裡隱隱感到害怕,倒不是怕別的,就是怕這快感太過猛烈,自己以後會食髓知味,真的離不了男人就慘了。

  蘇澤楊坐在他身邊,漆黑長髮垂落下來,像是個被凡塵欲望玷污的仙子,既清純不染又放縱淫蕩。他伸手碰了碰霍風華的臉,手指沾染了些尚未完全乾涸的精液,片刻後赤裸著身子翻身下床。

  霍風華盯著蘇澤楊修長的背影發愣。

  蘇澤楊手裡握著個什麼東西,經過火盆邊時一揚手將那東西扔進了炭火裡,隨後走到房間角落,取了棉布沾濕,才回來床邊,坐下來探手給霍風華擦臉。

  霍風華仍是愣愣地盯著他的臉,片刻後說道:「師兄,你真好看。」

  蘇澤楊擦乾淨了他的臉,將就用那棉布擦拭了自己下身,也替霍風華擦了擦腿間痕跡,然後將棉布丟在床邊地下,自己回到床裡躺著。

  霍風華翻個身面對著他,將臉貼到蘇澤楊肩上,道:「師兄,我現在後面還火辣辣的,像是還含著你那東西。」

  蘇澤楊抬手摸他臉頰,平淡問道:「喜歡嗎?」

  霍風華不願意坦然承認,只說道:「下次你還是讓我試試,保證讓你爽得又哭又叫。」

  蘇澤楊只是說了一句:「天縱便能做到。」似乎是不稀罕霍風華了。

  霍風華略有些不爽快,他抬眼看他,見他目光直視頭上床帳,無波無浪,忍不住稍微抬起頭,問道:「師兄,你肏過鳳將軍嗎?」

  蘇澤楊不應。

  霍風華說道:「你為何不試試?是他不肯麼?歸根到底還是我更愛你,為了你什麼都肯做。」

  蘇澤楊垂下目光,看他一眼。

  片刻後,蘇澤楊又一次從床上下來,走到火盆邊蹲下身拿起了地上火鉗。

  霍風華仔細看著他光裸後背,視線在他臀間流連,並沒注意到蘇澤楊在火盆裡鉗了個什麼東西出來,直到他回來床邊,才看到他手裡火鉗上夾著一個燒紅的鐵塊。

  「做什麼?」霍風華有些詫異。

  蘇澤楊一言不發,伸手捏住霍風華肩膀,猛然間一使力,將他掀過身去趴伏在床上。

  霍風華瞬間便明白了蘇澤楊的意圖,他驚慌叫道:「師兄不要!」

  可是已經晚了一步,蘇澤楊將手中燒紅鐵塊貼到了霍風華右後腰處,瞬間那處皮肉被燒得綻裂開來,空中散發著燒焦的肉味。

  霍風華聲嘶力竭一聲慘叫,而蘇澤楊已經將鐵塊從他腰間取開,放在了桌面上。

  這一回痛楚來得毫無預兆,卻真是活生生的疼,霍風華一瞬間眼淚差點流出來,等蘇澤楊回到床邊時,他將頭埋在蘇澤楊腿上,哭訴道:「師兄,你對我怎能如此狠心?」

  蘇澤楊慢條斯理用手指梳理他長髮,道:「這是屬於我的烙印。」

  霍風華傷心哭了一會兒,突然想起另一件事,他伸手去摸自己左後腰,那處凹凸不平,他一直以為是個傷疤,現在看來難道是另一個烙印?

  他還沒來得及摸仔細,窗外忽然傳來一個人聲:「你們這對狗男男,竟不知廉恥在此行苟且之事!」

  蘇澤楊立即推開霍風華起身,同時一身拿劍,一手拿起長袍裹住自己赤裸身體。



第22章

  房間的窗戶被人從外面推開,冷風瞬間灌了進來,一個淡藍色身影從窗外翻身進來,坐在窗臺上面,長髮被吹得隨風翻飛。

  蘇澤楊看見那人容貌之後,橫在身前的長劍垂到了身側,喚道:「溫師叔。」

  溫和怡手裡拿一把摺扇,唰一聲打開,對著臉扇了扇,本來被風吹得淩亂的長髮頓時更亂了,他沖著蘇澤楊笑了笑。

  霍風華也將落在手腕上的衣服拉起來裹住了身體,跪在床上探頭朝窗邊望去,稍一動作便牽扯得後穴和右腰的灼傷同時一陣生疼。

  「師叔?怎麼是你?」霍風華詫異地問道,待看清了溫和怡姿態後,又說道,「不冷麼?還扇什麼扇子。」

  溫和怡慢條斯理地收起摺扇,手腕一抬拋了出去,落下來時正敲到霍風華頭上,他從窗臺跳進屋裡,伸手將窗戶關上,嗤笑著著看他們兩個,「我倒是沒想到,鳳天縱會後院失火,讓你們兩個不知廉恥地搞到了一起。」

  蘇澤楊冷淡應道:「現在你看到了。」

  溫和怡走到桌邊坐下,想要倒一杯茶喝,卻發現茶水已經涼了,他放下茶壺,說道:「你不怕我告訴鳳天縱?」

  蘇澤楊仔細將衣服系好,道:「隨你。」

  溫和怡想了想,說道:「也是,你是不怕的,鳳天縱連碰碰你的手指頭都捨不得,不過你師弟恐怕就慘了。」說完,他朝霍風華看去。

  霍風華也艱難地穿好衣服,說:「師叔,相煎何太急呢?」

  溫和怡只是笑笑,他拿起方才蘇澤楊丟在桌面上的鐵牌看了看,明瞭似的將它拋還給蘇澤楊,說:「犯不著我親自去說,你們兩個私下偷情,鳳天縱總有一天要知道的,到時看你們怎麼辦。」

  蘇澤楊將鐵牌收進自己懷裡,問他道:「那師叔今天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

  溫和怡說道:「那天邵飛捷在落鳳嶺埋伏鳳天縱,撤兵之後我發現落鳳嶺山谷內有一個被大石頭掩蓋的山洞,山洞內有密道,通往落鳳嶺山體深處。」

  霍風華坐在床邊仔細聽溫和怡的話。

  而蘇澤楊則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溫和怡懶懶倚靠在桌邊,「師侄啊師侄,你怎的連這點耐心都沒有?我在密道深處發現了一樣東西,你肯定會比我更感興趣。」

  霍風華開口說道:「師叔,你來都來了,賣什麼關子?難道他不求著你打聽你就不說了?那你不是白跑這一趟麼?」

  溫和怡略微不悅地瞪他一眼。

  蘇澤楊沒有說話。

  溫和怡於是繼續說道:「我發現有人在那裡擺了一個法陣,你知道關於咒術法陣這些歪門邪道我向來不感興趣,所以也看不透徹那陣法是個什麼意圖,但我發現旁邊的石壁上刻了一個人的名字。」

  蘇澤楊抬起頭看他。

  溫和怡笑了笑,「那名字是鳳天縱。」

  霍風華聽得一知半解,他問溫和怡道:「什麼意思?這是鳳天縱擺的法陣?」

  「不是,」蘇澤楊在溫和怡回答之前先說道,「這是一個關於鳳天縱的法陣。」他眉頭微微蹙起,隨後對溫和怡道:「你們不是想要殺掉天縱,為何來和我說這些?」

  溫和怡一隻手撐著臉,「我是想要幫邵飛捷殺掉鳳天縱,但那是在戰場上,讓他死於兩軍對壘。我和他沒有私怨,也看不慣那些偷雞摸狗的卑鄙伎倆。」

  「這卑鄙伎倆難道不是西綢人幹的?」霍風華聞言道,「這裡可是西綢境內。」

  溫和怡說:「這就不一定了,就算是又如何,我又不是西綢人。」

  「那你為什麼要幫邵飛捷?」霍風華感到不解。

  溫和怡只是笑笑,「這是我和邵飛捷之間的事情,與西綢東麟無關,也與鳳天縱和你們無關。」

  霍風華抬起手揉揉鼻子,嗅到了一絲姦情的味道。

  此時蘇澤楊一直皺著眉頭沒有說話。

  霍風華突然猜到了他心裡在想什麼,略一猶豫,站起身想朝蘇澤楊身邊走來,只是剛邁出一步,便疼得一咧嘴。

  「師兄,」他走到蘇澤楊身側,對他說,「你是不是想要去看看那個法陣?」

  蘇澤楊看他一眼,

  霍風華勸說他道:「去看看吧,不然你就這樣回去京城也不安心,如果是什麼針對將軍的陰謀詭計呢?」

  蘇澤楊說:「我自然會去,只是在想要不要帶你去。」

  「當然要帶我去,」霍風華連忙道,「你在哪兒我也要在哪兒,離開了你我哪裡都不去。」

  溫和怡歎一口氣,「你們也不必那麼多廢話,我孤身一人來的,你們想隨我去就去,不想去我現在就走。」

  「去!」蘇澤楊突然伸手一把抓住霍風華手臂,道,「你還是跟著我吧。」

  溫和怡翻窗出去,蘇澤楊給隨行的兩名鳳天縱親兵留了一封簡短信函,拎著霍風華也自窗戶飛身出去,趁著黑夜,溫和怡騎一匹馬,蘇澤楊與霍風華共乘一騎,朝著落鳳嶺所在的西南方向前行。

  霍風華坐在蘇澤楊身後,雙手被銬住只能緊緊抓住蘇澤楊的衣服,低聲道:「師兄,你不怕他有詐?」

  蘇澤楊道:「我幼時被師父領回師門,那時候師叔也還年幼,我與他算是一同長大的。」

  霍風華將頭靠在蘇澤楊肩上,仔細聽他說話。

  蘇澤楊繼續道:「你從未回過門派,仙緣派雖然人丁單薄,可是自門派創立以來,各位師門先祖收集了大量書籍,幾乎無所不有。我自幼醉心武學,我師父喜好奇門遁甲道家學說,而師叔他嚮往沙場建功立業,讀了不少兵書。我能理解他追隨邵飛捷與東麟為敵,可是用陰險手段害人,他向來是不屑的。」

  霍風華心裡不服氣,「他就騙過我。」

  蘇澤楊想也不想,道:「你也騙過我。」

  霍風華聞言心裡一驚,連忙抱緊了蘇澤楊,道:「我騙你是因為我愛你,你聽過什麼叫做善意的謊言嗎?」

  蘇澤楊並沒有應他,霍風華心裡有些沒底,不知道自己那些話蘇澤楊到底信了多少,還是從來沒有信過。

  他們一刻不停地趕路,仍是過了三天才返回落鳳嶺。

  曾經的戰場已經被清理過了,只是滲入地面石縫內的血跡仍然依稀可見。霍風華不由得回憶起那天的慘烈來,小聲說道:「還是不要打仗的好。」

  溫和怡聽到了他的話,道:「不打仗如何收回西綢失地?」

  「歲月變換,朝代更替,本來就是不可抵抗的步伐,人們總說要反抗要複國,時間久了被統治慣了,還不是就這樣過下去了。」

  溫和怡看他一眼,「你倒是當真對西綢毫無感情了。」

  霍風華故意歎一口氣,他說:「師叔,我在東麟長大的,而且我這個人認命。」

  他們將馬拴在了山洞外面,跟著溫和怡走到大石頭的縫隙後面,鑽入了山洞之內。這山洞緊連著的是一條很長的密道。那道路上下都有梯格,顯然是人為開鑿出來的。

  霍風華走在兩個人中間,他踩著腳下階梯,道:「難道有人為了擺什麼法陣,特意挖了一個山洞。」

  「明顯已經是很老的山洞了,」蘇澤楊走在他身後,說道,「並不是新開鑿的痕跡。」

  霍風華於是道:「為什麼會有人在山裡開鑿這樣一個山洞呢?」

  這一回沒人回答他,顯然溫和怡和蘇澤楊都不知道這個答案究竟是什麼。

  他們在山洞裡上上下線走了將近一個時辰,似乎已經進入了大山深處,這裡一絲光線都沒有,溫和怡走在前面也沒有點亮火光,霍風華心裡緊張,總是想要抓到點什麼,便放慢了腳步等蘇澤楊走到他身後,伸手摸索到蘇澤楊的手,然後握住。

  忽然,溫和怡沉聲道:「到了。」他從懷裡摸出火摺子吹燃,踏上最後一格臺階。

  霍風華終於在黑暗中看到了溫和怡淡藍色的身影,只是火光微弱,看不清周圍環境,直到溫和怡點燃了位於山洞洞壁上的幾盞燭臺。

  光線照亮了周圍,霍風華發現臺階盡頭是一個山洞,整個山洞是一個圓形的,面積不大,山洞頂部也是圓形的穹頂,非要形容的話,大概像是一個包子的形狀。

  蘇澤楊鬆開了霍風華的手,他伸手摸了摸洞壁的燭臺,道:「燭臺是陳舊的,但蠟燭卻是新的。」

  他們在落鳳嶺山谷內的密道走了許久,中間一直沒有岔路,直到最後通向這個山洞,山洞除了他們進來的入口,並沒有第二個出入口,而且洞壁平整,也如同那道路一樣,應該是人工開鑿的。

  「有人挖了那麼遠的路,在盡頭挖一個小山洞?為什麼?」霍風華覺得奇怪。

  溫和怡說道:「誰知道為什麼。」

  蘇澤楊這時已經蹲了下來,霍風華朝他看去,借著牆上火光,才看清地上竟然有暗紅色的圖案,也不知道是不是用血畫出來的。

  他退後兩步,仔細看那圖案,發現是一個不小的圓形法陣,幾乎沾滿了整個山洞,他想起那天溫和怡說的話,貼著山洞洞壁走了半圈,在山壁上發現有人刻了幾個字,他手指摸索著仔細去看,見到卻不是溫和怡說的「鳳天縱」而是「鳳天生」三個字。

  他有些詫異,道:「師兄,山洞裡刻了左相大人的名字。」

  左相大人就是鳳天縱的親生兄長,鳳天生。



第23章

  蘇澤楊聽見鳳天生三個字,抬起頭朝溫和怡看去。

  溫和怡神情沒什麼變化,他只是看一眼霍風華的方向,自己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在正對著霍風華的位置,低頭摸索到了鳳天縱的名字,說道:「你來這裡。」

  蘇澤楊起身走到溫和怡身邊,彎下腰看到了鳳天縱三字。

  「什麼意思?」霍風華抬起手撓了撓下巴。

  蘇澤楊又一次蹲下去,沿著地下暗紅色線條的方向將地上的陣法用手指粗粗勾勒一遍,隨後站起身沉吟起來。

  古光濟喜歡鑽研這些旁門左道,蘇澤楊幼時,他常常向這個徒兒傳授相關知識,可是蘇澤楊興趣並不在此,仍是一心一意練劍。即便如此,關於法陣符籙一類的東西,蘇澤楊耳濡目染之下還是比溫和怡瞭解得多。

  溫和怡問道:「怎麼樣?」

  蘇澤楊踩著腳下一條線走到了法陣中間,蹲下身用手指在地面比劃,短短挪動了兩步停下來,手指摩挲著地面的泥土,說:「這裡挖開過。」

  雖然點了好幾盞蠟燭,山洞裡光線仍是昏暗,那地面挖開了又仔細填平,如果不是蘇澤楊仔細尋找,一眼看過去真不能看得出來。

  溫和怡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說道:「挖開了看看。」

  他們三人將地面泥土挖開,挖到近一尺深時,霍風華手指首先碰觸到一個木盒,他連忙說道:「有個盒子。」

  蘇澤楊撥開木盒旁邊的泥土,將木盒取出來放在地面上,打開盒蓋。

  盒子不大,裡面只有一層,上面放了三張字條,每張字條上面都貼了一張符紙。

  蘇澤楊直接將符紙全部掀開,看到那三張字條上分別寫著三個不同人的生辰八字,他手指摸到最右邊一張,道:「這是天縱的生辰八字。」

  「哦?」溫和怡聞言問道,「那另外兩張呢?」

  蘇澤楊看向中間那張,隨後又去看最左邊那張,說道:「雖然我不確定,那是看出生年月,應該是天縱大哥的生辰八字,中間那張我不認識。」

  溫和怡一隻手撐著臉,「我以為這法陣只是針對鳳天縱的,現在看來竟是針對鳳家人的。那麼這個法陣究竟是個什麼陣?」

  蘇澤楊眼睛微微眯起,聲音冰冷,「詛咒陣。」

  「詛咒?」霍風華有些詫異,「詛咒他什麼?詛咒他去死嗎?」

  蘇澤楊說:「我並不確定,但有一個猜測,根據陣法的走勢,我想也許是有人想要詛咒鳳家斷子絕孫。」

  霍風華一愣,他下意識想說鳳天縱娶了你本來不就斷子絕孫了,可忽然想到還有一個鳳天生,隨後又憶起一件事,伸手拉住蘇澤楊衣袖,道:「師兄,鳳天生的妻子不是前些日子小產了麼?」

  蘇澤楊神色越發冷峻。

  溫和怡說道:「也許只是巧合吧,陣術詛咒這種無稽之談,在我看來還是不足以信。」

  霍風華想了想,覺得溫和怡還是說的有道理,他一個接受現代科學教育的無神論青年,也不相信這些,於是說道:「師兄,你確定麼?我也覺得會不會是巧合?」

  蘇澤楊道:「無論如何,這肯定是個針對鳳家的詛咒陣。」

  霍風華之前騎馬趕路,又在山洞裡穿行許久,到現在覺得累了,乾脆在地上坐下來,雙手連同鐐銬一起放在膝蓋上,說道:「這裡是西綢,鳳天縱帶著兵滅了西綢國,遭到西綢人詛咒也很正常吧。」

  「咒人斷子絕孫也太過惡毒了,」溫和怡道,他低下頭,用手指摩挲那木盒上面花紋。

  霍風華哼笑一聲,「你們那些皇帝不還誅人九族?如果有一天鳳天縱全家落在了邵飛捷手裡,他肯定也不敢放過一個。」

  溫和怡聞言道:「那不一樣,這種詛咒之事陰狠毒辣,不能姑息。」

  蘇澤楊一直沒有說話,他盯著中間那張字條,嘗試回憶這是何人的生辰八字。可是鳳家兄弟是孤兒,幼時自外地流落來豫京,被當時的何太傅收養,從一文一武步入仕途。這人看出生年月尚且年輕,何太傅一生無兒無女,鳳天縱除了大哥,也沒有別的兄弟,這人究竟跟他們什麼關係?

  「等等,」溫和怡突然道,「這咒陣還真不一定是西綢人布下的。」

  霍風華連忙問道:「什麼意思?」

  蘇澤楊也朝他看來。

  溫和怡笑一笑,他將木盒放倒,對蘇澤楊道:「你看木盒上花紋。」

  蘇澤楊伸手去摩挲,片刻後道:「這是東麟制木大家餘氏製造的木盒。」

  溫和怡道:「而且這花紋並不是尋常人家可以用的,應該是貢品。」

  東麟余氏製木的貢品,所進貢的自然只能是東麟皇室。

  溫和怡忽然大笑起來,笑聲在這山洞裡顯得尤其尖銳刺耳,他笑了許久,眼淚都笑出來了,抬手按住胸口道:「鳳天縱為他東麟南征北戰,立了戰功無數,東麟皇帝不能殺他也不該殺他,於是使了這手段詛咒他鳳家斷子絕孫,哈哈哈,好不好笑?」

  他一邊笑著,一邊抬手拍了一下霍風華的肩膀,拍得霍風華身體一歪,險些坐在地上。

  霍風華不悅道:「師叔,莫要瘋瘋癲癲的。」

  蘇澤楊神情冰冷。

  霍風華害怕他氣得急了,開口說道:「我看未必,東麟皇帝要殺鳳家兄弟多簡單,至於這麼複雜麼?而且,他要佈陣還特意用了皇室貢品,不是故意給人發現嗎?」說完,他突然懷疑起來,看向溫和怡,「師叔,這不會是你們的挑撥離間之計吧?」

  溫和怡臉上掛著溫潤笑容,「一個木盒而已,尋常人哪裡注意得到,而且這山谷深邃,他佈陣之時根本沒想過能被人發現吧。」

  「還不是被你發現了?」霍風華總覺得溫和怡可疑,他朝蘇澤楊身邊挪動,說,「你假裝是無意中發現,帶我們過來,讓我師兄再去告訴鳳天縱,到時候鳳天縱一怒之下倒戈,你與你那姘頭邵飛捷好坐收漁翁之利。」

  「姘頭?」溫和怡神色微微冷下來,「你說誰是誰姘頭?我告訴你,如果這個局是我布的,我不會親自來找你們,也不會使用余氏製木的木盒,而會使用豐贇貢紙寫這三張紙條。這種咒人斷子絕孫的卑鄙伎倆到底是東麟皇帝做得出來,還是我能做得出來,師侄你自己心裡掂量。」

  豐贇貢紙是東麟皇室御用宣紙,紙質細膩,有極細的暗紋,人眼幾乎難以分辨得出。

  蘇澤楊冷靜說道:「不是師叔。」

  這個咒陣一旦布下就已經開始運行,即便他們現在破壞了法陣,挖出了陣眼還是沒有真正破陣。溫和怡使用挑撥離間之計不是不可能,但以他的為人,絕不可能用這種惡毒的陣法。

  而且許多以詛咒殺人的古老方法都有反噬,佈陣之人必有虧損,溫和怡慣常惜命,從不輕易沾染。

  蘇澤楊將三張字條連同上面所貼符紙收起來放入懷裡,道:「我要去找師父討教破解之法。」

  「破解?」霍風華一臉詫異,「不是已經破解了嗎?我們連地裡的東西都挖出來了。」

  蘇澤楊並不應他,而是說道:「我不能帶著你,你跟隨師叔先回去吧。」

  霍風華這回傻眼了,「跟他?」

  蘇澤楊對溫和怡道:「師叔,師弟先交給你,等我辦完了事情再回來接他。」

  溫和怡笑了笑,「不必了,等你辦完事情,他說不定已經登基成了西綢皇帝。」

  蘇澤楊並沒有反駁溫和怡的話,只是最後看了霍風華一眼,握緊自己的劍轉身離開。

  「師兄!」霍風華大喊一聲,便要去追蘇澤楊,可是剛追出去兩步,便被溫和怡抓住衣領。

  「不用追了,他不會要你的,你跟鳳天縱比起來,孰輕孰重,現在看分明了吧?」溫和怡幽幽說道。

  霍風華只見到蘇澤楊的白色身影在山洞入口消失,他雙腿一軟,坐在了地上。



第24章

  蘇澤楊就這麼走了,倒是叫霍風華措手不及,他本想著跟在蘇澤楊身邊還有機會逃走,可是溫和怡對他卻是絲毫不留情面,抓住他手上鐐銬,沿著來路將他帶了出去。

  霍風華之前對溫和怡說話絲毫不留情面,現在心裡忐忑不安,小心翼翼問道:「師叔,你這是要帶我去哪裡?」

  溫和怡冷笑一聲,「你倒是想我帶你去哪裡?」

  霍風華陪著笑道:「不如哪裡都不去,自這山洞出去,你我分道揚鑣吧。」

  「想得倒美!」

  霍風華說道:「師叔你這麼厲害一個人物,為何要去跟著邵飛捷?不如你我自立門戶,不對,都用不著自立門戶,我們就回去仙緣派,招兵買馬,反了吧?」

  溫和怡朝他看去,「反了誰?」

  霍風華道:「當然是反了東麟。你喜歡打仗,我就封你為天下兵馬大元帥,你領著兵盡力去打,管他什麼東麟西綢,通通打他們個落花流水,到時我們建立仙緣國,我來當皇帝,你想當什麼就當什麼。」

  「我們反了東麟,」溫和怡慢悠悠說道,「鳳天縱怎會放過我們?你師兄到時候還不跟你急?」

  霍風華「哼」一聲,「他都不要我了,我管他做什麼?」這話說出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哀怨,隨後又說道,「那就殺了鳳天縱,把師兄綁回去,我將他用鏈子拴在我房裡,哪裡也不讓他去。」

  溫和怡道:「你倒是對他死心塌地。」

  霍風華笑了笑,「死心塌地說不上,我當了皇帝,肯定要後宮佳麗三千,他肯聽話我就寵著他,若是不聽話,就每天讓他看著我寵信我的三宮六院。」

  話說到此,兩個人已經從山洞裡鑽了出來,光線猛然間照射到眼睛上,讓霍風華不禁抬手遮了遮眼。

  山洞外面只剩下了一匹馬,蘇澤楊已經騎著來時那匹馬離開了。

  雖然明知如此,霍風華還是有些發怔,直到溫和怡拎著他後頸將他扔到了馬背上。

  溫和怡翻身上馬,讓他坐在自己身前,打馬前行。

  霍風華看他行進方向不對,道:「師叔,我們不是說好了回去仙緣派招兵買馬嗎?現在又是要去哪裡?」

  溫和怡懶懶應道:「招兵買馬不需要銀子麼?我帶你去籌集銀兩,到時才有能力招兵買馬。」

  「去哪裡籌集?」霍風華問道。

  溫和怡說:「自然是去找邵飛捷,你是西綢皇子,難保你西綢皇室沒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寶藏秘密,等你回去與邵飛捷會合,將寶藏挖出來,我們就殺了邵飛捷,回去仙緣派自立為王。」

  霍風華想了想,道:「真是好主意,不愧是師叔。」

  說完,兩個人都安靜了下來,只聽到駿馬賓士的馬蹄聲聲作響。

  片刻後,霍風華道:「不對,師叔你是在騙我吧?」

  溫和怡笑了兩聲,說道:「你猜。」

  霍風華當然不會以為自己鬼扯幾句真能說服溫和怡,但是一想到自己又會被帶回邵飛捷身邊,以霍風年的身份活下去,就覺得疲憊。

  他沉沉歎口氣,望著落鳳嶺周圍崇山峻嶺,沉默下來。

  這一路上溫和怡對他戒備得十分厲害,根本不留給他任何逃走的機會,而且手上鐐銬十分礙事,只要手微微一抬就會發出響聲來。

  他們趕了三天路,與邵飛捷的前哨部隊會合,之後對他的看管更加嚴密,他也就放棄了逃走的計畫,打算到了邵飛捷身邊再說。

  如果邵飛捷真的還要讓他假裝西綢大皇子身份,總不能對他像對犯人似的看守起來,他到時裝腔作勢一番,讓邵飛捷真的相信他願意跟隨他們一起複國,總會放鬆對他的警惕。

  霍風華再見到邵飛捷時,卻並不是在天投寨。

  鳳天縱領兵攻打天投寨,邵飛捷捕捉到風聲,不願與對方硬拼,便提前將駐守軍隊撤離,撤到了西綢邊境一望無際的原始叢林之中,這一回鳳天縱想要探查他們下落,就更加困難了。

  不過霍風華見到邵飛捷卻不是在原始叢林的駐軍之中,而是在西綢一個邊陲小鎮,這裡沒有被戰火波及,也沒有東麟軍進駐,雖然貧困但是百姓的生活還算安寧。

  溫和怡帶著霍風華到了小鎮裡的一家酒館,兩人一前一後走了進去。霍風華手上鐐銬雖然顯眼,不過戰亂年代,尋常人都不敢多事,這一路過來倒沒有人問過。

  他進去酒館之後,見到邵飛捷換了一身商人打扮,收斂起一身的殺伐戾氣,坐在角落一張桌子邊上喝酒,他身邊只帶了一名隨從,霍風華仔細一看,見到也是個熟人,正是那時去豫京城將他帶來西綢的賈鐸。

  當時姜淵賈鐸二人,賈鐸對他算是十分客氣有禮的。

  溫和怡帶著他上前,走到邵飛捷那一桌的空位上坐下。

  邵飛捷還沒開口說話,霍風華先將兩隻手放在桌面,笑了笑道:「邵帥,別來無恙。」

  邵飛捷上下打量他,「你要做什麼,霍風華?」

  霍風華故作驚訝,「邵帥叫我什麼?我是霍風年,你怎會叫我霍風華呢?」

  邵飛捷聞言,朝溫和怡看去。

  溫和怡冷笑一聲,「這小子想要搗鬼,不必理他。」

  霍風華說道:「溫先生你這就不對了,你說要我配合邵帥,邵帥的意思不就是要我假裝霍風年嗎?我難道哪裡裝得不夠好了?」

  邵飛捷並不搭理他,對溫和怡道:「逐月城城主女兒比武招親定在一個月後,我已經著人遞了大皇子名帖,現在趕過去,差不多剛好能在下月初趕到逐月城。」

  「什麼什麼?」霍風華側過耳朵去,「比武招親?」

  溫和怡拿起桌上酒壺,為自己倒了一杯酒,說:「是啊,我們打算去為你娶一個老婆。」

  霍風華是真有幾分驚詫,他嘴巴微微張開,目光在面前三人臉上掃視一圈,最後回到溫和怡臉上,「溫先生,你不是不知道,我是有龍陽之好的,哪裡有辦法娶媳婦兒。」

  邵飛捷聽到這話,微微皺起眉頭。

  還是溫和怡面不改色,「大皇子有側妃四人,從未聽聞你何時有過龍陽之好。」

  霍風華道:「那四人都是障眼法,我真心喜歡的還是男人,如果溫先生和邵帥不信,我霍風年可以對天發誓。」

  「閉嘴!」邵飛捷終是聽不下去了,「你給我老老實實參加逐月城的比武招親,一定要娶到城主女兒!」

  逐月城是西綢往南的一座大城,雖是名為逐月城,實際上占地廣袤,一座主城之外被數座小城圍繞,相當於一個西南小國。而逐月城城主,也相當於一國之君。

  這一回城主女兒比武招親,向天下廣發昭告,無論出生與地位,只要向逐月城遞交名帖,就可以參加城主女兒的比武招親,唯一的條件便是參加比武的男子不能是已經娶親。霍風年雖然有幾名側妃,但是一直未娶正妃,再加上之前戰亂,幾名側妃紛紛死餘戰火之中,如今參與比武招親也算得上名正言順。

  到此時,霍風華還並不知道邵飛捷心裡的許多打算,他只是微微前傾了身子,問道:「邵帥,我一個不會武功的人,如何參加比武招親呢?」

  邵飛捷道:「從現在開始,不分晝夜苦練。」

  霍風華「哈」一聲,只覺得簡直荒謬透頂。

  不料溫和怡卻是認真說道:「你身上不是有掌門師兄交給你的內功心法秘笈?」

  霍風華朝他看去。

  溫和怡道:「從今天開始,我教你練武功。」

  當天,邵飛捷他們並沒有急著離開這座小鎮。

  晚上在客房裡,邵飛捷用自己的血飲刀為霍風華劈開了手上鐐銬。霍風華蹲在地上,雙手放在凳子上,戰戰兢兢看著邵飛捷舉高長刀,說道:「邵帥,你到底行不行?可別把我的手也給砍斷了。」

  邵飛捷並不看他,在他反應不及時,刀鋒猛然落下,恰到好處斬斷鐐銬,沒有傷到他雙手分毫。

  霍風華收回手時,仍是雙腿一軟險些站不起來,他輕輕揉著手腕,讚歎道:「真是好刀好刀法!」

  溫和怡手裡拿著從霍風華懷裡收繳的內功心法,坐在旁邊凳子上,說:「既然鐐銬已經取了,從現在開始,你給我認真練功。」

  關於學武功一事,就算沒有溫和怡逼他,他心裡還是想學的,否則也不會拜古光濟為師。古光濟給他秘笈之後,他自己拿著鑽研許久,可惜許多穴位行氣之法始終難以摸到門路,蘇澤楊又沒有提點他,以至於到現在他仍是什麼都沒學會,內功也沒能堅持練下去。

  如果真能借此機會學到武功,他以後想要逃走,自然能變得容易一些。

  於是他對溫和怡點點頭,「請師叔提點,我一定認真學習。」

  自那日開始,他們一邊緩慢往逐月城趕路,溫和怡一邊教他本門武功,夜晚練習內功心法,白天則教了他一套基礎拳法。

  霍風華有了人教導很快便入門,可是進展十分緩慢,溫和怡說他天資聰穎,骨骼也上佳,只可惜年齡大了,從現在學武,很難有所造詣。

  霍風華一邊紮馬步,一邊問溫和怡道:「師叔,你覺得我這樣子練上一個月,就能夠參加比武招親娶到那個什麼城主女兒?」

  溫和怡躺在旁邊一棵矮樹的樹杈上,手裡翻看一本書,懶洋洋道:「你覺得可以?」

  霍風華說道:「我就是覺得不可以,怕你們白費功夫,才早點跟你們提啊。」他說著看了一眼在不遠處生火烤肉的邵飛捷。

  溫和怡把書合上,「邵帥自有打算,就不需要你操那麼多心。」

  霍風華想了想,壓低了聲音說道:「邵帥是不是早就和逐月城城主有私交,讓我去參加比武招親只是個幌子,要借逐月城財力兵力複國才是真正打算?」

  邵飛捷聽到了他的話,抬起頭來看他一眼,沉聲道:「不要胡言亂語!」

  霍風華偷偷撇一撇嘴。

  溫和怡微笑著看他,「你猜的不全錯也不全對,等我們先去了逐月城,你便知道究竟為何了。」



第25章

  逐月城雖然地處西南,但是城池位於一片高原之上,越接近逐月城天氣變得越寒冷,而太陽光卻變得猛烈起來。

  清晨霍風華在衣服外面裹了一件貂絨披風,到中午就熱得出汗,不得不將披風脫下來,同時還得戴上斗笠遮住強烈的陽光。

  他們一邊趕路一邊督促著霍風華練武。

  在路上耗費了將近一個月時間,等到達逐月城時,霍風華多少算是練出了一身三腳貓功夫,擺個架勢有模有樣,也能勉強接住溫和怡兩三招,再多卻是不行了。

  到達逐月城時,霍風華坐在馬背上看著巍峨城牆與高聳的青銅城門,多少明白了什麼叫富可敵國。

  他們到達時是正午,逐月城的城門敞開著,穿著白色絨襖的守城士兵手握長槍站立在城門兩側,並沒有對進出城的人進行嚴格盤查。

  霍風華進城之後,下意識回頭朝城牆上回望,才發現其實城門守備森嚴,城牆上方分立著數十精兵,手裡握著長弓,仔細觀察著經過城門的每一個人。

  逐月城占地廣闊人丁興旺,與飽受戰火摧殘的西綢不同,城內熙熙攘攘一派繁華景象,寬闊街道兩旁商鋪林立,更是無數小販沿街叫賣,一路行來沒有見到流浪乞丐,眾人皆是富足安穩的姿態。

  他們騎馬緩行,過了近半個時辰才到達逐月城為此次前來參加比武招親的青年俠士準備的別館。這別管也是十分寬敞,霍風華詢問接待他們的管事,說是一間別館住了二三十名前來參加比武招親的俠士,再加上隨行僕從,這樣一間別管至少能容納五六十人。

  而霍風華以霍風年的身份前來參加比武招親,更是身份特殊,所以管事將他們一行四人安排在了一個小偏院內。

  他們剛剛安頓下來,邵飛捷便帶著賈鐸離開了別管,留下霍風華和溫和怡兩人在偏院裡,溫和怡手裡撿來根長竹竿,敲打霍風華抓緊時間練功。

  霍風華徒手接了他兩招,被他一竹竿打在手心上,痛得一顫,便想要去奪他手裡竹竿,結果溫和怡反手一樣,竹竿尾巴從霍風華手裡輕飄飄滑出來,一轉頭又打了他屁股一下。

  「不來了,」霍風華心裡有氣,走到旁邊石凳上坐下,揉了揉被抽痛的手心。

  溫和怡道:「你這花拳繡腿,怎麼迎娶城主女兒?」

  霍風華說道:「又不是我想娶,還不是你們逼我的。再說了,我就算剩下這幾天不吃不睡地練,就能娶得了城主女兒了?」

  溫和怡晃著竹竿,走到他身旁的石凳坐下。

  霍風華朝他看去,低聲道:「師叔,邵帥是不是去勾兌了?」

  「什麼勾兌?」溫和怡眼神飄了過來。

  霍風華笑了笑,「我這武功參加什麼比武招親?邵飛捷不遠千里帶我來了,那肯定不是走走過場,他要是有些別的打算,肯定就是去找點什麼關係勾兌一下。」

  溫和怡看著他也笑了,「那你猜他找什麼關係勾兌去了?」

  霍風華一隻手撐著下頜,「邵飛捷是西綢兵馬大元帥,那麼高地位元的武將,肯定認識一些逐月城厲害的人物,例如將軍之類的……」

  「他去見逐月城城主去了,」溫和怡忽然輕聲對他說道。

  霍風華略有些詫異,「他還真的跟城主有私交。」

  溫和怡手指緩緩摩挲著細竹竿,「十年前,逐月城還不如如今興旺富庶,曾是西綢的附屬之地,那時候逐月城城主潘閻帶著女兒潘子紓親自前往西綢慧京朝貢。邵帥就是那時與潘閻結識的,而說來也巧,當時你兄長霍風年與潘子紓相處融洽,潘閻曾玩笑說要將潘子紓許配給霍風年。這一次邵帥趕來,就是想問潘閻還記不記得自己當年說過的話。」

  霍風華聞言一愣,「他當時是隨口一提還是真的訂了親?」

  溫和怡道:「邵帥說他不過是隨口一提,但是當時先皇擺宴在宮中接待潘閻父女,他說這話是當著西綢文武百官說的,畢竟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嘛。」他說完,用竹竿輕輕在霍風華手上敲打一下。

  「原來如此,」霍風華恍然悟出此行的意義,「可是西綢國破,我要是潘閻,就絕對不會把女兒嫁給一個亡國皇子。幫助西綢複國,太艱難代價也太大。」

  溫和怡看他一會兒,歎口氣道:「你這人就是這點沒意思,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難道不是人生樂趣?我要是潘閻,就嫁了女兒給霍風年,然後打著為西綢複國的名義,揮兵東上,先收復西綢國土,將霍風年扶持為傀儡皇帝,等到時機成熟,再一鼓作氣打下東麟,統一中原。到時找機會暗殺霍風年,親自登基,豈不比頑守這小小一個逐月城有意思得多?」

  霍風華聽溫和怡說完這一席話,忽然有些毛骨悚然,他問道:「師叔,你是不是打算等到幫西綢複了國,到時也殺了傀儡皇帝自己登基?」

  溫和怡笑得溫和,他用竹竿挑起霍風華下頜,柔聲道:「乖師侄,你猜?」

  霍風華抬手拍掉那竹竿,抖一抖一身雞皮疙瘩,道:「師叔,莫鬧。」

  他們在別館等到晚飯之後,邵飛捷才帶著賈鐸從外面回來。

  邵飛捷回到別館第一件事便是將溫和怡叫到自己房內,關上房門與他密談,總共談了近兩個時辰。這期間霍風華被賈鐸看守起來,沒有機會去偷聽,事後他向溫和怡打聽到底邵飛捷說了些什麼,溫和怡卻總是顧左右而言他,並不向霍風華講一句真話。

  就這麼每日裡練功吃飯睡覺,時間一晃便過去了,那天霍風華早晨剛醒來時,見到溫和怡已經坐在他房間裡,圓桌上放著一套嶄新的衣服。

  溫和怡對他說:「換上新衣服,今天去參加比武招親了。」

  霍風華深吸一口氣,發覺自己竟然緊張起來。

  潘子紓的比武招親安排在逐月城城南一個校場之內,之前霍風華向別館的管事打聽,這一次遞交了名帖來參加比武招親的俠士共有近四百人,中原與塞外異族各地方的人都有。

  為了以示公平,由城主親自抽籤,為各位參加比武的俠士安排了對手與輪次,打贏這一輪對手方能進入下一輪比武。

  比武在校場中間的擂臺進行,念及刀劍無眼,招親本是喜事不願見血,所以每場比武都點到即止,如果占下風的人非要糾纏不休,只需將人逼下擂臺,另一方便算勝利。比武至最終一人勝出時,還需要與城主之女潘子紓比試一盤,獲勝才能抱得美人歸。

  那天比武從清晨開始,霍風華換了一套淡黃色的新衣,又覺得太冷,仍是裹上了貂絨披風,領口一圈白色細軟絨毛,襯得他皮膚晶瑩似雪。

  出發前往比武場時,溫和怡說他:「看你這般虛弱的模樣,我要是城主,也不肯把女兒嫁給你。」

  霍風華裹緊了披風,只說了一個字:「冷。」

  到達比武的校場時,霍風華見到一片人山人海,除了參加比武招親的人,還有逐月城已經從周圍各地趕來觀戰的百姓,他們不得不遠遠就下了馬改為步行,等到進入比武場時,已經擠出了一身汗來。

  比武場占地廣闊,為了這次比武招親,四周都搭建了高臺可以容納觀看比武的觀眾,而正前方更是興建了一棟兩層小樓,二樓是一個觀景露臺,正中間佇立著一把寬大的椅子,旁邊另一把椅子鋪著淡粉輕紗,應該是城主與其愛女的座椅,如今兩人還沒有出現,露臺上只有許多強壯的年輕士兵把守著。

  霍風華作為遞交了名帖參加比武的俠士,進入比武場之後就與溫和怡他們分開了,被帶到比武選手的前排座椅去就坐。

  他獨自一人有些惴惴不安,抬起頭張望四周高臺,想要找到溫和怡他們身影,左右張望一番後,並沒有見到溫和怡,卻在高臺角落見到了一張英俊銳利的熟悉面容。

  鳳天縱!

  這時,霍風華身後忽然有人推了他一下,他腳下不禁踉蹌,回頭去看見到是一名衣著寒酸的年輕比武人推他,讓他不要擋路。

  霍風華避開一些,再抬頭去尋找時,卻發現那個位置已經空了,方才看到的鳳天縱好似一副幻影,卻著實狠狠嚇了他一跳。



第26章

  霍風華坐在座位上,領到了一個寫著數字的木牌,上面是他的號碼,他順手將號碼牌掛在了脖子上,忽然聽到整個比武場一陣喧嘩,他抬頭去看,發現是城主潘閻和他的女兒潘子紓出現在了前方二樓觀景臺上。

  潘閻精瘦結實,雖然年紀不輕了仍是目光如炬精神飽滿,而潘子紓臉上戴著面紗,看不清楚容貌,不過看她皮膚雪白身形纖細,應該是個大美人才對。

  霍風華忍不住站了起來,想要將潘子紓看得仔細一些,瞬間心裡有了點別的想法。既然潘子紓是個大美人,為何他不順水推舟,借邵飛捷助力娶了潘子紓呢?

  到那時有了逐月城城主當他的老丈人,又有了大美人潘子紓當老婆,他就堅決不去跟著邵飛捷複國,邵飛捷難道還能把他硬抓了去?這樣一來,總好過他一個人受邵飛捷擺佈,怎麼都逃脫不得的好。

  有了這個想法,霍風華一直惶惑不安的心反而定了下來,他坐回了椅子上,忽然笑了笑。

  旁邊幾個人都在看他,他有些奇怪,左右看了看,發現別人都是將號牌掛在了椅子上,只有他一個人是掛在脖子上的,連忙摘了下來掛在椅子左邊扶手上。

  再抬起頭時,霍風華隱約覺得潘子紓正看向他們這個方向,眼裡帶著笑意,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錯覺,他也仰起頭沖潘子紓笑了笑。

  又等了一些時候,比武招親正式開始了。

  比武場中間一共有三個擂臺,一輪六個人,被叫到號碼的人分三組捉對比拼,分出勝負之後負者離開,勝者可以下場準備下一輪比試,然後再由兩個人上臺比擂。

  霍風華坐在台下看著,心裡不停打鼓,覺得這些參加比武的人個個武功不俗,他那些三腳貓功夫上去了,在這些人手下怕是過不了兩招。

  當然也有些武功弱的,遇上了高手兩三招分出勝負來,退下擂臺,很快由下面一組兩人補上。

  霍風華等了半個時辰,聽到有人叫到他的號牌,他站起身脫下披風,從擂臺邊上的階梯走了上去。這個上場氣勢有些不足,他知道許多人都是直接跳上擂臺的,而他看那擂臺太高,害怕自己跳不上去反而丟臉,還是走梯子穩妥一些。

  結果他的對手走到擂臺邊上想要一躍而上,卻差了那麼一點,絆倒在擂臺上,整個人朝前撲去。

  霍風華聽到周圍觀戰的人發出陣陣哄笑聲,心裡也替他那個對手感到丟人,想著你這又何必。

  兩個人面對面站定,拱手行禮,拉開架勢。

  霍風華架勢總是擺得十分好看,可是一交手就露怯了,兩人你來我往十幾個回合,他突然發現自己的對手恐怕也不過是一身三腳貓功夫。

  而且那人出手時總是喜歡低吼,聽起來十分嚇人,但是招式笨拙力道不足,而且反應遲緩,兩人交手二十餘個回合時,那人退到擂臺邊上,自己絆住自己的腳摔了下去。

  於是立即有人宣判霍風華獲勝。

  霍風華一臉懵懵懂懂,舉起手揮了揮,便走下臺去,沒明白自己是怎麼就勝了第一場比試。

  第二場比試要等到第二天。

  晚上,霍風華問溫和怡,他的對手是不是內定的,所以才那麼弱,溫和怡只是笑了笑,說讓他猜。

  霍風華心裡認定了這次比武招親有鬼,說不準潘閻真的被邵飛捷給說動了,要趁機將女兒嫁給他,那麼明天的比試,他就算閉著眼都能夠打贏了。

  到第二天,霍風華信心滿滿地走上了擂臺,這一回他的對手是一個頭髮已經花白了的老人。

  旁邊的觀看席上,許多人都在議論,霍風華忍不住轉過頭望向二樓觀景台,他總是覺得潘子紓正看向他們這個方向。

  他回過頭來,對老人行了個禮。

  老人昨天上擂臺時看起來還精神矍鑠,與對手交戰幾十回合後戰勝了對手,今天看來卻有些病懨懨的,不知道是昨晚沒休息好,還是這樣關鍵的時刻突然得了一場急病。

  霍風華忍不住心下好笑,擺個起手式正要出手時,忽然聽到有人高聲喝道:「稍等!」

  原本喧鬧的比武場瞬間安靜了下來,隨著那一聲「稍等」,一個修長的身影從觀戰臺上輕飄飄躍起,敏捷地翻身之後落在了霍風華所在的擂臺上。

  比武場的管事指了那人,大聲喝道:「你是什麼人?為何私闖比武台?」

  他是什麼人?霍風華卻是驚慌之下接連推後,那人分明就是鳳天縱!他昨天見到的鳳天縱並不是什麼幻影,而是他不知什麼時候偷偷離開了在西綢的駐軍,追到了逐月城來。

  鳳天縱脫去盔甲換了一身褐色布衫,氣勢卻絲毫不減,捉住了霍風華手腕,朗聲道:「城主稍等,此人身份有詐,不應當繼續參加比武。」

  管事遲疑一下,不敢為此事做主,望向了城主所在的看臺。

  此時整個比武場都安靜下來,鳳天縱的聲音清晰傳到了潘閻耳裡。

  霍風華頓時低聲急道:「將軍,這種玩笑不能亂開。」

  鳳天縱看也不看他,只是嘴角微微勾起。

  潘閻站了起來,走到看臺邊緣望向鳳天縱,對著身邊僕從耳語一句,那僕從於是大聲道:「閣下是何人?此人如若並非霍風年,又是何人?」

  鳳天縱緊緊捏住霍風華手腕,揚起頭道:「我是東麟征西大將軍鳳天縱,此人並非西綢大皇子霍風年,而是我府上男妾,名叫霍風華。」

  他此話一出,整個比武場一片譁然,觀戰眾人包括還在擂臺上比武的選手都低聲議論起來,連潘子紓都再坐不住,站起身走到了潘閻身邊,朝著這邊看來。

  霍風華額頭上盡是冷汗,他大聲說道:「此人一派胡言,所說非實,城主千萬不要相信!霍風華是我弟弟,在東麟為質,我們不過一胎雙生,容貌相似而已!」

  潘閻眉頭緊蹙,對僕從低語兩句。

  那僕從高聲喝道:「鳳將軍,你說此人是你男妾霍風華,可有證據?」

  鳳天縱微微一笑,「自然有。」他話音未落,忽然扯過霍風華將他摟到身前,與他前胸相貼,另一手則一把撕開他左後腰衣衫,露出一個鳳凰形狀的烙印來,「東麟貴族習俗,為妻為妾者,後腰處須印上夫家烙印,城主可以著人細看,他腰上是不是我鳳家的鳳凰印記?」

  霍風華整個人都是一怔,下意識伸手要去摸自己後腰,卻被鳳天縱握住手腕,在他耳邊低聲道:「聽話一些可以少吃苦頭,還是不要亂動了。」

  潘閻派人來查看霍風華後腰印記。

  此時在觀武臺上的邵飛捷面色冷硬,握緊了腰間血飲刀就想要躍到擂臺之上,溫和怡阻止了他,道:「你現在上去已經於事無補,潘閻肯定會因此事向你追究,我們還是早些離開逐月城的好。」

  邵飛捷緩緩鬆開了刀柄,冷聲道:「我們走。」

  而潘閻的僕從已經下來到擂臺之上,彎下腰仔細查看霍風華後腰烙印,他忽然之間輕輕「咦」一聲,道:「為何還有一個?」

  卻是被撕破的衣衫右角露出了一點泛紅的痕跡,他手指勾了勾衣衫去看,發現那處還有一個烙印。

  鳳天縱聞言低頭看去,見到霍風華右後腰是一片楊葉形狀的烙印,頓時神情冰冷,捏緊了霍風華手腕,捏得他禁不住痛叫一聲。



第27章

  潘閻確認了霍風華身份,他不動聲色,只是著僕從傳話道:「已經證實此人身份並非西綢國大皇子霍風年,而是鳳將軍府上男妾霍風華,現罷黜其比武的資格,將其驅逐出比武場地。」

  霍風華忍不住抬起頭,卻沒有在看臺上找到溫和怡和邵飛捷,心裡知道已經沒有迴旋餘地,又見鳳天縱一臉冰寒,不敢再招惹他,只能馴服地沉默下來。

  潘閻此時忽然朗聲道:「鳳將軍,請將你的人帶走吧。」他態度彬彬有禮,給足了鳳天縱臉面。

  鳳天縱拱手道了一聲謝,抓著霍風華手腕,將他帶出比武場地。

  雖然二人離開,但是留在場內的圍觀者們仍是議論不休,倒是沒幾個人將注意力放在繼續參加比武的俠士們身上了。

  霍風華腳下跌跌撞撞,被鳳天縱帶出場地,見到外面候了兩個人,一個是叢文浩,一個是宋威,均身著布衣,便裝而行。

  叢文浩迎上前來,拱手道:「將軍,找到人了?」

  鳳天縱聲音冰冷,「先回客棧。」

  霍風華一路被他拉著走,求饒道:「將軍輕一些。」

  鳳天縱並不應他,直將他帶回客棧自己房內,狠狠關上了房門。

  霍風華整個人撲到了房內的方桌上,險些將桌子撞翻,他好容易穩住身形,轉過身來連忙說道:「將軍息怒,有話好好說。」

  鳳天縱道:「蘇澤楊去了哪兒?」

  霍風華喘一口氣道:「我不知道,他走的時候沒告訴我。」

  鳳天縱冷笑一聲,「你們不是一起從客棧裡離開的嗎?馬都只騎了一匹。」

  霍風華看鳳天縱眼裡盡是怒意,急忙說道:「將軍你聽我說,這事說來有些複雜,可蘇公子獨自離開全都是為了你,而不是為了我。」

  「為了我?」他說的這些話反而更深地激怒了鳳天縱,鳳天縱上前來一把抓住他手腕,將他翻個身壓在桌子上趴著,伸手扯住他後背已經被撕碎的衣服,一揚手撕得更碎,「那這個烙印是為了誰?」

  霍風華一時啞口無言。

  鳳天縱手指按在那片楊葉之上,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睛平復自己的情緒。

  霍風華腰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這時也顧不得對不對得住蘇澤楊,反正先保住自己命再說,他於是道:「這是他一定要給我印上去的,我不同意,從頭到尾都是他強迫我,我可沒有對不住你,將軍大人。」

  「你說什麼?」鳳天縱語氣又陡然一轉冷。

  霍風華趴在桌子上,還不知道自己惹起了鳳天縱的滔天怒火,繼續說道:「將軍,是蘇公子要紅杏出牆,你別怪到我頭上,我幫你去幫他找回來,你下次得用鐵鍊把他拴住,他才再跑不了了。」

  鳳天縱用手卡住了霍風華的脖子,將他頭抬高,「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霍風華頓時呼吸不暢,這才意識到鳳天縱更加憤怒了,他不敢胡亂說話,只雙手抓住鳳天縱的手,努力與自己的脖子拉開一小段距離。

  鳳天縱道:「他勾引你?那我要看看,你身上還有多少他的印記!」說完,他另一手抓住霍風華的衣服一扯,瞬間便將他幾層衣服全部撕裂開來。

  霍風華的衣服被鳳天縱剝光了,他這個身體受過不少傷,但是天生皮光水滑,受的傷養一養便好了,幾乎留不下痕跡,只剩下後腰處兩個烙印清晰可見。

  鳳天縱鬆開了卡住霍風華脖子的手。

  霍風華咳嗽幾聲,推開鳳天縱朝房間角落退,他也不顧自己赤身裸體的姿態,只撫著脖子道:「將軍,沒有別的了,我跟他之間其實也不像你想的那樣,他真愛是你,對我不過是逢場作戲。」

  鳳天縱看著他,「你說他紅杏出牆勾引你。」

  霍風華有些頭暈腦脹,「我瞎說的,蘇公子要出牆也是一株白梅出牆,素雅清冷高不可攀,除了將軍,誰能降服得住,他這一次離開就是去找人給將軍破除詛咒了。」他急於把這些話說出口,害怕說得晚了就沒機會說了。

  鳳天縱問道:「什麼詛咒?」

  霍風華道:「咒你鳳家斷子絕孫。」

  鳳天縱冷笑一聲,「你為了自己保命倒是無所不用其極,什麼卑鄙伎倆都使得出來。」

  霍風華聞言一愣,「我說的都是真的。」

  鳳天縱眼底微微泛紅,顯然是憤怒到了極處,他突然右手一抖甩了伏龍鞭出來,長鞭揚起,鞭尾捲住霍風華脖子,將他拉回桌邊。

  霍風華又一次被鳳天縱壓到了桌子上,只是這一回鳳天縱整個人壓了上來,在他耳邊語氣陰冷地說道:「我倒要試試你究竟是個什麼滋味,才能引得——」他話沒說完,似是不願提到那個名字,只一隻手撫摸著霍風華光滑細軟的腰身,手指掐住他淡紅乳尖,直引得自己稍微興起,褪下了褲子將陽具抵在他臀間。



第28章

  霍風華又驚又懼,脖子還被鳳天縱的鞭子纏住,他自己用手根本扯不開來,有心要一把推開鳳天縱,又知道自己若是反抗只會激起對方戾氣,倒是免不了要吃更多苦頭。

  於是在那堅硬粗長的陽物往他後穴裡硬闖的時候,霍風華深吸一口氣,儘量放鬆身體,讓鳳天縱能夠進來得順利一些。

  儘管如此,霍風華還是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畢竟那處太過乾澀緊緻,他一邊放鬆身體,一邊柔聲叫道:「將軍,求求你,輕一些吧。」大多數男人都是吃軟不吃硬的。

  興許是他求饒起到了效果,鳳天縱在完全埋入他體內之後停了下來,緩慢呼吸,伸手捏住他下頜。

  霍風華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鳳天縱卻猛地抽了出去,又再次狠狠撞進來。

  「啊——」霍風華痛叫一聲,張開嘴時,鳳天縱便將手指伸入了他嘴裡,修長的手指按壓著他的舌根,身下抽插卻一刻不停,盡是完全抽出又連根沒入。

  霍風華不敢閉嘴咬他手指,只嗚咽著任他將手指伸入他咽喉深處,頓時陣陣發嘔,同時卻帶動後穴處不斷收縮。

  鳳天縱呼吸急促起來,即便他不願承認,但霍風華體內濕熱柔軟,嫩肉將他陽根裹得妥妥帖帖,經過最初插入時的乾澀之後,很快變得濕潤起來,抽插也越發順暢。

  相比起蘇澤楊,鳳天縱於此的經驗與功力都要強了不少,霍風華身體對他來說既然受用,他插入時便變換著角度,尋找他體內敏感之處,直到感覺霍風華喉嚨裡猛然繃緊,他從他嘴裡抽出手指,朝著那處重重撞上去。

  霍風華抑制不住叫出聲來,這一聲飽含情欲,聽得他自己面紅耳赤,身體顫抖一下,手指捏緊了桌緣。穴口的痛楚已經在反復地進入之後變得麻木,他知道鳳天縱戳刺的地方是隔著腸壁的前列腺,他明白每個男人被按壓那裡都會有感覺,可令他覺得可怕的是,那種被填滿和摩擦的感覺都能令他全身顫抖著感到快樂。

  他會不自覺迎合鳳天縱,放鬆了穴口讓他進來,然後又戀戀不捨地收縮著不想他出去,他抑制不住春情滿溢的叫聲,哪怕他自己都想指著自己罵一句不知廉恥。

  鳳天縱此時突然將纏在他脖子上的長鞭鬆開,從他體內抽出後握住他手臂將他翻轉過來仰躺在桌面上。

  霍風華猝不及防,眼神迷離雙頰泛紅,腿間陽根挺立,完全被鳳天縱看在了眼裡。

  鳳天縱冷笑一聲道:「看來你倒是喜歡。」說完,雙手握住他的腿將他雙腿完全分開,又一次將自己完全送入了他體內。

  霍風華一聲呻吟過後,心裡迷迷糊糊想著:我喜歡又怎麼了?你要強姦我,還不准我喜歡,哪裡來的道理?我就要喜歡,倒是看你能怎麼樣。

  於是,他更大聲地叫了起來。

  鳳天縱衝撞著他的身體,讓他不可抑制往後滑去,頭失去了桌子的依託倒仰下來,喉結拼命顫抖著,雪白的身體在鳳天縱面前袒露無餘,堅硬筆直的陽物貼在因為瘦削而略微凹陷的小腹上,隨著他的動作而左右晃動。

  霍風華硬撐著抬起頭來,伸手想要摸向下體。

  鳳天縱卻厲聲道:「不許碰。」

  霍風華動作一僵,絲毫不知廉恥地哀求道:「將軍求求你,我受不了了。」

  鳳天縱也常常與蘇澤楊在床上說些調情逗趣的話來,他對蘇澤楊說「你求我」時,蘇澤楊也總是眼角緋紅地說「求你進來」,可那語氣也大多是帶了些情意的平淡,與霍風華這般苦苦哀求全不一樣。

  其實霍風華說得對,蘇澤楊就像一株白梅,高不可攀,鳳天縱即便在床上狠狠貫穿了他,卻也從來不敢過分折騰他,就仿佛鏡花水月,害怕用力一戳就如同泡沫一般破滅了。

  可霍風華又是另一副模樣,他的哀求聽來情真意切,似乎真的被鳳天縱弄得受不了了,身體軟成了一灘春水,這倒是激發起了鳳天縱身為男人的施虐欲,恨不能弄得他再狠一些,看他無力扭動身體,看他不受控制地落下淚來。

  於是鳳天縱仍是道:「不准碰!」

  霍風華眼角含淚,恨恨看他一眼,收緊後穴夾了夾他陽物。

  鳳天縱呼吸一窒,雙手將他腿分得更開,更用力地貫穿他。

  這一回霍風華身體搖晃著,幾乎要將桌子也晃倒了,他只能兩隻手攀住桌緣讓自己不要掉下去,卻沒有心思撫慰自己了。

  鳳天縱又是一陣狂風暴雨般地撞擊,霍風華只覺得下身腫脹到了極點,他因為頭一直仰著,咽喉處乾癢發熱,張開口先是一聲驚叫,才艱難說道:「將軍,不要了……」

  「不要了?」鳳天縱看他身體並不像是不要了。

  霍風華「嗯——」地長長叫了一聲,用力搖頭甩了一地汗水,才有說道:「我不行了,停、停一停好不好?」

  鳳天縱無情地回答他:「不好。」倒不是真的不好,而是他自己也停不下來,完全陷入對方體內的濕熱包裹之中。

  霍風華也不知道他是想讓鳳天縱停還是不想讓,只覺得身體到了承受的極限,下體脹得發痛,快感累積到可怕的程度。到後來,他全身繃緊,緊緊箍住鳳天縱陽具在自己體內,碾壓著敏感處,飽漲的下體一顫,朝著他小腹射出縷縷精水來。

  射精過後,霍風華全身一軟,再不剩下絲毫力氣,身體也往桌邊滑去。

  鳳天縱一把托住他的腰將他抱起來,就著身體連接的姿勢,抱著他走了幾步將他抵在牆邊,讓他扶住自己肩膀,道:「抱緊。」

  霍風華哪裡還有力氣,鳳天縱一鬆手他就往下滑去,於是鳳天縱只能雙手托住他膝窩,將他後背緊緊抵在牆上,開始抽插。

  只是這麼一來,霍風華的後背在粗糙的牆壁上磨得痛了,只能使勁全身力氣抱住了鳳天縱的肩膀,他張著嘴不停喘息,用指甲掐入鳳天縱肩上的皮膚裡。

  鳳天縱動作一頓,在他耳邊道:「找死嗎?」

  霍風華鬆了手指,頭無力地搭在鳳天縱肩上,一句話被鳳天縱撞擊得零零碎碎:「將軍,你、你好狠心,你看你一邊用你粗硬的、呃、肉棒捅我屁股,嗯——還一邊罵我,我——」

  或許是他這話太過於粗俗,一句完整的話還沒說完,鳳天縱迅速而有力地抽插了十餘次,後背肌肉緊繃著在他耳側一邊喘氣一邊將精液射在了他體內。

  射精過後,鳳天縱有些支撐不住身體,雙腿彎曲緩慢地跪坐在地上,霍風華仍是抱著他的肩膀,分開腿跨坐在他身上,感覺到鳳天縱的陽物還在自己體內。

  霍風華真有一種死去活來的感覺,全身都懶洋洋地不想動彈。

  直到鳳天縱抱著他起身,把他扔在了床上,他打個滾滾進床內側,安然地用被子裹住自己閉上了眼睛。



第29章

  霍風華睡了一覺醒來,聽到房間裡傳來微弱的動靜,他睜開眼睛悄悄看了一眼,只見到鳳天縱坐在桌邊,似乎正在寫信。

  想到之前自己在那張桌上的放蕩姿態,霍風華不禁臉一紅,又閉上了眼睛。

  鳳天縱寫好信折了幾折,打開房門交給門外守候的叢文浩,隨後關上門回到床邊,冷淡道:「既然醒了就起來吧,我們還要趕路。」

  「趕路?」霍風華一下子坐了起來,「要去哪裡?」

  鳳天縱站在床邊,道:「你帶我去找蘇澤楊。」

  霍風華仍是一身狼藉,小腹和身後都黏膩難忍,他將被子掀開一些,也不在鳳天縱面前遮掩自己身體,說道:「我真的不知道師——蘇公子去了哪裡。」

  鳳天縱說道:「宋威回來報信,說你和澤楊一起從客棧偷偷離開,騎的還是同一匹馬。我追蹤許久,到最後卻只找到你的下落,並未見到澤楊。我知道澤楊對你態度並不一般,想不通他怎麼會捨得將你丟給溫和怡獨自離開?」

  他這句話戳到了霍風華傷心處,霍風華長歎一口氣,「我之前就說過了,可你偏不聽,我說了一半你就壓著我大逞淫威,到現在又來質問我。」

  鳳天縱冷哼一聲,「老實說話!」

  霍風華心想哼什麼哼,搞得我強迫你一樣,他說:「我全身粘得不行,你讓人打水給我洗澡。」

  鳳天縱長鞭探出袖口。

  霍風華見到了忙說道:「是那天晚上在客棧,溫和怡突然出現,說在落鳳嶺見到了一個陣法,上面刻著你的名字……」他這回從頭到尾將落鳳嶺發生的事情如實告訴了鳳天縱。

  鳳天縱在床邊坐下來,一直沉默聽著,霍風華這番話條理清晰,而且提到了余氏製木還有鳳天生的名字,聽起來倒不似作偽,於是鳳天縱微微皺起眉頭,「他說去找古光濟了?」

  霍風華說:「他說去找師父討教破解之法,可是師父在哪裡我就不知道了。」

  鳳天縱心裡衡量一番,其實他只要帶著霍風華去一趟落鳳嶺就能知道霍風華是不是撒謊,但是此時此刻,他卻更急於尋找到蘇澤楊,而落鳳嶺的詛咒法陣不管是真是假,找到了蘇澤楊總能知分曉。

  霍風華看鳳天縱似在猶豫,便安靜在旁邊等著,片刻後看鳳天縱站起身,走到門外呼喚叢文浩吩咐了幾句。

  回來時,鳳天縱對他說:「我叫人給你打水,沐浴更衣之後我們便上路。」他讓從文浩帶著給彭魄的信先回去軍營坐鎮,而宋威則被派去打探古光濟下落。

  他本來丟開了霍風華更加方便行動,只是此時將霍風華丟給任何人都不放心,最擔心的還是又被邵飛捷他們劫了去,思來想去,他還是決定將霍風華帶在身邊。

  霍風華不知道鳳天縱那麼多打算,只說道:「你帶著我也沒用,我說了我不知道師兄和師父在哪裡。」

  鳳天縱對他說道:「你帶著我去找到澤楊,我就放你走。」

  此時熱水已經被送到了房內,霍風華正赤裸著身子下床朝木桶邊走去,聞言停下腳步,「你說什麼?」

  鳳天縱看著他,沉聲道:「找到澤楊之後,我們回去豫京,你裝作病重不起,我請大夫來為你看病,可仍是不治身亡。到時我給你一筆錢財,你偷偷離開豫京,隱姓埋名活下去。不過我有兩個要求,一是你此生不得再回西綢,二是不得再與蘇澤楊見面。」

  霍風華想也不想,立即說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答應你,到那時,將軍也切莫忘記自己的承諾。」

  他坐進木桶裡用熱水舒舒服服跑了個澡,再起來時換上一身新買的粗布衣裳,卻是絲毫遮掩不住容貌俊秀。

  叢文浩和宋威各自領命去了,只剩下鳳天縱與霍風華,他們從客棧出來,本是一人一匹馬,霍風華卻說道:「我不會騎馬。」

  他並非全不會騎馬,那時跟著溫和怡也騎了不少,但是馬跑得快了他總是心驚膽戰,他心裡想著:這就像是開車,既然有司機我為什麼還要自己開?

  鳳天縱不與他浪費時間,翻身上馬之後將手遞給他。

  霍風華抓住鳳天縱的手,踩著馬鐙跨上馬背,坐在鳳天縱身後。

  鳳天縱打馬前行時,霍風華身體往後一仰,連忙抱住了鳳天縱的腰。

  鳳天縱冷聲道:「離我遠點。」

  霍風華卻不聽,他雙手將鳳天縱抱得更緊,頭貼在他肩上,說道:「更下流的事都做過了,你在乎這個?」說完,他用手貼著布衣摸鳳天縱小腹,只覺得觸手緊實堅硬,忍不住又去摸他的胸,心想還是蘇澤楊香香軟軟的抱起來舒服,只不過比起下面這根,他又不得不對鳳天縱服氣。

  鳳天縱道:「你若是再摸,我將你扔下馬去。」

  霍風華笑了一聲,「那你倒是扔啊,我也不想跟著你走。」

  鳳天縱不再與他廢話,加快了速度在天黑之前離開逐月城。

  出去逐月城,兩人一馬賓士在蒼茫高原之上,霍風華覺得四面八方的冷風都朝著身上灌來,他將鳳天縱抱得更緊,說道:「我們天黑之前找個地方投宿吧。」

  從這裡出去很長一段路都是荒野,只有些不怕冷的矮小植被,連遮風避雨的大樹都沒有一棵。

  霍風華不想露宿荒野,這時有陽光還好,他害怕天黑了自己會凍死在外面。

  鳳天縱沒有說話,卻也加快了速度,兩人在天黑之前趕到了逐月城與西綢交界的一個村落,這裡其實連村落都說不上,只孤零零三兩棟房子,其中一間茶寮,另一棟是客棧。

  這客棧如同一個農家小院,只有三間客房。

  他們到時,客棧的三間客房都還空著,不過鳳天縱只要了一間,他與霍風華同住。

  霍風華並不在意這些,他進屋之後就將門窗緊閉,燒起屋內炭火,坐在爐邊烤火,烤了一會兒覺得不妥,回到窗邊將窗戶開一條細縫,朝外面張望。

  鳳天縱將披風解下來丟到床邊,向客棧小二要了些溫熱食物。

  片刻之後,一名少女在外面敲了敲房門,輕聲道:「我給二位客官送晚飯來了。」

  霍風華離門近些,一開門便見到門外站了個容貌秀麗的溫婉少女,頓時朝她笑道:「謝謝姑娘,辛苦你了。」

  那少女見霍風華長得俊,忍不住低頭也笑了笑,雙手托著餐盤進來,將兩盤菜和兩碗飯給他們放在桌上,道:「客官慢用。」

  霍風華一直看著少女退了出去,關上房門之後才坐到桌邊,招呼鳳天縱道:「將軍,吃飯了。」

  鳳天縱走到桌邊坐下,卻並沒有急著動筷子。

  霍風華趕了半天路已經餓得厲害,拿起碗筷大口扒飯,過一會兒看鳳天縱在看他,問道:「將軍,怎麼不吃飯?」

  鳳天縱道:「我怕有人下藥,現在可以吃了。」

  霍風華一粒米飯嗆進了氣道裡,劇烈咳嗽起來,許久之後按住胸口氣憤地看鳳天縱一眼,才埋下頭繼續吃飯。

  吃完晚飯,少女在外面敲門要進來收拾碗筷。

  霍風華主動將桌上碗碟放進餐盤裡,打開門一起遞給了少女。

  少女紅著臉道謝,接過餐盤時柔軟手指碰觸到霍風華的手心,臉又變得更紅。

  等少女從屋裡離開,霍風華還忍不住去摸自己手心,除了剛才碰觸到那一下柔軟,他手裡還多了一張字條,正是那時少女塞進他手心裡的。



第30章

  霍風華坐到火盆邊上烤火,凍得發僵的雙手逐漸靈活起來,他背對鳳天縱小心看那字條,上面只寫了一個字:溫。

  他隨即將字條送入火盆中,化成了灰燼。

  溫還能是哪個溫?自然是他師叔溫和怡。

  臨睡之前,霍風華先躺到了床上,看鳳天縱檢查屋內門窗,從裡面都栓住了,才回來床邊,也不脫衣服,只手指勾著長鞭把手,坐在床邊倚靠床頭。

  霍風華翻個身趴在床上,一隻手撐著頭看他,「你就這麼睡?」

  鳳天縱只說道:「你睡吧。」

  霍風華眨眨眼睛,「將軍大人何必如此警惕。」

  鳳天縱冷眼看他,並不回應。

  片刻之後,霍風華撐著起身跪坐在床上,緩緩朝鳳天縱探身過去,當他要貼在鳳天縱唇上時,鳳天縱突然抬手擋在了他的嘴唇,冷聲道:「做什麼?」

  霍風華笑了笑,抓住鳳天縱的手,握在自己手心裡把玩片刻,湊他耳邊低聲道:「有埋伏。」

  鳳天縱看著他,神情絲毫沒有變化,只忽然抓緊了他的手將他拉到懷裡,手指從他衣擺探進去,嘴唇貼著他脖子,輕輕說道:「所以你剛才收到的紙條寫了什麼?」

  霍風華頓時微怔,他雙腿分開,跨坐在鳳天縱腿上,與他耳鬢廝磨間說道:「你看到了?」

  鳳天縱沒有回答,只是用手沿著他柔韌的腰側撫摸,慢慢滑到胸口,食指和中指夾住他一邊乳頭,用拇指輕按。

  霍風華呼吸急促起來。

  鳳天縱道:「叫大聲點。」

  霍風華轉過頭看一眼門外,他不確定有沒有人躲在外面偷聽,於是故意大聲呻吟起來。

  鳳天縱才低聲道:「他們肯定會偷聽,但又不敢太靠近,害怕被我察覺,不過你這般叫聲,他們肯定能夠聽見。」

  霍風華忍不住想要冷哼一聲,嘴裡卻說道:「將軍,輕一些。」

  鳳天縱拉扯玩弄他乳頭,道:「不是你想要的嗎?」

  霍風華抱緊他的脖子,與他衣物摩擦發出響動,同時說道:「溫和怡和邵飛捷肯定在,不知道他們還有多少人埋伏在外面。」

  他衣服鬆鬆垮垮,磨蹭時鬆散開來,露出大片白皙胸膛,鳳天縱伸手摟緊他的腰,問道:「你們來逐月城時有幾人?」

  霍風華感覺到鳳天縱下面硬了,他不禁也情動起來,將自己逐漸硬挺的陽物隔了褲子與他抵在一處廝磨,喘息呻吟間還不忘在他耳邊低聲道:「他們一共三人。」

  鳳天縱眼神微暗,「他們來不及調兵,而且如果是許多兵力埋伏也不需要等時機,估計早就動手了。」

  霍風華刻意大聲「嗯——」一聲,隨後輕聲道:「他們三人,我們兩個,還有勝算。」

  鳳天縱忍不住冷哼一聲,「他們三人,我一人還要拖著你,你哪裡來的信心?」

  霍風華眼角飛紅,他低頭看著鳳天縱的線條淩厲的薄唇,忽然湊上前去含住,發出水潤響聲。鳳天縱這回沒有推開他,似乎是知道他意圖,配合著他將這個親吻弄得嘖嘖作響水濕淋漓,到後來分開時,霍風雲不禁仰起頭大口喘息,鳳天縱也覺得情欲更重。

  霍風華道:「你說他準備什麼時候動手?」

  鳳天縱卻是說道:「她給你字條寫了什麼,不是讓你裡應外合?」

  霍風華搖頭,他將頭靠在鳳天縱肩上,雙手撫摸他緊實的身體,說:「他什麼都沒寫。」

  鳳天縱想了想,忽然將霍風華推倒在床上,自己壓了上去,一邊親吻他脖頸一邊說道:「那就是等他們動手時讓你小心,不要壞了他們計畫。」

  霍風華不禁覺得好笑,也不知溫和怡哪裡來的自信,認為他一定會捨棄鳳天縱跟著他們離開,想是在逐月城那些日子他配合得太好,讓邵飛捷他們放低了對他的戒心。

  鳳天縱的親吻逐漸往下,落到霍風華胸口,含住他一邊乳頭,用力吮吸。

  霍風華頓時仰頭呻吟,不自覺張開雙腿,讓鳳天縱跪在他腿間。

  鳳天縱含住他乳頭玩弄半天,抬起頭來看他紅豔濕潤的嘴唇,終是吻了下來,鬆開之後又含住他一邊耳垂輕咬。

  霍風華喘息著道:「你猜他們什麼時候動手?」

  鳳天縱想了想,「若是沒有更多埋伏,那肯定今晚就要動手。若是我,就等到男人最脆弱最沒防備的一刻出手。」

  霍風華道:「射精的時候?」

  他這話太直白,鳳天縱沒有開口,算是默認了。

  霍風華聞言笑道:「將軍,考驗你演技的時刻來了。」

  他話是這麼說了,到頭來真正要演戲的卻是他自己,鳳天縱從他身邊抽身離開,靠坐在床內側閉上眼睛靜下心打坐,如果真的在廝磨下去,怕就不是演戲,而會真的忍不住狠狠將霍風華按在床上肏弄一番。

  霍風華自己躺著又叫又晃,熱出一身汗來,到後面嗓子都啞了,仍在叫道:「將軍,不要了,我不行了。」

  鳳天縱收斂心神,知覺敏銳起來,他知道這屋外應該沒人,但是霍風華叫聲那麼大,即使隔著幾間屋子也能聽到。他手指搭在長鞭柄上,時刻戒備著周圍的一動一靜。

  霍風華啞著嗓子越叫越浪,他自己也疲憊得不得了,為了將戲演下去,乾脆褪開褲子握住堅硬陽物上下捋動,身體也搖晃著床鋪,裝作兩人交歡的模樣,只是有些氣鳳天縱不肯配合,讓他這個獨角戲演得有些艱難。

  到後來,霍風華真真到了頂端,他嘴裡發出黏膩叫聲,睜大眼睛看著鳳天縱那張狠厲又令人驚豔的臉,微微側過身子,握著陽具,將精水噴射到了他的臉上。

  鳳天縱猛然間睜開眼看他,雙目兇狠銳利,讓他在作惡之後立即軟了氣勢,併攏雙腿蜷縮身體,垂下頭將臉挨在鳳天縱膝邊,乖順地蹭了蹭。

  房內一時間安靜下來,只有霍風華急促的喘息未曾平復。

  粘稠精液沿著鳳天縱臉頰緩緩滑下,他還來不及抬手抹去,接連響起幾聲利箭破空的聲音,尖銳迅猛的弓箭刺破窗戶紙,朝著床上方向射來。

  霍風華見到接連三支弓箭從窗外徑直射入床內,嚇得驚呼一聲,接著房內又恢復了寂靜。而在這短暫的寂靜之後,有人破門而入。



第31章

  從門外闖入的人是邵飛捷,他進來之後只見到霍風華大半雪白身子露在外面,鳳天縱衣衫淩亂倒在他身上一動不動,無暇多想,手裡血飲長刀劃過光亮弧線,朝著鳳天縱身上斬去。

  然而刀鋒還未碰到鳳天縱後背,他腳下突然被鳳天縱長鞭繞住一拉,身體往後倒去,而鳳天縱也一個翻身躍起,收回長鞭朝他臉上劈下。

  邵飛捷穩住身形,側身避開鳳天縱長鞭,刀鋒一閃橫砍而去。

  鳳天縱從床邊矮身滑下,一腳踢向邵飛捷膝蓋,抬手去奪他手裡刀柄。

  霍風華此時連忙起身,將衣服和褲子拉扯好了,從床上下來時只覺得雙腿發軟,連忙伸手扶住床頭。

  一來一回之間,鳳天縱已經接連與邵飛捷過了幾招,只是屋內狹窄,無論是伏龍鞭還是血飲刀,都難以揮展開來。

  「呲」一聲輕響,又一柄箭從窗外射入,直直朝鳳天縱而去,鳳天縱仰頭避過,箭尖險些擦過他鼻尖,邵飛捷長刀跟上斬他雙腿,鳳天縱長鞭從身側遞出,鞭尾纏過邵飛捷手腕,改變了長刀方向,才堪堪避過。

  霍風華看得膽戰心驚,撲到窗前將兩扇窗戶大大推開,對著外面喊道:「賈鐸,我知道是你!有本事你把我給射死了!」

  外面一片漆黑寂靜,只是再也沒有見到弓箭射來。

  霍風華看鳳天縱與邵飛捷還在纏鬥,忽然起了心思,翻窗從窗戶出去。他雙腳剛落到地上,便一股勁風襲來,他連忙抬手招架,接連擋了四招,開始手腳慌亂,連忙退開幾步,說道:「師叔,相煎何太急!」

  溫和怡收手,嗤笑一聲,「這話你說過了。」

  霍風華道:「可你老人家顯然沒聽進去,我這不是在提醒你麼!」

  溫和怡問他:「你這是打算去哪兒?」

  霍風華裹緊了衣服,說:「我見你遲遲不出現,出來找你。」

  溫和怡道:「現在找到了,可以跟我走了。」說完,伸手來抓他手臂。

  霍風華連忙避開了,道:「師叔別急,我還要等我家將軍與你家元帥爺分個勝負再說。」

  溫和怡側著頭打量他,略有些訝異道:「你家將軍?我倒是奇怪,你寧願跟鳳天縱回去做男妾,也不肯跟我們回去當皇帝,這是哪來的道理?你腦子裡裝的是什麼?」

  霍風華聞言笑了笑,「一個東躲西藏的流亡皇帝真比得上將軍府的錦衣玉食?再說了,我說過我喜歡男人,你們非要逼我娶女人,這不是為難我麼?」

  溫和怡問道:「那你喜歡的男人到底是蘇澤楊還是鳳天縱?」

  霍風華刻意壓低了聲音,「師叔你這就不知道了,師兄和將軍各有各的妙處,你若是感興趣,改天我帶你體會一盤?」

  溫和怡笑得溫和,「這倒是——不必了。」他話音未落時,已經出手,這回快得霍風華根本沒有招架之力,被他一隻手掐住了脖子。

  而與此同時,屋內傳來鳳天縱的聲音,「放了他!」

  霍風華朝窗內看去,見到鳳天縱已經奪了邵飛捷的刀,將長刀架在他脖子上,他立即歡欣讚歎道:「將軍真厲害!」

  溫和怡收緊了掐住霍風華脖子的手,問鳳天縱道:「怎麼?鳳將軍是要和我換人?」

  鳳天縱想也不想,冷冽聲音傳來,「我敢殺了邵飛捷,你敢殺了他麼?何必與我廢話,不如老實放人。」

  溫和怡笑了一聲,「鳳將軍,你知不知道此人勾引你的妻子,與他通姦。你何必帶他回去東麟,不如交給我們來處置,保證他今生再不與蘇澤楊見面。」

  鳳天縱並不生氣,只是冷笑道:「你們為何一定要帶他回西綢?莫不是真正的霍風年已經死了?」

  溫和怡不急不忙說道:「你猜?」

  「哼——」鳳天縱輕輕哼一聲,並不繼續與他糾纏,只說道:「你現在放了霍風華,我留邵飛捷一條命,不然我先殺了邵飛捷再來拿你,你猜我與你誰勝誰負?」

  邵飛捷面色鐵青,他與鳳天縱交手不止一次,他本來就不是鳳天縱對手,溫和怡自然也不是,所以他們才想要讓霍風華與他們裡應外合暗殺鳳天縱。

  只是一擊不得手,他們已然失去了機會,繼續糾纏正如鳳天縱所說,他們不會殺霍風華,而鳳天縱殺他們卻可以毫不留情,終究是個輸字。

  邵飛捷只得沉聲道:「和怡,放了他們。」

  溫和怡明白邵飛捷心裡盤算,鬆開了掐住霍風華脖子的手,霍風華連忙捂住脖子,低低咳嗽幾聲。

  鳳天縱對他道:「去騎馬。」

  霍風華看溫和怡一眼,朝著馬棚方向退去。

  鳳天縱說道:「我相信邵帥是個言而有信的人,今日之事我們不妨各退一步,他日戰場再會。」

  溫和怡悠悠說道:「你都搶走了霍風華,又談什麼各退一步?」

  鳳天縱看他一眼,「霍風華莫不是各位從我府上搶來的麼?」

  此時,霍風華已經騎了一匹馬過來,停在鳳天縱面前,鳳天縱叫他再往前一些,自己扣著邵飛捷緩緩後退,防止對方放冷箭,直到他走到馬前,手裡握著血飲刀翻身上馬落在霍風華身前,讓霍風華立即打馬前行。

  霍風華在鳳天縱身後,對方不敢放箭,又跑了一截路,鳳天縱才將手裡血飲刀拋在地下,接過霍風華手裡韁繩,加快了前進的速度。

  霍風華一隻手抱緊鳳天縱的腰,一隻手忽然伸到他面前,摸了摸他的臉。

  鳳天縱道:「你要做什麼?」

  霍風華在他耳邊低語道:「將軍剛才好威猛,臉上沾著我精液的模樣也格外誘人。」他這話說的是真話,剛才看鳳天縱用刀駕著邵飛捷,一臉陰冷狠厲,偏偏臉上又帶著淫亂精痕,從單薄唇邊掠過,落至鋒利下頜的模樣,他不禁心緒暗湧,情動了幾分。

  鳳天縱語氣有些涼薄,「我不會殺你,但我可以閹了你,你信還是不信?」

  霍風華連忙收回了手,恭恭敬敬說道:「信,是我胡作非為,將軍千萬不要與我一般見識。」

  他知道鳳天縱不比蘇澤楊,雖然忍不住要去招惹,招惹完了又有些害怕,止不住又去討好。

  鳳天縱感覺到臉上的精液已經被風吹幹,並不去擦它,只騎著馬一直趕路,到天將亮時,他們來到一條河邊。馬已經疲憊了,鳳天縱於是停住馬,讓霍風華下馬休息片刻。

  霍風華一路吹著冷風已是手腳冰涼,昨晚吃那點東西早已經消耗盡了,如今可謂是又饑又渴,他跌坐到河灘旁邊,伸手捧起一捧水來喝,瞬間被冰涼的河水凍得「嘶——」一聲。

  鳳天縱將馬牽到旁邊草叢,讓馬兒自己去吃草,才慢慢走到河邊,在一顆大石頭上坐了下來。

  霍風華走到他面前蹲下,抬手將一塊沾濕的布巾湊到他臉頰邊上。

  鳳天縱沒有躲閃,只是神情冷淡地看他。

  濕冷的布巾沿著鳳天縱鼻樑唇角一路細細擦拭,霍風華一隻手捧著他的臉,手指凍得通紅,待擦得乾淨了起身離開,衣擺剛好掃過鳳天縱臉頰。

  鳳天縱只覺得臉頰微微癢起來,越是想要克制,越是癢得難受,他身體前傾,盯著河水裡自己的倒影,將整張臉都沒入了水中。

  他張開嘴,冷水灌入他口中,他大口大口地喝了好幾口水,才猛然間抬頭,頭髮勾起水花,一點點落到河面上,連成了一條線。

  霍風華坐在不遠處盯著他看,看他微微上挑的眼角和薄削寡淡的唇此時都帶了點豔麗的紅,堅毅的強悍的男人美得格外動人心魄,他忽然就想起了蘇澤楊,並不是為別的,只是有些明白蘇澤楊為何要嫁給鳳天縱。

  鳳天縱喉結輕輕顫動一下,問他:「看什麼?」

  霍風華一直盯著鳳天縱看,眼睛也不眨一下,這時也不覺得不自在,只說道:「我想將軍和師兄一定能夠百年好合,相伴到老。」

  說這話時,霍風華有些突如其來的惆悵,讓他轉過視線看向河面,過一會兒發起愣來,他想等找到師兄,他離開將軍府之後,還是不要拿銀子去賭,最好是一直往東找個沿海的富庶城鎮,開一家賭坊,自己當老闆,每天聽著骰子和銅板咣當作響,不自覺心情又愉悅起來。

  到那時,他一定要先去妓院找個漂亮小娘子睡一回,看他還能不能做回男人了,到那時要真是覺得男人更好,就乾脆去找一個男人。他有些出神,不知道是找個高大壯士的還是找個陰柔漂亮的,或許該都去試試才好。

  坐在河邊休息了近一個時辰,鳳天縱站起身叫他出發了。

  霍風華回過神來,想要起身時才發覺自己手腳都凍得僵硬了,涼悠悠的風一吹過來,他接連打了幾個噴嚏,頓時頭暈眼花起來。



第32章

  鳳天縱先上馬,回過頭來見到霍風華連打幾個噴嚏,走過來時衣服被風吹得緊貼在身上,整個人都顯得單薄脆弱,於是等霍風華走到旁邊,他伸手將他拉上馬時,讓他坐到了自己身前。

  霍風華後背靠在鳳天縱懷裡,頓時覺得暖和了不少,他也不明白為什麼之前都還好好的,打了幾個噴嚏下來,整個人一下子就沒了精神,鼻子也塞起來。

  他悶聲道:「我感冒了。」

  「什麼?」鳳天縱說話時,胸腔微微震動。

  霍風華道:「應該說什麼?我傷風了?我們還要走多久能到城鎮?我覺得最好能找個大夫給我開點藥吃。」

  鳳天縱一手拉著韁繩,另一手抬起來,摸了摸他的額頭,略有些燙手。

  霍風華側過頭問他:「發燒了嗎?」

  鳳天縱沒有回答,只說道:「你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

  霍風華聞言,將頭靠在鳳天縱懷裡,昏昏沉沉閉上眼睛,過了沒多久真的睡了過去。

  這一覺似乎睡得有點沉,等他再醒來時,覺得身下柔軟,周遭也一片溫暖氣息,他想要翻個身,只覺得周身酸痛,同時聽到一個人說道:「他醒了。」

  鳳天縱的聲音回答道:「無妨。」

  霍風華睜開眼睛,看到自己在一間簡陋的房間裡正躺在床上,床邊一個火盆正燒著炭,熱氣撲面而來烘得他額頭出了一層細汗。

  鳳天縱坐在火盆旁邊的凳子上,他面前站著一個人,是之前離開尋找古光濟行蹤的宋威。

  兩人不知道已經說了多長時間話,因為霍風華醒來被短暫打斷,之後鳳天縱又繼續說道:「你幫我把信交給彭魄,告訴他,我不在的這些日子,要提防邵飛捷派人襲營。」

  宋威輕聲道:「邵飛捷知道將軍不在軍營,肯定會有所行動。」

  鳳天縱沉吟片刻,「他並不清楚我會不會返回軍營,一定會想辦法試探,你們虛虛實實不要讓他摸清楚情況。如果彭魄有把握,甚至可以設下埋伏誘他襲營,若是沒有把握,還是穩妥為好。」

  「是!」宋威應道。

  鳳天縱轉過頭看向床上的霍風華,剛好霍風華翻了個身也在看他。

  「還有,霍風年很可能已經死了,」鳳天縱對宋威道。

  「死了?」宋威十分詫異,「怎會死了?將軍確定麼?」

  鳳天縱忽地笑了,道:「我確定。你記住了,霍風年已經死了,如果他日西綢出現了霍風年蹤影,那定然是邵飛捷讓霍風年胞弟霍風華假扮的,而霍風華早已是我鳳天縱的男妾。」

  宋威一怔,隨即應道:「屬下明白了。」

  鳳天縱揮一揮手,「我交代你的事情都記清了,你先回去吧。」

  宋威半跪在地,「是的,將軍!屬下告辭。」

  等宋威從房間離開,霍風華沉沉出一口氣,才發現呼吸都是灼熱的,他說:「你太卑鄙了,只要西綢人真以為霍風年死了,西綢軍必定軍心不穩。」

  鳳天縱不以為然,說道:「如果我是邵飛捷,就在西綢皇室血脈另尋一名幼童,扶持他登基為帝,何必執著於你兄弟二人。」

  霍風華歎口氣,道:「這是忠義,你不懂。」

  鳳天縱探身摸他額頭,一碰到便立即收回手,「開始退熱了。」

  霍風華將被子掀開一些,坐起身來,見到自己裡面只穿了單薄中衣,他自己也摸額頭,問道:「這裡是客棧嗎?」

  鳳天縱道:「不是,是一個山村裡的民屋,這裡距離城鎮還有些距離,我怕你支撐不住,便在附近的小山村找了一戶村民借住。」

  霍風華又問道:「請大夫了嗎?」

  鳳天縱抬起手整理一番袖口,才不急不緩道:「請了。怎麼?你就這麼怕死?」

  霍風華點一點頭,「可怕死了,這年頭,稍微病得重一點就治不回來,還是小心警惕些好。」

  鳳天縱不禁哼笑一聲,「大夫來把過脈了,開好了藥房,我請這家主人去幫你煎藥,現在應該差不多快好了。」

  他話音剛落,有人在外面敲門,把霍風華的藥送過來。

  送藥的是個年輕姑娘,霍風華忽然就回想起自己和蘇澤楊在山村裡養傷那些日子,忍不住低聲道:「不知道師兄怎麼樣了?」

  鳳天縱接過藥碗,剛關上房門,低頭用勺子輕輕攪動裡面漆黑湯藥,聞言面色微冷,「你想他得緊麼?」

  霍風華看一眼他的臉色,連忙道:「我只是擔心他,將軍不也擔心他麼?」

  鳳天縱端著藥碗走到床邊坐下,「我們已經說好了,等找到他之後,你就假死離開豫京。」

  霍風華說:「是啊,我們說好了。」

  鳳天縱舀起一芍藥,輕輕吹了吹送到霍風華唇邊,「到時候不要告訴他真相,讓他也以為你死了。」

  霍風華看著送到唇邊的藥,微微發怔,片刻後縮了縮頭,道:「別這樣餵,吃著更苦,你把藥給我,我還是一口乾了吧。」

  鳳天縱目光落到藥碗裡,將勺子裡的藥倒回去,整個碗遞給霍風華。

  霍風華接過來,仰起頭一口氣將碗裡的藥喝乾了,他將碗遞還鳳天縱,整張臉皺成一團,吐出一個字:「苦!」

  鳳天縱接過碗看了他一會兒,將藥碗送出去,再回來時手裡拿著一個小紙包。他走到床邊坐下,打開紙包取出一塊麥芽糖來,對霍風華道:「張嘴。」

  霍風華乖乖張開嘴,讓他把麥芽糖送進自己嘴裡。

  清甜味瞬間蔓延開來,霍風華嘴裡嚼著黏糊糊的麥芽糖,說:「好甜。」

  鳳天縱道:「甜麼?」

  霍風華笑著看他,「將軍要試試麼?」不等鳳天縱回答,他就摟住鳳天縱脖子,湊上去貼住他的嘴唇。

  鳳天縱先是嘗到了苦味,那是霍風華嘴唇上殘留的藥汁味道,張開嘴便嘗到了他嘴裡的甜味,黏軟的麥芽糖在兩個人嘴裡翻攪,將他們唇齒粘在一起,許久也沒能分開。

  到後來,霍風華從鳳天縱唇邊離開時,嘴角還粘著糖絲。

  鳳天縱抬起手,用拇指幫他將唇角抹乾淨。

  霍風華問道:「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鳳天縱問他:「明天吧。」

  「怎麼?」霍風華有些奇怪,「你不是急著找師兄嗎?何必在這裡耽擱一天?」

  鳳天縱道:「再給你煎兩副藥吃了,要是趕路中途你又暈倒了更麻煩,你不是怕死麼?」

  霍風華連忙道:「是啊,我怕。」他只是有點思念蘇澤楊,想要摟著他聞他清淡的檀木香味,他想自己肯定是因為生病才脆弱了。

  晚上,天早早就黑了,霍風華喝完藥之後坐在床上百無聊賴,披著衣服下床,剛剛打開房門,就被一陣冷風吹了回來。

  他看著坐在火盆邊沉默不語的鳳天縱,問道:「這裡還是逐月城的地界內嗎?」

  鳳天縱看他一眼,「這裡是西綢,不過夜裡天氣嚴寒,你還是安心待在屋裡吧。」

  霍風華走到他面前,「將軍,你一個人坐著不說話,到底在想什麼?」

  鳳天縱沒有應他。

  霍風華彎下腰,湊近了看他,「是在想我師兄麼?」

  鳳天縱道:「你到底想做什麼?」

  霍風華跨坐到鳳天縱腿上,「將軍,反正也閒來無事——」

  鳳天縱身體微微後仰,「你病好了?」

  霍風華抬起手捧住鳳天縱的臉,深吻過後,在他耳邊低聲問道:「將軍,你被人肏過嗎?想不想試試?」



第33章

  有一瞬間,鳳天縱仿佛是氣得笑了出來,他問霍風華:「你的意思是你想讓我試試?」

  霍風華臉上帶著笑容,試探著說道:「你沒體會過所以不知道,真試過了你一定會喜歡上的。」

  鳳天縱不置可否,只說道:「那你會伺候人嗎?」

  霍風華聞言連忙道:「意思是我把你伺候舒服了,你就讓我在上面?」

  鳳天縱唇角微微上揚。

  霍風華立即道:「我們說定了,反悔不得的。」他抬起手解開鳳天縱衣襟,將他上衣褪下掛在手臂上,露出結實平坦的胸腹,隨後湊上去先是用嘴唇含住他喉結輕輕咬一下,接著一路輕吻,落到他胸口含住一邊乳頭。

  鳳天縱低頭看他,尚且面容沉靜。

  霍風華含住那乳頭又吸又舔,使勁渾身解數,一隻手撫摸鳳天縱小腹,手指沿著腹肌清晰的線條劃過,另一隻手貼著他後腰下滑至他臀部,掐一把他緊實雙臀。

  他一邊伺候鳳天縱一邊抬頭看他表情,見他神情稍微嚴肅起來,知道令他感到受用,不禁淺淺一笑,繼續親吻撫摸他。

  鳳天縱此時道:「床上去吧。」

  霍風華立即笑道:「好啊,遵從將軍吩咐。」

  鳳天縱起身時脫下了上衣,一個瀟灑側身坐到床上,修長雙腿敞開,他身上有不少癒合的傷痕,那都是在戰場上千錘百煉得來的。

  霍風華爬上床跪在他腿間,伸手拉開他褲帶,將他長褲往下褪了些,已經半硬的陽物袒露出來。

  鳳天縱斜斜靠在床頭疊起的被子上,只看著霍風華動作,自己卻一動不動。

  霍風華抬手抓住那粗長陽物,深吸一口氣,心想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何必在乎呢,便低下頭去張嘴將碩大龜頭納入口中。

  半硬的莖體很快在他濕潤溫暖的口中完全硬挺起來,塞滿了他整張嘴,霍風華嘗試著吞得更深一點,卻又覺得艱難,便吐了出來,一手揉搓他下面雙囊,一手扶住莖柱只以舌輕舔。

  鳳天縱看得好笑,問他:「嘗到什麼味道了嗎?」

  霍風華看他一眼,並不答話。

  鳳天縱道:「張開嘴,含得更深一點。」

  霍風華抬起頭來,道:「將軍那東西太雄壯,我吞不下去了。」

  鳳天縱嗤笑道:「你未免放棄得太快。」

  霍風華聞言,又一次低下頭張嘴含住他陽物,這一回努力放鬆咽喉,將它含得更深。

  鳳天縱忽然伸手按在他後頸,將他頭往下壓去,同時下身一頂,將自己深深插入他口中。

  霍風華只覺得舌根被狠狠下壓,巨大的東西幾乎塞進了他咽喉,頓時痛苦地作嘔,同時伸手去推鳳天縱。

  鳳天縱看他瞬間眼角嗆出淚水,手指揪著他頭髮將他頭抬起來,把陽具抽了出來。

  霍風華恨恨看著鳳天縱。

  鳳天縱下一刻便將他頭壓到自己面前,吻住了他的嘴唇。

  起初霍風華仍在掙扎,可是鳳天縱一邊吻他,一隻手一邊撫摸他的臉頰與脖頸,佈滿了繭的手掌略有些粗糙,可是撫摸過他光滑皮膚時卻帶來陣陣戰慄。

  鳳天縱拉扯開他的衣服,讓他維持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姿勢,埋下頭親吻他的脖子與胸口,舌尖圍著淡紅乳暈打轉,咬得他乳頭水光淋漓飽滿挺立。

  霍風華呼吸急促,雙手扶著鳳天縱肩膀,感覺到褲子被鳳天縱扯下時,急忙說道:「不是說好了麼?」

  鳳天縱仰頭看他,「你把我伺候好了?」

  霍風華面帶薄怒,「我喉嚨現在還在痛,你說沒把你伺候好?」

  鳳天縱一手握住他翹起來的下身,拇指揉弄著圓潤頭部,道:「你不是在上面?」

  霍風華聞言一怔,隨即怒道:「我說我要肏你!」

  鳳天縱聲音聽不出情緒,反問道:「你說了?我應了?」

  霍風華伸手推他,想要從床上下去,可鳳天縱伸手抓住他雙腿,拉得他跪坐在自己身上,臀縫正好抵在挺立陽物之上。

  鳳天縱將他腿分開,直接把自己往他緊窒的後穴入口擠去。

  霍風華神情痛苦,用力想要推開他,可是鳳天縱雙手如鐵鉗一般緊緊箍住他,不管他喊痛硬是將自己完全埋入了霍風華體內。

  只是進去之後,鳳天縱卻並沒有動,他抬手將霍風華的頭按到自己肩上,親了親他額頭。

  霍風華滿頭汗水,其實不只滿頭,到此時已經是滿身虛汗,那種生病之後虛脫的感覺又上來了,他靠在鳳天縱肩上,有氣無力地說道:「你這人當真卑鄙無恥。」

  鳳天縱一隻手撫摸他後背,聲音變得柔和,「還痛嗎?」

  霍風華不應,只罵道:「言而無信!」

  鳳天縱笑了笑,道:「會讓你一直在上面的。」他托住霍風華雙臀,緩緩抽出又緩緩插入,動作溫和輕柔。

  霍風華伸手抱住他肩膀,低喘一聲。

  鳳天縱咬他下唇,低聲道:「你不是很喜歡麼?」說完,稍微加快了速度,將堅硬火熱的肉柱牢牢楔入他體內,摩擦著濕潤柔嫩的腸壁,擠壓過他體內敏感所在。

  霍風華呻吟一聲。

  反復的抽插衝撞之下,鳳天縱感覺坐著的姿勢難以得力,他抱住霍風華,維持著插入他體內的姿勢跪了起來,將他身體抬高,對他說道:「抓住。」

  霍風華一愣,問道:「什麼?」

  鳳天縱抬頭,又道:「抓住上面。」

  農家的木床,床上有掛蚊帳的木頭橫樑,只是近日天冷,蚊帳收了木頭樑柱卻還在。

  霍風華抬頭看去,驚慌道:「這怎麼行?」

  鳳天縱卻已經鬆開了他的腰,改而握住他雙腿,霍風華身體往後倒去,他下意識抬手抓住木梁維持平衡,那木梁雖是掛蚊帳用的卻還算結實,他伸手抓牢了,雙腿被鳳天縱抬高分開,鳳天縱粗長陽具又開始在他後穴進出。

  房內木床晃動的嘎吱聲混合著抽插拍打的水聲不斷作響。

  霍風華覺得整個人快要瘋了,下面的快感層層累積,讓他陽具漲得厲害挺立在小腹,不斷溢出水來。可是他身體一半重量雖是被鳳天縱雙手托著,雙手長時間吊在木梁上仍是苦不堪言,可是只要一放手身體又會倒下床去,他只能一邊呻吟一邊哀求,「將軍,我不行了。」

  鳳天縱呼吸沉重,「你要在上面。」

  霍風華道:「不要了不要了,哪裡都好,我抓不住了。」

  鳳天縱尚有心情笑了一聲,「不行。」

  霍風華心裡一橫,乾脆直接鬆手,任由身體往後倒去。

  鳳天縱果然沒有狠心到底,抬手抱住了他,隨後將霍風華身體翻轉,讓他背對自己跪在床上,從身後進入他。

  霍風華想要朝前趴下撐住身體,鳳天縱卻偏偏不放,緊抱著他的腰與他身體相貼,一手撫摸他胸口一手握住他陽物輕揉。

  霍風華生病未愈,堅持不久在鳳天縱手裡泄了出來。

  鳳天縱看他氣力不繼,摟住他的腰往後倒去,讓霍風華仰躺在自己身上,他彎曲雙腿自下而上緩緩抽插,雙手抱住霍風華輕柔撫摸。

  霍風華輕飄飄只覺得慵懶而舒服,他微微轉過頭,將臉頰在鳳天縱鼻尖磨蹭,閉上了眼睛。



第34章

  第二天出發時,霍風華風寒症狀好了不少,但是整個人仍是虛軟無力,他被鳳天縱抱上馬,坐在鳳天縱身前,倚靠在他懷裡。

  鳳天縱這一回似乎目的明確,從小山村出來之後便沿著道路一路朝東南方向趕路。

  霍風華慵懶地問他:「你知道師兄在哪裡?」

  鳳天縱應道:「宋威找到古光濟下落了。」

  霍風華稍微打起精神來,「師父?我師父在哪兒?」

  鳳天縱道:「你師父怕是想要修煉成仙去了。」

  「什麼?」霍風華聽得莫名其妙。

  鳳天縱低頭看他一眼,說道:「他在風鳴鎮,我們現在過去,快馬加鞭可能需要十天。」

  風鳴鎮地屬東麟境內,不過是東麟和西綢在最南邊的交界,繼續往南便是番邦蠻夷之地,被許多不同民族的人佔據著。

  風鳴鎮位於三地交界,有許多漢人與南地的外族人都聚集在此經商交易,十分熱鬧,是南邊的一個大鎮。約十餘年前,風鳴鎮出現了一個紫曦真人,在鎮上修建了一座天師觀。這個紫曦真人傳聞中乃是煉丹大家,煉出的金丹有起死回生之效,那時起便有許多人前往風鳴鎮天師觀尋求紫曦真人的神仙丹藥,一時間天師觀香火鼎盛信眾無數,其中不只東麟和西綢的漢人,還有南地的許多少數民族。

  紫曦真人於是創立了一個禦真教,也算得上是道教分支,廣收信眾,在南方影響極大。

  古光濟一生篤信道教,研究了許多道家術法,到老來把掌門之位扔給霍風華,自己遊歷各處道教名山,如今人正出落在風鳴鎮。

  鳳天縱說快馬加鞭趕到風鳴鎮需要十天,實際上他帶著霍風華同乘一騎,雖然多帶了匹快馬更換,趕到風鳴鎮仍是十二天之後,而且已經是下午。

  一進入到風鳴鎮地境內,霍風華便覺得空氣中縈繞著香火味,見到許許多多著道士打扮的人在街道上行走。

  他與鳳天縱一人牽著一匹馬,先尋了家客棧投宿,又坐下來要了一桌酒菜。

  吃飯時聽到旁邊一桌人議論近日紫曦真人正在招收新弟子。

  其中一名中年男子道:「怎不叫你兒子去拜真人為師?」

  坐在他對面的另外一人說道:「去年便叫他去過了,真人不收。」

  中年男子道:「也是,真人收的徒弟,無論男女,個個都要樣貌靈秀,普通男女若是靈氣不足,真人是不會收的。」

  「唉,」另一名男子歎口氣,「我妻子最近臥病在床,向真人重金求來了兩枚丹藥,仍是不見起色。」

  中年男子拍一拍他肩頭,「再去求一枚吧,只怕病得太重,兩枚丹藥尚且不足。」

  那男子朝外看了一眼,「明日再看吧,此時天色已晚,天師觀肯定也閉門謝客了。」

  兩人議論到此,又喝了一會兒酒,便起身相互告辭,離開了這客棧。

  霍風華與鳳天縱一直默默聽著,等兩人離開,霍風華才對鳳天縱說道:「這紫曦真人是收徒弟還是選秀啊?」

  「選秀?」鳳天縱看他。

  霍風華擺一擺手,懶得解釋什麼是選秀,他低聲道:「你不覺得這個紫曦真人聽起來有問題麼?」

  鳳天縱問道:「什麼問題?」

  霍風華說:「聽起來很像是個邪教啊,朝廷不剿滅嗎?」

  鳳天縱聞言,應道:「禦真教只是個江湖教派,又無人造反,朝廷為何要剿滅?」

  霍風華拿起碗用力扒了一口飯,一邊嚼一邊說道:「反正我覺得這個禦真教有問題,多半是個騙錢騙色的邪教。」

  鳳天縱看他嘴裡全是未來得及咽下的飯粒,說道:「沒人教過你要食不言寢不語麼?」

  「寢不語?」霍風華嚼了好半天才將米飯全部咽下去,湊到鳳天縱耳邊低聲道:「那到了床上,將軍是要我叫還是不要我叫?」

  鳳天縱看他半晌,抬手抹去他唇角沾著一點菜油,垂下目光道:「好好吃飯。」

  吃完飯,兩個人在風鳴鎮上轉了一圈,見到天師觀大門果然已經關閉,但是空氣中濃濃的香火味一直沒有散去,除了香火氣息,霍風華還聞到了煉丹的硫磺味,他說:「我師父究竟在哪裡?這麼多天了,他說不定早就不在風鳴鎮了。」

  鳳天縱道:「宋威一直派了人跟著他,雖然沒能明確知道他躲在風鳴鎮什麼地方,但是他如果離開風鳴鎮,我一定會收到消息。」

  「這麼大個鎮,」霍風華朝著四周張望,「那只能慢慢找了。」

  鳳天縱卻仰頭看著天師觀大門上方掛著的鎏金牌匾,道:「明早我們先來天師觀。」

  霍風華聞言,也去看牌匾上龍飛鳳舞三個大字,忽然道:「難道我師父拜了紫曦真人為師?去給他當徒弟了?」

  鳳天縱看他一眼。

  霍風華仰著頭,眉頭緊蹙,「那我不是多了個師公?」

  「不要胡說八道,」鳳天縱說道,「我們先回去。」

  南地產玉,霍風華在回去客棧的路上,遇到一個外族人在賣玉鈴鐺,鈴鐺小小一個不過一截拇指大小,上面綁著紅繩,搖起來叮噹作響,十分精緻。

  霍風華看著覺得有意思,鳳天縱便掏銀子把鈴鐺給他買了下來。

  之後回去客棧,霍風華一路上都在搖那鈴鐺,聲音清脆,只不過要湊到耳邊才能聽得清楚。他便將鈴鐺湊到鳳天縱耳邊搖,搖得鳳天縱心煩了,一把從他手裡將鈴鐺奪過來。

  霍風華立即道:「還我。」

  鳳天縱輕笑著舉起鈴鐺,輕巧避過了霍風華來搶的那只手。

  霍風華搶了個空,收回手說道:「等回去將軍府,你我就該分開了,留個紀念給我也不行麼?」

  鳳天縱身形一頓,笑容斂去看著他。

  霍風華趁機搶回了鈴鐺,在手裡歡快搖著,說:「嘿嘿,到時也叫師兄送我樣東西,留作紀念。」

  回到客棧裡,霍風華吩咐小二燒了熱水送到客房。他們這一路忙著趕路,許多時候直接露宿荒野,已經很久沒能好好洗一個澡了。如今到了風鳴鎮,自是不必再著急,可以好好休整一番。

  霍風華坐在木桶裡舒舒服服泡澡,他將那玉鈴鐺放在水面上,看它緩緩沉下去又一把撈住。

  而此時鳳天縱則坐在桌邊,將一本書攤在油燈旁邊翻看。

  霍風華玩了一會兒,趴在桶邊上看著他,喚道:「將軍、將軍!」

  鳳天縱頭也不抬,只輕輕「嗯」一聲。

  霍風華問:「你在看什麼書?」

  鳳天縱拿起那本書給霍風華看書皮,上面寫著「紫曦傳」三個字。

  「紫曦真人的傳記?」霍風華問道。

  鳳天縱道:「是啊,我在客棧掌櫃那裡借來翻看的。」

  霍風華將頭枕在手臂上,「這種東西,肯定是他自己花銀子找人來寫的,有什麼可看的?不如你來與我一起泡澡啊。」

  鳳天縱並不搭理他。

  霍風華想了想,低下頭在水裡折騰一陣,忽然整個人從木桶裡站了起來,他面對著鳳天縱,道:「將軍看我。」

  鳳天縱轉頭朝他看去,見他全身上下毫無遮掩,腿間陽物半硬,上面栓了根紅繩,下面掛著那個鈴鐺。



第35章

  鳳天縱闔上書,起身走到浴桶旁邊,那浴桶並不太大,他也不願意脫了衣服進去,乾脆伸手摟住霍風華將他抱出來。

  霍風華全身都是水,沾濕了鳳天縱的衣服,被他放在地上,瞬間地板也濕了一片。

  鳳天縱讓霍風華雙手撐在浴桶邊緣,抬高他的臀部,隔著褲子頂在他濕漉漉的臀間。

  霍風華急忙道:「我還要泡澡呢。」

  鳳天縱不急不忙撫摸他濕滑細軟的腰身,「那你又來招惹我?」

  霍風華道:「我請你與我一起泡澡,又沒叫你做這種下流事情。」

  鳳天縱笑出聲來,「你把鈴鐺綁在那裡不下流?」

  霍風華說道:「鈴鐺是我的,我愛綁哪裡就綁哪裡。」

  鳳天縱伸手到他身前,在他下體上輕彈一下,彈得那鈴鐺叮噹作響,道:「你是我男妾,我愛做什麼就做什麼。」

  霍風華經他一提,才忽然想起自己還是他男妾,時間一長他都險些忘記了,不過近段日子,自己倒是盡足了為人妾的本分。

  鳳天縱提槍闖入他被熱水泡得鬆軟的後穴,溫熱嫩肉將粗壯陽具牢牢裹住,插入時緊緊擠壓,抽出時又留戀不舍。

  兩人都發出滿足的低喘聲,鳳天縱捏住他陽根,道:「你喜歡就一直綁住吧。」

  霍風華還來不及說話,便被撞擊得站立不穩,浴桶也跟著他晃蕩起來,蕩出一地熱水。

  那夜折騰半宿,第二天醒來時,霍風華仍舊感覺腰身酸軟,下面始終像含著什麼東西似的。

  鳳天縱已經穿上衣服束好了長髮,身形挺拔站在床邊,手裡拿著鈴鐺在霍風華耳邊搖晃,低聲道:「該起了。」

  霍風華睜開眼看他,道:「全身都在痛,起不來。」

  鳳天縱在床邊坐下,抱他起來坐在自己腿上為他穿衣服,霍風華懶懶靠在他懷裡,笑著說道:「將軍大人真好。」

  在客棧吃完早飯,鳳天縱與霍風華散步去了天師觀。

  每天上午,天師觀都香火鼎盛,前來上香和求取丹藥的信眾在天師觀門外便排了長長一條隊伍,而且其中有男有女,有老人也有小孩。

  鳳天縱與霍風華在其中並不算起眼。

  進去天師觀之後,鳳天縱與霍風華也各去請了一炷香給天師像上香。

  上完香,鳳天縱與霍風華稍微遠離上香的信眾,沿著兩側簷下一路往裡走去,走到半路被人阻攔了下來,那是一個中年道士,對他們說道:「內院不得擅入,二位請回吧。」

  鳳天縱沒有硬闖,與霍風華繞開了通往內院的路。

  此時一個容貌清秀的小道姑與他們側身而過,徑直入了內院。

  霍風華盯著那道姑嫋娜身影,道:「你給他點銀子,看他讓不讓我們進去?」

  鳳天縱卻說道:「何必如此麻煩。」

  他帶著霍風華從天師觀出來,走到右側一條狹窄小巷子裡面,小巷左邊便是天師觀的磚紅圍牆,這裡偏僻安靜,一個行人也沒見著。

  鳳天縱對霍風華道:「你在這裡等我,我進去看看。」說完,他輕身一躍,落在左側牆頭,翻進了天師觀內院。

  霍風華仰頭看他身影消失,左右又看了看這荒涼小巷,心裡想到與其在這裡枯等,不如回客棧坐下來喝茶,鳳天縱出來找不到他自己便會回去。

  他走了兩步,卻又想天師觀紫曦真人名氣這麼大,肯定是有點本事的,鳳天縱這麼偷偷摸摸闖進去,如果遇到了紫曦真人不知道會不會出事?

  他於是又走了回來,心裡不太安穩地來回走動幾步。

  忽然,他聽到小巷前方的盡頭角落裡傳來一聲聲響。

  那片角落堆放了一些雜物,他與鳳天縱進來時已經看到了,但是此時霍風華被聲響吸引,朝那邊走去時,見到雜物堆下猛然間伸出來一條腿,他頓時屏息停住腳步,朝那裡望去。

  那裡藏了個人,而鳳天縱來時竟然都沒有察覺。

  那條腿從雜物下伸出來之後就沒了動靜,待霍風華走得更近,他又見到兩隻手臂從雜物下伸了出來,躺在下面那人舒展手腳伸了個懶腰,還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接著,上面那堆雜物被人掀開了,霍風華看到躲在那下面的人蓬頭垢面,灰白鬍子與頭髮粘在了一處,竟然是他的師父古光濟。

  古光濟一抬頭也看到霍風華,他愣了片刻,道:「小兄弟,你有點眼熟啊。」

  霍風華抬手想要捂住胸口,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做氣得胸口疼,他咬牙切齒笑了出來,「眼熟嗎?我是你徒弟啊,師父!」

  「我徒弟?」古光濟先是一臉茫然,過了些時候從地上站起來,激動道,「風華?你是風華嗎?」

  霍風華忍住了沒有伸手扶牆,有氣無力地說道:「真是辛苦你老人家還記得我。」

  古光濟連忙走上前來,「真的是你啊!我不是不記得你,上回見你不是晚上麼?天亮了我就認不出來了。」

  霍風華覺得這話聽著真叫人高興不起來。

  古光濟詫異地打量他,「怎麼你也到這裡來了?」

  霍風華聞言,立即問道:「師兄是不是來找過你?」

  古光濟點點頭,「是啊,他之前來找我,早已經走啦。」

  「走了?」霍風華連忙問道,「去哪兒了?」

  古光濟攤手,「我怎麼知道,他走了也不告訴我去哪裡。倒是你,你一個人來的風鳴鎮?」

  霍風華道:「不是,我與鳳天縱一道來的。」

  「鳳小子也來了?」古光濟有些吃驚,他抬起手摸摸鬍子,「一個兩個都跑過來這邊,做什麼來了?鳳小子現在在哪裡?」

  霍風華伸手一指圍牆,「在裡面呢。」

  古光濟仰起頭看那高大圍牆,雙眼一瞪,「他怎那麼大膽?我在風鳴鎮待了半年了也不敢去招惹紫曦老道,他竟然直接就翻牆進去了,也不怕被紫曦那個老妖怪給捉住麼?」

  霍風華心裡一緊,「紫曦很厲害麼?」

  古光濟手指撚著鬍鬚,「武功我是沒見識過,煉丹和蠱惑人心的本事確實厲害,他近兩年在煉一個能使人功力大增的丹藥,如果煉成,也就是這兩日將要出爐了。」

  霍風華好奇問道:「什麼丹藥那麼厲害?豹胎易筋丸麼?」

  古光濟朝他看去,「什麼?你再說一遍?」

  霍風華本是隨口胡說,手一擺說道:「這不重要,關鍵是鳳天縱不會有事吧?」

  古光濟的注意力卻還在他之前說的話上面,「豹胎什麼丸?聽起來很厲害啊,你在哪裡聽說的這個東西?」

  霍風華歎一口氣,說:「鹿鼎記。」

  古光濟追問道:「鹿鼎記?是什麼記?」

  霍風華搖頭,「你別問這些有的沒的,你能不能帶我進去找鳳天縱啊?我怕他出事。」

  古光濟上下打量他,「等等,你和鳳天縱那小子是什麼關係?鳳天縱可是你師兄的丈夫,你怎與他混在了一處?」

  霍風華抬手按住跳痛不已的額頭,「鳳天縱也是我丈夫,我是他府上男妾,師父你到底還記得什麼啊?年齡一大把眼看就老年癡呆了能不能在家裡好好待著,看你全身又髒又臭,什麼雲遊,跟要飯有什麼區別?」

  古光濟被他說得一愣,神情也恍惚了,片刻之後一把拎住他衣領,道:「找鳳小子是吧?來。」說完,他拎著霍風華躍上了天師觀圍牆。



第36章

  天師觀內院出乎霍風華意料的安靜,古光濟拎著他越過幾道屋脊,都沒有撞到一個人。

  後來,古光濟將他帶到了內院一個煉丹房外面,兩人趴在屋頂上,古光濟挪開一匹灰瓦朝裡面看,霍風華見到裡面有一個小道士正在丹爐旁守著煉丹。

  他正想要說話,古光濟動作靈活地抬手捂住他的嘴,沖他搖搖頭,之後在他耳邊說道:「我給你的秘笈你練了嗎?」

  古光濟不說,霍風華自己都快忘了這件事了,之前跟著溫和怡時他倒是修煉了一路,後來跟著鳳天縱,被轉移了心思,也就忘記練功了。如今古光濟問他,他還是厚著臉皮點點頭,表示自己是練了的。

  古光濟半眯著眼睛看他,神情滿是懷疑,「你真是練了,連呼吸吐納之法都不知道?你這麼大口大口出氣,待會兒紫曦老妖道一來就能發現你!」

  霍風華愣了愣,開始回憶秘笈上所寫和後來溫和怡教他的呼吸吐納之法,將呼吸逐漸放得輕緩綿長,細不可聞。

  古光濟一臉孺子不可教也,嫌棄看他,「習武若不能堅持就毫無意義,自此以後,你這一生不管吃飯睡覺,都別忘了吐納練氣。」

  霍風華連忙點頭。

  古光濟聽他呼吸變得輕遠,拍一下他胸口叫他注意下面。

  這時只見那小道士手裡端著個盤子站起身來,打開房門朝外走去。兩人蹲在房頂等他走遠了,古光濟拎著霍風華從房頂翻身下來,輕輕推門而入。

  這煉丹房正中間是一個大丹爐,此時爐火正旺,屋內空氣灼熱。丹爐旁邊地上有幾個蒲團,左側靠牆有一個櫃子,櫃子上全部是小抽屜,裝著煉丹的材料與藥物,右側靠牆是一把太師椅,而正面卻有一尊天師塑像。

  古光濟將霍風華塞到塑像後面,讓他藏起來。

  「你去哪兒?」霍風華看他要走,連忙問道。

  古光濟輕聲說:「我去幫你找鳳小子,你在這裡安靜待著,什麼都不要做,別被人發現了就好。找到鳳小子我就回來找你。」

  霍風華想說:那你不如不要帶我進來!可話還沒說出口,古光濟已經閃身離開了房間,只將他一個人留在這煉丹房內。

  古光濟剛走不久,剛才丹房內的小道士又返回來,在丹爐旁邊坐下,手裡拿把蒲扇繼續給丹爐扇火。

  霍風華一動也不敢動,只能按照古光濟所說的,放輕放緩呼吸,不要被人發現。

  過了一會兒,霍風華也不知道多長時間,只覺得仿佛已經很久了,又進來兩個小道,這回是一男一女,都長得眉清目秀,讓那扇火小道讓開,自己在蒲團上坐下來,接著便開始脫衣服。

  霍風華忍住心頭詫異,從塑像縫隙朝外小心偷看。

  那對男女很快將衣服脫光,而扇火的小道士視若無睹,專心盯著丹爐。兩人脫光了衣服只圍住丹爐取暖,什麼都沒有做,直到外面又有人推開房門進來。

  這一回進來的是一名紫衣道士,鬚髮皆白卻又紅光滿面,他進來之後,房裡的三名小道都朝他跪下行禮,喚道:「師尊。」

  紫衣道士點一點頭,走到太師椅旁坐下,對那一男一女道:「過來。」

  兩人走到紫衣道士身邊,少年跪下來替他捏腿,而少女則站在他身側為他揉肩,剛好擋住了紫衣道士與塑像之間。

  霍風華卻不敢鬆氣,他覺得這道士肯定就是紫曦真人。

  紫曦坐在太師椅上,問那扇火的小道士:「還有多久?」

  小道士應道:「回稟師尊,還有半個時辰。」

  紫曦道:「這丹藥寶貴之處我說過多次,你自己小心,若是出了岔子,我便將你也塞進爐子裡燒了。」

  小道士嚇得渾身發抖,連連磕頭,道:「弟子知道,弟子不敢……」

  紫曦又低頭看一眼腳邊少年,冷聲道:「呆頭呆腦,除了捏腿便不會別的了麼?」

  那少年動作一頓,伸手到紫曦腿間解開他褲帶,掏出他腿間顏色暗沉的陽物,張開嘴含進嘴裡。

  紫曦伸手將那少女摟到一條腿上坐下,伸手搓揉她嬌嫩身體。

  霍風華看那男女都不過十三四歲年紀,頓覺不堪入目,乾脆閉上了眼睛。他想這鎮上信徒爭相將子女送來天師觀拜到紫曦真人門下,卻不料是將孩子送入了淫窩,受人辱沒。

  煉丹房內一時間只聽到少女的低吟聲。

  霍風華雙目緊閉,卻在感受吐納練氣的妙處,他自己是個懶人,之前溫和怡教他,他學是學了,卻大多是些拳腳上的功夫,沒有下過力氣來練內力。

  溫和怡曾說,古光濟傳給他這本秘笈其實十分精妙,說是仙緣派鎮派功法也說得過去,如果勤加苦練,以他現在的年紀,再過上二十年也能學有所成,在江湖混個小有名氣問題不大。可惜霍風華並不想在江湖上混得小有名氣,再說二十年後他都年近四十,江湖名氣對他來說有什麼意義,還不如開個賭坊發點財做一個土財主,有妻有妾才夠逍遙,所以過了他也就忘了。

  此時他重新練習吐納,只感覺到丹田內確有微弱內力聚集,而且隨著他的呼吸之間,以非常慢的速度在增長著。

  紫曦在煉丹房裡姦污那一對少年男女,獸欲得逞之後,便揮手叫他們出去,自己恢復了衣冠楚楚的模樣,站在丹爐前來回走動。

  扇火小道士的衣衫已經全部被汗濕了,他一刻也不敢停止,雙手抓著蒲扇大力扇風。

  這丹藥到了最後階段反而需要猛火,在火勢最旺之時,用冷水撲滅丹爐,敞開門窗待丹爐漸漸冷卻,丹藥便可成。

  只是這些都是紫曦教他的,這顆聚氣金丹紫曦已經煉了五次也未成功,其間反復琢磨材料火候,每一次他都說一定會成功,如果失敗了就會怪罪煉丹的丹童。

  這些為他煉丹的小道士都是天師觀的道士從外面撿來的無父無母的孤兒,煉丹失敗了就被紫曦推入丹爐燒死,並不會有人尋找他們下落,死了也就罷了。

  扇火小道士層親眼見到他一同長大的另一名丹童被紫曦殺死,那時他嚇得失了禁,臉貼在地面眼睛也不敢抬起來。

  如果今天煉丹失敗,他知道自己肯定也活不了了。

  爐火越來越旺,連躲在塑像後面的霍風華也被全身汗水濕透了衣衫,紫曦一心牽掛著自己的金丹,到現在也沒注意到房裡還藏了一個人。

  在火焰幾乎要竄出丹爐時,紫曦大聲喝道:「時間到了!還不動手!」

  小道士把蒲扇一扔,轉身抓起一個水桶,將裡面的水潑向爐火,這樣驟然降溫,其實容易使丹藥驚裂,按照過去的方法,該慢慢降溫才是,可聚氣金丹是紫曦畢生所研究,據他自己所說,若是練成,可助人增加一甲子功力,而且許多材料藥物極難獲得,他多次失敗,剩餘的珍惜藥材已經只夠他煉這最後一顆丹藥,所以這一回只許成功不許失敗。驟然降溫是他多次失敗之後堅持讓小道士這麼做的,他向來自負,如果其中出了差錯,那也定然不是他的差錯。

  撲滅爐火,小道士跑到窗邊將窗戶打開,只見到外面院子裡,一個人影一閃而過。

  紫曦來到窗邊,喝道:「什麼人?」他一手撐在窗臺便想要追出去,可轉念一想,還是丹藥重要,又收回手,只大聲喊道:「來人啊!有人擅闖內院,你們快去看看!」

  他回來丹爐旁邊,心下焦急,對小道士道:「開爐!」

  雖然爐火被水撲滅,丹爐卻依然滾燙灼手,小道士拿一個木頭夾子將丹爐頂蓋夾住,提起的過程中手都在顫抖。

  紫曦手心也出了一層薄汗,他站在丹爐旁邊,朝中間看去,見到那裡面白茫茫一層灰燼,哪有金丹所在!

  小道士手裡的爐頂蓋掉落在地上,驚恐地緩緩後退。

  紫曦泛著紅光的臉仿佛腫脹發紫,他一抬手朝小道士頭頂拍去,這一掌若是拍在天靈蓋上,人必死無疑。然而就在他出手時,窗外又一道人影閃過,紫曦一掌劈下,匆忙收手躍出了窗外,要將滿心憤怒發洩在那個擅闖者身上。

  小道士縮著脖子閉上雙眼,卻沒等來這一掌,原來竟是紫曦被分散了注意,一掌劈歪在丹爐上,將丹爐整個拍碎了,炸裂開來。

  爐灰頓時在整個丹房內彌漫,小道士睜開眼睛,見到紫曦不見了,先是鬆一口氣,卻又一屁股坐在地上爬不起來,他知道等紫曦回來,自己還是會沒命,滿目茫然地轉頭去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東西先結束了自己性命,好過被活活燒死。

  霍風華躲在塑像後面也被噴了一臉的爐灰,他無聲抬手抹去臉上灰塵,忽然聽到「嗒嗒」聲響,就像是彈珠落在地板上的聲音,於是睜開眼睛尋找,見到在他身前不遠處,掉落了一顆金色的小丹丸。

  金丹非常小,根本不像他過去在電視裡看到的那麼大個頭,而是小如淚珠,他見紫曦已經不在,走過去將金丹撿了起來,剛送到眼前細看,就看到那小道士拿一把剪刀,竟要戳向自己喉嚨。

  霍風華嚇了一跳,連忙從塑像後閃身出來,撲至小道士身前搶了剪刀,道:「活著不好麼?幹什麼要殺了自己呢?」

  小道士一臉爐灰,兩道淚痕清晰可見,驚慌道:「你是誰?」

  霍風華胡說道:「我是天師托世,來救你性命的。」

  小道士方才確實看他從塑像後面出來,又見他雖然滿面塵灰卻容貌清俊不凡,尤其兩隻眼睛明亮攝人,怔了怔說道:「真的?」

  霍風華剛才聽到了小道士和紫曦對話,道:「金丹是嗎?你看看是不是這顆?」

  他手裡捏著那顆細小金丹,送到小道士眼前,小道士湊近細看,又聞了聞味道,一臉驚詫,「是的,這是師尊的聚氣金丹!」

  這顆金丹太小,之前掩埋在爐灰之下,他們誰都沒能看見。

  隨後小道士又輕聲道:「怎會這麼小?這是煉成了麼?」他從未見過這麼小一顆丹藥。

  「這是聚氣金丹?」那一刹那,一個人倒吊著從窗外自上而下伸出一顆頭來,問道。

  霍風華轉頭去看,見到是古光濟吊在窗外,正朝裡面看。

  古光濟看他手裡丹藥,又問那小道士一句:「這是聚氣金丹嗎?我問你?」

  小道士點點頭,「是這個,我確定。」

  古光濟朝霍風華伸手,「拿來。」

  小道士聞言忙道:「不行,這是師尊的。」他想要從霍風華手裡搶那顆金丹。

  霍風華閃身避過了,兩步邁到窗前,將丹藥交給古光濟,奇怪道:「你拿來幹嘛?你都快老年癡呆了。」

  他話音未落,古光濟竟然一抬手將丹藥扔進了他嘴裡,那丹藥小而圓滑,隨著他說話瞬間滾入他喉頭,被他咽了下去。

  霍風華一抬手捂住喉嚨,驚恐地看著古光濟,「你幹嘛?」

  古光濟「嘿嘿」一聲,「紫曦老妖怪一生心血,便宜我徒兒了。」

  霍風華臉上驚恐仍是未褪,他抬手扶住牆乾嘔起來,想把丹藥吐出來。

  古光濟覺得不對,伸手攀住窗沿翻身進屋,拍著霍風華後背問道:「怎麼了?不該有毒啊!」說完,他看向屋內小道士。

  小道士也正驚慌茫然地看著他們。

  霍風華一邊乾嘔一邊說道:「有水銀啊,重金屬中毒死了怎麼辦?這回完蛋了!」



第37章

  霍風華嘔了半天也沒能把那顆丹藥給嘔出來,外面隔了一個院子吵吵嚷嚷的,似乎有人在交手,忽然一個紫色身影翻越過屋頂,落到了丹房前的院子裡。

  古光濟幫霍風華拍著背,此時一抬頭道:「叫鳳小子拖住紫曦老妖了,真是沒用!」

  霍風華乾嘔著也忍不住說了一句:「你都說是老妖怪了,鳳天縱自然鬥不過他。」

  古光濟聞言朝他看去,「不對啊,你怎麼幫著鳳小子說話?你師兄也喜歡幫著鳳小子說話!一個兩個的胳膊肘往外拐。」

  躲在一旁瑟瑟發抖的小道士見到紫曦出現,害怕被他殺死,連忙朝外面跑去,邊跑邊喊:「師尊!煉丹沒有失敗!聚氣金丹煉出來了!」

  紫曦正朝這邊走來,聞言腳步一頓,臉上欣喜若狂,問道:「在哪裡?」

  小道士停下腳步,伸手指著霍風華,「被他給吃了!」

  紫曦狂喜神色僵在臉上,「什麼?」

  小道士一臉爐灰落下兩道眼淚痕跡,他說:「我搶不過來,他們搶去吃掉了。」

  紫曦胸口激烈起伏,目呲欲裂,紅潤的臉色因為暴怒而紫漲,他雙手成爪,朝著霍風華方向撲來,吼道:「我剖開你的胃,把我的金丹取回來!」

  他話音方落,一條長鞭捲向他脖子,阻擋他前進,原來是鳳天縱已經追了過來。

  紫曦一轉身,五指如鐵爪一般朝鳳天縱肩頭抓去,鳳天縱矮身避過,長鞭捲向他腰側,這回紫曦不閃不躲,待鞭子纏到腰上時,伸手握住長鞭用力一拉,鳳天縱頓時身形不穩,被他拉得朝前兩步,才又在地上站定。

  古光濟朝窗外看著,「嘖」一聲道:「沒用!」說完,他一手拍在窗棱,整個人頓時飛了出去,徑直撲向紫曦後背。

  紫曦鬆開鳳天縱的鞭子,轉身迎上古光濟。

  霍風華一隻手扶著窗臺,已經忘記乾嘔這回事了,看著古光濟與鳳天縱一前一後與紫曦在院子裡纏鬥。

  小道士愣愣站在旁邊,不知道如何是好,霍風華偷偷對他擺手,說:「逃啊!」

  小道士朝他看來,滿臉淚痕,問道:「逃哪裡去?」

  霍風華看他傻裡傻氣的,歎一口氣不再管他,回頭見到紫曦在古光濟與鳳天縱聯手對抗之下,開始步伐淩亂,紫漲著臉色朝後敗退。

  只見這時,紫曦退開一步一個翻飛落到院子對側,在空中時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葫蘆,揭開蓋子往嘴裡倒了幾枚丹藥。

  霍風華急忙喊道:「他嗑藥了!」

  紫曦吞下丹藥之後,猛然間氣勢暴漲,臉色從紫變得發黑,一掌拍向追到他面前的古光濟,古光濟與他對了一掌,被強硬內力往後推去,幾乎撞在了對面院牆之上。

  「師父!」霍風華擔心地喊道。

  鳳天縱不敢與他硬抗,甩起長鞭朝他臉上擊去,而自己腳下遊移,避開他內力雄厚的掌風。

  古光濟趁此機會爬了起來,揉一揉被撞痛的後腰,皺著臉說道:「老妖怪吃這些迅速提升功力的丹藥,也不怕反噬暴斃!」

  霍風華說道:「師父,鳳天縱快撐不住了,你快上啊!」

  古光濟有些不悅地瞪他一眼,看鳳天縱與紫曦糾纏果然已經勉強,連忙撲身而上。

  霍風華喊完這句,忽然覺得丹田處又熱又漲,他不知道怎麼一回事,抬手貼住下腹,只覺得手掌與身體相貼的地方,一股內力灌入掌心,沿著手臂經脈前行,進入軀幹又灌注回了丹田。

  怎麼回事?他一臉茫然,只覺得除了丹田,連心臟也開始激烈跳動發起熱來,很快這股熱氣朝全身蔓延開來。

  霍風華瞬間腿腳虛軟無力,他趴在窗臺上,喚道:「將軍,我好熱——」

  鳳天縱正雙手握住長鞭試圖勒住紫曦脖子,聞言臉色一變,分心朝霍風華看來,被紫曦一肘撞在胸口,連退兩步。

  紫曦一擊得手,虛晃過古光濟朝鳳天縱追擊,一手奪過長鞭鞭尾,繞過鳳天縱身體將他朝牆邊推去,同時腳底一滑,從躍起的古光濟身下滑過時,雙手握住他雙腿,將他拋向空中。

  隨即,紫曦手掌在地面一拍,借力如鴻鵠掠水,猛然間撲至窗邊,面對著趴在窗臺上的霍風華。

  他這些動作一氣呵成,鳳天縱和古光濟穩住身形追來時,他已經一手掐住霍風華脖子將他舉起來,另一手直接用五指去掏他腹部,竟是要直接將他開腸破肚。

  鳳天縱聲音嘶啞,喊道:「霍風華!」

  霍風華只覺得身體熱得快要融化開來,他被紫曦舉起來,雙腳無法踩到地面,便伸手去抓紫曦手腕,剛一碰觸到,便感覺綿長幽深的內力從掌心迅猛灌入,沿著經脈直歸丹田。

  紫曦的手指碰觸到霍風華小腹時已經失去了力道,五指虛軟抓了個空,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內力被霍風華源源不斷吸去,他急忙想要甩開霍風華,可是手腕仿佛與對方手掌粘在了一處,怎麼也扯不開。

  「放開我——」鳳天縱與古光濟追到窗外時,同時聽紫曦聲音顫抖著說了這麼一句。

  霍風華也正覺得難受,他身體本就熱漲,這時大量內力灌入,經脈和丹田仿佛要爆裂開了似的,他也喊道:「你放開我——」

  鳳天縱伸手想要將紫曦推開,古光濟卻一把抓住他的手,說道:「稍安勿動!」

  「怎麼回事?」鳳天縱問道。

  沒人能夠回答他。

  而短短時間,紫曦原本飽滿的雙頰迅速焉癟下去,整個人瞬間衰老,仿佛已到垂暮。他體內最後一絲內力被霍風華吸進時,緊緊握住他手腕的雙手終於鬆開,他身體失去了支撐,沿著牆壁朝地上滑去。

  而霍風華也倒在了地上,他難受地打滾,那張熱漲的感覺幾乎要將他逼瘋了。

  鳳天縱與古光濟從窗戶躍進丹房,卻沒有人敢在此時碰他。

  霍風華丹田明明內力暴漲,可是身體卻酸軟無力,他熱得難受,伸手想要拉扯衣服都拉扯不開,眼角流出淚水來。

  鳳天縱在他身邊蹲下來。

  霍風華朝鳳天縱伸出手去,道:「將軍,我難受……」

  鳳天縱深吸一口氣。

  古光濟也為難道:「不行啊,你現在碰他,怕是會將你內力也吸去了。」

  霍風華聽懂了他的話,收回手貼在自己身上,痛苦說道:「我不碰你,你幫我把衣服脫了。」

  鳳天縱下定決心,伸手將他從地上抱起來,道:「這裡不能脫,我們回去再脫,走。」

  他們沒有再去管倒在地上內力盡失的紫曦,而是徑直離開了天師觀,本來鳳天縱打算帶霍風華先回客棧,但是離開天師觀之後,很快天師觀的人便開始全鎮搜查他們行蹤。

  鳳天縱又只好收拾了東西,帶著霍風華,與古光濟一道離開風鳴鎮。

  他們騎馬趕路時,霍風華身上被棉布裹住,雙手也裹在裡面動彈不得,他靠在鳳天縱懷裡,道:「我要脫衣服……」

  鳳天縱低聲道:「現在還不行。」

  霍風華聲音輕軟無力,「我好熱啊,快要爆炸了。」

  鳳天縱仍是道:「再忍一忍。」

  霍風華安靜了一會兒,嘴裡發出聲音:「砰!」他說:「我炸了。」

  鳳天縱終於忍受不了,對騎著馬在他們身前的古光濟道:「前輩,我們找個山洞,先休息一下再上路吧。」他怕霍風華還沒炸,他已經被煩死了。



第38章

  他們在路上找了個山洞,將馬拴在山洞入口,鳳天縱抱著霍風華進去時,古光濟站在門口張望,道:「我從早上起來到現在一點東西沒吃,你們先進去,我去找點吃的。」

  說完,他輕輕一躍已經落到了旁邊一棵大樹上。

  鳳天縱抱著霍風華走進山洞,將他輕輕放在地面上,又覺得山洞內潮濕陰冷,想要去撿些木柴來生火。

  霍風華雙手被縛住,只能仰起頭看他,喊道:「別去,我要脫衣服。」

  他全身發燙,衣衫布料貼在皮膚上仿佛都是煎熬,汗水已經將頭髮全部沾濕,貼在臉上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鳳天縱只好蹲下身來,伸手為他解開衣服,他一邊鬆開霍風華衣襟,一邊說道:「你不要胡亂動。」

  霍風華眼淚汪汪,問他:「你是不是怕我吸你內力?你們以後都不敢碰到我了?」

  鳳天縱說:「不會的,總有解決辦法。」

  他綁霍風華解開了衣服,霍風華手能動了,也自己抬手拉扯衣服,不過沒什麼力道,他將上衣脫光,露出雪白身體,上面還有昨夜兩人的情愛痕跡,又不滿足地繼續想要脫褲子。

  鳳天縱看著他,說道:「夠了。」

  霍風華卻說:「不行,脫了脫了,下面悶熱得很,難受。」

  鳳天縱只好幫他將褲子也脫下來,看他整個人赤條條躺在地上,舒張著手臂長長呼出一口氣。

  霍風華神情茫然地盯著山洞頂。

  鳳天縱在他身邊坐下來,問道:「你要躺到什麼時候?」

  霍風華看他一眼,「躺到死。」

  此時,外面忽然傳來了腳步聲,古光濟還沒走近,就已經大聲喊著:「我給你們打了只兔子回來。」

  鳳天縱抬手抓起旁邊霍風華脫下的衣服,給他蓋在了身上。

  古光濟動作很快,鑽進山洞時正看到鳳天縱給霍風華蓋衣服的動作,於是道:「遮什麼遮?他小時候我還給他洗過澡,全身上下什麼我沒看過?」

  霍風華抬起頭來,「你什麼時候在我小時候給我洗過澡?」

  古光濟左手提著一隻兔子,右手抬起來敲了敲腦袋,仔細回想一下說道:「記錯了,不是你,是你師兄,我給他洗過澡。」

  鳳天縱聞言,抬起頭來目光冷颼颼地看他一眼。

  古光濟渾然不覺,他看著山洞裡昏暗光線,道:「怎麼不生火?」把手裡兔子交給鳳天縱,他又跑了出去撿拾木柴。

  等古光濟再回來時,在山洞裡生了火,將兔子剝皮放血,架到火上面烤。

  霍風華覺得火堆太熱,自己躲到了山洞角落,躺在一塊大石板上,翻來覆去打滾。

  鳳天縱坐在古光濟身邊,時不時朝霍風華看去。

  古光濟一邊烤兔子,一邊問鳳天縱道:「你們好好的去招惹紫曦老妖做什麼?」說完他又有些感慨,「這回紫曦老妖武功廢了,等我把這個消息散佈出去,他那些仇人找上門來,定叫他生不如此。」

  鳳天縱應道:「我們是來找你的,前輩。」

  古光濟朝他看過來,「找我?」

  鳳天縱問他:「澤楊時不時來找過你?」

  古光濟「哦」一聲,「你們是來找蘇澤楊的?是啊,他是來找過我,我跟小徒弟說了,他來找我,我們說了幾句話,他很快就走了。」

  鳳天縱於是問道:「他來找你,是來問關於鳳家詛咒的事情嗎?」

  古光濟盯著被烤得滋滋作響往外冒油的兔子,「你也聽說了?」

  鳳天縱道:「我只聽說了一些。」

  古光濟便說道:「他來問我,那是不是一個詛咒陣,那個詛咒陣該怎麼破?」

  霍風華聽到這裡,安靜下來,將臉貼在石板上靜靜聽著。

  鳳天縱問道:「前輩怎麼說的?」

  古光濟撿起一根樹枝,在泥地上畫一個圈,又點出幾個點位,霍風華遠遠望過來,覺得他畫的是那個山洞裡的陣法圖。

  畫完之後,古光濟拿著樹枝點在中間,「這就是大徒弟給我畫的圖,如果那個陣法是嚴格按照這個方位擺的,那就是一個陰毒的詛咒人斷子絕孫的咒陣。」

  霍風華趴在石板上,一隻手撐著臉,說:「可是師兄將那個陣法中間的木盒都挖出來了。」

  古光濟嘿嘿笑兩聲,「破陣的辦法有,但絕不是簡單地破壞佈陣便能解決,不然這個咒陣意義也就不大。我沒去看過這個咒陣,按照澤楊的說法,他在中間挖出來一個木盒,裡面有三個人生辰八字,其中兩個是你鳳家兄弟的,那麼剩下那個人,就是這個陣真正的陣眼所在。」

  鳳天縱神情肅穆,「怎麼說?」

  古光濟抬起手撓一撓下巴,「這是擺陣的方法,這個陣中心是用這個人的血點過的,他必然是你們身邊的人,先用他的血擺陣,再將他送到你們身邊佈陣,這個咒陣才能完整。」

  聽到這裡,霍風華的眼睫非常輕微地顫了顫。

  而鳳天縱臉色不變,問道:「那要如何破解?」

  古光濟道:「有個非常簡單的方法,」他將手指樹枝用力插入那個圓中心,「殺了這個人。」

  霍風華和鳳天縱異口同聲問道:「還有呢?」

  古光濟有些奇怪看他們,「你們和澤楊的反應倒是一模一樣,目前看來這是最簡單的方法,而且人也容易找到,怎的想也不想就問還有呢,還有一個辦法麻煩不少,那就是殺了擺陣人,用他的血來祭咒陣,不過我想不太容易。」他一邊說著,一邊若有所思地摸著自己鬍鬚。

  霍風華看著他,問道:「為什麼不容易?你也不知道擺陣人是個什麼人。」

  古光濟說道:「他能擺出這個陣,就知道不是一般人了,這種陰毒古陣法其實已經失傳了,仙緣派那本關於古陣法的藏書是孤品,除了我看過,別人大概都沒看過,說起來,他是怎麼知道還有這些用來詛咒人的陣法,要是有機會,我倒想和他交談切磋幾句。」

  霍風華聞言道:「什麼不容易,分明是你對這人感了興趣,不想別人殺他吧?」

  古光濟笑笑,「怎會?這人擺這等陰毒法陣,定會遭到反噬,就算你們不殺他,想必也活不了多少歲數。」

  鳳天縱沉聲問道:「之後澤楊就離開了?他來找你是什麼時候的事?」

  古光濟仰起頭想了想,「差不多二十多天前了」

  鳳天縱算了算日子,「從這裡回去豫京差不多要十多天。」

  霍風華問道:「你覺得師兄回去豫京了?」

  鳳天縱道:「他要追查這個咒陣來源,肯定會回去豫京,和我鳳家兄弟有深仇大恨的人,不在西綢,就在豫京了。」

  霍風華想了一下,「他回去豫京你肯定該收到消息才是。」

  鳳天縱輕歎一聲,「或許快了。」

  古光濟的兔子這時已經烤好,他掰下一條油亮亮的兔腿,對霍風華招招手,「來,便宜你了,乖徒弟。」

  霍風華懶懶趴著,道:「我沒力氣。」

  古光濟便將兔腿遞給了鳳天縱,朝霍風華方向指一指。

  鳳天縱心有所思,一時間沒回過神來,問道:「做什麼?」

  古光濟一臉怒其不爭,「你去餵他吃啊,沒看他起不來嗎?是不是你媳婦兒啊?」

  鳳天縱聞言,伸手接了過來,起身走到霍風華身邊坐下來,問他:「要我餵你?」

  霍風華點一點頭。

  鳳天縱手指撕下一條兔腿肉,遞到霍風華嘴邊。

  霍風華咬住兔肉,還含住了他手指輕輕舔了舔,這才轉開頭將兔肉細細嚼來吃下。



第39章

  古光濟啃完了兔子,抹一抹嘴上的油,站起來走到霍風華身邊要替他把脈。

  霍風華將一隻手伸了出來。

  古光濟盯著他白生生的手臂,卻不知從何下手,一臉為難。

  霍風華抬起手貼在自己丹田上,道:「不會吸內力了,我感覺跟剛才不一樣。」

  鳳天縱蹲在他身邊,問道:「怎麼不一樣?」

  霍風華想了想,說道:「方才我感覺到有內力自掌心沿著經脈流動最後回歸丹田,形成了一個迴圈,可是現在卻感覺不到了。」

  古光濟問他:「當真?」

  霍風華點頭,「千真萬確,再說了,我要吸也不會吸師父啊,那可是大逆不道。」

  鳳天縱道:「他怕你控制不住自己。」

  霍風華又靜靜感受一會兒,攤開手腕,「真的不會了。」

  古光濟這才蹲了下來,小心翼翼伸手去摸他手腕脈搏,同時對鳳天縱道:「如果他吸我內力,你就拿鞭子將我抽開,不對,將他抽開,聽到了嗎?」

  霍風華不禁好笑,「你以為觸電啊?」

  古光濟問他:「什麼?」

  霍風華搖搖頭,「沒什麼,師父你快啊。」

  古光濟總算是將手指貼到了他的脈搏上,提心吊膽的,還沒感覺到他脈搏跳動,被霍風華反手抓住自己手腕,激烈抖動起來。

  那一瞬間,古光濟真是嚇得一個激靈,險些一腳將霍風華踢開,不過他很快便意識到兩人之間並沒有內力流動,純粹是霍風華在搞怪,頓時怒道:「我打死你個小王八蛋!」

  鳳天縱連忙拉住了古光濟,對霍風華道:「別鬧了!」

  他聲音一沉,不怒自威。

  霍風華隨即垂下頭,乖乖道:「是的,將軍。」

  古光濟尚且一臉惱怒,卻還是仔細給霍風華把脈,感覺到他脈搏飽滿,跳動異常有力,分明是內力聚集體內一時間撐開經脈,使得血流過速導致全身燥熱不堪,於是說道:「紫曦老妖窮盡一身練成的渾厚內力被他一口吞了,沒撐死他已經不錯了,他丹田容納不了那麼多內力,如今在經脈亂竄,全身血流燥熱,也是正常。」

  鳳天縱問道:「該怎麼辦?」

  古光濟道:「怎麼辦?只能慢慢疏導回歸丹田,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你們接下來是要回豫京麼?」

  聽到這個問題,霍風華和鳳天縱對視一眼,鳳天縱應道:「是。」

  「那你們一路同行,還有十多天路程,你一路幫他運功疏導經脈,讓他內力收歸丹田,再教他運功之法,或許過兩天就不那麼熱了,」說完,古光濟讓他坐起身來,雙手貼上他後背,用自己內力輸入他體內,幫他疏導鼓脹經脈。

  片刻後,霍風華雖然仍是覺得炙熱難忍,全身無力地狀況卻好了許多。

  鳳天縱在旁邊看著依然擔心,「那他吸人內力有什麼辦法防止嗎?」

  古光濟看他一眼,「我有辦法剛才就不會被他嚇到了。說實話,這事情有點邪性,我也沒想到紫曦煉丹會煉出來這麼個玩意兒,從來沒見識過。」

  霍風華披著衣服說道:「你都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你敢給我吃?」

  古光濟抓了抓臉頰,「老妖道煉來給自己吃的丹藥,總不會害了自己吧?」

  霍風華輕哼一聲,「老妖怪那麼淫邪,萬一是什麼金槍不倒的淫藥呢?」

  古光濟神色慎重地想了想,道:「那不是也便宜你了麼?」

  鳳天縱輕咳一聲,「前輩是不打算跟我們一起回豫京了?」

  古光濟想也不想便說道:「當然不去,我還要去江湖雲遊,許多事情都沒做,去豫京做什麼?」

  霍風華問他道:「你想去哪兒?」

  古光濟蹲在地上,一隻手撐著臉仔細思考,想了半天也沒想好,道:「看吧,走到哪兒算哪兒。」說完,他站起身拍了拍手,「我走了。」

  「現在就走?」霍風華詫異地問道。

  古光濟擺擺手,「走了。」說完,他又囑咐鳳天縱道,「好好待我徒弟。兩個都是。」

  鳳天縱略微垂下目光,應道:「我知道。」

  古光濟笑了一聲,整個人輕飄飄飛起,掠出了山洞。

  只剩下鳳天縱與霍風華兩人。

  鳳天縱伸手幫他將衣服穿好,忽然問道:「你看過那紙條上的生辰八字嗎?」

  霍風華動作一頓,朝鳳天縱看去,「我知道你想問什麼,那張紙條我看過,那個生辰八字我不認識。」

  那一瞬間,鳳天縱似乎是深深呼出一口氣,霍風華也不曉得是不是自己錯覺,他隨後又說道:「可我不保證那不是我。」

  「什麼意思?」鳳天縱聲音低沉。

  霍風華抬起手指指自己腦袋,「你不在的時候,我跳水自殺結果沒死成,腦袋壞掉了,很多事情記不清楚。」

  鳳天縱面無表情地看他。

  霍風華攤手,「你不信是吧?」

  鳳天縱卻說道:「我信。」

  霍風華不信他,「騙我,知道你不信。」

  鳳天縱幫他將衣服穿好,系上衣帶,「我之前與你接觸過,那時的你與現在一點也不像。」

  霍風華問他:「那時的我怎麼樣?」

  鳳天縱沒有繼續說下去,他說:「我們現在不趕路,晚上恐怕又要露宿了。」

  霍風華站起來,伸手拉扯著衣襟扇風,「走吧,晚上找個涼快的地方借宿。」

  鳳天縱朝山洞外面走去時,霍風華說了一句:「你會不會以為是我跟人串通了,來整你們鳳家?」

  「不會,」鳳天縱答得很快,「過去的你沒那個膽量與氣度,而且我們沒有仇。」

  霍風華說道:「亡國之恨還不算仇?」

  鳳天縱輕笑一聲,「我不過是人手裡的一把劍,真正跟你有亡國之恨的人在皇宮裡住著,你要報仇也不該找我。」

  霍風華歎一口氣,「我想我也沒那個膽量與氣度。」

  過去那個霍風華他是永遠見不到了,但是只憑想像,他也可以想像出那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畢竟用著同一個身體,他也不禁有些感慨和悵然。

  晚上,他們投宿在一個破破爛爛,客房四面透風的客棧裡。

  霍風華進去客房時,聞了一股黴爛味道,他問鳳天縱:「真的不需要換一間好點的客棧?」

  鳳天縱把包裹放在椅子上,「不是你說要找一家涼快的客棧嗎?」

  霍風華坐在床邊,感覺到從窗戶縫裡灌進來的冷風,點點頭道:「確實涼快。」

  他說完就開始脫衣服,待鳳天縱回過頭看他時,已經將衣服脫得乾乾淨淨。

  「你做什麼?」鳳天縱問道。

  霍風華躺在床上,道:「我難受。」

  鳳天縱走過去扶他盤腿坐起,自己坐在他身後,雙掌貼著他後背,按照古光濟交代的那般幫他疏導內力。

  霍風華閉上眼睛,感覺體內內力流向,自己也嘗試著將經脈間亂竄的多餘內力收歸丹田,雖然效果緩慢,但是那種飽脹感在一點點地減弱。

  運完功,鳳天縱從床邊站起身,霍風華已經倒在床上,舒展開身體。

  霍風華看到鳳天縱吹熄了房內的蠟燭,整個房間一下子陷入黑暗之中,他聽到鳳天縱回到床邊,開始脫衣服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等他的眼睛適應了黑暗,借著窗外照進來的月光,看清了床邊人修長的輪廓。

  鳳天縱上床時穿著白色裡衣,在床外側躺下來。

  霍風華翻一個身背對鳳天縱面對著牆壁,忽然輕輕「咦」一聲。

  鳳天縱稍微等了一會兒,才問他:「什麼?」

  霍風華道:「牆壁有個洞。」

  鳳天縱聞言,側身靠近他身後,去看牆上那個洞,問他:「要不要堵上?」

  霍風華與他身體相貼,頓時感覺一陣清涼,他自己全身發熱,就像個小暖爐,將自己鑽到了鳳天縱懷裡。

  鳳天縱稍微猶豫,還是伸手摟住他。

  霍風華轉過頭去,吻住了鳳天縱的嘴唇。



第40章

  夜深人靜。

  客棧破舊的大床上,霍風華維持著背對鳳天縱的姿勢,轉過頭與他唇舌糾纏,他感覺到鳳天縱粗糙的掌心在他身上撫摸,手掌滑到他胸口,兩根手指捏住他乳頭輕輕拉扯。

  霍風華呼吸急促起來,他想要轉過身來,卻被鳳天縱手臂壓住了不讓他動,兩隻手一隻手玩弄他乳頭,另一隻手探到下面握住他半硬陽物,不輕不重地揉捏。

  鳳天縱吻著霍風華的肩膀。

  霍風華轉回頭去,說道:「有洞。」

  鳳天縱輕輕「嗯」一聲,片刻後道:「那你別叫。」

  這漏風的破房子,自然也是不隔音的。

  霍風華難耐地夾緊了雙腿,都感覺到床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鳳天縱將手掌深入他腿間,撫摸他大腿內側細嫩的肌膚,同時輕揉下面雙囊,霍風華仰起頭,一邊壓抑著喘息,一邊朝著那破洞張望,想看清對面是什麼,可是那邊只是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清。

  霍風華說道:「也許有人會看。」

  鳳天縱竟然輕笑一聲,問他:「那你喜歡嗎?」

  霍風華想說我沒那麼臭不要臉,此時卻感覺到鳳天縱將褲子拉下去一些,粗壯陽物探出頭來,抵在他臀間。

  他頓時有點緊張,問道:「就這麼進來?」

  鳳天縱並不著急,他將腿間硬熱埋入霍風華臀縫中,緩緩抽動,問他:「想要嗎?」

  霍風華閉上眼睛,道:「也沒那麼想要。」

  鳳天縱仿佛是笑了一聲,依然探手到他身前撫慰他硬挺下體,姿態悠閒。

  霍風華咽一口唾沫,喉結滾動,他大口大口喘著氣,忽然見到破洞對面的房裡亮起了燈光,他呼吸一窒,見到隔壁房裡是一個書生模樣的青年,站在桌邊點燃了油燈。

  鳳天縱感覺到他忽然屏住呼吸沒了聲音,便將自己陽具抵在他後穴入口,緩緩插了進去。

  霍風華一時忍耐不住,猛地喘息一聲,身後夾緊將鳳天縱密密包裹起來。

  鳳天縱呼吸也越發急促。

  隔壁房裡的書生本來坐在燈下準備看書,不知是不是聽到了什麼聲音,神情奇怪地抬起頭來。

  這時鳳天縱稍微抽出,又狠狠插了進去,將龜頭擠在霍風華敏感內壁上,插得他抬起手捂住了嘴,將那一聲春意綿綿的驚叫咽在了嘴裡。

  鳳天縱一邊撫摸他一邊擺動腰臀撞擊,在他耳邊壓低聲音道:「喜歡就叫出來吧。」

  霍風華手抵在唇邊,一句話被衝撞得斷斷續續:「不能打、打擾別人看書。」

  鳳天縱似是覺得好笑,伸手撥開他臉上長髮,低頭親吻他臉頰。

  可是雖然霍風華不願叫出聲來,他們身下大床卻是吱吱呀呀叫得格外歡快,而且在靜夜裡聲音非常響亮。

  霍風華暗自擔心,這客棧的木牆破爛透風,怕是整個客棧裡投宿的人都聽到了他們這張床響。

  隔壁房間的書生抬起頭發了一會兒愣,站起身竟然朝著這堵牆走了過來。

  霍風華看著他一步步走近,只覺得鳳天縱那東西堅硬火熱,每一次擠開黏膜碾過他內壁,都叫他全身顫慄,痛快不休,他全身無力,隨著鳳天縱身形搖晃,直到看見那書生已經走到床邊,似乎是看見了這個破洞,蹲下身要仔細看時,他一把抓起枕頭擋在洞前,遮住了他視線。

  鳳天縱性起,覺得這個姿勢難以滿足,扶住霍風華的腰翻個身,跪在床上,再握著他的腰抬高他臀部,大力鞭撻。

  霍風華趴在床上,一隻手還抓著枕頭去堵那破洞,全身感官都停留在身後火熱摩擦的肉穴裡。

  鳳天縱一隻手還握住他陽物,感覺那處越來越硬,直至霍風華全身顫慄著在他手裡泄出來,後穴緊緊收縮,嫩肉絞住肉棒,密切貼合,逼迫得鳳天縱不得不抽出來一些,等到霍風華脫了力,才又一次狠狠撞了進去。

  這一回他再不留情,抽插許久,到霍風華又一次硬起來,才緊握著他的腰,將自己全根埋入他後穴之中,射了出來。

  射精許久之後,鳳天縱仍堵在霍風華臀間不願抽出來,直到霍風華腰酸難忍,伸手推他,這才緩緩退出,抱住霍風華翻身躺在床上。

  第二天早晨退房時,客棧掌櫃的目光在霍風華與鳳天縱身上反復流量。

  霍風華臉皮向來厚,他沖掌櫃笑笑,「可以快些麼?」

  掌櫃撥著算盤珠子與他們結算。

  霍風華這時轉過頭看一眼鳳天縱,見鳳天縱神情平靜,就好像掌櫃看的並不是自己,霍風華心裡嘆服,看來鳳天縱臉皮比起來自己來還要更厚一些。

  結了賬,兩人從客站出來,霍風華走在前面,正要去馬棚牽馬,卻發覺鳳天縱沒有跟上來,他回頭一看,見到鳳天縱盯著牆角一個印記,出門之後調轉了方向。

  這個印記霍風華也認得,是鳳天縱手下留的,看來應該是找到了蘇澤楊下落。

  霍風華連忙追上鳳天縱,兩人走到街角一個茶館,一個小男孩從茶館裡跑出來,拉扯鳳天縱衣角。

  鳳天縱蹲下來,聽到小男孩在耳邊說道:「夫人回將軍府了。」

  小男孩說完,轉身便跑了,用剛才得來的銅板去買糖吃。

  鳳天縱緩緩起身,對霍風華道:「澤楊已經回到將軍府了。」

  霍風華點頭,「那我們儘快回去吧。」

  之後便是日夜兼程地趕路,每天晚上,鳳天縱都會幫霍風華運動疏導真氣,到後來兩人真氣貫通,相互流轉,連鳳天縱也覺得內力有了不小地增長。

  這一回他們趕了十天路程便回到豫京。

  在進城之前,鳳天縱突然停住了馬,他從馬上跳下來,牽著馬繩仰頭對霍風華道:「我不與你一同進城了。」

  霍風華有些吃驚,「你不進城?」

  鳳天縱低聲道:「我不與你一同進城,我會偽裝之後偷偷進城,也不會立即回去將軍府。」

  霍風華也從馬上跳下來,「那你要去哪裡?」

  鳳天縱道:「我是領了皇命出征在外的將軍,不能未經通傳私自回京,所以我不能公開行動。」

  霍風華愣了愣,明白了鳳天縱的意思,他問:「那我要不要告訴師兄你回來了?」

  鳳天縱稍微猶豫,道:「暫時不要,我自會安排。」



第41章

  鳳天縱把馬留給了霍風華,霍風華獨自騎馬進城,返回將軍府。

  自從他來到這個世界,在豫京城待的時間不長便被人擄走帶去了西綢,這一趟回來,真有些恍若隔世之感。

  他牽著馬在京城裡慢慢行走,還找人問了路才找到將軍府該如何去,想到那時自己千方百計想要逃離,如今沒人強迫,卻還是心甘情願回來了。

  將軍府正門緊閉,只留下一個側門供人通行。

  霍風華牽著馬去叫門,門房吳通過了許久才來應門,只將側門打開一條細縫朝外看去,他本有些神色不耐,見到是霍風華牽著馬站在門口時頓時愣住了。

  霍風華也不催他。

  吳通上下打量霍風華一番,猛地將門拉開,「霍公子?你?你怎麼回來啦?」

  霍風華從將軍府失蹤,蘇澤楊後來也離去尋人,將軍府下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從幾個近身服侍的丫鬟那裡傳來消息,說是霍公子與花街一名妓女私奔了。

  霍公子嫁給將軍之前就喜好流連花街柳巷,後來又投湖自盡,說他和妓女私奔也是說得過去的,於是便這麼以訛傳訛,整個將軍府的下人都聽信了。只是事關重大,陸管家嚴令禁止此事外傳,才沒有傳出將軍府去,只府內下人們私下議論紛紛。

  如今霍風華竟然獨身一人又回來了,吳通頓時驚掉了下巴,不知道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霍風華看他呆愣,不悅道:「怎麼?不讓我進門啊?好歹我還是府上的霍公子吧?」

  吳通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讓開了門,「快請進,我這就叫人去通傳,說公子回來了。」

  「不必,」霍風華阻止他,將手裡牽著馬繩交到他手上,「蘇公子在府上麼?」

  吳通應道:「在,蘇公子今日還未出過門。」

  霍風華點點頭,「那我自去找他,你不必管了。」

  這一趟離開將軍府,算日子也已經好幾個月,除了季節變換,將軍府內一草一木似都變動不大,唯有霍風華心境大有不同,他想到蘇澤楊,內心有些雀躍卻又隱隱不安。

  走到內院經過自己曾經投身求死的那片湖面,他忽然又想起蘇澤楊在落鳳嶺時將他丟給溫和怡,毫不猶豫地離去,頓時有些悶悶不樂。

  跨過院門時,霍風華碰到了蘇澤楊身邊跟著伺候的小丫鬟珠兒,珠兒瞪大眼睛抬手捂住嘴,一副受到驚嚇的模樣。

  霍風華道:「怎麼?見鬼了啊?」

  珠兒結結巴巴喚道:「霍、霍公子?」

  霍風華對她說道:「霍、霍公子問你,蘇公子在他房裡嗎?」

  珠兒搖搖頭,「沒有,霍公子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霍風華道:「我剛回來,現在要去見蘇公子,他在哪裡?」

  珠兒指指後院,「他和陸管家在庫房裡面。」

  「庫房?」霍風華朝後院方向看了一眼,擺手道,「我知道了,你去做自己的事吧。」

  珠兒仍是站在原地,目瞪口呆看著霍風華朝後院方向去了。

  將軍府的庫房並沒有存放什麼重要物品,大多是些與朝中大臣往來間收受的禮物和這些年來鳳天縱立下軍攻得到皇帝的賞賜。

  霍風華還沒走到,便聽到庫房門口傳來兩個人交談的聲音,一個是管家陸西,另一個自然是蘇澤楊。他從院門探頭看去,見到蘇澤楊衣衫潔白,長髮整齊束在腦後,正與陸西說著什麼,此時忽然察覺院門動靜,轉過頭來與霍風華雙目相對。

  一瞬間,兩個人都有些愣怔。

  陸西也聽到聲響看過來,沒注意到蘇澤楊神情,只詫異地下來臺階走到院子裡,「霍公子?你回來了?」

  與府上其他下人不同,陸西自然知道霍風華離開的原因,見他獨自返回,仍是覺得驚詫。

  霍風華目光從蘇澤楊臉上挪開,對陸西道:「嗯,我回來了。」

  蘇澤楊回來時,陸西曾問過他霍風華下落,當時蘇澤楊說的是霍風華暫時不會回來了,這時陸西不禁看了一眼蘇澤楊,見他只怔怔看著霍風華沒有反應,便說道:「霍公子能回來是再好也不過了,」又看他一身風塵僕僕,道,「我這就吩咐下人準備熱水與食物,霍公子奔波勞累,可需要先回房間去休息整頓一番?」

  霍風華道:「不必了,我有些話想和蘇公子說。」

  這時,恰好蘇澤楊的隨侍僕從劉勇從庫房裡抱了一個木頭箱子出來,問道:「是這個如意嗎?蘇公子?」

  蘇澤楊回過頭去,伸手打開木箱看了,隨後便將木箱合上,道:「不是。」

  劉勇看到了霍風華,也是一臉詫異,「霍公子?」

  蘇澤楊便說道:「那玉如意我來找便好,劉勇你先下去吧。」

  劉勇怔道:「公子?」

  蘇澤楊從他手裡接過箱子,隨後對陸西也說道:「陸管家,你也先去休息吧,我和霍公子說幾句話。」

  陸西聞言,微微躬身道:「那我先下去了,二位公子慢慢聊。」

  劉勇也只好躬身行禮,跟著陸西一同離開庫房。

  蘇澤楊將木箱抱回庫房內,霍風華也跟著進來,見到這庫房裡擺放了許多箱子,角落還有許多書卷字畫,都壘放在一起。

  霍風華看蘇澤楊把木箱放下,問道:「你在找什麼?」

  蘇澤楊答道:「找一柄玉如意。」

  霍風華問他:「找來做什麼?」

  蘇澤楊道:「給人做壽禮。」說完,他開始翻開其他箱子,尋找所說的那柄玉如意。

  霍風華上前一步,「師兄,你對我這麼狠心,真捨得麼?」

  蘇澤楊停下動作,回頭看他,「事有輕重緩急,我也是不得已。」

  霍風華又上前一步,幾乎與他鼻尖相貼,氣息相融了,才又說道:「鳳天縱急,我不急。」

  蘇澤楊垂下目光,「師叔待你還是不錯。」

  霍風華還是覺得委屈。

  蘇澤楊抬起手來,按住他後頸,與他嘴唇相貼。

  霍風華洩憤一般,重重回咬過去。



第42章

  蘇澤楊的吻似乎與鳳天縱不同,他要更柔軟一些也沒有那麼強的侵佔欲,整個人像是微涼的水,將人包裹起來時卻能夠把人溺弊。

  霍風華摟緊了蘇澤楊,勾著他的舌吸吮,手指輕輕扯住他的腰帶。

  很快,蘇澤楊揪住了霍風華衣襟,將他往旁邊一推,結果霍風華雙腳穩穩站在地面上,沒有被他推動,畢竟紫曦也不是徒有虛名,幾十年的功力更不是一句玩笑。

  蘇澤楊略有些詫異,而霍風華已經扣住他手腕,將他往身後的箱子上壓倒。

  霍風華正要得意地笑一聲,蘇澤楊已經動作靈巧一個側身,站穩了身形,反手折過霍風華手臂,同時抬起腳在他膝窩一踢,讓霍風華自己乖乖坐到了箱子上。

  蘇澤楊居高臨下看他,「這麼短時間,你哪裡來的內力?」

  霍風華先是氣憤,自己空有一身內力還鬥不過蘇澤楊,聽他問起之後,又忍不住得意笑道:「你猜?」

  蘇澤楊道:「我猜不到。」

  霍風華歎一口氣,「你這人真是沒意思,你聽說過風鳴鎮的紫曦真人嗎?」

  蘇澤楊微微揚起頭,似在認真回想,霍風華看他天真神情便覺心動,伸手攬住他腰。

  蘇澤楊於是摸了摸霍風華頭髮,道:「似是聽說過。」

  霍風華說道:「他其實是個奸邪無恥的老妖怪,師父偷了他一顆金丹餵我,結果讓我吸了他幾十年功力。」

  蘇澤楊輕聲道:「什麼金丹這麼厲害?吸人功力之事我從未聽過,你試給我看看。」說完,他將自己的手遞給霍風華。

  霍風華握住了,在他手臂上親一口,道:「這哪裡敢試,吸起來就停不住了怎麼辦?」

  蘇澤楊仍是覺得疑惑,他手指貼住霍風華脈搏,想要試他內力,霍風華卻反手抓住他,將他往下拉,貼著他的唇親昵道:「這時候真要說這些麼?我們明明有別的事情可以做。」

  蘇澤楊低頭看他,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忽然伸手一把拉開了他的衣襟,露出他大片白淨胸膛來。

  霍風華坐在一個結實的木箱上,頭往後仰去。

  蘇澤楊親吻他的脖子,一隻手撫上他胸膛,拇指搓揉他一邊乳頭。

  霍風華禁不住微微喘氣,同時心思活絡地伸出手去沿著蘇澤楊柔韌腰線撫摸,一路滑到他臀部,用力捏了一下。

  蘇澤楊看他一眼,含住了他乳頭。

  霍風華這時道:「你在落鳳嶺把我丟下了。」

  蘇澤楊動作停頓下來。

  霍風華語氣帶著委屈,繼續說道:「你回京城那麼久,也不來找我,問也不問我一句。」

  蘇澤楊站直了身子看他,「詛咒一事關係重大,我——」

  「你給鳳天縱做了,卻不肯讓我做!」霍風華打斷他的話。

  蘇澤楊有些疑惑看他,「上次——不舒服麼?」

  霍風華也站了起來,「算不上不舒服,可我也想讓你舒服啊,師兄。」

  蘇澤楊道:「上次我還是舒服的。」

  霍風華垂下目光,「你在落鳳嶺丟下我……」

  蘇澤楊轉身坐在木箱上面,伸手解開領口盤扣,「你來吧。」

  霍風華頓時欣喜,他低下頭吻住蘇澤楊的唇,還一邊含混說道:「不能反悔了。」

  蘇澤楊輕聲道:「嗯。」

  霍風華將他衣服拉扯開,一手掐他的腰一手揉他胸口,聽蘇澤楊呼吸加重,頓時覺得滿意,他輕輕啃咬蘇澤楊肩膀,道:「師兄,我可喜歡你了。」

  蘇澤楊撫摸他後頸,手指勾著他的頭髮,微微歎息一聲。

  霍風華不甘心,問道:「你喜歡我嗎?」

  蘇澤楊睜開半閉的眼睛,道:「喜歡。」

  霍風華沒有問他更喜歡鳳天縱還是更喜歡自己,而是說道:「那你要一輩子記得我。」

  蘇澤楊身體後仰雙腿敞開,應道:「好。」

  霍風華低下頭,要解開他褲帶。

  忽然,兩個人同時聽到有腳步聲朝著這邊方向走來。

  蘇澤楊自不必說,霍風華得了紫曦幾十年內力之後,自覺耳聰目明不少,整個人感官都敏銳了,那腳步聲明明距離這院子還遠,他卻能清楚判斷來向,頓時抬頭看蘇澤楊一眼。

  蘇澤楊也在看他,兩人默契地收手,各自起身拉攏衣服,系上系帶。

  等劉勇走進院門時,蘇澤楊和霍風華已經在繼續翻找箱子。

  劉勇小心翼翼走到庫房門前,敲了敲敞開的大門,道:「蘇公子,相爺府上來人了。」

  蘇澤楊關上一個木箱箱蓋,問他:「什麼事?」

  劉勇道:「是相爺貼身服侍的徐安,他說郡主病了,想請我們府上杜大夫去給郡主看病。」

  他說的杜大夫曾經是跟隨鳳天縱上過戰場的軍醫,醫術十分精湛,後來年齡大了又孤老一人,鳳天縱便將他請到將軍府裡住下,為府上的人看看病,也是為他頤養天年。

  蘇澤楊輕聲道:「郡主病了?」他稍微猶豫,道,「我去見見徐安。」郡主病了一事,總不該不聞不問的。

  說完,蘇澤楊看向霍風華,「你在這裡繼續找玉如意麼?」

  霍風華一臉好事被打斷的不悅,「我都不知道你要找什麼。」

  蘇澤楊道:「那你先回房裡休整一番吧,陸管家應該已經傳下話,青青大概也知道你回來了。」

  乍然聽到青青這個名字,霍風華心裡也覺得有些思念,他點一點頭,「那我先去看看青青姐。」

  霍風華獨自回去他的小偏院,推門進去時見到青青坐在院裡的石凳上發愣,他小聲叫道:「青青姐!」

  青青猛然間回頭看他,站起身說道:「你真的回來了?」

  霍風華笑嘻嘻走過去,「我回來啦,想我嗎?」

  青青不說話,只是看著他,過一會兒眼睛竟然紅了。

  霍風華一愣,說道:「別哭啊,怎麼見到我就哭呢?」

  「誰哭了?」青青抬手擦眼睛,「我以為你再也不會回來了。」

  霍風華有點心酸,問她:「那這些日子你都一個人在這裡守著?」

  青青道:「是啊,每天都要清掃房間和院子,忙完了也就下午了。」

  霍風華伸手握住她的手,輕聲道:「真的別哭,我在這裡呆不久,還是要走的。」

  青青聞言微微怔住,朝外面看一眼,低聲道:「你還想溜走?」

  霍風華沒有與她詳細說自己的計畫,只說道:「你放心,在我走之前,一定讓鳳天縱做主,讓你嫁一戶好人家。」

  青青顧不得羞赧,只問道:「你怎麼走?將軍和夫人都不會讓你走的吧?」

  霍風華說道:「這就別管了,走之前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到時候我要為你準備嫁妝,這事你給我保密,千萬不要說出去就行了。」



第43章

  霍風華在自己房間裡沐浴更衣,換了一身乾淨衣服,長髮也服服帖帖束在腦後,他看時間差不多,心想蘇澤楊接待相爺府上的人也該結束了,便又離開偏院,想去蘇澤楊房裡找他。

  蘇澤楊此時仍是不在房裡,他與陸西正在前院,霍風華到時,他正著劉勇將庫房裡找出來的玉如意換了一個乾淨盒子。

  霍風華忍不住問道:「這到底是給誰的壽禮?」

  蘇澤楊道:「王初。」

  霍風華聞言一愣,「你要給他拜夀?」

  蘇澤楊應道:「畢竟天縱與大哥仍在朝為官。」表面功夫該做的還需得做。

  霍風華又問道:「什麼時候?」

  蘇澤楊答道:「今晚。」

  「今晚?」霍風華倒是沒有料到,「你一個人去?」

  蘇澤楊點點頭。

  霍風華想到了鳳天縱,鳳天縱肯定已經進城了,只是不敢正大光明返回將軍府,今晚估計就會回來找蘇澤楊。

  他心裡琢磨,等鳳天縱回來,蘇澤楊肯定就不願與他親密了,好不容易磨得蘇澤楊答應讓他做一次,今天白天不做,等到晚上怕是就沒有機會了。

  於是他繞著蘇澤楊走了幾步,從他這一側走到那一側。

  陸西正在與蘇澤楊說話,讓霍風華擠到了中間,不禁問道:「霍公子有事?」

  霍風華道:「我有幾句話想和蘇公子說。」

  陸西上下打量他,只覺得他私下裡要和蘇澤楊說的話未免太多,不過仍是道:「東西已經準備好了,晚上讓劉勇陪著公子去一趟就好。」說完,他又有些不放心,「公子如果不喜歡待在那邊,我就著人來叫你,假借府上有事,早早請你回來。」

  蘇澤楊應道:「不妨事,陸管家你不必操心了。」

  陸西點點頭,「那我把東西收拾好,蘇公子有事可以先去忙。」

  蘇澤楊轉過頭來看霍風華:「你還有什麼事?」

  霍風華輕聲道:「到你房裡說。」

  兩人一前一後回了蘇澤楊房間,霍風華走在後面反手扣上房門,上前自蘇澤楊身後一把抱住他的腰,在他耳邊道:「師兄,現在有時間了。」

  蘇澤楊抬起手來摸一摸他的臉,卻說道:「現在沒時間了,我要更衣準備去右相府。」

  霍風華本想說來嘛,很快的,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覺得未免太沒自尊,他只能鬆開了手,歎口氣道:「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還是我陪你去吧。」

  蘇澤楊抬手開始脫衣服,他說道:「你陪我去?是想念你那些狐朋狗友了麼?」

  霍風華坐在床邊,伸手去摸他光滑側腰,道:「不是,我擔心王安智欺負你。」

  蘇澤楊看他一眼,「你覺得他能欺負到我?」

  霍風華說道:「他口無遮攔的,誰知道他到時候會說些什麼話,我陪著你總是要好些。」

  蘇澤楊換上了一套袖口有銀線暗紋的白色衣服,看起來華貴不少,道:「你要是想去便一起去吧。我知道你在這府裡是呆不慣的。」

  霍風華被他一句話說的有些怔愣,過一會兒抬頭問道:「你知道我呆不慣,那麼還要把我關起來嗎?」

  蘇澤楊望向窗外,神情仿佛放空,他說:「你一心要走便走吧,只是怎麼走,需要設想周全。」

  霍風華問道:「你難道不會捨不得我?」

  蘇澤楊輕聲道:「捨不得又如何?你心不在這裡,千方百計想要逃走,難道我要為了一己私欲將你關起來?」

  霍風華伸手抓住他的手,「你也不該關在這高牆深院裡,不如隨我一起走吧。」

  蘇澤楊握住了他的手,卻是道:「我不能。」

  霍風華將他拉到自己懷裡坐著,見他沒有掙扎,吻住他嘴唇。

  蘇澤楊與他纏綿深吻,片刻後起身拉扯自己坐得皺了的衣服,說道:「再等一等,我需要想想如何處理此事。」

  霍風華怔怔的,露出個難過神情來。

  蘇澤楊看著他道:「你若是一直這個神情,我就將你關起來,不讓你離開了。」

  霍風華垂下頭,歎一口氣,再抬起頭來時已經神情清爽,他問道:「對了,之前落鳳嶺那個咒陣,不是有三張紙條,中間那張的生辰八字究竟是誰的?」

  蘇澤楊慢條斯理整理自己衣袖,抬頭回答他時,只說道:「此事與你無關,以後也不必過問了。」

  霍風華皺皺眉頭,說道:「不問就不問,誰要管他鳳家是不是斷子絕孫!」

  到了傍晚時,蘇澤楊與霍風華乘一輛馬車前往右相府,今日王初六十大壽,在右相府大擺宴席,幾乎整個豫京城的達官貴人都準備了壽禮前往拜夀,連當今皇上都著人從宮中為他送了壽桃。

  蘇澤楊他們到達王府時,整個王府門前車水馬龍、門庭若市。

  來客太多,王初見到蘇澤楊也無心刁難,收下壽禮客套兩句,請他們進去坐了。

  蘇澤楊與霍風華剛剛走到內院,王府一名小廝匆忙追上前來,喚道:「兩位公子留步。」

  一時間,許多客人都朝這邊看了過來。

  蘇澤楊問道:「何事?」

  那小廝認不得他們,神情忐忑道:「我家少爺說,請二位公子往偏院去,與女眷們留在一處。」他看霍風華瞪他,越說聲音越小。

  蘇澤楊面上不喜不悲,點一點頭道:「替我謝謝王少爺,我們就不去偏院了,免得各位夫人小姐不自在,你告訴王少爺,我們自會找地方休息。」

  小廝朝著前院方向看了一眼,霍風華見到王安智站在人群中,正看著他們這邊,臉上似笑非笑。

  霍風華沖他冷笑一下。

  蘇澤楊卻似乎並沒看見他,轉身往裡面走去。

  霍風華跟在他身後,手裡捏一把摺扇,「嘖」一聲。

  蘇澤楊道:「不必理他。」

  霍風華問道:「我們送了壽禮,為何還不離開?」他雖然臉皮厚,卻也不喜歡被人這般羞辱。

  蘇澤楊輕聲道:「我有正事要做,你只管吃吃喝喝,盡情玩樂便好。」

  霍風華一下子將摺扇打開,在臉上扇了扇,疑惑蘇澤楊說的正事究竟是什麼事。

  可惜這裡不是個適合說話的地方。

  穿過一座假山下的拱門,兩人進入了內院,才發現右相府的規模比起將軍府要大了許多,內院偌大一個池塘,池塘中間回廊涼亭無一不全,繞著池塘種滿了垂柳,此時正有許多客人在垂柳下攀談賞荷。

  蘇澤楊是個十分引人注目的人,然而更多的人卻是在看見霍風華之後,竊竊私語起來。

  霍風華是昔日的京中紈絝,雖然是質子,可是與王安智這群家世顯赫的少年人,常年混跡青樓酒館,喜好招惹是非。

  豫京城人,無論是否在朝為官,認得他的都不少。

  可是自皇上一道聖諭,將他嫁給鳳天縱將軍為男妾之後,他就再也沒在京城中出現過。如今誰也沒有想到,會在王右相的壽宴上見到他。

  有人輕聲探問:「霍風華身邊那人是誰?」

  旁人答道:「那是鳳將軍的男妻,蘇澤楊。」

  那人恍然大悟,隨即笑得意味不明,贊道:「倒是個美人,都是美人。」

  都是美人,自然說的是蘇澤楊與霍風華。

  霍風華摺扇扇著風,站在這裡承受眾人目光,時間久了也有些煩躁,他對蘇澤楊道:「我去吃些糕點。」

  蘇澤楊點點頭。

  霍風華便朝著人群走去,那些中年男子本來站在一處攀談,見他走近了,頓時紛紛噤聲,以一種厭棄的目光打量著他離開,才又開始交談。

  涼亭的石桌上有做工精緻的桂花糕,霍風華吃了一個到嘴裡,只覺得酥軟香甜,入口即化,立即便要拿一個去給蘇澤楊嘗嘗。

  他剛剛走出涼亭,整個池塘周圍都掛起了燈籠,天色已黑,看來是要準備入席了。



第44章

  祝壽的賓客們被邀請著前往內院入席,霍風華手裡拿著糕點,在湖邊尋找蘇澤楊身形,卻已經找不著他了,此時許多人經過他身邊往裡走,一名青年突然抓住了霍風華的手腕,道:「霍風華?」

  霍風華朝他看去,見那青年衣飾華麗,看外貌也像是京城官宦人家少爺,於是拱了拱手道:「兄台你好,我們認識?」

  青年鬆開了手,疑惑看他,「你不認識我了?」

  霍風華笑笑,「我記性不好,在將軍府裡關得久了,過去認識的人現在也不認得了。」

  青年上下打量他,仍是滿臉疑惑,片刻後又來抓霍風華手腕,道:「來,你跟我來。」

  霍風華看他朝內院走去,自己正好也要去內院找蘇澤楊,於是隨著他一道過去。結果路上兩人撞見了正迎接客人的王安智,那青年抬起手來揮了揮,「你看我見到了誰?」

  王安智朝他們走來,臉上帶笑,「這不正是風華兄麼,你是許久不見他,我之前可是還和他喝過酒的。」

  「哦?」青年神色詫異。

  王安智帶著他們朝裡走,「既然都撞上了,今晚我們一定要一起喝幾杯,你們先坐,等我忙完了就過來。」

  內院是個很大的花園,花園一側也有個池塘,不過比起外面院子的大塘要小了不少,水似乎也淺,只周圍漂浮著一些水草。此時花園裡擺滿了席桌,賓客們紛紛圍著圓桌坐下,而前方搭起了一個戲臺子,今晚為給王初賀壽,王府請來了京城裡最好的戲班子唱一齣八仙賀壽。

  霍風華被王安智與那青年帶著朝靠近池塘旁邊一桌走去,他走到中途掙開了青年的手,道:「我還要去尋人。」

  王安智笑一聲,問道:「尋你那姐妹麼?」

  青年先是不明白王安智說了什麼,後來也跟著笑起來。

  王安智道:「我剛才見著他了,今天我要請你喝一杯酒,沒理由還要他來允許,我去幫你和他說。」說完,王安智鬆開霍風華,在人群中找到了蘇澤楊。

  霍風華隨著他身影看去,才發現蘇澤楊已經隨意尋了一桌坐下來,王安智走過去,與蘇澤楊低語兩句,指向霍風華方向。

  蘇澤楊看過來,微微點頭。

  王安智才又笑嘻嘻走回來。

  霍風華想起蘇澤楊說還有事要做,心裡不由疑惑,這時身邊青年又來拉他,他沒有反抗,被青年帶去了靠近池塘邊一桌坐下。

  這一桌有七八個青年,都是王安智的酒肉朋友,京中的紈絝子弟。霍風華過去隨著王安智廝混時,也常常與這些人一同喝酒嫖妓。

  今天霍風華的出現自是引起了不小的轟動,這些他連名字也不認得的年輕人拉著他在圓桌邊坐下,都說與他好久不見,問他在將軍府裡過的是否還好。

  但不論如何,這些詢問大多是不懷好意的,表面上稱兄道弟,但內心裡這些人都好奇他男妾身份,關心是假,借機嗤笑羞辱是真。

  霍風華倒是無所謂,有人問起他就說,絲毫不覺得羞赧。

  最初將他帶來那青年說道:「風華兄真是灑脫之人。」

  霍風華一拱手道:「好說好說。」

  過了些時候,王安智也來了,他坐下來第一件事便是為霍風華倒酒,說道:「那麼久沒見你出來,這一杯你是不是該喝?」

  霍風華聞言拿起酒杯,對著王安智舉起杯,「王兄說的有道理,這一杯不但要喝,我還要先敬你,今天是右相大人壽辰,這一杯我們祝他鬆柏長青、壽比南山!」

  他話說到這個份上了,王安智不喝好像也不好,只能拿起酒杯和他碰了碰,兩個人乾了。

  酒杯剛剛放下,霍風華主動起身為兩人將酒斟滿,又舉杯去敬王安智道:「第二杯祝老夫人身體康健、福壽綿長。」

  王安智看他一眼,拿起杯子把酒喝了。

  霍風華伸手去倒第三杯的時候,王安智抓住了他的手,道:「怎麼?你是沖著灌醉我來的?」

  霍風華聞言笑笑,「這是什麼話?今天是右相壽辰,王兄該唱主角才是,這幾杯酒是我一番心意,如果王兄不喜,那便算了。」

  王安智從頭到腳看他,「你自從去了將軍府,整個人都變了不少,每次見你都感覺不同。」

  霍風華盯著酒杯,嘴角勾起,湊近了王安智耳邊,道:「那是將軍滋潤的。王兄是不是想聽這話,可覺得滿意?」

  王安智乾笑兩聲,他是有意要羞辱嘲笑霍風華的,但聽他說得坦率毫無芥蒂,反而覺得沒太大意思,於是問他道:「看來你和那蘇澤楊相處得還不錯?」

  霍風華點一點頭,「還是不錯,他畢竟才是正室夫人,我不去招惹他。」

  「嗤——,」王安智嗤笑一聲,「你就甘心這樣一輩子在將軍府當一名男妾?」

  霍風華輕聲對王安智道:「那可否請王兄指條明路?」

  王安智道:「你若是甘心我自然無話可說,若是心有不甘,你倒不如還回來跟我,他鳳府滴水不漏也不是誰都進得去的,你既然人在裡面了,許多事情辦起來不也方便?」

  霍風華一臉恍然:「原來如此。王兄給我些時間,我還需要仔細想想。」

  兩人私下低語幾句,這一桌的青年便開始相互敬酒,氣氛熱絡起來。

  一開始還有人忍不住開口取笑霍風華身份,後來見他不在意也就淡了,更多的倒是回憶起眾人過去在京中逍遙的日子,越喝越有興致。

  王安智一隻手臂搭在霍風華肩上,道:「風華還記得醉香居的花魁玲瓏姑娘麼?」

  霍風華其實沒醉,他也不知道為何,只覺得身體像是個無底洞,不管喝多少酒都神志清醒,只兩頰緋紅,故意讓自己看起來眼神迷離,笑著搖頭道:「不記得了。」

  王安智道:「你非要和我搶她,我說讓她選,結果她選了你,我那時就記恨上你了。」

  霍風華哈哈大笑。

  忽然,一個清冷聲音在霍風華身後說道:「該走了。」

  霍風華聞言,立即回頭看去,見到是蘇澤楊站在那裡。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王安智伸手把酒杯一扔,站起身走到蘇澤楊面前,「我與我兄弟喝酒,鳳夫人急什麼?」

  王安智喝了不少,整個人都有些神志不清了。

  戲臺子上面八仙祝壽已經唱完,酒席也差不多都已經散了,賓客們紛紛離去,只剩下這一桌的年輕公子們還在喝酒聊天,幾名丫鬟跟著伺候在旁邊。

  王安智說話聲音不算大,但在空曠的花園裡格外清晰,

  蘇澤楊語氣平靜,道:「時候不早,我們該告辭了,王公子。」

  王安智伸手推了一下蘇澤楊肩膀,「讓你隨著女眷一起,要走自己走便是了。」

  霍風華見到蘇澤楊被王安智推得退後一步,連忙起身想要去勸開兩人,蘇澤楊卻是不急不緩地說道:「風華是我帶來的,我也該帶他回去,不知道王公子要如何才能讓他隨我走呢?」

  王安智笑了一聲,「如何?那你來陪我喝酒啊?京城裡人人都在說,鳳天縱的男妻是個大美人,漂亮女人伺候我的不少,漂亮男人還沒試過,你如何伺候鳳天縱的,也來伺候我試試。」

  他這話十分無禮,如是讓其他賓客聽到,怕是難以收場,不過這花園裡剩下的也只有他一群狐朋狗友,有稍微清醒些的年輕公子上前來勸他,「王兄你喝多了,還是莫要亂說的好。」

  霍風華也上來打圓場,「你醉啦,早點回去休息吧,」說完,打算叫一名丫鬟來扶王安智回去。

  結果王安智抬手掀開他們,對蘇澤楊說道:「我可是認真的。」他說完,竟然抬起一隻手來,摸了摸蘇澤楊的臉,「嘖」一聲,「倒是滑的很。」

  霍風華眼睛半眯,心裡十分不悅了,他一隻手在身旁握成拳,還沒說話時,卻聽蘇澤楊說道:「可以啊,我敬王公子一杯吧,只是這杯喝完了,還請王公子讓風華跟我回家。」

  王安智一屁股在旁邊凳子上坐下來,一拉衣擺,道:「倒酒。」

  霍風華伸手按住蘇澤楊手臂,蘇澤楊卻輕輕推開了他的手,拿起酒壺倒一杯酒,遞到王安智面前,道:「我敬你,王公子。」

  王安智看著他白皙的手指,忍不住抬起手摸了一下,抬頭看著蘇澤楊,道:「餵我。」

  身旁的青年想要阻止他,低聲道:「王兄,夠了。」

  蘇澤楊垂著目光,臉上看不清情緒,將酒杯送到王安智嘴邊,餵他喝了下去。

  王安智喝完這一杯酒,突然伸手去拉蘇澤楊,要將他拉到自己懷裡,這時好幾個人都上前來阻止,還有人對著旁邊丫鬟喊道:「去請你們老爺來,你們少爺喝醉了,莫要鬧出事情來!」

  蘇澤楊不做聲,只是掙扎。

  喝醉的人力氣特別大,好幾個人來攔王安智竟然沒能攔住,蘇澤楊朝著池塘邊上躲閃,王安智追過去要抱他,被蘇澤楊閃身躲開,竟然整個人撲進了池塘裡面。

  池塘雖然不深,但是喝醉的王安智一下去就不見了蹤影,接著兩個小廝便跳下去將他從水裡扶起來,剛剛冒個頭,岸邊有人指著池塘驚慌喊道:「那是什麼?」

  霍風華也站在岸邊朝池塘裡看,見到池塘中間浮出來一塊紅布,上下沉沉浮浮,看起來竟像是有人穿著紅衣浮在水上。

  這時一個丫鬟驚慌大喊:「啊!有死人!」



第45章

  王初匆匆忙忙趕到,他今晚喝了一些酒,但是整個人還是清醒的,見到王安智被家裡僕人從池塘里拉上來,頓時滿面怒容,不過隨即見到蘇澤楊和霍風華,又收斂了怒意,改為責怪家裡下人,怎麼不照顧好少爺。

  他叫人把王安智扶走,同時也看到了水裡浮著的紅布,驚怒道:「那是什麼?」

  將王安智從水裡拖上來的兩名僕從又游向池塘中間去抓那紅布,池水不深,他們站在水裡,將紅布翻過來,發現竟然浮在水面上的,是一個穿著紅衣的假人,那假人看起來竟十分像是燒給死人的紙紮。

  那兩人都嚇了一跳,朝旁邊退去,其中一人轉頭去看王初,喊道:「老爺,這是個假人。」

  王初神色一凝,先是轉頭看向蘇澤楊他們,道:「今日時辰已晚,就不留諸位客人了。」

  蘇澤楊點了點頭,最先應道:「那我們告辭了,右相大人。」

  王初語氣有些冷淡地對身後小廝道:「送客。」

  那小廝連忙抬起手,對蘇澤楊他們道:「二位公子這邊請。」

  霍風華跟在蘇澤楊身後往外走去,離開內院之前,見到王初已經叫人將那假人從池塘裡撈了起來,正蹲在池塘旁邊,仔細看那假人。

  兩人從王府出來,將軍府的馬車還在外面等候著,蘇澤楊上了車之後,伸手將霍風華也拉上來,兩人在車裡面對著面坐下。

  霍風華仔細打量蘇澤楊。

  蘇澤楊則頭靠在車窗上,閉上了眼睛。

  「師兄,」霍風華輕聲喚道,「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蘇澤楊是絕對不會怕王安智的,今晚霍風華看他一再忍讓,便覺得他定有意圖,再加上想起之前蘇澤楊所說的有事要做。

  蘇澤楊睜開眼睛看著他,輕聲說道:「那個紅衣假人是我沉在王府池塘水裡的。」

  霍風華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他身體微微前傾,「還有呢?那個假人有什麼用?」

  蘇澤楊道:「王初應該會發現,那個假人身上貼著他兒子的生辰八字,若是他再細心一些,會發現池塘周圍還貼著幾張符,外層封了蠟,用以避水。」

  霍風華問道:「有什麼用?也是一種詛咒?」

  蘇澤楊說道:「這是攝魂咒,與之前我們在落鳳嶺見過的咒陣在同一本書上記載過。」

  霍風華微微皺起眉頭,「你要咒死王安智?為什麼?落鳳嶺那個咒陣是他擺下的?」

  蘇澤楊仰起頭,「就算不是他擺的,也和他王家脫不了干係,但我不要他死,我只是想要引出在背後布下咒陣的那個人。」

  霍風華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同一本古書上記載的失傳詛咒,那人能夠布下陰毒的陣法針對鳳家,也一定能解王安智身上的詛咒,王初如果想救兒子,自然會把那人請來。」

  蘇澤楊緩緩點頭。

  霍風華卻突然握住了他的手,「可是師兄,我記得師叔說過,使用這種陰毒詛咒是會反噬的。」

  蘇澤楊手指輕輕摩挲他手背,「是啊,所以那個詛咒我並沒有真正啟動,王安智明天不會醒來,是因為今晚我給他酒裡下了藥。」

  霍風華微怔。

  蘇澤楊一手與他交握,另一手從懷裡取出個白玉酒杯,他將酒杯舉到眼前,「今晚王家宴請賓客,每桌酒杯都是一模一樣的,席間也打破了不少酒杯,誰也注意不到少了這一個,誰也不會知道王安智是中毒而不是中了詛咒。」

  霍風華也去看那酒杯,見到蘇澤楊優美細長的手指併攏,將酒杯握在手心,微微用力,再鬆開手時,白玉酒杯已經在他手裡變成了粉末,他將車門打開一條縫,那粉末便從他指縫灑向了馬車外面。

  再收回手時,蘇澤楊摸上了霍風華的臉,霍風華仿佛還能感覺到他掌心殘留的酒杯粉末,有些粗糙卻又有些滑膩。

  他看著蘇澤楊那張五官輪廓細膩到近乎完美的臉,一時間心跳不已,抬起手抓住蘇澤楊的手,遞到唇邊吻了一下。

  蘇澤楊握著他的那只手用力一拉,將霍風華拉進自己懷裡,捏著他下頜吻住他嘴唇。

  霍風華柔軟的舌往蘇澤楊嘴裡鑽,手掌貼著他脖子,感覺到那處脈搏的跳動。這個親吻有些激烈,一時間整個車廂裡只有親吻和兩人衣物摩擦的聲音,霍風華微微喘息著要拉開蘇澤楊的衣襟,蘇澤楊雙眼微微眯著,仿佛方才的酒意到了現在才蒸騰開來。

  忽然,姿態慵懶愜意的蘇澤楊雙眼睜開,一手將霍風華掀到自己身後,起身一手推開了車門,霍風華見到一個身影仿佛從空中落下,靈巧如獵豹一下子就鑽進了車廂裡。

  看清進來那人容貌時,蘇澤楊瞬間卸下防備,霍風華甚至見到他雙眼散發出光芒來,輕聲喚道:「天縱!」

  鳳天縱關上車門,在一側座椅上坐下,將蘇澤楊摟進懷裡,吻住他嘴唇。

  霍風華坐在他們對面,兩隻手撐著臉看他們。

  等到親吻結束,鳳天縱仍是戀戀不捨地用嘴唇磨蹭蘇澤楊的唇,親昵問道:「你去了哪裡?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天縱——」蘇澤楊沒有回答,只是將臉埋在鳳天縱肩上,深吸一口氣。

  鳳天縱伸手撫摸他頭髮,抬起頭來看著坐在對面的霍風華。

  霍風華沖他眨了眨眼睛。



第46章

  「你這些日子去了哪兒?」鳳天縱輕聲問蘇澤楊。

  蘇澤楊說道:「我去見了師父,之後就回了豫京城。」

  鳳天縱問他:「為了鳳家詛咒的事?」

  蘇澤楊並不奇怪鳳天縱已經知道了,他只是點了點頭,繼續說道:「裝著你和大哥生辰八字的木盒是余氏製木的貢品,我聽聞皇宮裡的貢品送給了誰都有記載,於是回京城之後沒有先回將軍府,而是尋機去了趟皇宮。」

  鳳天縱抬起頭來看他,「你太大膽了。」

  蘇澤楊說道:「我知道私闖皇宮危險,所以沒有讓任何人察覺,你可以放心。當年這批余氏製木的木盒每一個都有編號,而落鳳嶺那一個,我查過內官監的記錄,是送到了貴妃娘娘的壽康宮。」

  如今皇帝冊封的貴妃只有一人,就是王初的女兒,王安智的姐姐王韻兒。

  「余氏製木的木盒向來外觀古樸,送入壽康宮中恐怕也不惹貴妃娘娘眼,也許不知什麼時候裝了禮物送回她娘家,反正這件事情,一定和王家人脫不了干係,」蘇澤楊繼續說道。

  鳳天縱深吸一口氣,隨後說道:「我知道了,關於這件事情你已經做的夠多,以後便交給我吧。」

  蘇澤楊從他肩上抬起頭來,「這件事情也許很快就能了結,王安智昏迷不醒,王家人一定會認識是攝魂咒起了效果,他們會去請能夠解咒的人,明天肯定就有消息傳出來。」

  鳳天縱聞言道:「我知道了,我會派人去打探王府的消息。」

  霍風華兩隻手一直撐著下頜聽他們說話,到這時終於忍不住開口道:「我有個問題可以問嗎?」

  蘇澤楊朝他看來,「什麼?」

  霍風華問道:「那個木盒裡面三個人的生辰八字,除了將軍和相爺的,還有一個人是誰?」

  蘇澤楊看著他沒有回答,而是沉默了許久,才說道:「你不需要知道。」

  霍風華問他:「和我無關嗎?」

  蘇澤楊應道:「對,和你無關。」

  霍風華靜靜地看著他,坐直了身子,雙手攏在身前,像一個在冬夜裡感覺到了寒冷的小老頭,說道:「好吧,那我不問了。」

  車廂裡一時間安靜下來,前面車夫一手拿著馬鞭催打,一手牽著韁繩將馬車趕入一條冷清些的道路,車輪飛快碾過石板路,霍風華掀開窗簾,看到車窗外面府邸的青瓦紅牆,也看到了掛在牆上的燈籠,他說:「快到了。」

  馬車一直駛入了將軍府。

  陸西還沒睡下,在院子裡迎接他們,等車門打開了,第一個從車上下來的人卻是鳳天縱。

  「將軍?」陸西壓低了聲音,卻還是掩蓋不了語氣裡滿滿的驚訝。

  鳳天縱點一點頭,對他道:「回去房裡再細說。」

  蘇澤楊在鳳天縱後面,他卻停下來湊近霍風華耳邊,輕聲道:「不要再提那個生辰八字。」

  霍風華愣了愣,轉頭看他。

  蘇澤楊忽然伸手按住他後頸,將他的頭壓到自己肩上,在他耳後親了一下,道:「聽師兄的話。」說完,便鬆開他的手下車。

  鳳天縱站在車外,伸手握住蘇澤楊的手將他扶下馬車,之後又向霍風華伸出手。

  霍風華看著他的掌心,起了點玩鬧心思,從馬車上朝外面跳出去。

  鳳天縱於是伸出了兩隻手,在半空中握住他的腰,接著他將他安穩放在地面上,等霍風華抬頭去看時,見到鳳天縱唇角淺笑一閃而逝。

  鳳天縱鬆開了手,轉過身去牽住蘇澤楊,然後對陸西道:「陸叔,跟我們一起回房裡去,我還有話要和你說。」

  陸西點點頭。

  霍風華雙手背在身後,身體微微前傾,看著他們說道:「那我回房去了。」

  蘇澤楊轉回頭看他,輕聲道:「早點休息。」

  霍風華抬起手來揮了揮,轉身獨自朝自己住的小偏院走去。

  今晚有些涼,不過月色是十分好的,他走到內院的荷塘邊,站在九曲木橋上,抬頭望天,見到孤零零一輪彎月掛在空中,清冷月光灑向整片大地。

  回到房裡,青青還沒睡,給他準備熱水洗漱。

  「青青,」霍風華忽然說道,「你知道月亮的光並不是月亮的光嗎?」

  青青奇怪看他,「那是什麼光?」

  霍風華將雙腳放進裝了熱水的木盆裡,舒服地歎息一聲,才說道:「月亮的光其實是反射太陽的光。」

  「啊?」青青走到他身邊,將擦腳的棉布放在旁邊的椅子上,道,「你喝多了,公子。晚上太陽都下山了,哪裡來的太陽光?」

  「真的,」霍風華說道,「月亮是不發光的。而且我們所在的土地其實是一個球型,太陽月亮都是球形,地球圍著太陽轉,月亮圍著地球轉。」

  青青噗嗤一聲笑了,「你真有意思,這也想的出來。」

  霍風華看著她,惋惜地歎一口氣,說道:「我書讀得不多,那些天文知識也就懂這麼點,全部都告訴你了,你還不信。」

  青青抓起棉布扔到他身上,「快擦腳吧,不然水就要涼了。」

  等霍風華洗完腳,青青端起水盆出去,倒了水她也就該睡覺了。

  作為將軍府裡的丫鬟,即便晚上睡得再晚,每天一早青青還是天不亮就起床,先把自己收拾好了,從房裡出來到霍風華房前看看,見他房門緊閉仍在熟睡,便去院子角落生火燒水。

  府裡的廚房有大爐子,可以直接去廚房打熱水過來,不過他們這個偏院距離有些遠,許多時候青青用木桶打了熱水過來都快涼了,所以她常常在院裡的小爐子自己燒水,尤其是天氣冷了之後。

  今天,她蹲在爐子前面剛剛點燃了火,便聽到一個腳步聲從外面走進來,她奇怪地站起身來,這種時候一般不會有人來霍風華的小偏院的。

  這時天剛濛濛亮,青青一直等到那個人走進了院子裡才看清他容貌,頓時詫異地睜大了雙眼,口齒都變得不伶俐了,「將、將軍?!」

  鳳將軍不是一直在西綢領兵打仗,什麼時候回來的將軍府她完全不知道,而且更讓她驚訝的是,自從霍風華以男妾身份嫁入將軍府,鳳將軍就從未踏足過這個小偏院,他與蘇公子向來都當做沒有霍風華這個人存在。

  鳳天縱對著青青點一點頭,問道:「他起床了嗎?」

  他這一趟回來將軍府,不可能瞞得過府裡的所有下人,不過好在府裡的人都是陸西親自挑選調教,嚴令禁止洩露出去的消息,下人們往往只敢在彼此間嚼嚼舌根,是沒人敢隨意往外說的,所以鳳天縱也就沒避著青青。

  青青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誰,等回過神來之後,才連忙上前兩步,應道:「還沒起,昨晚睡得晚,霍公子現在怕是還沒醒來。」

  鳳天縱點一點頭,「那我進去看看。」

  青青抬起手,下意識就要阻止,可很快反應過來,立即放下手,默默地退開了。

  鳳天縱推開房門進去,一陣溫暖氣息撲面而來,他走到床邊,見到霍風華躺在床上,被子蓋住了半張臉,整個人側趴著正在熟睡,看起來毫無姿態。

  不過這些日子兩個人一路走來,他到時已經熟悉了霍風華這般模樣,伸手摸一摸他的頭髮。

  霍風華翻了個身,將被子拉得更高,發出不耐煩的輕哼聲。

  鳳天縱道:「你空有一身內力卻這般沒有防備,我都坐在你床邊了你還不醒?」

  霍風華總算是將眼睛睜開一條細縫,懶懶回答道:「你以為我不知道是你?」

  鳳天縱伸手抱他起來,霍風華抬起手臂摟住鳳天縱脖子,靠在他懷裡,仍是一副沒睡醒的姿態,低聲道:「怎麼?昨晚師兄沒有滿足將軍大人?」

  鳳天縱聞言只是微微一笑,並不答他,卻是說道:「我有個問題要問你。」

  霍風華抬眼看他,「什麼?」

  鳳天縱道:「你仍是要走嗎?」

  ————

  結局肯定是3個人幸福生活在一起的……



第47章

  霍風華沒有直接回答鳳天縱這個問題,他只是手掌貼在鳳天縱胸口,感受他心臟跳動。鳳天縱心臟跳動似乎比一般人要緩慢,但是沉著有力。

  他說:「如果我說要走,你要怎麼做?如果我說不走,你又打算怎麼做?」

  鳳天縱聲音低沉,道:「如果你要走,無論怎麼樣我都會送你走,如果你要留,千方百計我也會讓你留下來。」

  霍風華微微一愣,他感受不到鳳天縱心跳的變化,於是仰起頭看他,「你不怕我留下來,依然和師兄牽扯不清?」

  鳳天縱似乎是很輕微地歎息了一聲,「如果這是不可改變的,那我願意承擔。」對於這件事情,鳳天縱這些日子所想的其實遠比他現在告訴霍風華的要多得多。

  他們三個之間很難有一種完全對等的關係。

  名義上來說,蘇澤楊和霍風華是他的妻妾,名正言順都是他的人,但他從來不願意把自己和所愛的人擺在一種不平等的地位上,如果他出於私心,希望兩個人都留在他身邊,那麼他也不得不親手打破自己的獨佔欲,去接受蘇澤楊與霍風華之間的私情。

  昨夜他和蘇澤楊纏綿時,兩個人都沒有提到霍風華,可是在他在街上守候,鑽入馬車車廂之前,他已經知道車廂裡面兩個人並不是清清白白地坐著說話而已。今天早晨,鳳天縱醒來時蘇澤楊還在沉睡,他看著蘇澤楊的臉突然就想到了霍風華,他知道他自己心動了,也知道蘇澤楊對霍風華有意,這似乎沒有改變他們之間的感情,但是想到長遠,又始終有些難以接受。

  鳳天縱在為難。

  霍風華卻是在吃驚,他沒想到鳳天縱願意為了他退讓到這種地步,他說:「我以為你會拿鞭子抽我。」

  鳳天縱低頭看他,「我很久沒有用鞭子抽過你了。」

  霍風華聽他低沉語氣,忽然心裡有些觸動,一隻手撐著床坐得更起來一些,湊上去吻住鳳天縱的嘴唇。

  鳳天縱伸手攬起他長髮,濕潤有力的舌溫柔舔舐著他的口腔。

  霍風華輕喘,等到兩人分開時,他說:「我要走。」

  鳳天縱拇指擦過他唇角,「你不信任我,還是不信任澤楊?」

  霍風華盤腿坐著,整個身體都慵懶地耷拉著,他說:「不是,我只是想去開個賭場,自己當老闆,不想在這裡過一輩子。」

  鳳天縱似是覺得好笑,非常輕地笑了一聲,眼神卻暗含無奈,「你只有賭場就夠了嗎?」

  霍風華問他:「你有了師兄還不夠嗎?」

  鳳天縱被問得一愣,隨後抬手將他裡衣拉攏,被子也拉起來一些蓋住他胸口,道:「我明白了,這件事我立即安排,到時候你就裝病假死,我會派人把你送出去。」

  霍風華問他:「你覺得我們瞞得過師兄嗎?」如果他死了,蘇澤楊不可能不親自來看他一眼,到時候無論是他假死,還是找一個死人假扮他,蘇澤楊一定都能看得出來。

  鳳天縱說道:「所以此事需要考慮周全,不能急於一時。」

  霍風華伸手過去握住鳳天縱的手,「將軍,你要在京城待多久?」

  鳳天縱用粗糙的指腹輕輕磨蹭他柔軟掌心,「如果西綢戰事穩定,邵飛捷龜縮不出,短時間似乎也不打算出來,我想要把詛咒那件事情處理好了再離開。」

  霍風華說道:「那可不是一兩天的事情吧?」

  鳳天縱點一點頭,「還是需要儘快,我在這裡留得越久,越容易洩露行蹤,被皇上知道了那就糟糕了。」

  霍風華不禁問道:「既然皇帝都不信任你,那你何必給他賣命呢?」

  鳳天縱身邊或許有許多人有過這種想法,但是敢這麼毫不遮掩說出口的,霍風華還是第一個,他抬手捂住霍風華的嘴,將他抱到懷裡,在他耳畔低聲道:「不要胡說,這種話你對我說說便罷了,千萬不能讓別人聽見。」

  霍風華被他捂住嘴,嗯嗯啊啊地不知道又說了句什麼。

  鳳天縱鬆開手,耳朵湊到他唇邊,「你說什麼?」

  霍風華喘著氣說:「王侯將相甯有種乎?算了,知道說不通,隨便你吧。」他又大口呼吸幾下,對鳳天縱道,「既然我決定了要走,那我有兩件事情要求你,不知道將軍願不願意答應?」

  鳳天縱看著他,「你說。」

  霍風華手指抓住鳳天縱衣襟,道:「我房裡伺候的丫鬟,叫青青那個,等我走了之後,你幫我給她找戶好人家嫁了吧,不要給人做妾,要找個對她好的。」

  鳳天縱應道:「好。還有一件事呢?」

  霍風華眼睛看著他,眼珠不太安分地轉了轉,又抿一抿嘴唇,顯得十分猶豫。

  鳳天縱說道:「有話不妨直說。」

  霍風華這回真是心情忐忑了,他看鳳天縱鞭子沒有帶在身邊,卻也做好了準備,若是鳳天縱動怒,自己就立即跳下床跑掉,才深吸一口氣說道:「你讓我與師兄睡一晚,讓我肏他。」

  鳳天縱並沒有回答他,臉上也看不出來表情。

  霍風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準備好承受鳳天縱的怒火,結果鳳天縱只是一手捏著他下頜,抬高了他的頭,聲音有些冷硬地說道:「這就是你對我最後一個要求?」

  霍風華感覺到他生氣了,但是一時間拿不准他是為了什麼生氣,於是試探著小聲說道:「肏你也是想的,就怕你不會同意。」

  這一回鳳天縱當真是被他氣笑了。



第48章

  青青在院子裡燒好了水卻也不敢進去房間,她心情忐忑地在院子裡來回走了幾圈,忽然見到鳳天縱從霍風華房裡出來,臉色似乎有些陰沉。

  她朝鳳天縱躬身行禮,等鳳天縱離開了偏院,才匆忙走到房門前,抬手敲了敲,問道:「公子,我可以進來嗎?」

  霍風華聲音傳出來,「進來吧。」

  青青連忙推門進去,見到霍風華正站在床邊穿衣服,她走過去幫霍風華披上外衫,問道:「將軍怎麼生氣了?」

  霍風華回頭看她一眼,道:「我也不知道,剛才說話還好好的,忽然間就不高興了,也不知道怎麼得罪他了。」

  青青埋怨他道:「將軍好不容易來一趟,你怎麼把他氣走了呢?」

  霍風華聞言一愣,「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在這將軍府裡爭寵似的。」

  青青說道:「你總歸是將軍的妾,爭寵也是應該的。」

  霍風華忍不住笑了,「你待在這小院子裡,一天到晚胡思亂想些什麼呢?」

  青青低聲說道:「我可都是為了你好,趁著將軍還在府上,這些日子你多去親近他一些,希望以後他能對你好一點。」

  霍風華於是說道:「好的,我知道了,青青姐。」

  吃完了早飯,霍風華在偏院裡閒來無事,朝著中院走去,心想不管是去找蘇澤楊還是鳳天縱,找個人說說話也好。

  只是這時,蘇澤楊也不在房裡,霍風華路上遇到蘇澤楊的丫鬟珠兒,告訴他蘇公子與將軍都在將軍的書房裡議事。

  霍風華於是往鳳天縱的書房去了,書房外面沒有人看守,可是跨進院子的瞬間,霍風華便感覺到了來自暗處的窺探,他想鳳天縱一定在四周埋伏了暗衛。

  他於是一直走到窗外,偷偷朝裡張望,見到不只鳳天縱和蘇澤楊,陸管家也在裡面,除此之外,書房角落還跪著一個黑衣人。

  陸西正對窗戶,一眼便看見了霍風華,打斷正在說話的鳳天縱,道:「將軍稍等。」

  霍風華見自己被看到了,便不再躲藏,乾脆伸手推開書房的門進去。

  鳳天縱此時正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面,蘇澤楊與陸西一左一右,坐在靠牆的椅子上。

  陸西問霍風華道:「霍公子,有什麼事?」

  霍風華說:「我閒來無事,隨意走走,你們不必管我。」

  鳳天縱此時對跪在地上的黑衣人道:「你繼續說,王府現在情況如何?」

  「將軍,」陸西站起身對鳳天縱拱手,道,「是否需要請霍公子回避一下?」

  鳳天縱朝霍風華看了一眼,說道:「不必理他,我們繼續。」

  霍風華笑一聲,走到蘇澤楊身旁的椅子上坐下來,慢條斯理整理了一番衣袖,聽那黑衣人說話。

  陸西微微皺起眉頭,看著霍風華。

  黑衣人說道:「屬下已經派人在王府外面日夜蹲守,觀察所有進出的人,只是到目前為止,王府並沒有什麼異常,也沒有王安智昏迷不醒的消息傳出來。」

  鳳天縱桌上有一枚鎮紙,是通體透亮的白玉雕刻做猛虎形狀,虎頭兇猛,虎尾高高翹起,栩栩如生,鳳天縱手指輕輕撫摸那枚鎮紙,輕聲道:「看來王家是不希望消息傳出來。」

  霍風華忍不住開口,說道:「說不定王安智並沒有中毒呢?」

  「不會,」蘇澤楊想也不想,語氣平靜地應道,「我親手把毒藥餵進他嘴裡的,那毒藥他們一定無法可解,而且根本查不明王安智病因,請再多大夫都沒用。」

  「可有見到王家請大夫入王府?」鳳天縱問黑衣人。

  黑衣人道:「暫時沒有。」

  蘇澤楊一隻手放在扶手上,手指白皙修長指甲光潔圓潤,他用手指輕敲扶手,道:「王府有大夫,肯定會先嘗試,治不好了才去請京城的名醫,再治不好了只能找辟邪驅鬼的道士。」

  黑衣人此時道:「需要屬下派人進王府探查王安智的情況嗎?」

  「現在不要,」鳳天縱和蘇澤楊異口同聲道,話音落時,兩人又對視一眼。

  霍風華默默看著,心道你們還真是夫妻同心。

  鳳天縱說道:「澤楊偷入王府佈陣,現在王府肯定戒備森嚴,如果現在貿然闖入,落到他們手裡事情就不好辦了。」

  陸西沉聲問道:「王安智被人下了詛咒,如果王初聯繫到鳳家的咒陣,最先懷疑的恐怕還是我們鳳家。」

  鳳天縱眉頭緊鎖,「他們手裡沒有證據,我們也同樣沒有,這件事情就是彼此牽制,王安智一天不醒,他就必須掂量著王安智的性命,不會輕舉妄動。」

  霍風華聽他們說話,翹起左腿搭在右腿膝蓋上,這時忍不住道:「我們有證據啊,那個木盒。」

  幾個人同時朝他看過來,他見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腿上,只好默默將腿放下來。

  鳳天縱搖了搖頭,「即便皇上知道那是真的,也絕不會為了鳳家和王家翻臉,如今整個東麟王鳳兩家互為牽制,哪一邊他都有所防備,哪一邊他也不會去動。到最後不過輕輕揭過,又或者打一板子,再給個紅棗。」

  霍風華聽這些事情聽得頭痛,「就無論王家做了什麼,皇上都不會動他?」

  鳳天縱看著霍風華,嘴角微微翹起,道:「也不是,有一件事,無論王家還是鳳家都碰不得。」

  霍風華問道:「那是什麼?」

  蘇澤楊忽然道:「你過來,我告訴你。」

  霍風華看他一眼,朝他湊近一些,結果見蘇澤楊坐著不動,兩人中間還隔了一張茶桌,蘇澤楊不動,霍風華只能起身走到他身邊,彎下腰把耳朵湊到他跟前。

  蘇澤楊對準他耳窩吐氣:「謀反。」

  霍風華在蘇澤楊開口之前,其實已經想明白了,這時他站起身,腦袋裡面想到了康熙和韋小寶殺鼇拜,後來又想到甄嬛傳,反正都是電視劇裡看來的,歷史書裡讀來那些爭權奪勢朝堂政變,倒是一個也想不起來了,他第一次覺得沒文化還是有點吃虧的。

  鳳天縱對黑衣人道:「你下去吧,找人緊盯王府,有事隨時來報。」

  「是!」黑衣人應道,起身退出了書房。

  黑衣人剛離開書房不久,劉勇匆忙來到書房前敲門,說府上有事,將陸西叫了出去,於是書房一時間只剩下鳳天縱、蘇澤楊和霍風華三個人。

  之前倒沒覺得什麼,當只剩下他們三人時,霍風華頓時感覺到了一陣難言的尷尬。

  他見蘇澤楊和鳳天縱都不說話,便忍不住自己的嘴,非要打破沉默不可,指著鳳天縱書桌上的鎮紙,道:「將軍,你桌上的老虎真好看。」

  鳳天縱伸手抓起那鎮紙,「你喜歡?」

  霍風華伸出手,「給我玩玩。」

  鳳天縱於是抬手將那鎮紙一拋,透明的白玉老虎朝著霍風華的方向飛過來,看得他心裡一顫,連忙伸手去接。

  卻沒想到鎮紙飛到中間,蘇澤楊一伸手接了下來,握到手裡,不緊不慢地說道:「你們兩個沒話要和我說嗎?」

  蘇澤楊不是傻子,之前鳳天縱能一眼看出來他對霍風華態度不一般,這次回來,鳳天縱與霍風華之間的關係明顯緩和,他看在眼裡就更加明顯了。

  鳳天縱並不想隱瞞蘇澤楊,他說:「之前我與他一同去找你師父,打聽你的下落,那時我們同房了。」

  霍風華心裡忽然忐忑起來,他朝蘇澤楊看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和誰一起背叛了誰。

  蘇澤楊神情有些怔忡,片刻後微微歪著頭,說道:「他是你的妾,這也是應該的。」

  鳳天縱繼續說道:「我看到他腰上有你留下的烙印。」

  蘇澤楊點點頭,「嗯,我喜歡他。」

  霍風華和鳳天縱似乎都沒料到他會如此坦白,不過,緊接著蘇澤楊又說了一句:「我喜歡他,並不妨礙我對你的感情,我們之間沒有變過。」

  鳳天縱盯著書桌,神情有些複雜,過了許久,他沉沉歎一口氣,說道:「我明白,他是個討人喜歡的人,我也不希望我們之間有任何改變。」

  霍風華這時聽不下去了,他說道:「等等,你們有沒有問過我喜不喜歡你們嗎?」

  蘇澤楊似乎不解,「你說過你喜歡我,說過許多次。」

  霍風華一時語塞,他是說過很多次,而且總是張嘴就來,他抬起手抓了抓臉,忽然一拍身邊茶桌站了起來,對蘇澤楊道:「那你說過讓我做,還算話嗎?」

  蘇澤楊抬眼看他,輕聲道:「算話。」

  霍風華立時對鳳天縱道:「你看,他同意的,你也同意了,都不許反悔啊!」

  蘇澤楊聞言朝鳳天縱看去,語氣有些難以置信,「你同意了?」

  鳳天縱看向霍風華,沉下臉道:「我同意了?」

  霍風華「呃——」一聲,額頭冒出點點冷汗。

  鳳天縱沉聲對他道:「過來!」

  霍風華說道:「幹嘛?」

  鳳天縱聲音又冷了幾分,神情嚴厲,「過來!」

  霍風華即便新得了一身內力,心裡還是怕他的,尤其是當他嚴肅下來時,於是不情不願走了過去,輕聲問道:「將軍?怎麼啦?」

  鳳天縱拍一拍面前寬大書桌,「趴上去。」

  霍風華心裡咯噔一下,以為鳳天縱要在這裡做什麼,說道:「不好吧?將軍。」

  鳳天縱不說話,只沉著臉看他。

  霍風華抿一抿嘴唇,趴在了書桌上面。

  鳳天縱伸手撩起他衣擺,一巴掌朝他屁股上打下去。

  霍風華怒道:「憑什麼打我?」

  鳳天縱並不應他,又一巴掌打了下去,隔著褲子打在他飽滿雙臀上,悶聲作響。

  霍風華又羞又惱,漲紅了臉轉頭去看蘇澤楊,恨恨道:「你就敢打我,從來不敢欺負師兄!」

  蘇澤楊把玩著那白玉老虎,晶瑩手指和手裡老虎幾乎融為了一體,他說道:「你怎知道他沒打過?」

  霍風華聞言一愣,「打過?」過字沒說完,剛好鳳天縱一巴掌又打了下來,他尾音不自覺飄起來,仿佛呻吟。

  正在此時,有人從外面推開了書房門,形色匆忙跨了進來,「天縱,你回來了?」

  霍風華連忙轉頭看去,發現來人竟然是鳳天縱的兄長——鳳天生。



第49章

  霍風華一下子從桌子上蹦起來,在下面狠狠踢了鳳天縱一腳,他剛才羞惱間沒有注意到有人匆忙走來的腳步聲,他倒是不信鳳天縱和蘇澤楊都沒聽見。

  鳳天縱神情倒是十分平靜,他只是和蘇澤楊同時站起身,喚道:「大哥。」

  鳳天縱卻是愣住了,他目光從鳳天縱和蘇澤楊臉上掃過,又去看霍風華,隨後皺起眉頭道:「我聽聞你私自回京,匆忙趕來見你,你卻在這裡做什麼?」

  鳳天縱微笑應道:「家裡人不懂規矩,教訓教訓他。」

  對於鳳天縱執意要娶蘇澤楊為妻一事,鳳天生雖然不贊成,但是見他二人情深,蘇澤楊又是安靜知分寸的性格,阻攔不下也就默許了,沒想到今日為了正事匆忙前來,卻見到鳳天縱與家裡男妾在書房裡胡鬧,頓時神情不悅,道:「你太胡鬧了!」

  蘇澤楊這時說道:「大哥,郡主身體好些了麼?」

  鳳天生神情稍微柔和了些,道:「好些了,只是大夫讓她不要出門,以免又感染風寒。」

  蘇澤楊點一點頭,「大哥還有話要與天縱說,我先出去,讓陸管家準備午飯。」

  鳳天生確實有話要和鳳天縱說,他點一點頭,對蘇澤楊道:「勞煩你了。」

  蘇澤楊於是朝著書房外面走去,霍風華見這情形立即跟了上去,說道:「我也先出去了,你們慢慢聊。」

  他追上蘇澤楊,離開書房之後便拉住了蘇澤楊袖口。

  蘇澤楊回過頭看他,問道:「沒被打夠?」

  霍風華聞言一愣。

  蘇澤楊揚手便在他屁股上狠拍了一下,霍風華身體往前緊緊貼在蘇澤楊身上,他乾脆伸手摟住蘇澤楊,道:「給你打,你輕點。」

  蘇澤楊從他身前退開,朝外面走去。

  霍風華又追過去,喊道:「師兄等我。」

  書房裡只剩下鳳天生和鳳天縱兄弟二人,許多話也不需要掩飾,鳳天生問他道:「你與霍風華何時關係如此親密了?」

  鳳天縱將蘇澤楊離開前放回桌面的白玉老虎拿起來,握在手裡感受著蘇澤楊掌心溫度,片刻後問道:「大哥不必擔心霍風華,他未必是你想像那樣。」

  鳳天生神色微沉,「霍風華剛入將軍府時是什麼模樣,現在又是什麼模樣,我怕他與王初那邊勾結起來,刻意親近你,想要抓鳳家把柄,你這一趟回來,若是讓皇上知道了,如何收場?」

  鳳天縱道:「我昨夜回府,今天一早大哥就來了,想要不引起人注意都難。」

  鳳天生朝他看去,「你倒是怪我親自來這一趟了?」

  鳳天縱說道:「大哥,我不是這個意思。」

  鳳天生蹙眉道:「我說這些也不過是為了你好,方才蘇澤楊也在這裡,你與男妾親密胡鬧,看在他眼裡作何感想?」

  鳳天縱手指撫摸過白玉老虎棱角柔和的額頭,忽然問道:「郡主小產了?」

  鳳天生聞言一愣,「前些日子的事。」

  鳳天縱說道:「可惜我不能去探望,讓陸西送些補養身子的藥物過去,算作我的心意。」

  「那些也用不著,」鳳天生道,「將軍府有的,相府裡也有。」

  鳳天縱看著他:「大哥,等西綢平定,邵飛捷殘部剿滅之後,我想交了兵權辭官。」

  鳳天生神情猛然間凜冽起來,他站起身走到書桌前面,看著鳳天縱道:「你說什麼?」

  鳳天縱斜斜靠著椅背,一條長腿搭在扶手上,姿態十分隨意,他神情難得有些茫然,「我只是覺得累了,澤楊一個人守在府裡,一年也聚不上一次,這不該是屬於他的生活,我該陪著他快意江湖才是。」

  「這不該是屬於他的生活,可是征戰沙場本該是屬於你的生活,你忘了我們小時候流浪,受盡多少屈辱艱辛,那時立誓要建功立業揚眉吐氣,絕不再受往日屈辱麼?」鳳天生雙手緊緊按在書桌邊緣。

  鳳天縱將白玉老虎拋在空中,又用手接住了,他說道:「我已經為東麟滅了西綢,無論是西綢殘部還是域外番邦都不足為懼,大哥還要我如何建功立業?接下來我回京述職,皇上必然會叫我交出兵權,若是我不肯回京,那就是大逆不道公然謀反了。」

  鳳天生說道:「西綢殘部未滅,你帶兵在西綢征戰有何不應該?如今整個西綢駐軍都是你手下的兵,你只要不回來,就對東麟始終是個威懾。」

  鳳天縱問他:「要多久?你有把握短時間內鬥垮王家?到時候我領了兵在西綢不肯回來,皇上把你和郡主,連同澤楊一起綁了,威脅我回京交出兵權,你說我該如何?」

  豫京城禁軍統領名叫何忠平,是王初外甥的大舅子,沾親帶故,總歸是王家那一脈的人。

  鳳天生厲目看向鳳天縱,有些怒其不爭的味道。

  鳳天縱歎息一聲,「大哥,朝堂爭鬥捲得太深,再風光也不過是暫時的,你心裡明白,又何必要我勸你呢?」

  鳳天生聲音冷冽低沉:「你娶男妻我不管你,可你如今沉迷男色,不思進取,昔日受過的屈辱你怕是已經忘光了。反正我鳳家兄弟連根,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不妨好好為未來做個打算!」

  說完,鳳天生推開書房門,匆忙而來,又匆匆離去。

  鳳天縱獨自在書房裡坐了些時候,蘇澤楊推開門進來,問道:「大哥走了?我遇見他,他連飯也不肯吃,我只好送他上了馬車。」

  鳳天縱沒有回答,抬起頭看蘇澤楊,朝他伸出一隻手來。

  蘇澤楊走過去握住他的手,被他拉到了腿上坐下。

  鳳天縱一手摟住蘇澤楊的腰,一手輕輕摸他臉頰,道:「要你每日裡在將軍府處理這些事務,委屈你了。」

  蘇澤楊將頭靠在他肩上,道:「不委屈。」

  鳳天縱稍微沉默,才又說道:「再過段日子,最多不過兩年,我就脫了這身盔甲,天涯海角隨你闖蕩,如何?」

  蘇澤楊輕聲道:「都好。」

  「都好?」鳳天縱在他耳畔問道。

  蘇澤楊應道:「只要與你一起,都是好的。」

  鳳天縱將他摟得更緊一些,恨不能嵌入自己骨肉裡,低聲道:「你喜歡霍風華,是因為常年一人在將軍府裡,日子過的寂寞了嗎?」

  蘇澤楊抬眼看他,「怎會這樣想?我知道你也喜歡他,難道也是因為寂寞?喜歡便是喜歡了,怎會因為寂寞才去喜歡一個人?」

  鳳天縱吻了吻他的額頭,「我只是怕——也沒必要再說這些,只希望你以後不要瞞著我,你想什麼都告訴我。」

  蘇澤楊點一點頭,「好。」

  那天晚上臨睡前,劉勇來到了霍風華的小偏院,不情不願地在外面喊道:「霍公子!」

  青青動作迅速地打開了窗戶,朝外面喊道:「什麼事這麼晚了找霍公子。」

  劉勇說道:「將軍有請。」

  青青聲調一下子拔高:「就來,馬上就來!」

  「誰說的就來?」霍風華還惦記著今天鳳天縱打他屁股,在鳳天生面前丟了臉,並不想去見他。

  青青哪裡管他那麼多,立即便將他收拾了一番推出房門,對劉勇說道:「霍公子好了。」

  劉勇在外面等了挺久,已經有些不耐煩,低聲念道:「不識抬舉!」便轉身朝外面走去。

  霍風華只好跟上去。

  鳳天縱常年在外征戰,回到將軍府裡向來是與蘇澤楊同住,不過他自己有個房間就在書房的隔壁,劉勇帶著他去的方向,正是鳳天縱書房方向。

  霍風華心裡起疑,問道:「將軍今晚不在蘇公子房裡過夜?」

  劉勇不耐煩答他,說:「我怎知道將軍的打算?」

  霍風華琢磨著,鳳天縱不在蘇澤楊房裡過夜,卻把他叫了過去,也不怕蘇澤楊生氣?還是兩人為了他的事情終究還是鬧了不愉快,這是找他發洩怒火去了?

  他心裡胡思亂想,一腳已經邁進了院門,又停下腳步,對劉勇說道:「劉公公,勞煩你告訴將軍,我還是不去了。」

  劉勇猛地轉過頭來,扯著嗓子喊道:「你叫我什麼?」

  霍風華沒想到他反應那麼大,愣愣道:「劉公公?」

  劉勇上前一步,滿臉通紅怒道:「誰告訴你我是公公的?」

  霍風華那一瞬間才恍然悟道:「原來你不是公公?那鳳天縱還讓你跟在蘇澤楊身邊伺候?」

  劉勇捏緊了拳頭,似乎想要一拳砸到霍風華臉上去,苦苦壓抑了許久,才憤然朝屋內喊道:「將軍,霍公子到了!」

  鳳天縱的聲音從房內傳來:「進來吧。」

  劉勇從霍風華身邊繞過,離開了院子。

  霍風華原地折騰了一會兒,心想:我有吸星大法,他要是動手,我就吸了他的功力翻牆跑路,怕他做什麼?

  這樣想著,霍風華也就想通了,他走過去推門,那房門像是被什麼東西擋著,推一下沒推開,他於是抬起雙手,又用力朝裡推。

  這一回卻有人先他一步開了門,霍風華收不住力,被門檻絆了一下,撲倒在地上。

  鳳天縱站在門邊,平靜地說道:「受不起你的大禮,平身吧。」一邊伸手關上房門。

  霍風華恨恨看他一眼,從地上站起來時,卻發現屋裡還有一個人。

  蘇澤楊坐在床邊,對霍風華道:「過來,我來兌現答應你的事情。」



第50章

  蘇澤楊從床邊站起身來,緩緩解開自己衣襟的盤扣。

  霍風華呼吸一窒,下意識轉頭去看鳳天縱,見到鳳天縱似乎並不打算離開房間,他有些心慌起來,總覺得沒有那麼好的事情等著自己,說道:「還是算了,這件事情倒也不急。」

  說完,他轉身想要朝外面走。

  鳳天縱卻攔在了他的面前,問他道:「想要去哪兒?」

  霍風華沒有回答,忽然被鳳天縱打橫抱了起來,他嚇一跳,手臂攀住鳳天縱肩膀。

  鳳天縱抱著他走到床邊,自己脫了鞋子上了床,仍是將霍風華抱在懷裡,低著頭問他道:「你讓我答應你的事情,我想通了,你為什麼又要走?」

  霍風華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他感覺到鳳天縱的手掌從他衣襟緩緩探入,粗糙掌心撫摸著他的胸口,咽一口唾沫道:「那將軍還在這裡做什麼?」

  鳳天縱語氣平淡:「我的小妾要睡了我的妻子,卻不許我留在房裡,這是個什麼道理?」

  霍風華被他用手指夾住了乳頭,感覺到乳頭瞬間敏感地挺立起來,仰頭說道:「這件事本來不就是沒有道理的?」

  鳳天縱看著他,不禁笑了一聲,低下頭吻住他的嘴唇。

  蘇澤楊站在床邊,已經脫下了長衫,之後又褪下裡衣和長褲,他身形修長矯健,皮膚雪白細膩,毫不遮掩地爬到床上,兩條長腿直直跪著,抬起手解開了束髮的髮帶,讓漆黑長髮瞬間墜落下來,鋪在他圓潤白皙的肩上,之後揚手將髮帶丟到床外,全身上下當真一絲不掛。

  霍風華看著蘇澤楊,第一次發現有人能將不食人間煙火與淫蕩這兩種氣質融合得渾然天成,他深吸一口氣,感覺到下體變得硬脹,於是掙扎了一下。可是鳳天縱在他身後抱著他,卻沒有鬆開手,只是讓他靠坐在自己懷裡,伸手敞開他衣衫,又將他褲子拉了下去,露出挺立陽物。

  蘇澤楊跪在床上,膝行靠近霍風華身邊,他先探頭和霍風華身後的鳳天縱接吻,霍風華感覺到他黑髮垂落下來,遮住了自己眼睛,只聽到兩人濕潤的親吻聲,不太高興地說道:「你們放開我!」

  蘇澤楊於是低下頭來看他,分開腿跨坐在他身上,伸手撫摸霍風華的臉。

  霍風華抬起手按住他的後頸,親了一下他的下頜,濕熱綿密的親吻沿著蘇澤楊赤裸胸口一路滑下來,含住他一邊乳尖,柔軟的舌用力舔弄。

  蘇澤楊仰起頭,呼吸急促起來。

  這時,鳳天縱將霍風華雙腿分開,抱到自己腿上坐著,霍風華瞬間感覺到鳳天縱粗大硬熱的陽具隔著褲子抵在自己臀上,他兩人這一路做過不知多少次,身體早已彼此熟悉不過,那一瞬間,霍風華便覺得後穴仿佛空蕩蕩的瘙癢起來。

  這個想法讓霍風華雙頰微紅,他不服氣地繼續撫摸舔吻蘇澤楊,看蘇澤楊身體泛起淡淡的粉,感覺到他腿間陽物硬邦邦頂住自己小腹,總算是又有了些成就感。

  霍風華愛撫蘇澤楊的時候,鳳天縱伸手從他衣擺鑽進去,貼著他細瘦腰身輕撫,手指緩緩撫過肋間,用中指和食指夾住他乳頭,再用佈滿厚繭的拇指指腹在頂端摩擦。

  快感猛然襲來,霍風華含住蘇澤楊乳頭時,也不禁喘息起來,他不得不張開嘴,雙眼濕潤地仰頭看著蘇澤楊。

  蘇澤楊一隻手將落在身上的長髮全部撥弄到身後,雙手撐在床上,上身往後仰去,美麗誘人的身體完全敞開在霍風華面前,而兩人腿間的東西卻緊緊擠在了一處,彼此磨蹭著。

  這時,鳳天縱一隻手伸過來,從霍風華身後,同時握住兩人陽具,自根部往上擼動,然後將頂部圓頭握在掌心輕揉。

  霍風華和蘇澤楊幾乎同時呻吟出聲。

  霍風華下意識要往後仰,卻緊緊貼在鳳天縱懷裡,無處可退,他將頭仰起,靠在鳳天縱肩上,看鳳天縱刀削般淩厲的下頜,情不自禁湊過去親了親。

  鳳天縱轉過頭,在他唇上輕啄一下,問道:「喜歡嗎?」

  霍風華咽一口唾沫,喉結滾動,一個「嗯」字出口,緊接著又是連串呻吟。

  他活了兩輩子,兩輩子人生經歷加起來,也想不到三個男人可以在同一張床上如此淫亂,不過還好,他並不反感,只被弄得性致高漲。

  鳳天縱另一手不知從哪裡找來了脂膏,手指上沾滿了在霍風華胸口抹開,將他胸前抹得一片滑膩,隨後又用占滿脂膏的手握住霍風華陽物,為他潤滑均勻。

  在那之後,蘇澤楊撐著起身,將雙腿分得更開,扶住霍風華陽物,緩緩坐了下來。

  溫熱柔軟的肉穴將堅硬肉柱牢牢包裹起來,有脂膏潤滑,進入得十分順利,蘇澤楊雙手按在霍風華肩上,將他的東西完全吞入了自己體內。

  霍風華胸口激烈起伏,他迫不及待要開始抽插,卻感覺到身後鳳天縱扶住他的腰,拉下了自己的褲子。

  粗硬的器官一下子貼在了他的臀縫間,接著一隻鳳天縱手指帶著滑膩的觸感摸上他的臀縫,那處穴口因為他雙腿分開坐著,已經被打開了。

  霍風華意識到鳳天縱要做什麼,他忍不住說道:「不行……」

  「不行?」鳳天縱問道,手指將融化的脂膏送入霍風華體內,然後又抹在了自己的陽具上。

  霍風華只是覺得太過淫亂,光是用想的都不堪入目。

  而此時蘇澤楊卻已經夾緊後穴,緩緩抬高了臀部,然後又放鬆下來,一坐到底。

  「啊——」霍風華叫出聲來。

  蘇澤楊喚他名字:「風華。」

  「師兄……」霍風華話音未落,鳳天縱已經抬高他的臀,將自己頂入了他的體內,粗熱肉柱熟門熟路地狠狠擠壓在他敏感腸道上,他睜大眼睛張開了嘴,一時間發出不聲音來。

  身後是鳳天縱每一下都讓他戰慄不已的頂撞,身前卻是蘇澤楊濕熱甬道綿密的包裹和他雪白動人的肉體。

  霍風華兩輩子也沒試過這麼刺激,他張開嘴大口呼吸,仿佛不這樣就會喘不過氣來,他同時也在呻吟著,那是不受控制的,快感溢出到近乎痛苦的感覺。

  他想他也許會死在床上,多丟臉啊,他恍恍惚惚,全身除了仍然堅硬的陽具,哪裡都是酸軟的沒有力道。

  這般抽插久了,或許是覺得難以使力,鳳天縱伸手將霍風華往前推來趴著,而蘇澤楊順勢仰躺下去,雙腿敞開方便霍風華進出。

  霍風華雙手撐不住身體,軟軟趴在蘇澤楊身上,與他細膩皮膚相互摩蹭,而鳳天縱則加大了頂撞的力道,到後來,霍風華覺得哪裡是他在肏蘇澤楊,分明是他被鳳天縱一下又一下,牢牢頂入了蘇澤楊身體裡。

  快感來得太可怕,霍風華覺得自己快要射了,他十分不甘心,伸手去摸蘇澤楊,見他依然硬著,便努力想要用手幫他摸出來。

  可是仍舊堅持不久,霍風華全身一顫,繃緊了身體,在蘇澤楊體內射了出來,那時鳳天縱也停下了動作,只將龜頭牢牢抵在他腸壁上,讓他快感接連不斷,射精之後眼淚都流了出來。

  蘇澤楊抬起手抹了抹他的眼淚,霍風華覺得丟臉,把臉埋在蘇澤楊肩上,輕輕叫道:「師兄。」

  卻沒料到此時,鳳天縱也從霍風華體內將依然堅硬的下體抽了出來,蘇澤楊抱住霍風華,在床上翻了個身,將霍風華壓在身下。

  霍風華一愣,全身酸軟地看著蘇澤楊回過頭吻住鳳天縱的唇,然後鳳天縱與他身體極有默契地將自己緩緩插了進去。

  想到蘇澤楊體內還留著自己的精液,而鳳天縱便這麼插了進去,霍風華頓時滿臉通紅,然後接下來蘇澤楊分開他的雙腿,將尚未發洩的陽具也擠入了霍風華後穴裡。

  「嗯——」霍風華無力反抗,仰起頭再次呻吟起來,同時他感覺到蘇澤楊握住了他的手,於是與他手指交握著收緊,掌心緊緊貼在一處。



第51章

  霍風華後來又射了一次,他整個人渾渾噩噩,全身無力,連手指也懶得動一下,躺在床上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到第二天早晨醒來,霍風華再睜開眼睛時覺得全身力氣竟然已經恢復了,身體除了黏黏糊糊的便感覺不到其他不適。想來是他體內渾厚內力在他睡著時自然流轉,讓他第一次感覺得來這些內力也是有好處的。

  等霍風華張開眼睛,翻了個身才發現自己睡在大床外側,身邊是鳳天縱,正一隻手臂攬住他的腰。昨夜的淫靡畫面湧入腦海,他的厚臉皮也忍不住泛起一點紅,便要偷偷推開鳳天縱的手下床。

  結果他只是輕輕動一下,鳳天縱就已經驚醒,摟住他的手臂驟然用力,將他抱著翻了個身放到了自己內側。

  霍風華一下子睡在了鳳天縱和蘇澤楊中間,而他還沒回過神來,受到驚嚇的小心臟砰砰跳得厲害。

  三人都還赤裸著,在床上肌膚相貼,蘇澤楊將頭埋在霍風華肩上,手掌貼上他胸口,閉著眼睛說道:「不睡了麼?」

  霍風華睜著眼睛看頭頂厚厚帷帳,「你們睡吧,我想起來了。」

  蘇澤楊也睜開了眼睛,坐起身來,被子從他身上滑下去,露出痕跡斑駁的身體,長髮順著腰身垂落下來。

  鳳天縱從霍風華上方探出手,勾住蘇澤楊一縷頭髮。

  霍風華打個哈欠,抬起手又伸個懶腰,道:「師兄——」他話說出口,忽然意識到如今府上管事的已經是將軍了,於是改了口轉過頭叫道:「將軍。」

  鳳天縱一隻手撐起上身,低著頭看他:「有話便說。」

  霍風華伸出手去,手指摸上他的手臂,緩緩往上滑去,繞過肩膀撫上他胸口,道:「我想出去。」

  鳳天縱不說話,只看著他。

  霍風華見他不應,手指輕輕揉他乳尖,道:「我就去城裡的賭場看看,半天就回來,不會惹事。」

  「你去賭場做什麼?」鳳天縱問他。

  霍風華抬眼看他,說道:「當然是賭錢,難道去吃飯?」

  蘇澤楊這時說道:「不成體統。」

  霍風華翻個身面對著他,「體統?師兄你別和我開玩笑。」他們這般躺在一張床上就成體統?

  蘇澤楊不說話,只看著他。

  鳳天縱忽然道:「按照規矩我是不能同意你的,不過凡事有例外,看你夠不夠懂事了。」

  霍風華坐起身,抬手將長髮撩到耳後,隨後掀開被子跪在鳳天縱腿間,握住他疲軟時仍大小可觀的陽物,先是抬眼對鳳天縱道:「將軍不怕縱慾過度?」接著便張嘴將那物納入口中。

  蘇澤楊背靠木床圍欄坐著,靜靜看他們。

  霍風華一邊用嘴含著鳳天縱,一邊朝蘇澤楊伸手,摸到了他的腿間。他將兩人都挑弄得性起之後,離開鳳天縱腿間,伸手去抱蘇澤楊,他抱住蘇澤楊將他壓到了鳳天縱身上,待鳳天縱摟住蘇澤楊,自己一個翻身朝床外跳下去。

  鳳天縱眼疾手快,伸手抓他,霍風華反手便去扣鳳天縱手腕,嘴裡喊道:「吸星大法!」

  鳳天縱憶起他那身詭異功力,立即收了手。

  霍風華自地上撿起自己衣服,已經退到了門口,喊道:「將軍,君子反悔,當心陽痿!我今天可以出去了吧?」

  鳳天縱看著他,忍不住微微一笑,手一揮道:「滾吧。」

  霍風華急忙把衣服套到身上,推門出去時又被門檻絆了一下,差點摔倒,卻還記得幫他們將門關上。

  鳳天縱抱著蘇澤楊,一手捏住他下頜,吻他嘴唇。

  蘇澤楊抬手摟住鳳天縱脖子,輕喘道:「由著他麼?」

  鳳天縱撫摸他身體,道:「無妨,我找人暗中跟著他,不會讓他出事。」

  「嗯,」蘇澤楊閉上眼睛,「天縱,給我。」



第52章

  回去自己院子裡沐浴更衣,吃完早飯之後,霍風華得了將軍特許,獨自一人離開了將軍府。

  他是十分難得有機會這樣在豫京城裡閒逛,不必擔心有人來抓他回去的,所以雖是剛吃了早飯,他看到路邊剛蒸好的大肉包子,還是忍不住掏銅板買了兩個。

  豫京城的賭坊其實是非常少的,剛開始霍風華並不清楚,後來才知道開設賭坊需要官府的特別許可,整個豫京城只有兩家,就在煙花巷的一頭一尾。

  霍風華仍是去了上次那家賭坊,一掀開簾子,頓時覺得一股污濁氣息撲面而來,他險些又出去了,恨不能回去抱著蘇澤楊狠狠吸上幾口。

  想到自己久不出入賭場,竟然已經不習慣了,霍風華站在賭坊門口,不禁傷感起來。

  正好遇上兩名賭徒要進去,一人粗魯地推開他,道:「別擋道!」

  霍風華並不生氣,他深吸了一口氣,又一次掀開簾子鑽進去,混入那群身形消瘦雙眼赤紅的賭徒中間。

  骨骰依然用的上回那一副骨骰,霍風華站在賭桌邊緣,屏息凝神聽骰盅裡骰子轉動的聲響,手裡隨意丟了幾塊銅板下注。

  他贏了三四把之後,見身邊的兩個人開始跟著他投注,心裡覺得好笑,這一回投完注之後,聽莊家說買定離手,忽然起了點別的心思,他伸手按在賭桌邊緣,將內力灌注在掌心,朝著骰盅方向推了一下。

  賭桌一動不動,可他耳朵卻清楚聽到骰盅裡的骰子又滾了一圈。

  莊家掀開骰盅,霍風華這把買錯了,身邊跟著他投注的兩個人自然也是買錯了。

  不過霍風華站在賭桌旁邊,卻忽然笑了起來,身旁兩人都是一愣,奇怪他怎麼才輸了一把,整個人就瘋癲了。

  可霍風華有些遺憾地看了看賭桌,覺得這骰子再玩起來也沒意思了,於是轉過去看旁邊一桌人玩骨牌,他見他們玩的小牌九,看了一會兒覺得沒太大意思,便從這一家賭坊出來,去了街角另外一家賭坊。

  這家賭坊還要小一些,裡面最熱鬧的一桌正在玩番攤。

  霍風華覺得有點意思,桌面上的銅板堆疊在一起,攤主拿個碗隨意一扣,很難看得清楚究竟扣了多少枚進去,他憑著運氣堵了幾把,有輸有贏,終於還是覺得悶濁難忍,離開了賭坊。

  出來之後,霍風華深吸一口氣,撲鼻而來的盡是煙花巷的脂粉氣息,他想到賭坊裡那些賭徒若是輸了就不必說,若是贏了,懷裡揣了銀子恐怕也都貢獻給了這些青樓妓院,不禁搖搖頭歎一口氣,心想自己是不是以後該在賭坊門口貼一張小賭怡情、大賭傷身,豪賭傾家蕩產,讓大家玩一玩就算了,別沉迷進去。

  他胡思亂想的時候,一個青年在他面前停下來,含笑看他,許久見他沒有反應,才開口道:「風華兄,又見面了。」

  霍風華循聲看去,這才注意到那青年,連忙一拱手道:「盧兄?怎麼是你?」

  這青年名叫盧少成,父親是都察院左都禦史,前兩日才在右相府見過,也是過去霍風華與王安智那群酒肉朋友其中一人。

  盧少成是個容貌清秀的青年,他上下打量霍風華,道:「霍兄一大早就出入賭坊,看來在將軍府的日子越過越逍遙了?」

  霍風華笑了笑,道:「鳳將軍不在,我總歸還能逍遙些日子。怎麼?盧兄是剛要離開這煙花巷,還是一大早就來這煙花巷會情人?」

  盧少成笑而不答。

  霍風華心裡暗自猶豫,臉上笑著說道:「趁我還能逍遙,改日不如約了安智兄他們一起出來聚聚?」

  盧少成說道:「今天風華兄還有事?」

  霍風華答道:「倒是沒什麼事,怎麼?盧兄的意思是今天就聚?」

  盧少成搖了搖頭,「不是我,是有人托我,想要請風華兄一敘。」

  「哦?」霍風華心裡打鼓,臉上卻是笑嘻嘻湊近了盧少成,「莫不是哪位美人?」

  不料盧少成聞言一笑,道:「也確實是美人,風華兄現在方便麼?」

  霍風華抬起頭看了一眼煙花巷狹窄的天空,低下頭時對盧少成笑道:「方便,美人相邀怎會不方便?來,盧兄帶路吧。」

  盧少成帶著霍風華並沒有走太遠,他們穿過兩條街巷到了一家酒樓,上去二樓包間推開房門,霍風華見到裡面已經點好了一桌豐盛酒菜。

  靠著桌邊坐了一名美豔女子,女子聽到開門聲立即站了起來,她看向霍風華,過了一會兒便眼角微紅,輕聲道:「霍公子,玲瓏終於又見到你了。」

  霍風華愣了愣,只覺得玲瓏這名字十分耳熟。

  玲瓏上前一步,豔麗雙眼看著霍風華,似乎馬上就要掉下眼淚來,「你不記得我了?」

  霍風華猛然間回憶起來,王安智曾經和他提過一次,醉香居的玲瓏姑娘,他說道:「玲瓏姑娘?記得,我當然記得。」

  玲瓏聞言,頓時沖入了他懷中,將他牢牢抱住。

  霍風華活了兩世,也沒與這樣的年輕女子如此親密地接觸過,一瞬間他倒是沒有香豔的感覺,只是渾身不自在,想要將玲瓏從懷裡推開,又怕傷害了姑娘的感情,只能雙手僵在身側,說道:「玲瓏姑娘約我在這裡見面是為了什麼事?」

  「約你的人不是玲瓏,而是別人,」這時盧少成在霍風華身邊道。

  霍風華總算是找到機會,扶住玲瓏手臂將她與自己稍微拉開些距離,問盧少成道:「是什麼人?」

  盧少成笑道:「是王相的外甥潘元君,你別告訴我你也不記得了?」

  霍風華說道:「我只記得玲瓏姑娘,其他人都不記得了。」

  他話音剛落,便聽到一個沉穩腳步聲從外面走來,一名身形高大的青年走到門口,一邊跨進來,一邊對霍風華拱拱手,道:「霍公子,好久不見了。」

  盧少成連忙介紹道:「這是豫京城禁衛軍的潘副統領。」

  霍風華連忙道:「原來是潘副統領,好久不見好久不見。」

  潘元君聞言哈哈大笑,道:「我方才分明聽你說已經不記得我了。」

  霍風華笑了笑道:「不記得了也是朋友,潘副統領說好久不見,那定是好久不見了。」

  潘元君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霍公子是個有趣的人,來,還站著做什麼,大家坐下來邊吃邊聊。」

  盧少成招呼著霍風華在圓桌邊坐下來,玲瓏自然也挨著霍風華坐了。

  霍風華打量這潘元君,心想他是王初的外甥,肯定不會無緣無故請自己吃飯,難道是王安智真的已經昏迷不醒,王家人想從他這裡探聽將軍府什麼消息?他又想起了那晚王初壽宴,王安智就曾親口和他提過,要他在將軍府裡與他們裡應外合,做一個奸細。

  果然潘元君開口便對霍風華說道:「霍公子,這些日子在將軍府委屈了。」

  霍風華垂下目光,苦笑一下,並不回應。

  潘元君看他神情,繼續說道:「昔日霍公子在豫京城中也是風流名聲在外的,到如今玲瓏姑娘也對霍公子魂牽夢縈,不惜一切只想陪在公子身邊,卻偏偏委屈公子給那鳳天縱當了男妾。」

  霍風華心道:此時我該尷尬一笑。於是他抬頭看潘元君,當真笑得尷尬。

  潘元君說道:「鳳天縱此人心性異常,不喜歡女子偏要走男人後門,縱使他武藝高強戰場披靡,寫入史書中也不過是個笑話,只可惜霍公子了。」

  霍風華沒有應他的話,只伸手為潘元君倒了一杯酒,說道:「今日難得有機會出來喝酒,不說這些。」

  潘元君伸手握住酒杯,笑了笑,道:「還是要說的。」

  玲瓏忽然撲入霍風華懷中,哽咽道:「前些日子,京中一名富戶要將玲瓏從醉香居買下,玲瓏寧死不願,後來還好有潘副統領,他為玲瓏贖了身,今日玲瓏才能與霍公子相見。」

  潘元君向霍風華舉起酒杯,「霍公子過去心心念念的玲瓏姑娘,以後便是霍公子的了。」

  霍風華拿起酒杯,在手裡晃了晃,湊過去與潘元君碰杯,「真是一份厚禮啊,這叫風華怎麼敢收?」

  玲瓏聞言連忙抱緊了霍風華手臂,神情驚慌,「霍公子,你不能不要我。」

  潘元君將酒杯裡的酒飲盡,隨後說道:「收,霍公子不但要收,還要把玲瓏帶回將軍府去,就說是你新買來的丫鬟。」

  霍風華苦笑一聲,「潘副統領說笑了,將軍府門禁森嚴,我哪有本事帶進去一個丫鬟,就連我自己出來一趟都不容易。」

  「事在人為啊,霍公子,」潘元君把酒杯放在桌面,拿起筷子為他夾了一筷子雞肉,「難道霍公子甘願一輩子困在將軍府做他的籠中鳥麼?外面天地廣闊,美女如雲,霍公子何必繼續委屈自己,現在就是個機會。」

  霍風華假裝聽不懂,「到底是什麼機會?」

  潘元君湊近他耳邊,輕聲道:「你作為我們在將軍府裡的內應,待他日豈止是美人,你想要的,右相大人通通都能夠給你。」

  霍風華手裡捏著空酒杯玩弄,抬頭問潘元君,「如果我要當西綢的皇帝呢?」

  他話音一落,潘元君卻是愣住了。



第53章

  其實昔日在豫京城裡,霍風華聲明在外的從來都不是風流,而是草包。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西綢國送來為質的二皇子霍風華放浪形骸不學無術,除了吃喝玩樂,便什麼都不會了。

  這樣的霍風華除了臉長得好,實在沒有任何用處,所以今天潘元君雖是將他請來了,卻根本沒看得上他。

  在乍聽到霍風華想要當西綢皇帝時,潘元君確是微微怔住,他片刻後才回過神來,輕聲道:「霍公子何必與我開這個玩笑,如今西綢什麼境況,公子也是知道的,我哪有本事送你回去當皇帝?」

  霍風華朝著潘元君傾身,道:「西綢什麼境況,潘副統領真的知道了?」

  潘元君看著他,神色嚴肅起來,「霍公子什麼意思?」

  霍風華說道:「如今佔領了整個西綢的人,究竟是誰的兵?」

  潘元君道:「那自然是我大東麟——」他話音未落,卻陡然收聲,濃密的雙眉緊促起來。

  霍風華輕聲道:「是鳳天縱的兵,如今還有西綢國殘部未滅,等到西綢滅了,西綢到底是收歸東麟領土還是收歸他鳳天縱的領土,潘統領可是真的知道了?」他刻意把副字給略去了,直接喚潘元君潘統領。

  潘元君聞言一排桌面,怒喝道:「他鳳天縱豈敢如此大逆不道!」

  霍風華連忙勸他:「統領莫急,我就是猜測,鳳天縱敢不敢如此大逆不道,如今誰也是不知道的。」

  潘元君再看霍風華時,眼神都變得不一般了,「霍公子也是猜測得大膽。」

  霍風華輕笑一聲,「我不是與潘統領坦誠相交麼?我想說的是,如今不能任由鳳天縱繼續剿滅西綢殘部,擴大他的勢力,與其把整個西綢交到他的手上,還不如讓王相爺與我聯合起來,先將鳳家兄弟拉下馬了,再由相爺的人接手征西軍,大家坐下來和談。」

  潘元君上下打量霍風華,「我記得西綢還有位大皇子殿下。」

  霍風華笑著說道:「這統領就有所不知了,我與我兄長是雙生兄弟,一條心脈相連,前些日子我心臟絞痛得厲害,我這個兄長,怕是已經不在了。」

  關於西綢霍風年傳言紛紛,有人說見過,也有人說許久不見,是生是死,目前也沒有確切消息。

  霍風華道:「就算他活著也沒關係,到時候我回去西綢,那就是我與他之間的事情,無論如何不會壞了與相爺的約定。」

  潘元君沉聲道:「與相爺的什麼約定?」

  霍風華笑嘻嘻拿起一隻筷子,橫著往脖子上一抹,「我們聯合起來,讓西綢軍先殺了鳳天縱,再送我回去西綢登基,與東麟和談,割地賠款各自相安。」

  潘元君忍不住冷笑一聲,「這對我們有什麼好處?西綢如今已經被東麟滅國了,霍公子別忘了。」

  霍風華說道:「那你猜,鳳天縱吞下了西綢,會不會回頭來一口再吞下你王家?潘統領要好處,鳳天縱的人頭就是你們最大的好處,不然東麟滅了西綢,你猜這好處你王家能分到多少?」

  潘元君深吸一口氣,「可是如今西綢殘部就像是逃竄的老鼠被鳳天縱追著打,他們有什麼能力殺了鳳天縱?」

  霍風華道:「所以我們才要合作啊,別忘了,鳳天縱家裡還有個心愛的大美人,應該是要他的性命也捨不下的。」

  兩人說話時,盧少成在一旁聽得冷汗淋漓,卻又不敢先行離開。

  潘元君陷入了沉思。

  霍風華拍一拍他的肩膀,「潘統領不必急著答覆我,可以慢慢想,回去與相爺商量一下。」

  潘元君聞言朝霍風華看來,道:「霍公子在東麟這麼多年,倒真是沒叫人看透過。」

  霍風華拿筷子夾起一塊豆腐送進自己嘴裡,姿態優雅地細細嚼了咽下去,再端起茶杯,用袖子擋住嘴飲一口茶,之後他對潘元君笑道:「若是叫人看透了,潘統領以為我還能活到現在?」

  早在西綢國滅時,他也該斬首示眾了。

  潘元君沉默許久,說道:「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霍風華點點頭,「等潘統領想好了,再給我一個答覆。時間不早,我得回去將軍府,免得惹人生疑。」說完,他站起身,回頭看見玲瓏才忽然想起來似的,伸手去捉住玲瓏的手握在手心,對潘元君道,「玲瓏我是不敢立即帶回將軍府的,等我回去探探口風。不過我在京城裡沒有別的落腳地,不知道潘統領有沒有多的宅子,借我安頓一下玲瓏?」

  最初潘元君找來玲瓏,是擔心霍風華這個人成事不足,想要將玲瓏送進將軍府裡當內應,如今與霍風華一番詳談,玲瓏倒是顯得不再重要了,他稍微猶豫,說道:「我在京城還有一套空宅子,先送給霍公子,以後也可作為我們聯絡的地方。」

  霍風華聞言歡喜道:「那再好不過,多謝潘統領。」

  從酒樓出來時,霍風華仍是獨自一人,玲瓏自有潘元君去安頓。他抬頭望一望天,見到天色仍舊不錯,於是舒舒坦坦伸個懶腰,朝將軍府走去。

  回到府裡,霍風華抓住迎面走來的一個丫鬟,便問道:「蘇公子呢?」

  那丫鬟搖搖頭,「不知道。」

  霍風華鬆開她,自己朝蘇澤楊住的內院走去,見到院子裡空空蕩蕩,房門也是閉著,他推開房門,探頭喚道:「師兄?」

  可惜屋內並沒有人。

  他心裡失望,正要轉身離開時,有人自身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霍風華嚇得全身一顫,回過頭看見是蘇澤楊站在身後,抬手捂住胸口,道:「師兄,大白天的嚇我做什麼?」

  蘇澤楊奇怪道:「你一身內力卻聽不到我走近?」

  霍風華說道:「你走路又沒有腳步聲,我怎麼聽得到?」說完,他伸手抱住了蘇澤楊,心情愉悅地說道,「我今天見著了一個人,你猜是誰?」

  蘇澤楊道:「我怎麼知道是什麼人?」

  霍風華雙手緊緊摟住他,朝前一步將他抵在了牆上,手不怎麼安分地去揉他的後背與側腰,道:「那你連猜一猜都不肯麼?」

  蘇澤楊於是很認真地去想,隨後微微皺起眉,問道:「難道是王安智?」

  霍風華說道:「不是王安智,是他的表兄弟,那個叫潘元君的。」

  「潘元君?」蘇澤楊似乎還不太熟悉這個名字。

  霍風華正要繼續與他說話,卻聽到一個急促的腳步聲朝這邊院子跑過來,戀戀不捨地鬆開了蘇澤楊,回過頭看到來人是劉勇。

  劉勇如今對霍風華很難有好臉色,聲音冷硬地說道:「霍公子,將軍有請。」

  霍風華並不在意他的態度,問道:「將軍在哪裡?」

  劉勇道:「書房。」

  霍風華點點頭,「你先走吧,我自己過去。」

  劉勇聞言,向蘇澤楊鞠了個躬便退了出去。

  霍風華握住蘇澤楊的手,道:「師兄,你陪我一起去嗎?」

  蘇澤楊將手抽了出來,說道:「他找你,又不是找我。」

  霍風華彎著腰,湊近了自下而上看他的臉,「吃醋了嗎?」

  蘇澤楊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霍風華看得心癢,湊上去吻住他的嘴唇,兩人濕濕膩膩接了個吻,都氣息急促了才分開。

  霍風華咬住他耳朵道:「我先走啦。」然後揮一揮手朝著院子外面跑去。

  他一路小跑來到鳳天縱的書房門前,抬起腿一腳將書房的門踹開,等跨進去之後又規規矩矩的,伸手關上了房門,緩步走到鳳天縱書桌前面,「將軍有事找我?」

  鳳天縱坐在書桌後面的寬大木椅上,雙臂抱在胸前,「你今天去哪兒了?」

  霍風華說道:「將軍不是派人跟著我嗎?又何必問我?」說完,他笑著朝鳳天縱挑了挑眉。

  鳳天縱語氣嚴肅,神情卻是柔和的,「潘元君找你說了些什麼?」

  潘元君今天包下了整個酒樓二樓,除了他們那個包間,其他房間全部都是空的,鳳天縱派去的暗衛潛伏在房頂,不敢靠得太近怕被潘元君察覺,所以聽他們交談的內容也聽得不是那麼真切。

  霍風華依然笑著,他忽然脫了鞋子,雙手撐著桌案,爬上了鳳天縱的紅木書桌,盤起腿與鳳天縱面對面坐著,他說:「今天潘元君找我,想讓我帶個人進將軍府,給他們做內應。」

  鳳天縱看一眼他的腳,霍風華不愛著襪,因為這時的襪子他穿不習慣,時常赤著腳穿靴子,此時盤腿坐在書桌上,兩隻腳便袒露在了鳳天縱眼前。

  霍風華沒在意這些,繼續說道:「我就想,這是個機會啊,我們可以上演無間道,我答應他做內應,你想要讓他知道什麼消息,我就透露給他什麼消息。」

  鳳天縱點點頭,「想的不錯,還有別的嗎?」

  霍風華笑道:「我後來又想,既然機會就在眼前,我們可以順便讓王家做點別的事情。」

  鳳天縱問他道:「什麼事?」

  霍風華輕聲道:「謀反啊。他們不是想你死嗎?我讓他們去和邵飛捷聯繫,勾結西綢殘軍,也算是作為我為他們做內應的條件,到時讓他們從邵飛捷那裡拿到聯繫的密函,我們可以上交給皇帝,作為他們謀反的證據!」

  鳳天縱伸出手捏住他一隻手,在掌心裡輕輕磨蹭著,說道:「想法不錯,可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把你牽扯進去,你也脫不開身。」

  霍風華早已經想過了,「那時我已經死了啊,我們說好的,讓我假死脫生。王家人勾結西綢的證據送到皇帝面前的時候,我已經一命嗚呼,屍體一把火燒了。」

  鳳天縱似乎陷入了沉思,他隨後說道:「你是我鳳家的人,你覺得你一死了之,我們脫得了干係?」

  霍風華倒是沒有想到這一層,他凝神思索,片刻後說道:「我是皇帝下令非要嫁進來的,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不喜歡我,這件事情不該懷疑到你頭上才是。」

  鳳天縱抓著他的腳,將他往自己身邊拖,霍風華便由著他動作,從書桌上跳到寬大椅子上,坐在鳳天縱懷裡,雙腳踩在座椅邊緣。

  鳳天縱一手摟住他,一手仍是玩弄他的腳掌,說道:「如果皇上要以此為藉口摘了我兵權呢?」

  霍風華道:「如果真是如此,不管有沒有這件事,皇帝總是能找到理由的。」

  鳳天縱將頭埋在他頸前,片刻後道:「全面那些暫且放下,我們直接進展到計畫的最後一步。」

  「什麼?」霍風華沒聽明白。

  鳳天縱嗓音有些沙啞地在他耳邊說道:「讓你假死,送你離開。」



第54章

  「為什麼?」霍風華看著鳳天縱,他雙眼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詫異。

  鳳天縱也看他,道:「沒有為什麼,這不是我們一開始就說好的嗎?」

  霍風華一隻手不自覺輕輕抓住鳳天縱衣襟,「可是事情還沒有解決。」

  他之前就跟青青說,他還有事情要做,做完了才會離開,其實說的就是關於落鳳嶺的詛咒一事。蘇澤楊跟他說這件事和他沒有關係,叫他不要問,但他心知肚明落鳳嶺咒陣裡三個生辰八字,其中一個肯定是他的,他就是師父說過的那個陣眼,所以這件事怎麼會跟他沒有關係呢。

  他望著鳳天縱,想要從他眼裡看出些情緒來,但是鳳天縱的眼睛像是一汪深潭,靜寂幽深,除了水一般的溫和便看不出其它情緒來了,他說:「你如果讓我走了,這件事情解決不了,那麼——」

  那麼什麼?他沒說完。如果蘇澤楊找不到那個下咒的人,那麼就要殺了他才能夠解咒,鳳天縱和蘇澤楊會殺他?他會甘願赴死?

  所以他留不留下來,大概確實不會改變目前的局面。

  其實鳳天縱與蘇澤楊在一起就已經絕了後了,斷子絕孫這個詛咒,傷到的無非是鳳天生。霍風華以他一個現代人的掛念來看,沒有孩子就沒有了,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可鳳天生是怎麼想的呢?鳳天縱作為鳳天生的弟弟,又是怎麼打算的呢?

  如果他不走,鳳天生知道了這件事情,為了破解詛咒,要一刀殺了他,鳳天縱會出面阻止嗎?

  短短時間,霍風華卻想了許多問題,他盯著鳳天縱的眼睛,人陷進去了,思維卻又十分清晰。

  鳳天縱說道:「等你陷得太深,想要抽身而出的時候就不容易了,趁現在早些走吧,鳳家和王家的事情都不該跟你有關,我也不是沒有辦法解決,你別再往裡面陷了。」

  這是一個泥沼,你踩我一腳,我踩你一腳,你眼睜睜看他死在了裡面,一抬頭才發現自己也陷進去了大半,根本拔不出來。

  霍風華明白鳳天縱的意思,他手指輕撫過他衣服上的暗紋。

  鳳天縱一手摟著他的腰,另一手將他褲腿往上推,撫摸他的小腿,嘴唇貼在他脖子上,用力一吸,「走吧,你不是早就想走了?」

  霍風華這個姿勢,正是將自己雙臀完全壓在了鳳天縱的腿間,他抬起手抱住鳳天縱的脖子,忽然柔情上湧,親了親鳳天縱的頭頂。

  鳳天縱拉扯開他的衣服,抱著他換了個姿勢,讓他雙腿分開面對面坐在自己腿上,身體往後仰去,背靠著書桌邊緣,然後埋下頭,親吻他赤裸胸膛。

  霍風華仰起頭,雙臂往後支撐在書桌上,他感覺到鳳天縱含住他乳頭吸吮啃咬,快感很快蔓延,他雙腿彎曲腳踩著椅子,用腿間與擠壓廝磨鳳天縱下體,隔著褲子也感覺到那處的興致昂揚。

  他們兩個的身體是十分契合的,所以霍風華在鳳天縱面前總是姿態放蕩,他喜歡鳳天縱把他壓在身下狠狠貫穿,用火熱堅硬的肉柱拼命摩擦他的腸道,然後他會全身顫慄著達到極樂。

  可是今天兩個人似乎都有點別的心思,霍風華仰起頭,盯著頭頂橫樑,一邊喘息一邊問道:「那要告訴師兄嗎?」

  鳳天縱並沒有回答,他只是雙手握住霍風華的腰,將他的身體往前推去,讓他上身幾乎躺在了書桌上面,然後抬手褪下他的褲子。

  硬挺的陽具在涼悠悠的空氣中顫抖了一下,霍風華咬著下唇看向鳳天縱,鳳天縱與他對視片刻,低下頭含住了他的東西。

  霍風華呻吟一聲,他全身汗毛在那一瞬間都豎立起來,相比起被溫熱濕潤口腔包裹的快感,更令他沉溺其中的是心裡的滿足感,鳳天縱在這之前,從來沒有用嘴碰過他下面。

  但凡生物,為了延續後代與爭取資源,天性裡多半是慕強的,無論男女。女人希望嫁給一個最強大的男人,而男人如果自己做不到最強,便希望追隨一個最強大的男人。

  在霍風華眼裡,鳳天縱就是個足夠強大的男人,他對他心裡多少有些欣羡與仰慕,雖然他永遠不會向鳳天縱承認。

  他手指緊緊扣住書桌表面,雙腿被架在鳳天縱肩上,此時也不禁夾緊了鳳天縱的頭,他像是離開了水的魚,張著嘴大口大口喘氣,白皙的胸口激烈起伏著,他甚至努力抬起自己的腰,想要鳳天縱將他含得更深一些。

  鳳天縱順從地張開嘴甚至是放鬆了喉嚨,讓霍風華將自己插得更深,同時,他捧著霍風華臀部的雙手一直在用力搓揉,他將一隻手指伸進了濕潤柔軟的肛口,緩緩探入,用指腹去按壓霍風華的腸壁,他知道他該按哪裡,霍風華身體是最喜歡的。

  在這般前後夾擊之下,霍風華的心理與身體同時到達快感的頂峰,他有些惡劣地用大腿夾住鳳天縱的頭,不許他離開,堅硬的陽具顫抖幾下,將精液全部泄在了鳳天縱的嘴裡。

  等他射完了精,腰肢酸軟下去,已經半軟的陽物也從鳳天縱嘴裡抽了出來,他怔怔看著鳳天縱,見他嘴唇嫣紅,戰場上殺伐果斷的將軍大人臉上沾染著情欲的庸俗,嘴角一點白濁更是豔色無邊。

  鳳天縱嘴裡含著他的精液,雙臂撐在他頭邊上,彎著腰從上方與他平視。

  霍風華心跳如擂,然後他看鳳天縱微微張嘴,粘稠的精液混合著他的唾液從他嘴裡流下來,拖成了一條線。

  意識到鳳天縱在做什麼的時候,霍風華本來就通紅的臉一瞬間更紅了,他鬼使神差地張開了嘴,用嘴接住那恰好落下來的精液,看著連在他們唇間那條淫靡到了極點的線。

  霍風華把自己的精液和混合在其中的鳳天縱的唾液全部咽了下去,他仰起頭,喉結滾動一下,之後抱住自己的雙腿彎折到胸前,空虛已久的後穴翕動著,色澤豔麗,他對鳳天縱說道:「將軍——」

  鳳天縱細長手指撫摸他的脖頸與胸口,問他:「想要嗎?」

  霍風華毫不掩飾,「想,可以狠一點,太想要了。」

  鳳天縱掀開衣擺,解開褲子,手裡握著自己昂揚硬熱的陽物,輕聲道:「叫我名字。」

  霍風華直視他,喚道:「天縱。」

  下一刻,鳳天縱便狠狠貫穿了霍風華。



第55章

  男人粗大火熱的陽具填滿了空虛的後穴,濕潤柔軟的嫩肉包裹上去,緊緊含住,在他插入的時候抗拒著,在他抽出去的時候卻又戀戀不捨。

  霍風華雙腿無力敞開著,被鳳天縱抬高了架在他肩上,他眼角緋紅與鳳天縱對視,嘴裡呻吟不斷,引得鳳天縱彎下腰來與他深吻。

  那抽插一下子狠過一下,霍風華手指在光滑桌面胡亂抓,不知從哪裡抓住了一隻毛筆緊緊握住,手指甲嵌入手心裡,幾乎要掐出血來,可還是抵消不了身體巨大的快感。

  他身體戰慄著又一次硬了,伸手過去剛剛握住,鳳天縱也伸過來一隻手,與他手指交扣著一起握住那挺立肉莖摩挲。

  快感堆積得過於強烈,霍風華到後來也覺得受不了了,他下意識想要往後退,卻被鳳天縱捏住了腰側,將自己牢牢楔入他體內,龜頭狠命研磨著他腸壁上最敏感一點,霍風華頭往後仰,白皙的身體整個泛起了淡淡的粉,乳頭脹大挺立著,又一次射了出來。

  接連射了兩次,霍風華整個人都無力地癱軟在書桌上,而鳳天縱卻抓住他腳踝,將他雙腿分開到叫他難受的地步,繼續大力鞭撻,更深入更用力地接連頂撞二三十下,叫他連嗓子也叫得啞了,才將精液射到了他體內,而且射精過後也遲遲不願意抽出來。

  極致的歡愉過後,鳳天縱坐在椅子上,將霍風華抱在懷裡,並不為他穿上衣服,只用外衫裹著他,讓他赤裸身體貼在自己身上。

  霍風華身體疲倦,頭靠在鳳天縱肩上,手指勾亂了他的頭髮,將其中一縷一遍又一遍繞在自己手指上。

  鳳天縱聲音低沉,說話時胸腔微微震動,他說道:「你院裡那個丫鬟可以信得過嗎?」

  霍風華想要回答,才發現自己嗓子啞得厲害,抬頭看他一眼,輕輕「嗯」一聲。

  鳳天縱說道:「那不必瞞著她,以後還需要她幫忙。你從今日離開這個房間之後,就開始裝病。」

  「裝病?」霍風華啞著嗓子問道。

  鳳天縱聽他聲音嘶啞,忍不住又湊近吻住他嘴唇,直吻得霍風華喘息連連,才鬆開了輕聲道:「嗯,你接下來兩天還是照常出門,只說自己畏寒乏力,時不時咳嗽。」

  霍風華皺眉聽了,「你要我裝什麼病?」

  鳳天縱看著他,說道:「痘疹。」

  痘疹即是天花,在這個年代,病死率非常高,關鍵是傳染性強。如果霍風華當真生了痘疹,整個偏院都是要封鎖起來,沒有人敢去探望他的。

  青青可以幫忙瞞過去沒有問題,但是蘇澤楊呢?

  霍風華問道:「師兄怎麼辦?」

  鳳天縱道:「我去和他說,你不必擔心。」

  霍風華又問道:「那我死了也該有屍體啊。」

  鳳天縱手指捏著他下頜,抬起他的臉仔細看他,「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霍風華是個百無一用的草包,只剩下這張臉好看,你患了痘疹,即便痊癒,臉上也會留下醜陋的疤痕,終生不褪,所以你情緒激動下,用火點燃了床幃,引燃了整個偏院,只有青青僥倖逃出來,你卻燒死在了裡面。」

  霍風華微微有些發怔。

  鳳天縱繼續道:「我會找一個患痘疹新死的屍體來,燒焦了沒人可以辨認,而當晚就會派人將你送出城,之後你自己離開,再也不要回來了。」

  霍風華說道:「我死了,王家人會懷疑嗎?」

  鳳天縱道:「他們也許會懷疑是澤楊或者大哥知道你與他們勾結而對你下手,不過無妨,他們找不到證據,那麼多人也都可以證明你的確患了痘疹。」

  霍風華想到天花病人滿身痘痘的模樣就不禁打個寒顫,「這要怎麼偽裝?」

  鳳天縱從桌上拿起一隻乾淨毛筆,在他腿根處輕輕打著圈,「你聽說過易容之術嗎?人的容貌都可以更改,想要偽造一些痘疹總是有辦法的,而且府上有一位杜大夫是昔日我軍中軍醫,他年輕時走南闖北,見識過許多怪症。」

  霍風華靜靜聽著,只覺得腿根被軟毛掃過癢得厲害,不自覺併攏雙腿。

  鳳天縱繼續說道:「我問過他,他說有一種毒草,吃過之後毒性入血會全身發熱長痘,但是那種毒草的毒性很容易祛除,只要及時服藥,那些毒痘一兩日之內就會消除,不留蹤跡。」

  霍風華有些擔心:「會留疤吧?」

  鳳天縱搖搖頭,「杜大夫向我一再保證,絕對不會在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霍風華雙手摟住他後頸,問道:「你是不是計畫了很久了?」

  「是,」鳳天縱看他一絲頭髮貼在唇邊,伸手幫他撥開,「在你我說定那天起,我就一直在計畫。」

  霍風華心裡莫名有些難過起來。

  鳳天縱卻仍在說道:「等你出城了,可以往東去,那是東麟最繁華的地方,隱於城鎮鄉村都不容易被人發現,也可以往南或者往北去,那是東麟邊境,如今局勢穩定,邊境貿易往來也頻繁,就是不要往西綢去了,那邊的戰事不是一年兩年可以終結的。」

  霍風華似乎陷入了沉思。

  鳳天縱看了他一會兒,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來,他把玉佩塞到霍風華手裡時,上面還帶著他身體的溫度。

  霍風華接到手裡愣了一下,他將那玉佩舉高了看,見那玉潤澤清透,綠意如靜水層層滲透,即便他不識貨,也知道這定然是塊了不得的好玉。

  鳳天縱看著那玉佩,道:「我從小帶到大的,你離開之後,拿去賣了吧。」

  「賣了?」霍風華整個人都愣住了,他不明白鳳天縱的意思。

  鳳天縱神情平靜,「你一個人,身上揣著黃金白銀都不方便,這玉你不要拿去當鋪當了,去找個識貨的行腳商人,賣個千兩也是值的,就怕那商人拿不出那麼多銀兩,你也不要賤賣了,七八百兩銀子是不可少的。」

  霍風華捏著那玉佩,問鳳天縱:「為何?」

  鳳天縱道:「我本來想要給你銀票,又怕以後忍不住去查你行蹤,這玉你賣給域外的行腳商人,將來我就是想要查探,也無從下手。」

  霍風華忽然覺得胸口堵得厲害,他說道:「那又何必用你從小帶大的玉佩,隨便帶些金銀首飾不行麼?」

  鳳天縱握住他的手,將那玉佩牢牢捏在他掌心,道:「拿去吧。」

  說完,鳳天縱不再說話,他只是將霍風華牢牢抱在懷裡,直到天色都暗沉了,才動手為霍風華穿好衣服,用手將他淩亂的長髮梳理整齊,「記得我跟你說的話。」



第56章

  吃完晚飯,霍風華有些心神不寧地獨自在將軍府裡散步,鳳天縱給他的玉佩被他貼身收起來了,放在懷裡緊貼著皮膚,很快便沾染了身體的溫熱。

  此時天已經快黑了,府裡的下人們正忙完了一天的工作,躲在後院吃晚飯,前院裡倒是顯得有些空曠。

  霍風華走到前院的湖邊時,見到湖中的九曲橋上坐了個人。

  蘇澤楊坐在橋欄上,手裡抓著一把魚食正在餵魚,忽然一陣風輕飄飄吹過來,吹得他長髮和衣擺同時揚起,伴隨著湖面蒸騰的水氣,一時間真叫人分不清人間還是仙境了。

  鳳天縱回來這件事情雖然沒有刻意隱瞞府裡下人,但他還是大多時間待在書房,不常在府裡走動。蘇澤楊並不時刻與他在一起,府裡大大小小許多事情,雖然有陸西做主,卻還是少不了蘇澤楊操心。

  霍風華走了過去,在他身邊坐下來,問道:「師兄,這湖裡還有魚?」他從來沒仔細看過,算起來他在將軍府待的時間也不是太多。

  蘇澤楊應道:「是我剛剛進將軍府裡那年養的。」

  霍風華低下頭,看到水裡一大群魚浮上來,爭搶蘇澤楊撒進去的魚食,他奇怪道:「這些魚也不像觀賞魚,養來做什麼?」

  蘇澤楊只回答了一個字:「吃。」

  「吃?」霍風華有些驚訝,「你和將軍倒真有情趣。」

  蘇澤楊說道:「我最初認識他時,被仇家追殺,兩個人流落荒島,沒有食物吃的時候,就從海裡捉了魚烤來吃。」

  霍風華彎著腰,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被抽了骨頭,「嗯」一聲,「那早該吃膩了吧。」

  蘇澤楊道:「都是天縱烤了魚,細細將刺挑了給我。可惜這些魚還沒來得及吃,他就接旨出去打仗,幾乎沒有回來過。」

  霍風華側著頭看他的臉,「那你還想吃嗎?」

  蘇澤楊看他。

  霍風華笑著說道:「我給你烤魚,再將魚刺挑了,保證一根不留,你吃完了也跟我走好不好?」

  蘇澤楊問他:「走去哪裡?」

  霍風華一揚手指向遠方,「天涯海角,雙宿雙棲。」

  蘇澤楊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要回答他之前,霍風華卻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別說,現在不要說,我先給你烤魚好不好?」

  這回他不等蘇澤楊回答,起身便跳入了水中。

  那一瞬間,蘇澤楊神情有些驚訝,他幾乎是緊跟著起身,下意識伸手去抓霍風華,可是他的衣擺卻恰好從他手心裡滑開。

  霍風華落入湖水中,湖裡的魚一下子四散遊開,有遊得慢一些的,被他伸手竟然抱住了一條,那條大魚在他懷裡掙扎,甩了他一臉的水。

  他在水裡沉沉浮浮,仰起頭笑著看蘇澤楊,「來,我們去烤魚。」說完,霍風華將魚往橋上一扔,然後自己攀住木橋邊緣往上爬。

  蘇澤楊伸手拉他,等霍風華被他拉到橋上時,順勢便撲進了他懷裡緊緊抱住他,他一身濕透的衣衫將蘇澤楊的長衫也浸濕了。

  蘇澤楊伸手輕輕拍他後背。

  霍風華抬起頭,問道:「有人嗎?」

  蘇澤楊道:「沒人。」

  霍風華點點頭,「我也覺得沒人。」

  說完,他吻住了蘇澤楊的嘴唇,先是輕輕舔他嘴唇,然後分開他的牙關,舌頭伸進去勾他的舌,最初蘇澤楊還沒反應,後來便含住他唇舌吸吮,手探進他濕漉漉的衣服捏他的腰。

  霍風華不久前才在鳳天縱那裡被弄得射了兩回,這時被蘇澤楊又親又捏的,頓時雙腿發軟站也快站不住了,他抱緊了蘇澤楊,鬆開他的唇,輕聲說:「我們去你院子裡烤魚好不好?」

  蘇澤楊摟著他的腰,躬身撿起地上的魚,道:「好。」

  回到蘇澤楊居住的小院,蘇澤楊讓丫鬟珠兒將魚送去廚房讓人殺了剖好,自己帶著霍風華回房裡,找一套乾淨衣服給他換上。

  霍風華將全身上下衣服脫乾淨,頓時露出一身情欲痕跡來,有昨晚留下的,也有下午在鳳天縱書房留下的,尤其是一雙乳珠紅腫,顯然是方才被蹂躪過的。

  他忽然心虛起來,偷偷去看蘇澤楊,卻見蘇澤楊似乎並不在意,只是走近了伸手摸到他後腰的烙印。

  這東西在身上久了,霍風華自己都險些不記得它的存在了,他有些鬱悶,問蘇澤楊道:「我聽將軍說,這烙印是東麟貴族家裡妻妾身上留下的印記,是這樣麼?」

  蘇澤楊點點頭,「嗯。」

  霍風華問他:「你為什麼要給我印一個?表示我是你的豬肉,蓋一個戳嗎?」

  「豬肉?」蘇澤楊聽不懂他的意思。

  霍風華抱住他的腰,將頭靠在他肩上,「就是你是不是認為我是你的?」

  蘇澤楊說道:「你是我的豬肉嗎?」

  霍風華無奈道:「你先把豬肉這事忘了,你說我是不是你的人?」

  蘇澤楊沒有回答,他只是說道:「你很喜歡抱著我。」

  霍風華道:「因為我喜歡你啊。」

  蘇澤楊看他一眼,霍風華忽然使了些力,將蘇澤楊推倒在床上,他趴在他身上,動作就像一個小孩子,對蘇澤楊說道:「師兄,我問你話,你老實回答我。」

  蘇澤楊「嗯」一聲,伸手拉過被子來蓋住他赤裸後背。

  霍風華在他耳邊,很小聲地問道:「我肏得你比較舒服,還是將軍?」

  蘇澤楊神情有些奇怪,看著他道:「這需要問麼?」

  霍風華瞬間大受打擊,他抓住蘇澤楊的袖子,「一點也不舒服?」

  蘇澤楊道:「我沒說一點也不舒服,你問的是與天縱比。」

  霍風華不甘心地問道:「差在哪裡?」

  蘇澤楊想了想,應道:「快了些。」

  霍風華臉一紅,把臉埋在蘇澤楊懷裡不說話了,過一會兒他又抬起頭來,說道:「我去找些補藥吃吃看,什麼印度神油之類的,那下次你還讓我做嗎?」

  蘇澤楊點了點頭,「可以。印度神油是什麼?」

  霍風華不答,只是抱緊了他,臉使勁兒在他懷裡蹭,「怎麼辦?我那麼喜歡你。」

  蘇澤楊摸他的頭,「怎麼了?」

  「沒什麼,」霍風華悶聲道,過一會兒又問道,「你與女人睡過嗎?」

  蘇澤楊道:「沒有。」

  霍風華歎一口氣,「真是便宜了鳳天縱。」

  蘇澤楊難得地笑了笑,道:「說什麼傻話。」

  霍風華額頭貼著他的下頜,「我希望你過得好好的。」

  蘇澤楊握住他的手,沒有說話。

  這時,珠兒在外面敲了敲房門,輕聲道:「蘇公子,魚準備好了,火也燒起來了。」

  蘇澤楊低頭問霍風華:「烤魚嗎?」

  霍風華伸個懶腰,嘀咕道:「懶得烤了,就想一動不動躺下去。」說完,他又對著門外大聲道:「去請將軍過來,就說蘇公子讓他來烤魚。」

  珠兒應了,小跑著離開。

  霍風華從蘇澤楊懷裡起身,拿起蘇澤楊的衣服往身上套,最後一襲白衣也自覺仙氣飄飄起來,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第57章

  鳳天縱進到院子裡時,第一眼便見到坐在火邊穿著白衣的青年,他愣了一下,才意識到那是霍風華而不是蘇澤楊。

  他走過去,問道:「不是說澤楊叫我過來烤魚給他吃麼?」

  霍風華抬起頭看他,「怎麼?烤給我吃就不可以?」

  鳳天縱聞言笑了,應道:「可以。」

  霍風華叫來下人,從蘇澤楊房裡搬了一個軟塌出來,就放在火堆旁邊,叫蘇澤楊坐在一邊,自己枕在他腿上躺著,鳳天縱則坐在矮凳上,將已經醃制過的魚架到了火上烤。

  鳳天縱道:「就一條魚?不如讓劉勇再去抓幾條,送到廚房裡醃好料拿過來,都烤來吃了。」

  「不用了,」霍風華舒舒服服躺著,道,「這是我親手抓的,烤給師兄吃。」

  鳳天縱看他一眼,「倒是你烤還是我烤?」

  霍風華說道:「本來我是想烤的,可是現在頭暈暈的懶得動彈,便宜你了。」

  蘇澤楊伸手輕輕幫霍風華揉了揉額頭,「頭暈?誰讓你剛才要下水去捉魚的。」

  鳳天縱正將魚翻了個面,抬眼看過來,「下水了?」

  蘇澤楊「嗯」一聲,「沒拉住。」

  霍風華伸手抱住了蘇澤楊的腿,催促鳳天縱道:「魚烤好了嗎?聞著好香啊,我想吃第一口。」

  鳳天縱應道:「就快好了。」

  魚烤得熟了,鳳天縱將魚放在盤子裡,抽出串在魚肉裡的木簽,用筷子將魚肉肚子上最細嫩的肉戳開,避開了長刺夾一筷子遞到霍風華唇邊,「要我餵你嗎?」

  霍風華張開嘴,把魚肉吃了,等鳳天縱又夾了一筷子遞過來時,他卻不肯張口了,說道:「給師兄吃吧。」

  鳳天縱笑一笑,舉高了筷子送到蘇澤楊唇邊。

  蘇澤楊看他一眼,張開嘴將魚肉含進嘴裡,柔軟的舌尖舔了舔筷子。

  鳳天縱用拇指抹掉他唇角沾上的油漬。

  霍風華靜靜看著他們,忽然打了兩個噴嚏,他翻個身坐起來,道:「涼了,我先回去了。」

  鳳天縱問他:「魚烤好了你只吃一口就要回去?」

  霍風華站起身,拉扯了一下衣擺,「我叫你來烤魚給師兄吃,外面湖裡養的魚長那麼大了,將軍大人也沒時間烤給師兄吃,現在不正是個機會嗎?」

  蘇澤楊坐著看他,沒有說話。

  霍風華用手指勾一勾蘇澤楊下頜,「我回去了,你們慢慢吃,明天一早我還要出去。」

  蘇澤楊這時說道:「你都受了涼還要出門?」

  霍風華笑了笑,道:「一賭治百病。」他舒舒服服伸個懶腰,朝著院門走去,剛走兩步,忽然想起一件東西,又連忙回來,小跑著進去房裡,在自己脫下來的衣服內袋裡找到了鳳天縱給他的玉佩。

  他手指撫摸玉佩,小心翼翼貼身收起來了,才拉開門出來,看見鳳天縱與蘇澤楊坐在一起,正就著火光將魚肉裡的刺細細挑出來。

  霍風華抬高了手用力揮揮,「我走啦!」說完,步伐歡快地離開了蘇澤楊住的院子。

  第二天上午,霍風華離開了將軍府,前往潘元君送給他用來安頓玲瓏的宅子。

  想他好不容易在京城裡有了一套自己的房子,竟然就要離開了,霍風華一路上都在歎息,十分不甘。也不知道豫京城這幾年房價漲勢如何,他要是能哄潘元君把房子過戶給他,過幾年回來會不會一夜暴富?他心裡盤算著,就怕自己已經不夠時間了。

  潘元君那宅子在靠近城郊的地方,周圍環境偏僻,霍風華到了門前,仔細確認了就是這棟宅子,才抬手敲門。

  他敲了好一會兒,玲瓏從裡面打開房門,看到他先是微微一愣,隨後湊近來抱住他,「霍公子,玲瓏一直在等你。」

  霍風華摟住她,輕拍她後背,說道:「玲瓏姑娘再等我一些時候,不要心急。」說完,他抬手捂住嘴,低咳兩聲。

  玲瓏那時還不在意,牽著他的手將他往裡面帶去。

  霍風華打量了一下,發現這宅子雖然不大,但是看起來乾乾淨淨的,房屋也不破舊,他進去堂屋裡坐下,玲瓏轉身去給他沏茶。

  等玲瓏回來之後,霍風華問道:「現在就你一個人住這裡?」

  玲瓏把茶杯放在桌上,「潘統領說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讓玲瓏一個人先住著,等霍公子打點妥當了,就隨霍公子一起去將軍府。」

  霍風華點點頭,他將茶杯端起來,在嘴唇邊假意碰了碰,卻沒有喝下去,之後放下茶杯說道:「你也知道,我一個男妾,在將軍府裡說不上話來,玲瓏還是再等等,你我很快就能日夜相守了。」

  玲瓏看著他,低下頭笑了笑。

  他們坐在堂屋裡說了一會兒話,有人在外面敲門,這一回卻是潘元君來了。

  這地方比昨日的酒樓更加隱蔽,潘元君說起話來更加肆無忌憚,他問霍風華:「霍公子說與西綢那邊聯繫,能不能給我一樣信物?」

  霍風華笑一聲,「我進將軍府時,一樣舊物都沒帶過去,連衣物都是新添置的,倒真是拿不出信物來。」這一點霍風華倒不是撒謊,他舊日在豫京城的府邸早已經被查封了。

  潘元君於是點一點頭,「無妨,那霍公子不如寫一封信,我們拿去見西綢的邵元帥。」

  霍風華搖搖頭,「我不會寫信的,你們自去找邵帥,帶了他的信物來見我。」

  潘元君神情微微沉下來,「霍公子這是不信任我們相爺?」

  霍風華歎一口氣,道:「潘統領,鳳天縱滅了我西綢殺了我家人,我與他之間不共戴天,你何必防著我呢?那信我不肯寫,確實是我信不過你們,潘統領,若是易地而處,你敢輕易相信嗎?」

  潘元君道:「相爺一番誠意,霍公子盡可以放心。」

  霍風華說道:「我信相爺的一番誠意,相爺也該信我,有了邵帥的信,我就能放心大膽與相爺聯手對付鳳家兄弟。不然的話——」他話沒說完,忽然轉過頭咳嗽起來。

  他這一回比起之前咳得還要厲害,白皙柔潤的臉漲得發紅,眼角也微微飛了點紅。

  潘元君從頭到腳將他細細打量一番,想起他是鳳天縱男妾,便忍不住看他腰臀,最後心裡仍是唾棄冷笑一聲,歎一口氣道:「我明白霍公子的意思了,待我回去與相爺細說,看相爺如何打算。」

  霍風華用手背擋住嘴唇,挪開了手時唇色殷紅,他點一點頭,「潘統領請放心,我這個身份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威脅到相爺,更不可能幫著鳳家兄弟陷害相爺。我要回西綢複國,還完全仰仗著相爺,無非就是求個安心,不要到頭來相爺拿了我的把柄翻臉不認人。」

  潘元君應道:「我明白。」他站起身,又看了霍風華一會兒,問道:「霍公子生病了?」

  霍風華接過玲瓏遞來的絲巾擦一擦嘴唇,道:「或許是染了風寒,不礙事。」

  潘元君說道:「公子身體單薄,還需要多多小心,我回去就著人送些滋補藥物來,讓玲瓏煮給公子喝了。」

  霍風華也跟著起身,拱手道:「多謝潘統領。」

  潘元君笑著擺擺手,「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擾霍公子與玲瓏姑娘。」

  玲瓏送潘元君離開,回來幫霍風華換了杯熱茶,道:「霍公子不舒服,不如去房裡躺一會兒吧。」

  霍風華點點頭,與玲瓏一起進了內院廂房。

  進屋之後,玲瓏將房門關上,轉過身面對著他,羞答答叫了一聲:「霍公子。」

  霍風華伸手摸她的臉,湊近她耳邊低聲道:「床上去等我。」

  玲瓏紅著臉走到床邊坐下來。

  霍風華抬起手,慢條斯理解開領口盤扣,先脫下外衫,然後拉開了裡衣腰側的衣帶,衣衫散開,最先袒露出來的是他白皙的側腰。

  玲瓏一直看他,此時忽然一愣,睜大了眼睛喚道:「公子!」

  霍風華停下鬆褲帶的動作,奇怪道:「怎麼?」

  玲瓏神情有些驚慌,「你腰上長了什麼東西。」

  霍風華一愣,他低頭去看,見到腰側果然長了許多紅疹,密密麻麻看起來十分嚇人,他摸了摸自己的腰,隨後像是想起來什麼,將褲子拉起來一截,發現自己腿上竟然也出現了同樣的紅疹。

  玲瓏驚叫一聲,站起來下意識往旁邊躲去,道:「那是什麼?」她不知道霍風華長了什麼疹子,只想他生性風流,不知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麼髒病。

  霍風華急急忙忙將衣帶綁回去,又將外衫穿上,語氣驚慌,「別怕,就是普通風疹罷了,你等我回去看看大夫,過兩日好了再來看你。」

  說完,他扣緊衣服,轉身朝外面一邊走,一邊又劇烈咳嗽起來。



第58章

  霍風華生病了,當天晚上整個將軍府內就傳得沸沸揚揚,說是杜大夫去給霍公子把了脈,說他是患了痘疹。

  隨即陸管家便吩咐下去,將霍風華住的整個偏院給封禁起來,除了青青和杜大夫,誰都不准進去。杜大夫配製了藥粉,灑滿整個將軍府,而這兩天所有和霍風華接觸過的人,都去杜大夫那裡拿藥喝。

  蘇澤楊聽聞消息之後,立即前往霍風華居住的偏院,結果在院門前被鳳天縱攔了下來。

  「快回去,」鳳天縱對蘇澤楊說道。

  蘇澤楊問他道:「你不讓我進去?」

  鳳天縱看著他,「我當然不能讓你進去,昔日我和杜大夫都在軍中接觸過換痘疹的士兵,可你不一樣,此事玩笑不得,快回去吧。」

  蘇澤楊道:「我就去看他一眼。」

  鳳天縱搖一搖頭,「我會好好照料他,他體內有紫曦老妖道幾十年內力,一點痘疹不會有事的。」

  蘇澤楊望向院內。

  鳳天縱握住他的手,道:「放心吧。」

  霍風華躲在窗邊,一直看到蘇澤楊離開了,才悠悠歎一口氣,回來床邊坐下,他身體發熱,全身癢得厲害,忍不住要伸手去抓。

  青青看到了連忙上前來捉住他的手,道:「可千萬別抓。」

  杜大夫就在窗外的小爐子邊上給他熬藥,聽到屋內聲響,也連忙道:「別抓,這紅疹不會留疤,可抓破了就不好說了。」

  鳳天縱正好進屋,對青青道:「他要是再抓,就拿繩子把他手綁起來。」

  青青應了一聲,退下去幫杜大夫熬藥。

  霍風華雙腳抬到床上放著,不讓他抓,他就抓起一把小扇子使勁扇風,涼悠悠的風吹過皮膚,總能緩解一些瘙癢,他看杜大夫進來,便問道:「杜大夫,你這什麼藥,也太帶勁兒了,我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病了。」

  杜大夫走到床邊,又伸手給他把脈,同時說道:「這是西南山嶺裡生的一種毒草,當地人時不時會誤食,吃了之後發熱長紅疹,看起來可怕,卻是一過性的,當地就生了解毒草,吃了草藥解毒,紅疹也就消了,不傷身體。」

  鳳天縱坐到床邊,從霍風華手裡拿過扇子,幫他扇風。

  霍風華靠進鳳天縱懷裡,問道:「那我要等多久才能走?」

  鳳天縱道:「至少再等個三五天吧,病情嚴重難以痊癒,又或是痊癒了也滿臉麻斑,你心灰意冷之時。」

  「麻斑就麻斑,」霍風華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半躺著,「能活著多好,為了臉上麻斑去死,多不值得。」

  杜大夫給霍風華把完脈,聞言笑了,說道:「霍公子是個豁達之人。」

  霍風華看一眼門外忙碌的青青,壓低聲音對杜大夫道:「杜大夫,你知道有什麼東西吃了可以延長時間嗎?」

  杜大夫沒聽明白,奇怪問道:「延長什麼時間?發疹的時間?」

  霍風華搖搖頭,「延長男人那個的時間。」

  杜大夫這才明白過來,他坐直了身體,下意識朝鳳天縱看去,脫口而出:「將軍要的?」

  霍風華連忙道:「不是,是我要的。」

  杜大夫越發不解,他沒有回答,只是看向鳳天縱。

  鳳天縱冷聲道:「胡言亂語,杜大夫不必理他。」

  杜大夫點一點頭,微笑著起身,「等會兒霍公子喝了藥就可以休息了,沒什麼別的問題,明天我再來看你。」

  霍風華只好應道:「辛苦杜大夫了。」

  等杜大夫離開,鳳天縱沉聲問道:「你要那藥來做什麼?」

  霍風華說道:「反正不是給你吃的,不關你事。」

  鳳天縱伸手托起他的頭,「不關我事?」

  霍風華眉頭一皺,手指無力地抓住鳳天縱衣襟,輕聲道:「將軍,好癢好難受。」

  鳳天縱這才鬆開他,冷冷看他一會兒,叫青青打盆冷水進來。

  過了一會兒,青青打了盆乾淨的冷水進來,將布巾沾濕了之後用力擰乾,她走到床邊,道:「我來給霍公子擦身子吧。」

  鳳天縱朝她伸手,「不用了,我來吧,你把藥熬好了送進來,就可以先去休息了。」

  青青偷偷看霍風華一眼,乖乖把布巾交給鳳天縱,轉身離開了房間。

  鳳天縱伸手解開霍風華的衣服,將冰涼的濕布貼在他發疹的皮膚上,一股涼意頓時驅散了霍風華皮膚上難忍的瘙癢,惹得霍風華長長歎息一聲。

  「嗯——」霍風華半閉著眼睛呻吟著。

  鳳天縱道:「正經些。」

  霍風華立即睜開眼看向鳳天縱,「怎麼不正經了?」

  濕布貼在霍風華皮膚上,很快變得溫熱起來,鳳天縱揭下來,又將布巾放進冷水裡重新擰了一把,拿起來給他一點點擦拭身上紅疹。

  霍風華自覺脫了衣服,側躺著讓他給自己擦腰上的疹子,道:「昨天下午在書房,怎不叫我正經些?」

  鳳天縱沒有說話。

  霍風華安靜不下來,他說道:「我今天去見了潘元君。」

  鳳天縱這才沉聲道:「我叫你不要再見他了。」

  霍風華被他推著翻了個身,趴在床上,感覺到鳳天縱一把將他褲子扯了下去,雙臀頓時暴露在空氣之中,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說:「總不能顯得太刻意,免得他生疑,我讓王初去聯繫邵飛捷,最好能弄一封信來表示一下合作的誠意,到時拿了那信,就去皇帝那裡告他。」

  鳳天縱用濕布輕輕擦拭他腿內側的疹子,道:「那時你人都沒了,他還要那信來做什麼?」

  霍風華側著頭努力去看他,「可是王初肯定是會聯繫邵飛捷的,我們不如打個賭。」

  「賭什麼?」鳳天縱問道。

  霍風華忍不住笑了,說道:「賭師兄,我贏了你就把師兄讓給我,我輸了——我輸了你說要怎麼做?」

  鳳天縱聞言也笑了,他卻沒有與霍風華談賭注,只是說道:「王初肯定會聯繫邵飛捷沒錯,我卻不一定有把握截獲他們勾結的證據。」

  霍風華說道:「你們最近派人監視王府,還沒找到那個布下咒陣的人?」

  鳳天縱搖了搖頭,「王安智倒是一直沒有露面,我想他肯定還昏迷不醒,至於那個下咒之人會不會出現,也是未知之數。」

  霍風華頓時也有些惆悵起來,「你也叫人注意潘元君最近出入王府。」

  鳳天縱朝他看去,「這件事你不要繼續過問了。」

  霍風華說道:「等我走了,想要問也問不著了。」

  「以後無論我們與王家如何,」鳳天縱伸手撥了撥他的頭髮,「你自去好好過日子,不要再回來。」

  霍風華垂下目光,應道:「好。」

  青青這時把熬好的藥送進來了,她把藥碗遞給鳳天縱,又去拿了個小碟子,裡面裝了蜜餞。

  霍風華對青青道:「辛苦你了青青姐,快去休息吧。」

  青青點一點頭,離開房間時伸手關上了房門。

  鳳天縱端著藥碗,用嘴唇碰觸一下藥汁,說道:「青青已經放涼了才送來的。」

  霍風華做起身,「青青是個好丫鬟。」

  鳳天縱把藥碗遞到他嘴邊,「自己喝還是要我餵你?」

  霍風華伸手接過來,「自己喝。」他怕苦,所以乾脆屏住呼吸,端著碗一揚頭大口大口將藥喝了下去,不給自己喘息的機會。

  等到將一整碗藥都喝完了,霍風華將碗放到一邊,才微微喘著氣,有藥汁沿著他唇角滑下來。

  鳳天縱抬手,輕輕為他抹去了。

  霍風華皺著眉,道:「苦。」

  鳳天縱從小碟子裡拿了一塊蜜餞,餵進他嘴裡,之後拿起空碗放到房內桌子上,對他說道:「早些睡吧,今晚我在這裡陪你。」

  霍風華盤腿坐在床上,肩膀往下耷拉著,他抬頭看鳳天縱:「陪我做什麼?回去陪師兄吧。」

  鳳天縱回到床邊坐下,「他也不放心你,我留下來,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霍風華看他半晌,往床內側躺下,「那你躺下來。」

  鳳天縱聽他的話躺了下來,伸手將他抱在懷裡,親一親他的額頭,低聲道:「睡覺吧。」



第59章

  天亮時,鳳天縱從霍風華的偏院裡出來,見到蘇澤楊正站在外面,也不知道站了多長時間。

  見到鳳天縱出來,蘇澤楊問道:「他好些了嗎?」

  鳳天縱不敢過去,與他維持著距離,道:「早晨天涼,你衣衫單薄,快回去了吧。」

  蘇澤楊又問道:「他好些了嗎?」

  鳳天縱道:「好些了,不過杜大夫說沒有那麼快,還要發熱出疹,等這幾天熬過去也就好了。」

  蘇澤楊看向院內緊閉的房門。

  鳳天縱對他說:「只是他即便痊癒了,臉上也會留下麻斑,永遠沒辦法消除。」

  蘇澤楊微微皺眉,「麻斑?只要人還活著,麻斑也不算什麼。」

  鳳天縱聞言淺笑一下,道:「希望他也能像你一般想得開。」

  蘇澤楊肯定地點點頭,「會的。」

  鳳天縱歎息一聲,「我回去沐浴更衣,不然不敢輕易在府內走動,你也不要一直在這裡守著,注意自己身體。」

  蘇澤楊應道:「好。」

  第二天晚上,鳳天縱沒有去陪霍風華。

  傍晚杜大夫來了一趟給霍風華把脈,之後便離開了,小偏院裡只有霍風華和青青兩個人,冷清的很。

  霍風華在床上趴著,青青就坐在床邊,用一把小扇子給他扇風。杜大夫給他服用的毒草藥性果然不重,吃了兩天藥之後,紅疹雖然還在,但是已經沒那麼瘙癢了。

  青青一邊給他扇風,一邊問道:「公子,你真的還是決定要走麼?」

  霍風華「嗯」一聲,「當然要走。」

  「可是將軍現在對你那麼好,你沒必要走,留下來也很好啊,」青青忍不住說道。

  霍風華偏過頭看她一眼,「青青你這個思想很危險啊。」

  青青不解,「什麼?」

  霍風華道:「我活得好不好,並不是看一個男人對我好不好,而是看我活得夠不夠逍遙自在。你以後也記住了,不要以為那個男人對你好,就傻乎乎的什麼都不顧,人還是要活得清醒一些。」

  青青聽得似懂非懂,過了一會兒她又問道:「那公子你以後還會回來看我嗎?」

  霍風華應道:「你要是嫁人了我就不去看你了。」

  青青幫他將被子拉上去,輕輕歎一口氣。

  霍風華在這個小偏院裡關了四天,讓他又想起了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些日子,在每天的煩悶之中,他越發地想要快些離開。

  青青好幾次在院子裡見到蘇澤楊就站在外面,她回來房裡,對霍風華道:「蘇公子在外面,你有沒有什麼話要和他說?」

  霍風華在桌上擺了圍棋,自己和自己下五子棋玩,他手裡捏著棋子半天沒有落下,後來對青青說:「沒有什麼話,不必說了。」

  當天晚上,鳳天縱來了霍風華的小院,為他準備了離開時的包裹。

  霍風華坐在床邊吃蜜餞,甜得他牙都痛了,問鳳天縱道:「明晚就走?」

  鳳天縱點點頭,「明晚就走。」

  霍風華把蜜餞放到一邊,伸了個懶腰,「終於可以走了,再不走我就要發黴了。」

  鳳天縱走到床邊,伸手捏著他下頜抬起他的臉,「紅疹都褪了,再過兩天也許就全好了。」

  霍風華看著他沒說話。

  鳳天縱手指摩挲他側臉,片刻後彎下腰去吻住他的嘴唇。

  霍風華抬起手,攬住鳳天縱的脖子,身體往後仰去,兩個人倒在床上,動作激烈地啃咬著彼此的唇舌,直到片刻後安靜下來,鳳天縱將霍風華的頭按在自己懷裡,道:「明晚我不能送你出城了。」

  霍風華伸手從旁邊的碟子裡抓了一塊蜜餞送進嘴裡,甜得他皺眉,應道:「好。」

  這一整天,將軍府裡都風平浪靜,直到了晚上,蘇澤楊睡下不久,聽到外面有些吵嚷聲從遠處傳來,他不怎麼安心地問鳳天縱:「發生什麼事了?」

  鳳天縱還沒來得及回答,便聽到有腳步聲匆忙跑進院子裡,劉勇在外面使勁敲門,喊道:「著火了!著火了!」

  蘇澤楊一下子從鳳天縱懷裡起身,披上件衣服出來開門,問道:「哪裡著火了?」

  劉勇氣喘吁吁,說道:「霍、霍公子那個偏院,火太大了,沒人敢去滅火。」

  霍風華住的小院深夜起火,最先是青青大喊著跑出來,叫人救火,可是府裡下人都害怕會染上痘疹,只用桶接了水遠遠圍在院外,任由青青哀求著也不敢靠近。

  劉勇知道消息時,立即便來通知了蘇澤楊與鳳天縱。

  兩人趕到時,那些下人仍是圍在院外不敢進去,而院子裡整間房子已經燃起了大火,火光沖天。

  蘇澤楊見到披著衣服形容狼狽的青青,捏住她肩膀問道:「霍風華呢?」

  青青哭著指向火光之中,「霍公子還在屋裡沒有出來。」

  蘇澤楊呼吸急促,伸手提起兩桶水沖進了院子,潑向正熊熊燃燒的房屋,可惜杯水車薪,兩桶水下去對火勢毫無影響。

  鳳天縱已經隨即跟到,他站在院外,看著那大火,稍微停頓之後,喊道:「給我救火!」

  下人們都露出擔憂神色,有許多人往外跑,說是要去擔水來,卻只有寥寥幾人肯拿了水桶進去救火。

  鳳天縱也不責難他們,親自拿起水桶進去院內滅火,待他進去時,蘇澤楊一把抓住他手裡水桶,道:「給我。」

  「澤楊?」鳳天縱略有些詫異。

  蘇澤楊搶過水桶,將水從頭淋了下去,隨後一揚手把水桶扔到一邊,竟要直接闖入火海之中。

  鳳天縱心裡一驚,連忙上前緊緊抱住了他,道:「不許去!」

  蘇澤楊扣住鳳天縱脈搏,反手一推,「讓開!」

  鳳天縱被他推開,卻隨即又上前捉住他手腕,蘇澤楊抬腳踢來,鳳天縱扣住他腳踝,將他拉近身邊,聲音冷了下來,「我不會讓你進去的!」

  蘇澤楊眉頭一蹙,彎曲膝蓋去撞鳳天縱腹部,兩人接連交手,他一心要進去,而鳳天縱全力阻攔,一時間竟然也脫不開身。

  直到「轟」一聲巨響,房子的橫樑被燒塌了掉落下來,朝著四面八方濺起大片火星。

  鳳天縱拉著蘇澤楊往後避去,蘇澤楊望著那片火海,神情有些呆滯,片刻後,他揪住鳳天縱的衣襟狠狠看他。

  「澤楊,」鳳天縱柔聲喚他名字。

  蘇澤楊最終還是鬆開了手,轉身去接過裝滿水的木桶,繼續救火。

  這一場火直燒到淩晨,遠處天邊都漸漸發白了,整個屋子被燒成了一個漆黑的空架子,火才漸漸熄滅,鳳天縱與蘇澤楊與將軍府的下人們一起,一刻不停地潑水救火。

  蘇澤楊白衣已經沾滿了黑色煙塵,他卻還沒有完全絕望,只要沒見到霍風華屍體,他就不相信霍風華已經葬身火海。

  等最後一絲火星都熄滅了,鳳天縱讓人拿了件披風,親手披在蘇澤楊肩上。

  陸西帶著人進去屋裡找人,鳳天縱叫來青青,問道:「究竟怎麼回事?」

  青青哭了一晚,嗓子都啞了,她說:「昨晚,霍公子跟我說,即便病好了,他臉上也會留下瘢痕,我看他情緒低落,就勸他早點睡了。結果半夜裡突然起火,就是從他房裡燃起來的,我沒辦法進去,匆忙跑出來叫人救火,可是——」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蘇澤楊低頭看著自己被磨出血的掌心,忽然問道:「他房裡燃起的火?」

  青青用袖子擦臉,「我昨天叫人送了燈油,放在屋裡,肯定是霍公子用燈油潑了床褥,自己點燃的火。」

  此時,從屋裡的廢墟中,陸西找到了一具燒焦的屍體,他對著外面大喊道:「找到霍公子的屍身了。」

  鳳天縱看向蘇澤楊。

  蘇澤楊卻在這時轉身便往院外走去。

  鳳天縱抓住他手腕,喚道:「澤楊?」

  蘇澤楊轉過頭看他,神情陰沉,說道:「那不是他。」

  鳳天縱沒有說話。

  蘇澤楊甩開了他的手,「他不會為了這個放火燒屋的,其實跟早之前我就該想到,可我太相信你了。你說過,我們之間不要有隱瞞,不會有欺騙。」

  鳳天縱垂下目光,緩緩閉上雙眼,纖長的睫毛在眼瞼留下了濃密的陰影,他片刻後睜開眼,說道:「這也是他的意思。」

  蘇澤楊搖了搖頭,慢慢後退,雙眼清冷,「鳳天縱,你騙我,你們一起騙我。」說完,他轉過身大步離開了。



第60章

  鳳天縱來到蘇澤楊房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蘇澤楊就在房裡,卻沒有回應鳳天縱。

  鳳天縱暗歎一口氣,也不繼續敲門,他只是隔著門說道:「叢文浩給我來了密信,西綢那邊情況有變,我需要立即趕回去。」

  蘇澤楊仍是沒有回應,他們認識那麼久以來,還是蘇澤楊第一次以如此冷淡的態度對他。

  鳳天縱繼續說道:「王初那邊我叫人繼續蹲守,落鳳嶺的詛咒我也自會派人去處理,你不要再出面了,等我一些日子,西綢戰事結束我就辭官,那時我們——」

  他話沒說完,手指貼在門上,最後只化作一聲歎息,轉身離開。

  ***

  霍風華離開豫京城已經有十天了,他一開始打算往靠海的東邊前進,後來走走停停又有些迷茫,不確定那種安定繁榮的富庶之地是不是自己真正想要去的地方。

  鳳天縱給他準備了不少碎銀子帶在身上,足夠他許久的路費,而他一路上見到賭坊就要鑽進去賭幾把,贏了錢見好就收,結果走了十天,身上的銀子不但沒有少,反而越來越多了。

  這天,霍風華夜裡投宿在一個小鎮,第二天早上還在客棧房裡睡覺,便聽到窗戶外面吵吵嚷嚷,於是翻身下床走到窗邊去看,見到客棧背面牆角下,圍了十多個人聚在一起,似乎正在賭錢。

  霍風華趴在窗戶上看了一會兒,一時心癢便收拾包裹,匆忙下樓去了。

  那夥人聚在巷子裡,正在玩番攤。

  霍風華走近時,攤主抬頭來看了他一眼,他見到攤主是個瘦小的年輕人,頭髮微微泛著黃,一雙眼睛靈巧有神。

  圍在這裡的十幾個人正在下注,霍風華站在旁邊,想要先看上兩把,結果那年輕人對他說道:「不下注就走開。」

  一群賭徒都朝他看過來,目光帶著戒備。

  霍風華笑了笑,從腰間掏出一塊碎銀子,隨意扔在了寫著「肆」的白紙上面。這賭攤上幾乎全是扔的銅板,他扔下去那個碎銀子格外顯眼,年輕人於是又看他一眼。

  蹲在地上的年輕人此時左手按在一個倒扣住的瓷碗上,右手捏著一個竹篾片,他喊道:「買定離手。」隨後將左手的碗揭開,露出下面的一把銅板,右手拿著竹篾片四個一組從左往右撥著銅板。

  霍風華看他左手邊的銅板堆疊在一處,一時間也數不清楚,年輕人撥著銅板,直到最後一組時,面前還剩了四個銅板,周圍的賭徒們正發出或輸或贏的喧嘩聲時,只見他手裡竹片一挑,原來最左邊那個銅板是兩個,上下疊在了一處。

  剛才還在歡呼買中的賭徒頓時哀歎起來。

  年輕人伸手,用竹片將賭攤上輸家的銅板全部撥到了自己面前,裝進一個袋子裡,他撥到「肆」位上時,抬起頭沖霍風華笑一聲,「不好意思了。」

  霍風華也沖他笑了笑。

  收了輸家的錢,年輕人又和買中「壹」位的贏家結算。

  霍風華站在旁邊,又從身上掏出來一個碎銀子,握在手裡拋了拋。

  年輕人賠了贏家的銅錢,之後轉一轉手裡的碗,反手過來在一大把銅板上隨意扣走了一半,他抬起頭來,說道:「下注了下注了。」

  霍風華看也不看,將碎銀子扔到了「肆」號位上。

  旁邊一個白鬍子老頭忍不住對他說道:「小兄弟,豪氣啊。」

  霍風華拱一拱手道:「過獎過獎。」

  年輕人看了一眼那碎銀子,活動了一下脖子,喊道:「買定離手!」

  周圍一片吵吵嚷嚷,霍風華聽到身邊的人聲嘶力竭地大喊著:「二、二、二……」

  他不急不緩地換了個位置,走到年輕人左手邊,看他開始撥銅板,一組一組撥過去,到最後只剩下三個銅板時,霍風華一把抓住了年輕人的手,道:「等一下。」

  年輕人目光銳利朝他看過來,「你要做什麼?」

  霍風華微笑道:「你作弊。」

  年輕人一揚手要推開霍風華,卻發現霍風華的手牢牢握住他手臂,一時間竟然沒辦法推開,他頓時氣急道:「願賭服輸,你這人輸了銀子就想賴帳?」

  霍風華握住他手腕,將他的手拉著朝下一晃,從他袖子裡晃出一枚銅板來。

  「這把明明開四,你偷了一枚銅板要開三,是不是以為沒人知道?」霍風華說道。

  那年輕人頓時臉色一變。

  霍風華伸手從賭攤上拿起自己那塊碎銀子,同時將年輕人往前一推,將他整個人推倒在賭攤上。看周圍的人都還愣著,霍風華說道:「這人騙了你們那麼多銅錢,還不快搶回來。」

  他一提醒,四周的賭徒都跟著動起手來,拉扯年輕人去搶他裝錢的布袋子。

  霍風華又拋了拋手裡的碎銀子,離開了這條窄巷。

  今天天氣不錯,霍風華回到客棧裡吃了早餐,打算繼續趕路,他背著包裹從客棧出來,見到客棧門口坐著一個身形高大的青年男人,那男人頭上戴著一頂破舊草帽。

  霍風華並沒在意,他跨出客棧大門正要繼續前行時,卻忽然被那男人握住了一邊腳踝。那男人力氣非常大,握住他腳踝便往後扯去,險些當場將霍風華拉倒下去。

  還好霍風華一身內力,生生穩住了身形,內力震盪,將那男人的手給震開了。

  男人低頭看自己手掌,神情詫異地抬頭看霍風華。

  霍風華哼笑一聲,問他道:「你什麼人?」他拿不准這青年身份來歷,擔心是不是邵飛捷或者潘元君那邊知道他下落,派人來捉他了。

  男人並不回答,從地上站了起來,足足比霍風華高了兩個頭,看起來比鳳天縱還要高一些。

  霍風華不得不仰頭看他,見他臉上帶著刀疤,雙眼沉靜五官堅毅,問道:「你找我做什麼?」

  男人依然不說話,伸手來搶霍風華肩上包裹。

  霍風華肩膀一矮,身型靈活從他手臂下鑽了過去,反手要去扣那男人手腕,沒料到竟然被他躲了過去。

  自從霍風華從紫曦那裡吸了一身內力,之後就一直跟在鳳天縱身邊,這還是第一次有機會真正和人交手,他感覺到從未有過的輕盈靈活,與當時在逐月城比武招親的擂臺上全不一樣。

  他很快便得了趣味。

  而面前與他交手的男人雖然個子高大,身形卻十分靈活,顯然武功很不錯,霍風華發現自己能看得清他的武功走勢,也能化解對方攻擊,既然捉不住他手腕,霍風華乾脆雙手握拳,朝男人腹部擊去。

  男人想要仗著自己身體強壯,硬抗下霍風華這一拳,抬手去抓霍風華肩膀,卻沒料到霍風華自己都控制不住內力,雙拳擊去,竟將那男人打得口吐鮮血往後飛去。

  他不禁輕呼一聲:「糟糕!」

  男人倒在了街上,霍風華只見到一個瘦小的身影從街邊竄出,迅速撲向那高大男人,驚慌叫道:「大哥!」

  霍風華認出來那人正是之前在巷子裡擺番攤作弊被他抓到的攤主。

  高大男人躺在地上沒了動靜,霍風華心裡一驚,連忙跑了過去,蹲下來摸他胸口。

  瘦小的年輕人想要推開他,怒喝道:「你要做什麼?」

  霍風華並不管他,一把將昏迷的男人打橫抱了起來,對那年輕人道:「做什麼?救命啊!這裡最近的醫館在哪裡?」

  年輕人一愣,隨後反應過來給他帶路,霍風華懷裡抱著比自己高大許多的男人,匆忙跟著他朝旁邊一條巷子裡跑。

  他可不想剛剛離開將軍府就背上人命官司,更不想這個大個子死了,留下個弟弟以後千里萬里找他報仇。

  兩個人跑到醫館,霍風華將人往床上一放,對大夫說:「快救他的命,銀子我來出。」

  年輕人站在旁邊微微喘著氣,一臉緊張。

  大夫年紀不小了,慢吞吞往床邊挪,霍風華扶住他手臂將他推過去,又掏出一把碎銀子放在櫃檯上,「不管用什麼藥,快給他治,治好了算我的,治不好算你的。」

  大夫渾渾噩噩,伸手給男人把脈,又翻看他眼皮,匆忙叫來醫館學徒,幫忙處置病人。

  年輕人恨恨看著霍風華,「我大哥要是死了,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霍風華皺起眉頭,「兄弟,是你大哥突然襲擊我的,又不是我去挑釁他,你未免太不講道理。再說了,你自己擺賭攤作弊被人給逮到了,不好好反省鍛煉手藝,讓你大哥來搶我東西。要我說,你大哥要是死了,你去給他陪葬十次都不夠。」

  年輕人聽霍風華說完,雙眼發紅,不一會兒竟然流下眼淚來。

  霍風華見狀一愣,說道:「好好的哭什麼哭?還不去問問大夫需要什麼,把你家裡銀子都拿來給你大哥治傷。」

  年邁的大夫這時回過頭來,說道:「不需要銀子了,他的傷還不致命,你們別擔心。」

  聽到這裡,霍風華總算是長長鬆了一口氣,他扶住牆,在靠近牆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年輕人站在醫館裡,想要去幫大夫照料他大哥,卻又幫不上忙,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喂,你!」霍風華伸手指他,「我問你一個問題啊。」

  年輕人朝他看來,「什麼?」

  霍風華一隻手撐著臉,「我看你剛才作弊,碗剛一掀開就直接偷了個銅板,你怎麼知道最後數下來會是多少個銅板?」

  年輕人沉默一下,說道:「我一眼能看出來。」

  霍風華莫名其妙,「一眼能看出來?」

  年輕人道:「天生的。」

  霍風華想了想,站起身走到了櫃檯裡面,他對年輕人招手,「過來過來,」他打開一個抽屜,從裡面抓了一把豆蔻。

  一名學徒大聲喊道:「你做什麼?」

  霍風華擺擺手,「借來用用。」他把豆蔻往櫃檯上一灑,問那年輕人:「多少個?」

  年輕人只看了一眼,「二十三。」

  霍風華將信將疑,一五一十去數那豆蔻,發現果然是二十三個,他再抬起頭時,看那年輕人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問道:「兄台,貴姓啊?」

  年輕人說道:「我姓熊,排行老二。」

  「熊二?」霍風華忍不住輕笑一聲,「你哥哥難道叫熊大?」

  沒想到,熊二竟然真點了點頭。

  霍風華瞬間笑也笑不出來了,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頭頂,說道:「那可真是巧了,我是光頭強啊!」

  熊二看他頭頂,「你是光頭?」

  霍風華並不回答,他抓住熊二手臂,言辭懇切,問道:「兄弟,要不要一起發財啊?」



第61章

  霍風華和熊二並排坐在醫館外面的石階上。

  霍風華有些奇怪地問熊二:「你既然有這麼厲害的本事,怎麼會淪落到在路邊擺個小賭攤呢?」

  熊二看他一眼,「不然我還能做什麼?」

  霍風華愣了愣,暫時也沒想到這本事除了賭番攤還有什麼用,他問道:「怎麼不去開個大賭坊?」

  熊二攤了攤手,「我哪有錢開大賭坊?光是取得官府的許可,用來上下打點的銀子我都沒有,怎麼開得了賭坊?」

  霍風華聞言皺起眉頭,「開個賭坊原來這麼麻煩?」

  熊二說道:「不然呢?窮人哪裡開得了賭坊!」

  霍風華靜靜思索了片刻,又說道:「我看你哥哥身手也很不錯,按理說你兄弟兩個不該如此貧困潦倒啊。」

  熊二聲音有些低沉,「我大哥是個啞巴,許多地方都不肯收他做工。」

  「啞巴?」霍風華先是詫異,隨即恍然道,「難怪他一言不發就直接動手,原來是不會說話。」

  熊二憤憤說道:「我大哥習武很有天賦,又能吃苦,可惜沒有好的際遇,又不會說話,才埋沒在了這裡。」

  霍風華笑著拍了拍胸脯,「我就是你們的際遇啊。」

  熊二上下打量他一眼,「你?你看起來柔柔弱弱,倒真沒想到你能那麼厲害。」

  霍風華笑了兩聲,「人不可貌相,沒聽過嗎?」

  熊二問他:「你剛才說你叫什麼名字?光頭強?」

  說到光頭,霍風華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自己頭髮,點點頭道:「是啊,我叫光頭強。」

  熊二一臉疑惑,「可你根本不是光頭,怎麼叫光頭強。」

  霍風華說道:「你不知道,我七歲之前都沒長頭髮,我名字裡又有個強字,家裡人都叫我光頭強了。結果沒想到,我到了七歲一下子長出了頭髮,後來還長得很好,可這個稱呼卻一直叫下去了。」

  熊二奇怪道:「還有七歲之前不長頭髮的病?」

  「是啊,」霍風華點點頭,「這世界什麼怪病沒有,只是大家見得少而已。」

  熊二問他:「那你總該有個姓吧?」

  霍風華看他一眼,又輕輕笑了一聲,「我姓蘇,原名蘇強,綽號光頭強,你可以叫我強哥。」

  「強哥?」熊二神情帶著懷疑,「你多大年紀?」

  霍風華不答,只是問道:「你多大年紀?」

  熊二道:「我十九。」

  霍風華又問:「你大哥呢?」

  熊二回答道:「我大哥二十三。」

  霍風華點一下頭,「叫強哥,我今年二十四。」

  熊二感到難以置信,「真的假的?我看你怎麼也不像二十四歲,最多十八九歲。」

  霍風華拍了拍他的膝蓋,「我剛才跟你說什麼來著,人不可貌相,才說完你就忘了。對人保持懷疑是好事,但是自己認為不可能的事情就不相信,這叫做剛愎自用,不好,真的不好。」

  熊二聽得有點發愣。

  到後來,醫館快要關門了,也不收容熊大過夜,讓他們去找個推車把人給帶回去。

  霍風華站起身,拉扯一下背後包裹,「不用推車了,我抱他回去吧。」

  熊二方才已經見到霍風華抱著熊大一路跑來醫館,這時仍是有些擔心地問了一句:「行嗎?」

  霍風華應道:「當然行,相信強哥。」

  他走到床邊,將熊大打橫抱了起來,讓熊二在前面帶路,兩個人離開了醫館。

  這個鎮子是個方方正正的地形,面積不大,到了傍晚已經是家家關門閉戶,只能從窗戶見到油燈的燈光透出來。

  熊大熊二住在小鎮邊緣一間破房子裡。

  霍風華抱著熊大走在半路上時,熊大忽然就醒了過來,他身上還有傷,只震驚地抬起頭來看霍風華,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又沒有力氣從霍風華身上跳下去。

  「你哥醒了,」霍風華對前面的熊二喊道。

  熊二立即轉回身來,湊到熊大面前問他:「哥?你沒事吧?」

  熊大想要抬起手來比手勢,結果手一動便拉扯到胸骨一陣劇烈疼痛,蒼白的臉上冒出冷汗來。

  霍風華低頭看他一眼,道:「你還是別動了,回去再說吧。」

  熊二也說道:「哥,你忍一忍,馬上就要到家了。」

  說完,他在前面拐過一條小巷子,便到了他們兄弟兩人在鎮上的房子。

  霍風華將熊大安放在房內的木床上,伸手扯過破舊的棉絮給他蓋在身上,隨後忍不住抬手扇了扇面前的灰塵,朝周圍張望,「這裡怎麼住人?」

  熊二沒有回答他,只蹲在屋內一角的灶台前生火,打算燒一些熱水給他哥喝。

  這個屋子總共就只有一間房,一個角落是廚房灶頭,另一邊靠牆放著兩張破爛木床,霍風華想要找個地方坐都不知道坐哪裡。

  熊大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他。

  霍風華對他說:「別看著我大兄弟,是你弟弟先賭錢作弊,我去揭穿他而已,而且是你先來打我,我才還手的。」

  熊大低咳了兩聲。

  熊二一邊燒火一邊說道:「別跟我大哥說這些。」

  霍風華在房裡轉了一圈,最後還是走到熊二身邊,找了個小凳子坐下,說道:「你看你們兄弟兩個都這麼有本事,怎麼淪落到了這種境地?」

  熊二默默燒火,火光將他和霍風華的臉都印得通紅。

  霍風華說道:「不想發財嗎?小兄弟?」

  熊二朝霍風華看去,「我看你也不像什麼大富大貴的有錢人。」

  霍風華從將軍府出來時,穿的和帶在身上的都是質樸的棉布衣服,為方便他一個人在外行走。他全身上下確實只有一張臉看起來精貴一些,其他行頭並不像有錢人。

  當然了,霍風華能隨手拿出那麼多碎銀子,肯定也不算窮,只是熊二與他萍水相逢,哪有那麼輕易被他兩句話打動。

  霍風華手臂撐在膝蓋上,「所以我們才要一起賺錢啊。」

  熊二問道:「怎麼賺錢?你倒是說來聽聽。」

  霍風華卻沒有立即開口回答,他盯著爐子裡的火光,開始思索起來。既然開賭坊需要官府許可,就像熊二說的,那確實需要用許多銀子來上下打點,其中關係盤根錯節,加上他又是個見不得光的身份,或許他不該朝東邊去才對。

  熊二並不催促他,只是去外面井裡打了水進來,倒進鍋裡燒水。

  霍風華突然想到了逐月城和風鳴鎮,逐月城自成一國不必說,風鳴鎮是在東麟邊境,雖然也有官府,但是名存實亡,在那裡勢力最大的是紫曦老妖道和他手下的禦真教。他現在有了紫曦的一身功力,那他也該找個像風鳴鎮那樣的地方待著,靠實力說話才好啊。

  想到這裡,霍風華抬起頭要找熊二,發現熊二已經坐到床邊餵他大哥喝水,他連忙起身,跟著在床邊坐下,幫熊二把熊大的頭托起來,道:「你知道有什麼地方是官府管不了,全憑實力說話的嗎?」

  兄弟二人聞言同時朝他看來。

  熊二手裡端著碗,一手拿個勺子,沉默著看了一眼熊大,隨後對霍風華道:「我知道那樣的地方,可是我們去了也混不下去,而且那裡龍蛇混雜,一不小心連命都保不住,還是別去的好。」

  霍風華只說道:「這你別擔心,你告訴我有那樣的地方麼?」

  熊二用勺子舀了水,小心翼翼送到熊大嘴邊,餵他喝下去之後,說道:「在東麟西北和西綢、北夷三國交界之處,有一片河灘上建了座城市,名字叫烏河灘。」

  霍風華一邊聽他說,一邊用自己袖子幫熊大擦了擦嘴角的水。

  熊二又餵熊大喝了一勺子熱水,「烏河灘以前是北夷的屬地,二十多年前,北夷和西綢交戰戰敗,割地讓給了西綢。前些日子,西綢被東麟滅國,烏河灘的西綢官員被當地人從官府裡拖出來殺了,而東麟和北夷也都沒有出兵收復,烏河灘於是成了真正的三不管,誰有能力誰就在那裡稱王稱霸。」

  霍風華靜靜聽了,問道:「那裡繁華嗎?」

  熊二點一點頭,他餵完熊大喝水,又在木盆裡倒上熱水,拿了張棉布沾水給他擦身體,同時說道:「烏河灘雖然二十多年前就被北夷割讓給西綢,但是它與西綢之間隔著一條烏河,西綢駐兵是駐在烏河對岸的,並不在烏河灘駐兵,這裡一開始就龍蛇混雜,許多在中原犯了事殺了人的逃犯往那裡躲,後來東麟攻打西綢,又有不少人流亡到烏河灘,如今是真正繁華,大街小巷到處是酒館妓寨,還有大大小小賭坊林立,只是沒有規矩,人敢在大街上殺人,殺了人也不會砍頭,混亂極了。」

  霍風華問他:「你聽說過逐月城嗎?」

  熊二應道:「當然,怎麼?」

  霍風華笑道:「我們去把烏河灘收復了,也學那逐月城獨立出去,自己當皇帝,如何?」

  熊二聞言忍不住笑了,「別開玩笑了。」

  霍風華道:「事在人為啊,小兄弟。」說完,他看熊二解開了熊大衣襟給他擦身體,熊大上身健壯結實,胸肌飽滿,他忍不住就伸手按上去揉了一下。

  熊二連忙拍開他的手,怒道:「你做什麼?」

  霍風華握住被打的手背,道:「摸摸而已,生什麼氣。」

  熊二氣道:「你、你難道是個兔兒爺?」

  霍風華先是一愣,很快便明白過來兔兒爺的意思,他忽然心裡一驚,想道:我可能還真是啊!不過嘴上當然不認,說道:「說什麼呢?我摸摸他胸肌,看到底結不結實,能不能跟我們去烏河灘打天下。」

  熊二勉強相信了他,神色仍有些懷疑,指了他道:「你離我哥遠點!」

  霍風華從床邊挪到了旁邊一個小凳子上坐下。

  而躺在床上的熊大,一張黝黑的臉隱隱發紅,成了深棕的醬色。



第62章

  晚上,熊大熊二兄弟兩個都睡下了,熊二勉強同意讓霍風華留下來住一晚,給他在灶台旁邊打了個地鋪,睡下來還能感覺到爐火的溫暖。

  霍風華身下墊著一床殘破的褥子,用衣服折了折當做枕頭,雙手墊在腦袋後面,望著著屋子房頂的破洞。

  他聽到熊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似乎睡不著,熊大倒是一動不動,不過也沒聽到鼾聲。

  過了一會兒,熊二翻身下床,出去屋子外面尿尿。

  霍風華輕手輕腳跟了出去,在他尿到一半的時候,從背後拍了他一掌,差點把他的尿嚇了回去。

  「你做什麼!」熊二氣呼呼地拉攏自己褲子。

  霍風華對他說:「我睡不著,就一直在想你說那個烏河灘,你怎麼那麼瞭解那塊地方?」

  熊二拉好了褲子,走到院子中間,「我一個朋友兩年前去了那邊,他寫信給我,叫我和我大哥過去幫他,我和大哥商量了很久,最後還是沒有去。」

  霍風華好奇道:「你和你大哥怎麼商量的?他話都不會說。」

  熊二狠狠瞪他一眼。

  霍風華連忙擺擺手,「開個玩笑,我是想問,你那個朋友很厲害嗎?在那邊混得不錯?」

  熊二說道:「他在信上說,整個烏河灘的酒樓客棧,哪怕是個茶水攤子,都歸一位胡大老闆管,就算是你自己擺了個小攤子賣吃的,也得給胡大老闆上貢,他當時就跟著那位胡大老闆做事。」

  霍風華默默下巴,「搞壟斷啊。」

  熊二打了個哈欠,在地上蹲下來,「因為烏河灘地理位置特別,物資運輸不易,有人壟斷了河運,你想和外面買賣物資,就必須通過河運,於是烏河灘城內有幾個厲害人物其實是勾結一氣的,尋常人根本惹不起,而東麟和西綢在打仗,也無力去收復他。」

  霍風華問道:「北夷呢?」

  熊二道:「北夷內亂年年不休,更是沒有那個能力去管了。反正就是外面越亂,烏河灘這個地方就越安定,一旦外面安定了,他們就擔心被外面人惦記,裡面就會亂起來。」

  聽到這裡,霍風華忽然好奇道:「鳳天縱如果攻下了整個西綢,會不會帶兵去攻打烏河灘?」

  「鳳天縱?」熊二沒料到霍風華會提到這個名字,他抬頭看他,「你知道外面有個關於鳳天縱的賭局嗎?」

  霍風華聞言一愣,「賭什麼?」

  熊二道:「就賭當今皇上讓不讓鳳大將軍活到攻下西綢全境的那一天。」

  霍風華有些發怔。

  熊二笑著搖搖頭,「狡兔死走狗烹啊。不過這些都是一些江湖人士之間的流言,你在外面可亂說不得,被官府聽到了拉你去殺頭。」

  霍風華伸出手拍一下熊二肩膀,在他身邊也蹲了下來,神色有些凝重。

  熊二看他,「怎麼?你也崇拜鳳大將軍?」

  霍風華奇怪道:「也字怎麼說?」

  熊二說道:「這兩年戰事拖得久了便淡了,前兩年,鳳天縱領大軍縱橫西綢戰場的時候,朝野內外才是人心振奮高漲,大家小巷都有小孩兒誦念鳳天縱英明神武的兒歌,說他是天降神兵,星宿轉世。我哥那時也被蠱惑了,想去參軍,後來人家嫌他是個啞巴,把他給拒了。我開始就想,鳳天縱真是厲害啊,家家戶戶連小孩子都頌贊他威名,後來一想,也不對啊,這兒歌韻腳整齊朗朗上口,肯定不是小孩子也不是那種山野武夫能編出來的,什麼星宿轉世神兵天降,編這兒歌的人恐怕是想要整死他才對,哪裡是崇拜他呢?」

  霍風華睫毛微微顫動,看著銀白月光灑落地面,心想這些事情不知道鳳天縱心裡清不清楚。

  熊二見霍風華不說話了,於是也安靜下來,過一會兒幽幽道:「這些事情也不歸我們操心。」

  霍風華點了點頭,對他道:「那我們還是想點該我們操心的事情吧。」

  熊二朝他看來。

  霍風華認真說道:「我想去烏河灘,我想賺錢。」

  熊二沉默片刻,「我看你本事也不小,想賺錢哪裡不能賺,為何一定要去烏河灘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呢?」

  霍風華說道:「你不是也說了,這些地方都是官商勾結,我們這些貧民百姓想要賺點錢,只有幹些不合法的勾當,一輩子偷偷摸摸,見不得光。」

  熊二嗤笑一聲,「去了烏河灘幹的不也是不合法的勾當?」

  霍風華道:「那不一樣啊,烏河灘有法可依嗎?沒有啊!一切都是光明正大青天白日下幹的勾當,等你建立了新的秩序,再來立個法,叫別人依你的法,不好嗎?」說完,他右眼一挑,朝熊二拋了個媚眼。

  熊二見到了,嫌棄地轉開頭去,說:「我們沒銀子也沒那麼大的本事,你以為那麼多往烏河灘去的人都是傻子嗎?你想做的事情,早不知道有多少人做過了。」

  霍風華聞言說道:「誰說我們沒銀子?」他說完,從懷裡掏出一個玉佩,在熊二眼前晃了一下。

  熊二一愣,道:「極品的貓眼碧玉?」說完,便伸手想要來拿。

  霍風華動作極快,哪裡肯讓他拿到,捏在手裡只給他看了看,「如何?價值不菲吧?」

  熊二盯著那玉又看了許久,忍不住讚歎道:「當真是好玉,你哪裡來的?這玉若是遇到好的買家,當真能賣一筆大價錢。」

  霍風華說道:「可我不會賣,」說完,把玉佩收進了懷裡。

  熊二問道:「你家裡傳家寶?」

  霍風華搖搖頭,道:「我心上人送我的,多少銀子都不賣。」

  熊二惋惜道:「你若是不肯賣,這玉對你我來說就一文不值,你何必拿出來給我看。」

  霍風華對他說道:「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們並不像你想像中的那麼沒錢沒本事,年紀輕輕,偷雞摸狗的事情都敢做了,去烏河灘闖蕩一番有什麼不可以的?」

  熊二把頭埋在手臂上,沒有說話。

  霍風華抬手搭在他肩膀上,「你看你們這破房子,我們去烏河灘就算闖不出名堂,你和你大哥回來,我保證你這破房子東西都不會少,你信嗎?」

  熊二悶聲說道:「我的鍋碗瓢盆總還有些好的。」

  霍風華笑著把他往自己身邊拉攏,「去看看嘛,世界那麼大,我想我一個人發財了也是寂寞,總要找兩個小夥伴分享才好,走嘛。」

  熊二過了一會兒說道:「你能說動我大哥,我就去。」

  霍風華聞言笑了,「這還不簡單?」

  第二天早晨,天亮時霍風華躺在地上還懶懶不想起來,他聽熊二在屋裡來回走動,不一會兒對熊大低聲道:「大哥,我出去買點吃的。」

  接著,熊二便離開了這屋子,輕輕關上房門。

  霍風華一個翻身起來,走到熊大床前蹲下來,雙手手臂搭在床邊上,與熊大臉對著臉,說道:「大兄弟,小兄弟不肯跟你介紹,那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蘇強,綽號光頭強,你可以叫我強哥。」

  熊大眼睛看著他,神情茫然。

  霍風華抬起手來,要與他握手。

  熊大不明白他的意圖,看他手伸出來好一會兒,便只好伸手握住他的。

  霍風華順手晃了晃,丟開他的手,笑著說道:「我昨晚與小兄弟商量了一晚,決定出去外面闖蕩一番,做點生意賺點錢好給你們兄弟娶媳婦兒,可他擔心你不願意去,所以讓我趁他不在的時候,問一問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熊大皺起眉,過一會兒伸手在霍風華面前比劃了一番。

  霍風華完全看不懂,卻耐著性子看完了之後點一點頭,「大兄弟你說的真有道理,那到底去不去呢?去你就點點頭,不去就搖搖頭好不好?」

  熊大靜靜躺了好一會兒,點了點頭。

  霍風華心情激動,伸手拍一下他胸口,又想起他還有傷,連忙給他揉揉,說道:「好樣的大兄弟!有前途!」



第63章

  烏河灘距離豫京路途遙遠,不過霍風華他們也不著急,等到熊大的傷養得差不多了才出發。

  這些日子,霍風華把身上的銀子都丟給醫館買了不少補養身體的藥品,每天讓熊二熬給熊大吃,到後來,將熊大整個人補得黑裡透紅,每晚在床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睡。

  等到出發時,霍風華手裡已經沒什麼銀子了,他便一邊趕路一邊帶著熊二混跡各種賭坊賭攤,兩個人都是點到即止,有輸有贏,總的來說一次贏個十幾兩銀子就不賭了,出來換一個地方。

  這一路上除了賭錢賺點路費,其他時候霍風華都在苦練武功了。

  熊大的武功還不錯,算不上什麼武林高手,但是對付一些江湖雜魚問題不大,霍風華讓熊大陪他過招,他的武功招式都是跟著溫和怡去逐月城參加比武招親時練的,大多是些基礎招式,在不斷地琢磨過程中,與體內強大內力融會貫通,同時,也學會出手時控制內力,不要輕易將人打成重傷。

  霍風華與熊大過完招,熊大雙手飛快地比劃著什麼,霍風華一腦袋霧水去看熊二,熊二說道:「我哥說,你多跟人動手,自然而然就招式越來越熟練了。」

  霍風華點了點頭,產生了點別的想法。

  他下一次去賭場的時候不再收斂,等贏了好幾百兩銀子,身上也帶不下了,讓熊大熊二去找了個箱子和推車,兩個人把箱子抬出去。

  結果走了不遠,就遇到有人擋路,霍風華讓熊二先去錢莊換銀票,自己和熊大留下來收拾那些人,當做練手了。

  運氣好的時候遇到一些普通的小混混霍風華輕易就收拾了,也有兩次運氣不好,賭坊的打手裡面有一兩個武功特別厲害的,霍風華有點扛不住了只能東躲西藏,險些和熊大熊二走散了,第二天才在城門前匯合。

  不過這麼一路走來,霍風華的武功確實突飛猛進了一截,至少拋開精妙的招式不說,他能夠熟練運用內力,一般人和他拼內力總是拼不過的。

  他們一路走走停停,在路上磨蹭了差不多兩個月,穿越最後一片沙漠,就要到達烏河灘了。

  這天,他們跟隨著一個穿越沙漠的商隊前進穿越了沙漠,在沙漠邊緣,前方已經出現了綠色的樹木和植物,商隊的領隊和他們分別,商隊是要繼續往東北前進,而他們則要朝西北方向去,跨過烏河,到達烏河灘。

  三個人與商隊分別之後,又朝前面走了一段路途,坐在幾個矮樹下面休息,這裡雖然已經見了綠意,但是樹木都不高而且樹葉稀疏,地面青黃斑駁,看起來仍是顯得荒涼。

  霍風華一路上都用布擋住半張臉遮蔽黃沙,此時倒下來將布拉上去蓋住了整張臉,說道:「難怪東麟不願去收復烏河灘,這破地方真是鳥不拉屎,收來了也沒什麼用。」

  熊二說道:「東麟這邊是這樣的,靠近西綢那邊要好些,不過仍是隔了一條烏河,進出不便,必須通過河上擺渡。」

  霍風華猛然間坐了起來,他說道:「來,一鼓作氣,天黑之前一定要進城。」

  熊二坐在地上看了他一會兒,對他招招手,「你過來。」

  霍風華有些奇怪,靠近了熊二問道:「怎麼?」

  熊二隨手抓起一把泥沙,往霍風華臉上抹去。

  這裡的泥土依然有些乾燥,沙子摩擦著霍風華的臉發疼,他連忙往後退去,抬手捂住臉說道:「你嫉妒我的美貌,想要毀我的容?」

  熊二拍一拍手,道:「呸!我看你細皮嫩肉的,怕你還沒進城就被人給盯上了。」

  霍風華沒有去抹掉臉上的泥,只歎口氣道:「這年頭就是這點不好,男人老惦記著男人幹什麼?女人不好嗎?香香軟軟的。」

  熊二從地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說道:「你在外面多奔波幾年,風吹日曬也就漸漸粗糙了。」

  霍風華想了想,默默又用布擋住了臉。

  他們到達烏河岸邊已經是半天以後,沿著烏河上游往西走,走了不遠便見到東麟與西綢的界碑,再繼續走了不到半個時辰,便見到了河邊的渡船。

  擺渡的船夫是個高壯的男人,他打量他們三人一會兒,道:「過河麼?三個人一兩銀子。」

  霍風華聞言一愣,正要說不如去搶劫,就見到身邊熊二已經掏了一兩銀子出來給船夫,道:「勞煩了。」

  船夫接下銀子,從鼻腔裡發出一聲笑聲,「上船吧。」

  擺渡船上只有他們三個客人,霍風華與熊二看起來都不怎麼惹眼,倒是熊大總少不了引人注意,那船夫一邊搖船過河,一邊問熊大道:「你們幾個從哪兒來的?」

  熊大自然不能回答他。

  熊二說道:「東麟。」

  「來這裡做什麼?」船夫又問。

  這回霍風華開口說道:「投奔親人。」

  船夫點了點頭,沒說什麼了。

  等到過了河,三個人起身準備要下船時,那船夫忽然用手裡的船槳壓在熊二放在身邊的包裹上,說道:「人可以走,這個留下。」

  方才熊二就是從包裹裡掏銀子的,而且掏得爽快,這船夫便認定了他們身上還有不少銀子。

  熊大沉下臉來看著他。

  那船夫嬉皮笑臉地蹲在船頭,倒也絲毫不懼。

  霍風華不急不緩問道:「哪裡來的規矩?」

  船夫應道:「我這裡的規矩。」

  霍風華搖搖頭,「一個地方要有一個地方的規矩,見人就搶你這生意也做不長久,無非是欺負我們幾個外來的人罷了。」

  船夫笑道:「我就欺負你們怎麼了?」

  霍風華走到他面前,說道:「我說了我們來投奔親人,你知道我們親人是誰麼?」

  船夫眼神一晃,顯然是怔了怔,問道:「誰?」

  「胡東,名字聽過嗎?」霍風華一邊問道,一邊抬起一條腿就朝他胸口踹去。

  胡東是熊二朋友來信裡提到的名字,說這位胡大老闆壟斷了整個烏河灘的酒樓生意,是烏河灘厲害的幾個人物之一。當然他們不認識胡東,胡東也不認識他們,霍風華不過隨口一說,引起這船夫忌憚而已。

  這船夫反應也快,見霍風華抬腳踢來,連忙雙手捉住他的腳,往旁邊一扭想將霍風華摔倒,結果沒想到他這一扭卻根本沒能扭動霍風華,他吃了一驚,抬頭看霍風華單薄身體。

  霍風華內力灌注雙腿,豈是他輕易能撼動的,見他驚訝,長腿一伸展直直踢在他胸口,將他踢下了船落入烏河之中。

  船夫從水裡浮起,露出個頭。

  霍風華掀起衣擺半蹲在船頭,笑著說道:「烏河灘的生意不是你一家在做,別見了銀子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你得罪不起的人還多了去了。」說完,起身讓熊大熊二拿起包裹隨他下船。

  船夫沒有游上岸,在水裡喊道:「你們是胡東什麼人?」

  一陣帶著水腥氣的風從河面上傳來,霍風華衣衫擺動,前行時氣勢十足,頭也不回說道:「我是他小舅舅。」他不知道胡東多大年紀,吃虧總是不肯吃的。

  待到三人離河邊遠了,熊二低聲說道:「你別胡說八道,要是被那位胡大老闆追究起來,可就麻煩了。」

  霍風華道:「他不會的,你要是他,得罪了胡東的小舅舅,還不偷偷摸摸地把事情掩蓋過去,哪裡會到處與人說呢。」

  熊二心裡暗道這真不好說。

  烏河灘沒有城牆,入城時雖然已經天黑了,可依然燈火通明,這是一個沒有夜晚的城市,行走在街道上時,空氣中彌漫著各種各樣的氣味,有女子的胭脂香氣,有酒館的酒香氣,甚至還有哪處暗巷隱隱飄過來的血腥氣。

  熊二照著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紀憬在信裡的交代,找到一家規模不小的酒館,問掌櫃認不認識紀憬,能不能幫忙帶個話。

  掌櫃正在撥弄算盤,抬頭看他。

  熊二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權杖模樣的東西給他看,掌櫃看了一眼,招手叫來一個小廝,讓他帶著他們去找紀憬。

  街道上行人並不多,那小廝帶著他們避開暗巷,穿過兩條燈火通明的街道,到了一家酒樓前面,他上前與酒樓門口的小廝低語兩句之後便離開了。

  霍風華他們等了一會兒,見到從酒樓裡出來一個身形挺拔的青年朝他們走過來。



第64章

  那青年正是熊二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紀憬。

  他見到熊二很是熱情,伸出手與他擁抱一下,道:「沒想到你真的來了。」他那封信送出來之後,熊二一直猶豫不決,沒有給他回信,他本以為熊二是不打算過來了。

  與熊二敘過之後,紀憬又對熊大說道:「熊大哥,沒想到你也能一起過來,真是太好了。」

  熊大性格內斂,只對他點一點頭。

  紀憬最後才看向霍風華,酒樓門上掛著兩個燈籠,昏黃光線照過來也看不太仔細霍風華模樣,只見他身形單薄,於是問熊二道:「這位小兄弟是?」

  熊二還沒說話,霍風華自己笑笑說道:「我姓蘇,單名一個強字,綽號光頭強,你可以叫我強哥。」

  紀憬聽到光頭強三個字時,正下意識打量霍風華的頭頂,接下來又聽他說可以叫他強哥,頓時輕笑不言,轉身對熊二說道:「你們一路舟車勞頓,進來坐下,我叫廚房送一桌酒菜來。」

  他們隨著紀憬進去酒樓,熊二抬起頭來四處張望,見那酒樓內堂高大明亮富麗堂皇,忍不住對紀憬說道:「看來你在這烏河灘混得還真是不錯。」

  紀憬笑了笑,沒有說話,只將他們帶上二樓包間,關上了房門之後才說道:「承蒙胡爺看得起,讓我在這烏河灘管了幾家酒樓,前兩年我給你寫信時,便是想要叫你過來幫我。」

  紀憬在烏河灘很是受胡東器重,只是這地方人心險惡,表面上稱兄道弟,暗地裡都在等著適時捅你一刀,他當時獨立支撐感到艱難,便想要叫熊二來幫他,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這才是真正信得過的人。

  幾人在圓桌邊上坐下。

  有人陸續將酒菜送了上來,等到屋裡的閒雜人都退了出去,紀憬親手為熊大熊二兄弟兩人以及霍風華倒滿了酒,說道:「既然你們來了,以後便跟著我好好在著烏河灘拼搏一番,」他說話時,頗有些意氣風發的味道,隨後舉起酒杯,「等今日先休整好了,過兩日有時間我便將你們引薦給胡爺。」

  熊二沒說話,只是看了一眼霍風華。

  這一路進來,紀憬都沒怎麼將霍風華看在眼裡,此時見到熊二不應自己的話,卻去看他,頓時有些不悅,禁不住又多打量他幾眼。屋內燈光明亮,紀憬仔細看去,才發現這人雖然臉上髒兮兮的,可是五官卻長得十分精緻,一雙眼睛更是掩飾不住的明亮。

  霍風華笑著說道:「我們不想跟著胡爺做事,我們想要開賭坊。」

  紀憬一愣,將酒杯放了下來,「賭坊?」

  霍風華點一點頭。

  紀憬笑了一聲,帶了點嘲諷味道,「小兄弟,你知道這烏河灘的賭坊都歸誰在管麼?」

  霍風華一隻手撐著臉,一副洗耳恭聽的神態。

  紀憬便繼續說道:「烏河灘的所有賭坊都是駱三爺手下管著的,你要開賭坊,首先要經過駱三爺同意,每個月給他上供,而且還要讓他的人在場子裡放貸。」說到這裡,紀憬停頓了一下,之後才繼續說,「烏河灘就這麼大一個地方,雖說酒鬼爛賭鬼都不少,可也容不下更多的賭坊了。」

  熊二聞言朝霍風華看去。

  霍風華說道:「那就是說,我要開賭坊,就必須把那個駱三爺趕出烏河灘了?」

  紀憬本以為他會說去投靠駱三爺,卻沒料到他張口便要將駱三爺趕出烏河灘,頓時忍不住嗤笑一聲,道:「你以為駱三爺沒點本事能在烏河灘橫行霸道這麼久?駱三爺身邊有個武功非常厲害的手下,人稱光頭書生——」

  「啪!」霍風華忽然一拍桌子,怒道,「大膽!他也敢叫光頭!」

  紀憬沒有生氣,只覺這人浮誇可笑,說道:「他可是真光頭。」

  霍風華抬手摸一摸腦袋,「那你的意思就是說我是個假光頭了!」

  熊二用手肘撞他一下,說道:「夠了,別鬧了,你不本來就是個假光頭,在意這些無謂的東西做什麼?」

  他話音方落,幾人便聽到門外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聽來是從酒樓大堂傳來的。

  紀憬作為酒樓管事,自然是要出去看看的,他打開房門,見到一名經過的小廝,問道:「樓下什麼事?」

  那小廝道:「好像是駱三爺的人收賭債,鬧到這裡來了。」

  霍風華在房內聽見了,連忙起身出去看,他們幾人站在二樓欄杆前朝一樓大堂張望。

  熊二問紀憬道:「不用管麼?」

  紀憬應道:「先看看,這種事情在烏河灘是司空見慣了的,若是不打擾到別的客人吃飯,可以不必理他,駱三爺手下人收債也知道分寸。」

  一樓大堂裡,只見到三四個兇神惡煞的男人圍著中間一個中年人,手裡拿一張欠條攤開了,喝道:「還錢!」

  那中年人佝僂著腰,苦苦哀求,「再寬限兩日吧,求求三爺了。」

  討債的男人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將他整個人都拎了起來,「三爺說了,明天就是最後期限,你若是還不上,就乖乖把你兒子送過來抵賭債!」

  中年人頓時雙目圓瞪,臉色慘白,他去抓那人的手,道:「我、我有個女兒,今年十四,我送她來抵賭債,求三爺放過我兒子好不好?」

  討債人嫌惡地甩開了他,「少廢話!我們走!」說完,一行人離開了酒樓。

  那中年人無力地癱倒在地,很快也被酒樓裡的人拖起來丟了出去。

  霍風華緊緊皺眉,「這人也是無恥,濫賭不說,竟還要用十四歲的女兒去換兒子。」

  紀憬聞言道:「這就是你不知道了,他若是把女兒送去給駱三爺還能活命,若是兒子,興許是有去無回了。」

  霍風華略有些詫異。

  紀憬覺得這外面不適合說話,招了招手叫他們進去,關上房門之後才說道:「駱三爺手下那個光頭書生近日在煉藥人。」

  「藥人?」熊二好奇問道,「那是什麼?」

  紀憬說道:「具體我也說不清楚,畢竟駱三爺那邊與我們消息並不那麼想通,只說是光頭書生在用活人試藥,想要煉一個銅皮鐵骨武功高強又被他所控制的活死人出來。駱三爺為他抓了許多活人去試藥,到現在已不知道有多少屍體從駱府後院運了出去。」

  「這麼歹毒?」熊二聽得心顫。

  紀憬壓低了聲音,「這個地方是沒有王法的,你們晚上走出去,被人一刀砍了死了也就死了。所以還是趁早找一個靠山,有了靠山,別人動你之前才會先掂量掂量,看他動得起還是動不起。」

  他的話裡,明裡暗裡都是想要勸說熊大熊二跟著他,在胡東手下做事。

  霍風華一直在想別的事情,並沒有注意到他說了什麼,此時忽然道:「我想去一趟駱三爺府上。」

  幾人一起朝他看過來。

  霍風華摸著下巴,「去會一會那個光頭書生。」

  熊大此時舉起雙手,匆忙地對著霍風華比劃著,他們在一起那麼長日子,霍風華已經大概能看明白他比劃些什麼,點點頭說道:「我知道我不一定是他的對手,我不去跟他硬碰,就是去試探一下情況,別擔心。」

  熊二皺著眉頭,「你根本不知道裡面是個什麼情況,貿然硬闖,若是出不來了怎麼辦?」

  霍風華笑了笑,「那就憑各人本事了。」

  熊大比劃著說要跟他一起去。

  霍風華搖搖頭,「你別去,我自己去就好,不然到時我逃命還要惦記著你。」

  當夜寅時,霍風華與熊大熊二,按照紀憬指點的方向,來到了駱府背後的窄巷裡。

  即便是烏河灘,到了此時大多人也已經睡下了,只街上時不時有一兩個醉漢走過,又街邊躺著人,黑乎乎看不清楚,不知道是醉倒在路邊的人還是已經成了屍體。

  霍風華穿一身黑衣,將袖口與褲腿束緊,讓熊大和熊二在外面等著,他獨自翻牆進去裡面。

  駱三爺府內整個幽暗寧靜,所有人似乎都已經入睡,只兩個僕役一組,提著燈籠在府內值守,兩人一邊走一邊說話,語氣漫不經心,並沒有想到會有人深夜潛入。

  霍風華一開始只是想要開個賭坊滿足自己心願,沒想好要如何對付這個駱三爺,後來聽紀憬提起,這駱三爺與光頭書生二人如此殘暴歹毒,就有心思要不為民除害好了。

  只可惜這駱府不小,他也不知道哪一間才是駱三爺的房間,總不能沒頭沒腦地亂闖。

  他翻牆進來的地方正是駱府後院,距離後門不遠,這時,忽然聽到有沉重的腳步聲走來,立即躲到了一片假山後面,他從縫隙裡看出去,見到兩個人從側門出來,手裡抓著一個碩大的布袋子在地上拖行,那布袋似乎十分沉重,在地上拖動時發出沉悶聲響。

  兩人拖著袋子,打開了後門,一左一右將袋子提起來,出了駱府。

  霍風華想了想,忽然回憶起紀憬的話,心說那袋子裡裝的莫不是屍體?頓時微微一寒,望向兩人出來的側門,見後院的值守已經離遠了,便悄無聲息跑了過去。

  從側門過去仍是一個大院子,這院子裡的房間到此時還亮著燈。

  霍風華棲身院內一棵大樹上,朝著房間窗戶張望,屏息凝神仔細聽裡面的動靜,並沒有發覺有人活動的跡象,倒是聽到了幾個人粗淺的呼吸聲,都不像武功高強之人。

  他於是靠近那房間,沾濕了窗戶紙輕輕戳一個洞朝裡看去,見到這房裡空蕩蕩只有幾個高大的鐵籠子,其中四個鐵籠子裡都關著人,另三個空著。

  關在籠子裡的人此時都趴在地上熟睡,一眼看過去全部是青年男子,霍風華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落在靠近門邊的一人臉上時,頓時整個人一震,那個衣衫襤褸頭髮淩亂靠在鐵籠子上閉著雙眼的男人竟然是溫和怡。

  溫師叔為什麼會在這裡?霍風華一時間滿腦袋霧水。



第65章

  霍風華心裡實在好奇,見到屋裡除了關在籠子裡那幾人再沒有別人,便推開沒有上鎖的房門溜了進去,籠子裡的幾個人都沒有被驚醒,仍是趴在地上熟睡,只有溫和怡坐在地上,頭靠著籠子閉著眼睛,不知道有沒有睡著。

  每個鐵籠子上都掛著一把大鎖,將裡面的人牢牢鎖住。

  「溫師叔?」霍風華蹲在關著溫和怡的鐵籠子前面,壓低了聲音輕輕叫他。

  溫和怡依然雙目緊閉沒有反應。

  霍風華伸出手去,從鐵籠子欄杆的縫隙戳了一下溫和怡的額頭,又一次叫道:「溫師叔?」

  這回溫和怡總算是緩緩張開了眼睛,他看著霍風華,眼神裡流露出一種霍風華從來沒有見過的單純,看了好一會兒,他才問道:「你是誰?」

  溫和怡的聲音很輕,語調也有些奇怪,像個孩子。

  霍風華愣住了,他直覺溫和怡不太對勁,試探著說道:「你不認識我了?我是你爹啊。」

  溫和怡露出疑惑的神色,他想了一會兒,道:「你是我爹?那你剛才叫我什麼?什麼叔?」

  霍風華也不明白如今是個什麼情形,他隨口道:「我叫你舒舒,那是你的小名,你不記得了?」

  溫和怡抬起頭,眉頭緊蹙,道:「我不叫舒舒,你騙我。」

  霍風華說道:「是啊,你不叫舒舒,你叫溫和怡,我喊你怡兒才對嘛。」

  溫和怡雙手抓住籠子欄杆,因為太用力指尖微微發白,他打量霍風華,「你真是我爹?」

  霍風華抬起手抓了抓臉,喚道:「怡兒?」

  溫和怡雙眼頓時微微發紅,他不自覺抬高了聲音:「爹?」

  或許是被他的聲音所驚動了,霍風華聽到一個腳步聲朝這邊走來,他轉過頭去,剛好見到一個守衛打扮的男人從內室走了出來,那守衛腰上掛著一串鑰匙,走起路來丁零噹啷地響個不停。

  那人也一眼看到了霍風華,他臉色一變,喝道:「什麼人?」

  霍風華反應也敏捷,伸手在面前鐵籠子上一拍,借著力道朝那人撲去,那人還沒來得及反應,被霍風華一手捂嘴一手劈後頸劈暈了過去。

  霍風華從他腰上取下了那一串鑰匙,回到溫和怡的鐵籠子前面,問道:「這裡有開這個鎖的鑰匙嗎?」

  溫和怡似乎沒有聽懂,他喜歡聽鑰匙碰撞時清脆的響聲,伸手想要來搶。

  霍風華連忙拿著鑰匙躲開他的手,說道:「別鬧,救你出來。」他開始嘗試用手裡的鑰匙來開鐵籠子門上掛著的大鎖。

  他接連試了幾把鑰匙,都沒能打開門上的鎖,溫和怡蹲在籠子裡面,兩隻手捧著臉認真看他開鎖,看了一會兒忽然抬眼朝他身後看去。

  霍風華停下了動作,他知道身後站了一個人,可他並不知道那個人是什麼時候從內室裡走出來,又是什麼時候站在他身後的。

  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瞞過他耳目的人應該不多,霍風華腦袋裡出現了一個名字:光頭書生。

  他對溫和怡眨一眨眼,溫和怡莫名其妙,也對他眨了眨眼睛。

  霍風華將一串鑰匙都欄杆之間的縫隙扔進了溫和怡的籠子裡,同時仰躺在地雙腳一蹬籠子猛然往後滑去,他從頭頂伸出雙手,本打算去抓那人雙腳,結果那人動作十分敏捷,側身一閃之後彎腰捉住了地上的霍風華,將他舉過自己頭頂,朝著旁邊扔了出去。

  那一瞬間,霍風華只看到一個光亮圓滑的腦袋,果然是光頭書生。

  霍風華撞在了一個鐵籠子上,之後墜落在地,他體內真氣蓬勃,奇經八脈間流淌湧動,護住身體並沒受傷,可疼還是疼的。落地之後,霍風華面朝地上,乾脆趴在那裡裝死,他想等光頭書生自己過來抓他,到時候——哼哼。

  光頭書生雖說是個書生,可他半夜裡從床上被吵了起來,如今赤裸著上身,肌肉結實,看起來哪裡有一絲一毫的書生氣息。

  他朝著霍風華走過去,剛走了兩步,便聽到一陣叮噹聲響,原來是溫和怡拿了鑰匙,在籠子裡面晃著玩。

  光頭書生於是改了方向,朝溫和怡的鐵籠子走去,他朝籠子裡伸出手,道:「給我。」

  溫和怡抓著鑰匙躲在籠子角落,搖了搖頭。

  那鐵籠子十分寬大,溫和怡躲在角落,光頭書生將手臂伸進去籠子裡也夠不著他,若是換個方向,溫和怡也跟著換個位置,手裡拿著一串鑰匙搖晃,就像在逗狗。

  光頭書生停了下來,雙手背在身後看著他。

  霍風華偷偷抬起頭。

  光頭書生仿佛沒有察覺,從褲腰帶裡翻出一把鑰匙,將那把鑰匙插進了面前鐵籠子上掛著的鐵鎖裡。

  霍風華忽然開口道:「等一下。」他不知道溫和怡為什麼會被關進籠子裡,以溫和怡的武功,不該有人能輕易制服他才對,想來想去,其中的可能便是溫和怡在西綢那邊出了什麼意外被人抓住,霍風華擔心的是他已經失去了武功,於是忍不住開口制止光頭書生。

  光頭書生轉過身來看他,任由那把鑰匙插在鎖孔裡,似乎並不畏懼溫和怡。

  霍風華裝作受了重傷的模樣,捂住胸口站起身,喘息著問道:「你是怎麼抓到他的?」

  光頭書生聲音渾厚,問道:「你是什麼人?」

  霍風華看一眼溫和怡,見他仍是專心致志搖著那串鑰匙,說道:「他是我家人。」

  「家人?」光頭書生神情晦暗不明。

  溫和怡此時忽然伸手抓住了欄杆,大聲道:「他是我爹!」

  光頭書生雙眼微微眯起,「你是他爹?」

  霍風華心裡懷疑溫和怡是不是裝傻想要整他,臉上卻沒顯露出來,只是揚起頭,「怎麼?我不顯老,不行嗎?」

  光頭書生冷笑一聲,「行,當然行。」他五指彎曲成爪,動作迅猛撲至霍風華身前,一手掐住了他脖子,將他從地上提起來。

  霍風華等的就是這一刻,自從古光濟餵他吃了聚氣金丹,吸了紫曦幾十年內力之後,他的吸星大法再沒有用過,他並不知道該如何催動,畢竟在床上,被鳳天縱和蘇澤楊弄得血脈奔騰時也沒有再起過作用,他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就是重現那日紫曦掐住他脖子,而他扣住紫曦脈門一幕。

  光頭書生狠狠掐住霍風華脖子,霍風華抬起手來抓他手腕,手指扣住他脈搏時,嘗試催動內力自指尖往丹田運轉,可是體內運轉的卻只是自身內力,並沒有將光頭書生的內力吸引進來。

  他反復嘗試,而臉已經被掐得發紅腫脹,想要掀開光頭書生手臂時已經氣力不濟,霍風華心裡陡然一驚,他看到光頭書生唇角泛起淺笑,正要拼盡全身氣力將人推開時,卻聽到前方傳來鑰匙碰撞的清脆聲響。

  原來不知道什麼時候,溫和怡已經打開了鐵籠子門上的鎖,自己走了出來,他站在籠子外面搖晃鑰匙。

  霍風華發出「嗚嗚」聲響,吸引溫和怡注意,溫和怡抬起頭來,隨後眉頭一蹙,道:「放開我爹!」便一掌往光頭書生後背拍來。

  被溫和怡一掌拍到的時候,光頭書生和霍風華同時露出詫異神情,光頭書生鬆開了手,他沒有料到這一掌會韻寒深厚內力,並沒有運力抵抗,此時後退兩步,臉上一陣潮紅,似乎受了傷。

  霍風華也連忙退後,大口喘著氣,迅速運行體內內力,同時對溫和怡道:「兒子,揍他!」

  溫和怡聽話地拉開架勢,又一次朝光頭書生胸前一掌拍去,這一次被光頭書生架住了,如疾風驟雨般朝溫和怡身上還擊,溫和怡還能接住他的招式,卻開始一步步往後退去。

  霍風華見狀連忙躍至光頭書生身後,與溫和怡一前一後夾擊他,溫和怡壓力驟減,兩人圍攻光頭書生,一時間維持住了平衡。

  光頭書生這院子不知是太過偏僻還是他仗著武功高強,周圍沒有護衛,他們打鬥許久也沒有人循著聲音趕來。

  霍風華的武功也有一大半是溫和怡教的,兩人出手默契,將光頭書生夾在中間,攻擊密不透風。

  光頭書生剛才被溫和怡一掌拍在背心受了內傷,此時動作一時遲鈍,便被霍風華抓住機會,一腳踢在他腰側,將他踢得往旁邊退去,撞在了一個放在地上的大花瓶上,花瓶倒地發出嘩啦一聲清脆聲響。

  溫和怡卻被吸引了注意,他腳步一頓,轉過頭朝地面的瓷器碎片看去。

  霍風華心裡一驚,喚道:「師叔!」

  而光頭書生見狀已經全力朝霍風華襲來,他打算趁溫和怡被分散注意,先全力擊潰霍風華,雙手出招飛快,每一招都蘊含深厚內力。霍風華一身內力,可是武功基礎不扎實,沒有學過精妙的武功招式,他最怕就是碰上對手強悍的武功招式,自己無法招架。

  在光頭書生的猛烈攻擊之下,他很快就抵擋不住,手忙腳亂起來,接著便被光頭書生雙拳擊打在胸口,一連打了他十餘拳,他運起內力抵抗,卻還是被打得口吐鮮血,跪倒在地。

  光頭書生一聲冷哼,轉身便是一拳撲向溫和怡。

  霍風華拼盡力氣往前一撲,身體撲倒在地面上,一隻手抓住了光頭書生的腳腕。

  他五指扣緊往回一收,本來想要抓住光頭書生不讓他往前,卻不料那一瞬間,伴隨著自己內力收歸丹田的,同時還有一股雄渾內力,從他握住光頭書生腳腕的掌心瘋狂湧來。

  兩人同時一愣。

  光頭書生想要甩開霍風華的手,可是內力根本不受自己控制,那手仿佛黏在自己腳腕上,一點也挪動不開,而霍風華感覺到強大的內力湧入自己四肢百骸,然後全部收歸丹田,雖然不如上一次全身鼓脹發熱,卻依然將他經脈與丹田撐開,一時間熱漲難耐。

  光頭書生眼見著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全身力道,往下倒去,而霍風華仍然不敢收手,一直到將他體內最後一點內力都吸盡了,才緩緩鬆開手,趴伏在地上,努力運行四肢亂竄的內力,全部收歸丹田。

  他趴在地上喘著氣,抬起頭看向溫和怡,見他還在盯著地上碎瓷片發愣,於是喚道:「溫師叔?」

  溫和怡沒有搭理他。

  霍風華過了一會兒,改口喚道:「怡兒?」

  這一回,溫和怡轉回頭來,輕輕叫道:「爹?」

  霍風華伸手給他,「快扶爹起來。」

  溫和怡走過來蹲在地上,扶著霍風華翻了個身坐起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裡,還體貼地幫他理了理額頭淩亂的頭髮。

  霍風華覺得傻了的溫和怡還挺可愛,便也不嫌棄他一身髒亂,靠在他懷裡,問道:「你怎麼會被關在這個地方?」

  溫和怡愣了愣,道:「怡兒醒來就在這裡了。」

  霍風華受不了他說話語氣,皺了皺眉,問道:「哪裡?籠子裡?」

  溫和怡道:「嗯。」

  霍風華又問:「那你暈過去之前呢?」

  溫和怡雙眼望著房梁,臉皺起努力回憶,片刻後說道:「想不起來啦。」

  霍風華擺擺手,「那算了。」他身體已經慢慢恢復,大量內力湧入甚至填補了剛才受到的內傷,現在只覺得全身精力無窮。

  他看一眼地上躺著的光頭書生,想到既然都做到了這個地步,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今晚連那個駱三爺也一起辦了。

  他想到這裡,便聽到剛才被他打暈的那人呻吟一聲,清醒了過來。

  霍風華起身過去蹲在他面前,一把掐住他脖子,問道:「駱三爺住哪個房間?老實交代我饒你一命。」



第66章

  霍風華從那人嘴裡問到了駱三爺所住的院子,又一掌將他劈暈。他轉過頭來,看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光頭書生,抬手摸著下巴琢磨,片刻後對溫和怡道:「怡兒,你把他背著,跟爹一起去找個老頭子算帳。」

  溫和怡又開始搖晃鑰匙,聞言朝霍風華看過來,「什麼老頭子啊?」

  霍風華道:「就是把你關起來的老頭子,敢欺負我怡兒,看爹幫你收拾他!」

  溫和怡湊近霍風華身邊點了點頭,「好的,爹。」

  霍風華聽他手裡鑰匙丁零噹啷的響,伸出手來,「鑰匙給我。」

  溫和怡頓時遲疑起來,他拿著鑰匙往旁邊躲。

  霍風華故作嚴肅「哼」了一聲,「你先給我,等我回去了給你買一串鈴鐺掛在脖子上,到時候走到哪裡都丁零噹啷的。」

  溫和怡百般不情願地將鑰匙交給了霍風華,霍風華忽然有些感動,他摸著溫和怡的頭說道:「乖怡兒。」

  霍風華去將房間裡剩下的幾個鐵籠子全部打開了,裡面有些人已經神志模糊,有些人卻還是清醒的,他叫他們再等一會兒,等他收拾了駱三爺,就可以讓這些人全部離開。

  隨後,霍風華讓溫和怡直接敲暈了光頭書生背在背後,兩個人從偏院出來,循著之前那人所說的方向,繞到了一個池塘後面的內院。

  內院的正門有守衛,此時裡面還亮著燈,看來駱三爺竟然也還沒睡。

  兩個人沒有走正門,而是直接來到房子後面,霍風華不擅輕功,他讓溫和怡先把他送到屋頂上,再下來把光頭書生給抱上去。

  溫和怡於是將光頭書生丟在一邊,摟住霍風華輕輕一躍上了房頂,步伐穩健,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霍風華讚賞地拍了拍他的後背,指一指地上的光頭書生,溫和怡於是又跳了下去。

  霍風華在房頂小心翼翼挪動,來到了正中間,蹲下來掀開一匹瓦,房裡的暗黃燈光一下子透了出來,他低下頭朝裡面看,見到房內一張寬大的軟塌,一個中年男子正斜躺在上面,而他腳邊是兩名赤身裸體的女子,正相互擁吻。

  這時,溫和怡抱了光頭書生上來屋頂,無聲地走到霍風華身邊,將光頭書生放下,湊近來也要朝裡面看。

  霍風華覺得有些怪異,如果沒有猜錯,那中年男子一定就是駱三爺,卻不知為何他讓床上兩名女子相互親吻撫摸,自己卻只是坐在一邊看著。

  溫和怡被霍風華擋了看不清楚,要擠開霍風華的頭仔細去看,霍風華卻拉開他,對他搖了搖頭,抬手捂住他的眼睛,聲音壓得極低在他耳畔道:「小孩子不許看。」

  溫和怡微微怔愣,隨後自己抬手捂住了眼睛,不再朝裡面看。

  霍風華再低下頭,見到裡面的駱三爺與兩名女子似乎都沒有察覺,他不知道駱三爺武功如何,不過聽聞他要倚仗光頭書生便猜想他武功不高,現在看來,的確也是功力平平,連房頂有人也察覺不到。

  此時,駱三爺抬手解開了褲腰,露出腿間那東西,霍風華看得一臉厭棄,卻發現那東西十分細小而且正軟綿綿趴伏著。

  駱三爺伸手從榻邊取了一個白瓷瓶子,掀開蓋子大口喝了下去,接下來便聽他開始喘息,片刻後腿間那玩意兒總算是堪堪硬了起來。

  霍風華覺得自己知道了什麼,他略激動地一把抓住了身邊溫和怡的手臂。

  溫和怡有些詫異,將擋住眼睛的手指挪開一些看他。

  霍風華對他勾勾手指,湊近他耳邊低語道:「等會兒我先下去,吹一聲口哨你就把光頭書生從房頂扔進屋子裡去,明白嗎?」

  溫和怡點點頭。

  霍風華心裡哼哼兩聲,想著你駱三爺竟然是個不舉,看我怎麼收拾你,接著便從房頂跳了下去。

  駱三爺吃了藥剛剛硬起來,伸手抓過一名女子就要將自己往她體內送去,忽然間聽到房頂傳來一聲響聲,他還來不及抬頭看,接著便有一個人從房頂直直墜落下來,掉在地面上。

  可憐駱三爺好不容易硬起來又被嚇軟了,緊接著一個身影破窗而入,翻到了他所在的軟榻上,伸手掐住他的脖子,說道:「閉上嘴!」

  榻上兩名女子都嚇得尖叫起來,門衛的守衛聽到聲響沒敢立即闖進來,卻在外面大聲問道:「三爺?出事了嗎?」

  霍風華掐緊了駱三爺脖子,叫他一時間出不了氣,說道:「叫他們別進來!」

  隨後他稍微鬆開駱三爺的脖子,果然駱三爺對著門外兩名守衛道:「不許進來!」

  話音剛落,駱三爺就伸手來反扣霍風華手腕,想要掰開他的手,結果沒想到根本就扳不動,霍風華膝蓋頂住他後腰,將他整個人趴伏著按在榻上,說道:「你不看看地上躺著的是誰?憑你還這點拳腳功夫還想要反抗?」

  駱三爺聞言轉頭去看,只看到地上那人亮堂堂一個光頭,面色陡然間變得慘澹起來。

  霍風華抬頭,看見榻上兩名女子還相互擁抱著瑟瑟發抖,於是對她們道:「把衣服穿上,先下去。」

  兩名女子聞言,立即轉身從軟塌上下去,撿起地上衣服穿了起來。

  駱三爺艱難問道:「你是什麼人?想要做什麼?」

  霍風華卻並不答他,而是問那兩名女子道:「你們是什麼人?」

  其中一名膽子大些的女子說道:「我是爹欠了賭債,賣身給三爺為婢的。」

  霍風華點點頭,問另一名女子:「你也是?」

  那女子瑟縮著,也點了點頭。

  霍風華低頭對駱三爺道:「你這老淫棍,與光頭書生狼狽為奸用活人試藥不說,還禍害良家女子!」

  駱三爺被壓著喘不過氣來,道:「她們的爹欠了我錢,她們已經賣身給我,何來良家一說?」

  霍風華道:「我說良家就是良家,她們爹欠了賭債,你找她們爹來陪你睡,關她們什麼事?」

  駱三爺漲紅了臉,哼一聲道:「你究竟是何人,在此胡攪蠻纏!」

  霍風華沒有回答,抬起頭對房頂上溫和怡道:「怡兒,下來。」

  接著,溫和怡便從房頂的破洞跳了下來,他剛好一腳踩在趴在地上的光頭書生背上,竟然將他給踩醒了,光頭書生呻吟一聲,抬起頭來。

  駱三爺情緒激動,喚道:「兄弟?」

  霍風華冷笑一聲,勒緊了他脖子,道:「你不用指望你兄弟了,他武功已經被廢了,以後就是個廢人,再不能給你為虎作倀了。」

  溫和怡一腳將光頭書生踢開,到床邊蹲下來,仰頭望著霍風華叫道:「爹。」

  霍風華勒住駱三爺,叫他看溫和怡,「我問你,你是從哪裡將他抓來這裡試藥的?」

  駱三爺朝溫和怡看去,他並不認識溫和怡,問道:「他是誰?」

  霍風華道:「他是我兒子,被你們抓來掛在光頭書生的籠子裡,想要拿他試藥。」

  駱三爺喘一口氣道:「試藥的人是我手下人去抓的,我並沒有見過,也不知道他是誰。」

  霍風華冷笑一聲,「現在你知道,我告訴你,他是我兒子,你把他抓來,還把他弄傻了,這筆賬我一定要好好跟你算算。」說完,他對溫和怡道:「怡兒,去找找有沒有繩子和刀,爹手累得很,先把他綁起來再說。」

  他話音方落,蜷縮在角落的女子忽然道:「我知道哪裡有。」

  駱三爺狠狠朝她看去,她卻並不畏懼,走到軟榻邊的木櫃前,打開了櫃子拿出來繩子,並從抽屜裡翻找出一把小刀,通通交給了霍風華。

  霍風華讓溫和怡幫他將駱三爺手腳敞開綁在榻上,自己拿著刀蹲在他身前,用刀尖對準他的咽喉,笑了笑道:「這回我們可以好好說話了。」

  駱三爺這時似乎也回過神來,他打量著霍風華,問道:「小兄弟,你究竟是什麼人?」

  霍風華道:「我?我姓蘇名強,道上人都叫我光頭強。」

  駱三爺又看一眼溫和怡,疑惑道:「這是你兒子?」

  霍風華笑著說道:「乾兒子,不過也是我心肝寶貝兒,誰也不許動他的。」

  駱三爺點一點頭,「都是誤會,我並不知道有人去抓了你兒子回來,這件事情是我不對,你放了我,有什麼話都可以好好說。」

  霍風華笑著將刀尖從他的脖子緩緩往下移,一直滑到他的腿間,冰冷的刀背貼著他腿間玩意兒,一瞬間那東西縮得更小了,「嘖嘖嘖」霍風華發出嫌棄的聲音,「這樣,我們先談,談好了條件我就放了你。」

  駱三爺呼吸都變得緊張起來,「你要什麼條件?」

  霍風華問道:「你在烏河灘有幾家賭坊?」

  駱三爺沒有回答。

  霍風華看他一眼,笑一聲道:「不需要問你,我問問兩位小姐姐。」說完,他轉過頭看向那名為他拿了刀和繩子的女子,柔聲道:「姐姐,你知道這位三爺府上的帳房先生姓什麼嗎?」

  那女子應道:「姓鄭。」

  霍風華用刀抵住駱三爺下體,「叫鄭先生來,不然我先閹了你。」

  駱三爺看了他一會兒,開口叫外面的人把鄭先生帶過來。

  駱三爺在烏河灘一共有六家賭坊,兩處宅子,還有錢莊裡五十萬兩銀子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財物,帳房先生滿頭冷汗,撥打著算盤,寫字的時候筆尖也在顫抖。

  霍風華問他:「算仔細了嗎?要是有所遺漏,我可要找你算帳的,鄭先生。」

  帳房先生點頭,「算仔細了,算仔細了。」

  霍風華於是道:「那好,你給我寫一份契約,駱三爺自願將他名下所有財物轉讓給我蘇強,寫清楚了,是所有財物,包括這府上的丫鬟和僕役,以後都是我光頭強的。」

  帳房先生又驚又恐,抬頭看著駱三爺不敢下筆。

  駱三爺冷笑一聲,「你胃口未免太大了。」

  霍風華伸手摸一摸坐在床邊看著他的溫和怡的頭頂,道:「我兒子就值那麼多錢。」

  駱三爺道:「你以為你逼我轉讓財物給你,下面的兄弟們就會服你?」

  霍風華「嗯」一聲,「三爺說得對,那你再教教我,你勾結光頭書生殺了你大哥,搶了他所有東西,霸佔他妻子之後,是如何服眾的?」

  駱三爺冷聲道:「你早就打聽清楚我的事,這一次就是沖著我來的?」

  霍風華笑道:「是啊,所以今天你不簽這份轉讓契約,我就一定殺了你,你要不要試試?」

  駱三爺沒有說話。

  霍風華手裡的小刀晃晃悠悠,看起來十分不穩當,他說道:「一刀就殺了你也沒意思,我想想先從哪裡下刀?你腿間那玩意兒反正也沒用處,我幫你割掉了以後你也不需要再吃補藥了,如何?」

  駱三爺臉上一陣又紅又白。

  霍風華對他說道:「三爺,何必了?我為刀俎你為魚肉,你繼續跟我耗時間,不過是給我更多機會羞辱你而已。光頭書生現在已經廢了,你還指望誰來救你呢?外面那些廢物嗎?你看他們連闖進來的膽量都沒有。」

  駱三爺呼吸沉重。

  霍風華低聲對他道:「你這種人,脫離了利益,還有幾個人是真心為你做事的?你看連你床上的女人都為我遞刀子,想要你死,你還指望誰來為你拼命?」

  駱三爺終於說道:「我簽了契約你就放我走?」

  霍風華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駱三爺沉默片刻,道:「解開我的繩子。」

  霍風華也不遲疑,抬手用刀割斷了綁住駱三爺手腳的繩子,駱三爺揉了揉手腕走下床來,從帳房先生手裡接過那張契約,低下頭仔仔細細地看,看完了簽上自己名字,又按了手印。

  駱三爺將契約書捏在手裡,忽然一個轉身撲到身側的角櫃上,抬手去推上面花瓶。

  霍風華頓時聽到哢哢的機括聲響,他直覺不好,一把將床邊的溫和怡推開,自己一個翻身下了榻,接著便見到軟塌四面八方都有羽箭射來,正對著軟塌中央方向。

  駱三爺退開幾步,去推靠近門口一張桌子上的第二個花瓶。

  霍風華頓時喝道:「趴下!」

  他和溫和怡都趴了下來,屋內兩名女子也趴在地上,只有那帳房先生年紀大了,躲避不及,被從屋內各個角落裡射出的羽箭射穿了身體,噴出鮮血倒在地上。

  駱三爺已經退到了門口,眼看就要開門出去,他伸手想要去推最後一個靠門的花瓶。

  霍風華趴在地上,雙腿一蹬身前腳踏,借力貼著地面滑到駱三爺腳邊,在他推動最後那個花瓶之後,抓住了他的腳將他整個人往房間中間扔去,這一回,房間中間的地板發出哢哢聲響,竟然從地板自下而上射出了羽箭。

  霍風華驚叫一聲:「師叔!」

  那羽箭十分密集,力道又大,兩名女子一直躲在角落,這裡並不在機關範圍內,而溫和怡在房間正中,只見他一個翻身躍到了光頭書生身上,那些箭射穿光頭書生身體,力道頓減,被溫和怡從腳下踢開。

  而駱三爺則是被幾支箭自下而上貫穿了身體,其中一支更是直直從他腿間射入體內,叫他立時斃命,死狀可怖。

  霍風華抬手捂住胸口,鬆一口氣,他本來沒打算殺了駱三爺。雖然他明白自己如果不趕盡殺絕很可能留下後患,但他從來不是窮凶極惡之徒,真要殺人時還是手軟。只是沒想到駱三爺果然還是留了後手,把自己和光頭書生的命一起送了進去。

  過了好一會兒,霍風華才起身走到駱三爺身邊,從他手裡奪過那張被捏得變形的轉讓契。

  這份契約在烏河灘可以很值錢也可以一文不值,全看霍風華有沒有本事接收駱三爺的生意,他拿著契約書,打開房門,對外面劍拔弩張的守衛們高聲說道:「駱三爺已經死了,他死之前把名下所有產業都轉讓給了我蘇強,你們現在有三個選擇,第一就是結算了銀兩收拾東西滾蛋,第二個是給你們三爺殉葬,第三個就是留下來跟著我蘇強,以後大家都是兄弟,有錢一起賺,有福一起享!」



第67章

  霍風華來到烏河灘的第五天,光頭強成為了整個烏河灘被談論最多的一個人物。

  「那個蘇強,名號叫做光頭強,來到烏河灘第一晚就殺了駱三爺和他手下的光頭書生,接管了駱三爺的所有賭坊和財物,據說連駱三爺的妻妾都全部接收了。」

  「駱三爺手下沒人站出來反抗?就眼看著他占了那麼大一個便宜?」

  「這個!」說話那人抬起一條手臂,拍了拍上臂鼓起的肌肉,「拳頭沒他硬。而且據說駱三爺手下六間賭坊的管事第二天就找上門去了,都不服氣光頭強,結果光頭強直接當場廢了一個人,剩下的人一半威脅一半利誘,說是以後有錢一起賺,那些管事也就不鬧了。」

  「這就不鬧了?」

  「你以為駱三爺是個什麼好鳥?駱三爺除了光頭書生,對下面哪個人不苛刻,而且吝嗇成性,現在換了一個人,既是武功高強打不過,又願意大家有錢一起賺,倒是沒什麼不好的。」

  「說的也是。不過說來說去,你見到過那個光頭強長什麼樣子嗎?」

  「沒見過,不過光頭強嘛,多半是個禿子,都說他先殺光頭書生,大抵是不滿烏河灘有第二個禿子,要整個烏河灘從此之後只有他一個光頭!」

  「哈哈哈,這不是可笑麼!」

  「這有啥可笑的,我昨天見到神龍塢的戴禿子頭上都用灰布裹了起來,應該是害怕被光頭強找上門來。」

  聽到這裡,霍風華終於忍不住笑了,他在這個小麵館坐了一個早上,一直聽隔壁一桌兩人閒扯,自己要了一碗陽春麵和一盤牛肉,將牛肉全部蓋在麵上,不急不緩地吃著。

  沒人知道他就是光頭強,雖然他是烏河灘徹頭徹尾的生面孔,但他不是光頭,看起來也善良無害,就算他現在站起來說自己就是光頭強,恐怕也沒人相信。

  吃完了面,霍風華用絲絹慢條斯理地擦乾淨嘴,起身離開小麵館。

  清晨的烏河灘顯得有點冷清,幾個挑夫擔著沉重的貨物從霍風華身邊經過時,都抬眼打量他,似乎在奇怪一個這般模樣的小公子怎麼敢獨自行走在烏河灘冷靜的街道上。

  幾人對視一眼,互相打著顏色商量要不要動手。

  只霍風華與他們擦身而過的時候,抬起手輕輕推了一下靠近他身邊一人的擔子,那人連退幾步險些摔倒在地,驚慌地對同伴搖了搖頭,等霍風華走遠了之後才說道:「這人太厲害,我們不是他對手。」

  霍風華一直走到烏河灘外城的告示欄前才停下來。

  烏河灘沒有官府管轄,自然也沒什麼官方告示。但是烏河灘各家勢力相互傾軋,消息不通時難免需要一個管道通告整個烏河灘,所以就有了這告示欄。再加上烏河灘的勢力都時時關注著東麟西綢以及北夷幾個鄰近國家的消息,這裡也有許多來自中原和北夷的消息。

  霍風華只不過來看一眼,想知道烏河灘其他幾家勢力對於駱三爺手下賭坊易主有什麼反應,卻意外見到告示欄上貼了一則來自於東麟的消息。

  那則消息是今天早晨才貼上去的,說東麟皇帝頒佈聖旨,指征西大將軍鳳天縱囤積勢力意圖謀反,令其即刻移交兵權,由欽差押解回京。

  聖旨頒下是尚且是密令,消息傳出來定然是鳳天縱已經接到聖旨之後,再一路傳來烏河灘,算起來恐怕已經過了好些天了。

  如果鳳天縱沒有抗旨,現在應該已經在押解回豫京的路上。

  霍風華盯著那張白紙上鳳天縱三個字發了許久的愣,直到身邊聚集了不少行人,開始對著告示欄指指點點,說東麟皇帝這是要卸磨殺驢了。

  霍風華心裡有點亂,之前熊二也和他說過遲早有這麼一天,他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他離開豫京之前,明明一再交代鳳天縱去攔截王初和西綢殘部勾結的證據,他以為要出事也該是王家先出事,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鳳天縱先被繳了兵權。

  說起來他離開豫京到現在,也不過才三個多月時間。

  霍風華回到了原來的駱府,現在他自己的府邸。正門前駱府的牌匾已經取下來,換了一個新的牌匾,霍風華親手題字:熊出沒。他的新幫派名字也叫做熊出沒,他是幫主光頭強,熊大熊二兄弟是副幫主。熊二還是六間賭坊總管事,近日裡忙得腳不沾地,霍風華都沒機會見上他幾面。

  至於原來駱府那些下人,霍風華的態度是願意留就留,不願意留就走,包括駱三爺的妻妾,願意留下來就作為府上的丫鬟,其他的他給了一筆銀子,自去改嫁吧。

  剛剛走進內院,霍風華便見到溫和怡蹲在院子裡看花圃地上的蟲子。

  溫和怡聽到他腳步聲也沒有回頭,專心致志看那些蟲子,霍風華沒有打擾他,繞過他身後徑直進了屋。

  在駱三爺被射死在那天夜裡,霍風華就召集駱府守衛,找到了那個把溫和怡帶回來的人,那人說溫和怡是他們在西綢邊境撿來的,看他身體健康只是神志不清,想著反正是給光頭書生試藥,就帶了回來。

  至於溫和怡為什麼會變成這般模樣,那人也不知道。

  之後霍風華便找了大夫給溫和怡把脈看病,大夫說他像是腦袋裡受了傷,開了幾副化瘀血的藥給他吃,可吃下去之後也並不見起色。

  霍風華進屋之後,見到阮琴正在指揮幾個僕役搬動調整屋內傢俱。

  阮琴便是那晚在駱三爺房裡,給他遞刀子的那名女子,駱三爺死後,阮琴不願意離開,自願留下來當丫鬟。只是霍風華發現她膽大心細腦子靈活,又熟悉駱府事務,覺得當丫鬟太屈才了,便要她在府裡當了管家。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要一名女子當管家,就是阮琴自己也十分驚訝,不過接下來幾天,她將府裡上上下下打理得僅僅有條,再加上是霍風華親自安排下去的,漸漸也就沒了異議。

  之前駱三爺那房間已經沒辦法住人,恐怕得拆了重建,阮琴便安排霍風華在隔壁院子住下,這房間原來是駱三爺的儲物室,裡面放著駱三爺許多收藏,其中還有一條密道通往地下室,地下室裡存放了好幾箱金燦燦的金條,這些是連帳房也不知道,後來霍風華才發現的。

  如今這房裡收藏的許多古董字畫已經搬了出去改作霍風華的臥室,只留下一個櫃子上面還有些精緻的瓷器當做裝飾。

  霍風華走到那櫃子旁邊,見到最下面擺著整整一排素白瓷瓶,上面還塞著蓋子,他拿了一瓶起來,揭開蓋子晃了晃,見到裡面是淡褐色的液體,又湊近鼻端聞了聞,問阮琴道:「這是什麼?」

  阮琴盯著那瓷瓶稍怔,隨後走到霍風華耳邊低聲道:「這是駱三的補藥,壯陽用的。」

  霍風華頓時明白過來,那天晚上他還親眼見到駱三爺喝了一瓶,當即就起了效果,他於是又湊到鼻前聞了聞,「這麼有效果?」

  阮琴道:「這藥是他特意找人配置的,加了鹿血、虎鞭、人參這些大補的東西,說是還從域外找來了什麼補陽的花,費了不少銀子。蘇爺如果你不要,我叫人全部搬出去。」

  霍風華聞言一愣,隨後猶猶豫豫地湊近阮琴耳邊問道:「這藥——於延長時間有沒有效果?」他問了一半時忍不住臉微微泛紅。

  阮琴垂著眼,輕聲道:「有的。」

  霍風華點了點頭,「那先留著吧,我自己來處理。」

  阮琴應了聲是,之後見屋裡東西安置地差不多了,便招呼著僕役跟她一起出去。

  霍風華在阮琴出門之前叫住了她,「琴姐姐你稍等。」

  阮琴站住了看他。

  霍風華道:「你幫我在府裡找兩三個信得過的護衛,要機靈點的,我想安排他們去幫我打聽點事情。」

  阮琴聞言點了點頭,「我這就去安排。」說完,退出房間時抬手關上了房門。

  房間裡一下子陰暗下來,只留下霍風華一個人,他腦袋裡同時間湧上來許多事情,一直盯著手裡的白瓷瓶發愣,靠著櫃子站了一會兒,心想:我試一試是不是真能延長時間。隨後,他鬼使神差般抬起手,將那一瓶補藥全部喝了下去。

  藥水滋味有些難言的腥澀,他喝完了之後又發一會兒愣,才覺得一股熱氣從小腹湧了上來。

  霍風華把空瓷瓶放在櫃子上,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到床邊坐下來,他腦袋裡原本紛繁的思緒都被驅散了,剩下的只是炙熱的欲望,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褲子被頂了起來,伸手解開褲腰帶,入手的陽物堅硬火熱。

  他仰起頭沉沉喘一口氣,之後躺在了床上,用發燙的臉去碰觸冰冷的蠶絲床單。

  身體仿佛被衣物束縛住了,他拉扯著衣服將它們褪開,白皙胸膛袒露在微涼的空氣裡,乳尖沒人碰觸也挺立起來,他把自己剝光了,衣服和褲子隨手丟在地上,然後聽到啪嗒一聲輕響,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從床上顫抖著伸出手去衣服中間尋找,摸到了那枚光潤的玉佩。

  霍風華用手捏著玉佩的掛穗,輕輕將玉佩貼在了自己胸口,玉佩他一直貼身收著,帶著他微熱的體溫,就像鳳天縱交到他手上那時一樣。玉佩輕輕刮過乳尖,那裡一下子漲得更厲害了,他牽著玉佩貼著皮膚一路滑下來,最後滑到了腿間,就好像有一隻手在身上撫摸,但他也分不清那只手究竟是鳳天縱的還是蘇澤楊的。

  他雙手握住自己硬熱陽物,將玉佩同樣包裹在掌心中,貼著自己一起擼動,玉佩表面的凹凸不平增強了自瀆的快感,他白皙的皮膚泛起了豔麗的紅,仰起頭張開嘴大口喘息著,雙眼無神盯著頭頂厚重的帷帳。

  或許是藥物的作用,霍風華感覺到腿間東西比往常硬得更加厲害,莖柱青筋鼓起龜頭紅潤,他手掌握著玉佩撫慰之下,中間孔洞有晶瑩的液體溢出,沿著莖柱滑落下來,將手裡的玉佩完全沾濕了,身體是欣快的,卻又無論如何得不到滿足。

  霍風華閉上眼睛,一隻手撫摸自己的身體,他腦袋裡面一時間幻想著鳳天縱粗糙的手掌摸過他的皮膚,一時間又幻想蘇澤楊光滑的肌膚如絲緞般與自己相貼,幻想與現實緩緩重疊,欲望愈發火熱,就好像有一雙手分開他的雙腿,男人堅硬的下體狠狠將自己貫穿。

  他猛然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雙腿張開,後穴反復收縮竟然感到陣陣空虛,他忍不住將那玉佩往下移去,擦過會陰,落在穴口,一瞬間竟有衝動將這玉佩塞進去。

  玉佩自然是塞不進去的,霍風華感覺到一陣脹痛,額頭出了一層冷汗,他將玉佩丟在一邊,暗罵一聲,換了手指緩緩插進去,在內壁輕輕按壓。

  他兩手一前一後撫慰,始終難以滿足,自己在床上折騰了許久,到他自己都不耐煩了,才終究在對鳳天縱和蘇澤楊的幻想中泄了出來。

  霍風華躺在床上喘氣,總覺得不夠爽利,這令他感到十分苦惱,開始盤算自己是不是該另外去找個人。

  他在床上摸到那個被他弄得髒兮兮的玉佩,盯著看了一會兒,房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溫和怡一陣風似的跑進來。

  霍風華這間房間本來是沒人敢隨便闖的,阮琴出去的時候也只是拉住了房門並沒有從裡面扣上,他忘了這院子裡還有個癡癡傻傻的溫和怡。

  見到溫和怡闖進來,霍風華一把抓過被子蓋在了自己身上。

  溫和怡似乎也沒覺得不對,他只是跑到床邊跪下來,攤開手給霍風華看,「爹,你看。」

  他掌心裡有只蟲子。

  霍風華有些冒火,對準他手心吹一口氣,將那蟲子從他手裡吹得掉了下來,說道:「不看,出去。」

  溫和怡震驚地看他,片刻後眼裡亮閃閃的,起身朝外面跑去。



第68章

  霍風華讓阮琴給他找了幾個機靈的護衛,把他們派出去打探鳳天縱的消息,他想知道鳳天縱是不是被押解回了豫京,蘇澤楊和鳳天生又會不會眼睜睜被鳳天縱被抓回豫京城受審。

  其實他從將軍府離開那時,便想過以後各不相干,鳳天縱出了什麼事情他都不應該再管。可真到了這個時候,他又忍不住會擔心,如果鳳天縱謀反罪名坐實,說不好就該株連九族,到時候鳳天縱死了,蘇澤楊怕是也跑不掉。

  他怎麼可能什麼都不做呢?

  霍風華想到這裡,不禁沉沉歎一口氣。

  「歎什麼氣?」站在身旁的熊二問道。

  霍風華沒有回答,阮琴手裡拿著披風給霍風華披在肩上,又仔細幫他系上帶子。

  不知不覺霍風華來到烏河灘已經大半個月,今晚他要在烏河灘最大的酒樓獻春樓宴請幾位客人,此時身邊帶著熊大熊二和溫和怡,準備出發前往酒樓。

  等阮琴為他披上披風,僕役掀開馬車車廂的簾子請他上車,霍風華鑽進車廂時,見到溫和怡已經坐在了裡面,他在溫和怡對面坐下來,對他招招手,「怡兒過來。」

  溫和怡立即起身,蹲在了霍風華腳邊,將頭靠在他膝蓋上。

  霍風華摸著他的頭,道:「今晚爹要宴請客人,你到時候不許胡說八道,乖乖在旁邊待著,如果不聽話,以後我就不帶你出去了。」

  熊大坐在了車夫旁邊,熊二隨後鑽進馬車,正聽到霍風華對溫和怡說的這番話,於是道:「你今天就不該帶他去。」

  霍風華卻道:「還是要帶的,如果到時候有人對爹出言不遜,怡兒你就直接一耳光直接打過去,打完了我來圓場。」

  溫和怡仰起頭看他,點了點頭。

  熊二皺起眉頭,「今晚那些人都不是好招惹的,你不要在烏河灘還沒站穩腳跟,就得罪了人。」

  霍風華便又摸著溫和怡的頭道:「到時候看我臉色,該打的才打,不該打的就別打了,自己安靜坐著喝糖水。」

  溫和怡應道:「好。」

  熊二無奈歎一口氣。

  今晚霍風華在獻春樓宴請的一共有三位客人,一位是霍風華他們久聞大名的胡東,這獻春樓也正是胡東所有;第二位是名女子,姓藍名水蓮,這女子也是烏河灘一位傳奇人物,傳聞她幼時被繼父買到青樓為娼,容貌豔麗卻又性情豪爽,結交了許多江湖人物,如今烏河灘的娼館妓院都是藍水蓮一家家修建起來,整個烏河灘的人見到了她都要叫一聲蓮姨;最後一位就是烏河灘勢力最大的神龍塢的幫主包文同,神龍塢之所以勢力最大,是因為他們掌握了聯通烏河灘和東麟西綢的水路和物資運輸,如果被神龍塢掐斷了這條路,就只能繞道北夷,北地天氣嚴寒物資貧乏,貨物運輸成本自然會增加許多。

  霍風華以蘇強這個名字取代了駱三爺在烏河灘的地位,如今也算是烏河灘頭幾號的人物,可是與這幾個人碰面,卻還是第一次。

  今晚獻春樓被霍風華包了下來,他踏進獻春樓大堂,果然沒見到一個客人,只有紀憬站在大堂裡,見到他們便遠遠迎了上去。

  紀憬再見到霍風華時,整個人微微一怔。他還記得第一晚在烏河灘見到他時,只見他身形單薄又一身風塵僕僕,並沒將他看在眼裡,如今再見面,霍風華穿了件淺藍色長衫,腰上掛著玉墜,披風領上一圈白色絨毛,裹住他精緻下頜,襯得皮膚雪白,整個人姿態翩然。又想起那時聽他說要將駱三爺趕出烏河灘心裡還嘲笑過他,到此時卻已經天翻地覆,對方當真除掉了駱三爺取而代之,紀憬便更覺得內心五味陳雜。

  紀憬迎上前來,對霍風華道:「蘇爺,胡爺已經在樓上等著你了。」

  霍風華笑了笑,道:「叫我強哥就好,你是熊二的兄弟,也就是我光頭強的兄弟。」

  熊二站在霍風華身後,對紀憬微微一笑。

  紀憬領著他們上樓,將霍風華請進廂房,熊大熊二與他一起在外面候著,溫和怡倒是被霍風華一起帶了進去。

  霍風華一邊進屋,一邊解下披風隨手丟給了溫和怡。

  溫和怡抱住他的披風,將臉埋在細軟絨毛裡蹭了蹭,只覺得軟軟的撓得心都癢了,便忍不住又蹭了蹭。

  屋裡果然已經有人在等著他了。

  胡東是個中年人,已經年近四十,個子不高看起來十分穩重,廂房裡只有他一個人,見到霍風華進來時也不起身,輕笑一聲。

  霍風華並不生氣,走到胡東面前,拱了拱手道:「胡爺,久仰大名,在下熊出沒光頭強,初來乍到,不懂事的地方還請胡爺多包涵。」

  胡東不應,他只看了眼霍風華身後的溫和怡。

  霍風華讓溫和怡到角落坐下,自己去玩披風,隨後對胡東道:「這是我乾兒子,別看他人長得不錯,可惜是個傻子,我不放心他離開我身邊,胡爺別介意。」

  胡東總算是開口,聲音低沉:「我聽說你初到烏河灘那天,曾跟人說你是我胡東的小舅舅?我怎麼沒聽說過你這個小舅舅?」

  霍風華覺得鼻子有點發癢,他說道:「胡爺聽誰說的?那人聽錯了,我明明跟他說胡爺是我的舅舅。」

  胡東似乎沒料到他會這麼說,有些詫異地打量他,「我是你舅舅?我自己可都不知道。」

  霍風華道:「以前知不知道不重要,以後只要舅舅記得在這烏河灘還有我這個外甥,大家都是一家人,舅舅的事就是我光頭強的事,大家有錢一起賺,有仇人一起打,不就好了?」

  胡東這回仔仔細細看他,過了好一會兒笑了起來,說道:「坐啊,站著做什麼。你倒是說說,我們什麼時候就成了一家人了?」

  霍風華在胡東身旁的椅子上坐下來,拿起桌上茶壺順手幫胡東面前茶杯添滿了水,「胡爺難道沒聽紀憬兄弟提起過,最初我們來烏河灘,就是因為我手下小兄弟熊二與紀憬是八拜之交,才想來烏河灘投靠的。只是陰差陽錯,沒想到沒能投到胡爺門下,反而成了如今局面,我想就算看在熊二和紀憬的關係上,我們熊出沒與胡爺也該是一家的。」

  胡東道:「方才不還是叫的舅舅,現在又成胡爺了?」

  霍風華不介意被胡東占口頭上的便宜,他這回就是一心拉攏胡東與自己做生意,於是笑著說道:「舅舅是私下裡喊的,我們這層關係要是讓整個烏河灘都知道了,胡爺你還不遭人記恨麼?」

  胡東坐得端端正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問霍風華道:「你今天叫我來,究竟想說什麼事情?」

  霍風華正要說話,有人在門外敲了一下,道:「蓮姨到了。」

  接著廂房門從外面被人推開,一名姿容豔麗的女子緩緩走了進來,那女子乍看去年紀不大,但若是細看的話,眼角似乎都有了細紋,她進門之後便打量著霍風華與溫和怡,奇怪問道:「你們哪個是光頭強?」

  霍風華連忙起身,走到藍水蓮身邊,道:「正是在下。」

  藍水蓮朝他看來,神色略有些詫異,「你不是光頭,而且是你殺了駱三?」她有些難以相信。

  霍風華笑道:「不是我殺了他,是他想殺我卻害了自己。」說完,霍風華略有些驚訝地看著藍水蓮,道:「今日我來之前,有人叮囑我說見到了藍水蓮要尊稱一聲蓮姨,可我現在卻有些叫不出口來。」

  藍水蓮輕笑一聲,「怎麼?」

  霍風華道:「這分明是蓮妹妹,哪裡來的蓮姨?」

  藍水蓮聞言大笑起來,笑聲爽朗絲毫不見嬌羞,她抬手摸了摸霍風華的臉,「哪來的油嘴滑舌的小子?論年齡你叫我一聲蓮姨,你倒是真不虧。」

  霍風華與她討價還價,「叫蓮姐姐成麼?有個這麼美的姐姐,我倒是真不虧。」

  胡東此時開口道:「你要是叫蓮姨一聲蓮姐姐,那不是占盡了整個烏河灘的人的便宜?」

  霍風華道:「那也是我姐姐先占的,沒道理只算在我頭上。」

  藍水蓮在一旁聽著,直笑個不停。

  今晚這頓酒宴之前,霍風華已經叫人打聽清楚了幾人脾氣,胡東性情沉穩是個實實在在的商人,藍水蓮卻更有江湖人氣息,生性豪爽講義氣喜歡結交朋友,唯有神龍塢的包文同貪婪陰狠,偏偏手裡握著烏河灘水路貨運,旁人得罪不起。

  霍風華招呼二人坐下,說他初來乍到,之前處理幫派內務,一直沒機會來拜會幾位前輩,所以有了今天這麼個機會,便請了大家過來,以後在烏河灘相互照拂。

  他說道:「人家都說吃喝嫖賭不能分家,說起來在烏河灘,我們才真正是一家,這生意不能只看眼前,要做得更大才行。」

  他說話時,藍水蓮一直微笑看他,此時問道:「怎麼做得更大,你倒是說來聽聽。」

  霍風華從桌面上拿起三個空酒杯,倒扣過來,將一個架在另兩個杯子上,道:「我剛說了吃喝嫖賭不分家,我們修一棟樓,專門做有錢人的生意,有賭場,有酒樓,還有美貌姑娘作陪,至於樓上全是客房,客人們在賭場賭錢吃喝,若是贏了錢就抱著姑娘去樓上房裡享樂。」

  藍水蓮仍是微微笑著,不過與胡東對視了一眼。

  霍風華用筷子輕敲酒杯,「而且不是隨便什麼人都可以來的,要進來的客人得先花足夠的銀子換籌碼,比如說最少一百兩銀子,換得起的才是我們的客人,他用籌碼賭錢買酒打賞姑娘,最後剩下的籌碼,在他離開的時候可以按照原價換成銀兩。」他說完,挑了挑眉。

  胡東問道:「就在烏河灘修建?恐怕吸引不來那麼多有錢的客人吧?」

  霍風華說道:「烏河灘在東麟西綢北夷三地交界,沒有城牆任君出入,何必將我們的客人範圍限定在烏河灘呢?而且這只是第一步,要是成功的話,我們就打造一艘海船,沿著東麟東部海域航行,吸引東麟的富商和公子哥兒上船來賭錢。」

  胡東身體微微前傾,神態專注,似乎是對霍風華的提議頗感興趣。

  藍水蓮沉吟片刻,道:「倒是可以嘗試,只不過無論哪一個計畫,都繞不開神龍塢。」

  霍風華點了點頭,「所以今天我也請了包幫主。」

  他話音方落,有人在外面敲了一下房門,道:「包幫主到了。」

  包文同姍姍來遲,是因為他本來就看不上這屋裡任何人,在烏河灘,只要他牢牢握緊水路,他的勢力就始終難以撼動,而且銀子會源源不斷地來。

  房門推開,一個矮胖的中年人出現在門外,包文同雖然人長得矮矮胖胖,但是一臉橫肉看起來十分兇悍,神情也冷漠陰沉,他跨進廂房時,冷哼一聲,「哪個是光頭強?」

  霍風華起身,拱了拱手,道:「包幫主,久仰久仰,在下蘇強。」

  包文同略一怔愣,他身後跟了個瘦高青年,見了霍風華便笑道:「你是光頭強?我還以為是蓮姨帶來的小倌兒,陪酒來的。」

  那青年話音方落,只見一個竹青色身影飄過,「啪」一聲脆響,他都沒看清人影,臉上已經挨了一巴掌。

  動手的人正是溫和怡,他揉了揉自己掌心,湊到霍風華身邊,邀功似的喚道:「爹!」

  霍風華出門的時候隨意囑咐了他這麼一句,沒想到溫和怡竟然真的動手了。

  那青年回過神來,頓時狂怒,抽出了腰間掛著的彎刀指向溫和怡:「哪裡來的野狗?胡亂咬人!」

  霍風華連忙擋在中間,阻攔道:「兄弟莫氣,這是我乾兒子,他癡癡傻傻的腦袋不清醒,你別生氣,我代他向你賠罪。」

  青年仍是怒道:「一句癡傻就算了麼?你叫他過來,讓我打一巴掌,這筆賬我們就算了。」

  霍風華朝他看去,「那你出言羞辱我,是不是讓我羞辱包幫主兩句,也就算了呢?」

  青年聞言一怔。

  包文同皺一皺眉,道:「行了,你在外面等著我。」

  青年無奈,只好拱手道:「是,幫主!」

  包文同進了屋,見到坐在桌邊的胡東與藍水蓮,也不與他們寒暄,只指了溫和怡,「叫他也出去。」

  霍風華摸摸溫和怡的頭,「怡兒出去等我,別惹事了。」

  溫和怡點一點頭,抱著霍風華的披風,從廂房裡出去。

  霍風華伸手關上房門,聽見包文同道:「有什麼話便直說,我不管你用了什麼手段殺了駱三的,在我這裡你最好老實一點,不要浪費我的時間。」

  說完,包文同在酒桌邊上坐下來。

  霍風華笑了笑,回來桌邊,直截了當將自己剛才向胡東和藍水蓮說過的計畫重述一遍給包文同聽,包文同起初還一臉不耐煩,聽到後面不禁多打量了他幾眼,伸手摸到桌面酒杯,沉思許久道:「想法倒是不錯。」

  霍風華於是問道:「包幫主怎麼看?這錢要不要一起賺?」

  包文同道:「這錢可以賺,不過到時我要分四成利。」

  胡東忍不住嗤笑一聲,「包幫主獅子大張口,你分走了四成,我們三家一人剩下兩成?這不合適吧?」

  包文同冷笑道:「那這生意我就不做了,你們自己回去拿算盤來算一算這筆賬。」

  霍風華看一眼胡東,又看一眼藍水蓮,說道:「這些都可以商量,包幫主不要急著拒絕,有錢大家還是該一起賺的。」

  包文同站起身,「那你們不妨好好商量一下,看這筆錢要不要賺。」

  說完,包文同一口菜都沒吃,就離開了廂房。

  狗日的保溫桶!霍風華在心裡暗罵道,轉過頭來面對胡東和藍水蓮時,卻是無奈地搖頭歎氣。

  過了片刻,藍水蓮道:「生意還是要做的。」

  霍風華手指摸著木頭桌面光滑的油漆,道:「我們可以先答應他,到時候卻不分他那四成利。」

  胡東朝霍風華看去,「你什麼意思?」

  霍風華說道:「我說了,我們才是一家人,何必讓別人掐住我們的咽喉,處處受人牽制呢?你說是不是?舅舅。」



第69章

  和胡東與藍水蓮這一筆生意究竟能不能做得好,霍風華其實並不怎麼在意,他真正想要的,還是聯合胡東和藍水蓮,一起把包文同給鬥垮了,不然進出烏河灘的水路始終被神龍塢牽制著,就相當於他以後賺到的錢都要白白分給包文同一半,說實話,他十分不甘心。

  霍風華帶著溫和怡在烏河灘的街道上散步,此時已近中午,整個烏河灘逐漸熱鬧起來。

  他們最終選擇了暫時和包文同妥協,計畫先將賭坊修建起來,這個新建的大賭坊,霍風華給它取了個名字叫做「不羨仙」,是他理想中吃喝嫖賭百般俱全的神仙府溫柔鄉,那些賣兒賣女的窮賭鬼連大門也進不去,而整個中原的富貴公子都要以光顧過不羨仙為榮。

  霍風華站在烏河灘城中心,雙手背在身後笑了起來,前面就是不羨仙的選址,如今工人們正在拆除老房子,等待修建新樓。

  溫和怡跟在他身後,手裡拿著個糖人,好奇地看了好一會兒,張嘴把糖人的頭給咬了下來。

  除了等待修建的不羨仙,還有另一件事令霍風華覺得心浮氣躁。

  他派去打探鳳天縱消息的手下飛鴿傳書回來,說是鳳天縱在接到聖旨之後,就隨著與欽差同行的禁軍侍衛押解回京了,現在算來,正在前往豫京的路上,應該已經進入了東麟境內。

  霍風華對於這個消息感到十分不安,一瞬間甚至有衝動立即親自前往尋找鳳天縱。鳳天縱束手就擒,之後的命運就完全掌握在了別人手裡,如果東麟皇帝顧念他為東麟立下的汗馬功勞肯饒他一命也就算了,若是連這點情誼都不顧,只怕鳳天縱和蘇澤楊這一回都逃不過。

  他一邊心裡掛念著,一邊又想鳳天縱和蘇澤楊未必沒有自己的打算,自己還是不該貿然闖回去,只增派了幾個人,直接前往豫京打探消息。

  想到這裡,霍風華心裡有些埋怨鳳天縱,忍不住罵了一句:「蠢死了!」

  溫和怡嘴裡嚼著糖人的腦袋,含混問道:「爹?你說我嗎?」

  霍風華轉過頭來看他,「當然是說你了,又蠢又笨,整天就知道吃喝玩樂,連一點忙都幫不上!」

  溫和怡委屈地垂下眼睛,看著自己手裡的糖人,舉起來問道:「爹吃不吃?」

  「不吃,拿開!」霍風華道。

  溫和怡默默地自己把糖人含到嘴裡,過了一會兒,他又不記得霍風華凶過他了,說道:「爹,我想吃包子。」

  霍風華吼了他之後開始於心不忍,說道:「包子是吧?走吧。」

  他們穿過小巷子,去對面那條大街買包子。

  巷子裡躺著一個滿臉鬍渣的中年人,見到霍風華衣服布料華貴,撐著起身想要撲過來搶錢,還沒靠近霍風華身邊,被溫和怡一腳狠狠踢開,身體撞在牆上。

  溫和怡皺眉道:「臭臭的,不許過來。」

  霍風華看也不看,對溫和怡道:「不要用手碰他,髒。」

  溫和怡連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道:「我沒碰。」跟在霍風華身後朝著巷子外面走去。

  巷子裡其他蠢蠢欲動的流浪者都縮了回去,只抬起頭看他們兩個人快速經過,不敢妄動。

  這邊的大街上有一個包子鋪,包子皮薄餡足,一咬便是滿嘴油香,溫和怡很喜歡吃,霍風華也覺得不錯。

  他們兩個朝包子鋪走過去時,霍風華遠遠見到包子鋪前面站了一個人,穿著粗糙的灰布衣裳,長髮束起用髮帶在腦後挽了個髻,露出雪白的後頸和耳朵來。

  霍風華忽然覺得這個背影十分眼熟,不禁放慢了腳步。

  那人從包子鋪裡買了兩個包子,用油紙裹起來轉身離開時,回頭看了霍風華一眼。

  只是這一眼,兩個人都微微愣住了。

  即使粗布麻衣也完全無法掩蓋那人容貌清麗,這樣神仙般的男子,霍風華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只見過一個,他脫口而出:「師兄!」

  蘇澤楊卻在聽到師兄兩個字之後轉開了視線,他仿佛剛才沒有看到霍風華似的,繼續朝前面走去。

  霍風華一怔,連忙朝前追去。

  溫和怡卻抓住霍風華手臂,叫道:「爹,買包子!」

  霍風華被他拉住,只能用力甩開他的手,指著前面蘇澤楊說道:「你把他攔下來,我就給你買包子!」

  溫和怡聞言,輕身躍起,在空中一個翻滾,姿態瀟灑地落到了蘇澤楊身前,攔住他前進的道路。

  蘇澤楊神情詫異,「溫師叔?」

  溫和怡用手裡的半截糖人輕輕碰自己嘴唇,疑惑地看向蘇澤楊,「你叫我什麼?」

  霍風華已經追了上來,一把抓住蘇澤楊的手腕,「師兄,為什麼不理我?」

  蘇澤楊轉開頭,「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霍風華知道蘇澤楊生氣了,他急急忙忙抬手抱住蘇澤楊,將頭埋在他肩上,說道:「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走的。」

  蘇澤楊並沒有抬手抱住他,冷淡的聲音卻微微有些發顫,「我說過我讓你走,你為什麼還要騙我?」

  霍風華是真的難過起來,他用嘴唇輕輕磨蹭蘇澤楊白皙的脖子,「因為我想你和將軍好好在一起,以後就當做我不存在。」

  蘇澤楊深吸一口氣,他伸手去推霍風華,「那好,我以後就當你不存在,你又何必攔住我?」

  霍風華哪裡肯放手,急忙道:「我知道鳳天縱被皇帝派人押解回京城了,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蘇澤楊沉默片刻,似乎是下了決心,他推開霍風華,道:「你不用管。」說完,轉身朝著旁邊一條狹窄巷道快速走去。

  霍風華又一次追了上去,溫和怡好奇,也跟著他追過去。

  在狹窄的巷口,霍風華攔下來蘇澤楊,這回從背後死死抱住他,堅決不讓他走,說道:「師兄、師兄,我知道錯了,我不是想要傷害你,我只是希望你們能過得好好的。」

  蘇澤楊沒有說話,身體僵硬著不願意妥協。

  霍風華又急忙道:「我知道你不願意原諒我,可是將軍現在被押解回豫京,難道你不怕路上有人對他暗下殺手?你不原諒我,也不能不管他死活,你告訴我,為什麼你會在這裡?你知不知道將軍現在究竟怎麼樣了?」

  蘇澤楊道:「我說了,這件事你還是別管了。」

  霍風華不肯,「這裡是烏河灘,不是東麟也不是西綢,他們管不到這裡,我卻還能說上點話,你不要什麼都不告訴我,你不肯說,我也會派人再跟著你,自己去查的。」

  蘇澤楊一隻手在身邊捏緊,過了好一會兒似乎下定了決心,他問霍風華:「你能不能找個信得過的大夫?」

  霍風華微微心驚,問道:「怎麼了?」

  蘇澤楊道:「天縱中了毒,到現在仍然時常昏迷不醒,我沒有地方可以去,才帶他來了烏河灘。」

  霍風華震驚地睜大了眼,「你帶我去看他!」

  蘇澤楊帶著霍風華和溫和怡穿過狹窄的巷道,走到尾時,鑽進了一個隱蔽的小院子,院子房屋破舊,房門被人從外面鎖著。

  蘇澤楊打開了門鎖,推開房門時,霍風華一眼便見到了躺在床上的鳳天縱。

  鳳天縱雙目緊閉面色慘敗,身上蓋著一床單薄潮濕的被子,整個人似乎還在昏迷之中,並沒有聽到有人進來的聲音。

  霍風華一時間有些茫然,他腳步虛浮地走到床邊,緩緩蹲下來用手碰了碰鳳天縱的臉,輕聲喚道:「將軍?」

  鳳天縱沒有醒來。

  蘇澤楊把買來的包子放進桌上的瓷碗裡,道:「他今天早晨還沒醒來過,而且從昨晚就沒吃過東西,等會兒他要是醒了,我再餵他吃個包子。」

  溫和怡站在門口,疑惑地打量著整間房間和床上的男人,不敢進來。

  霍風華伸手進去被子下面,握住了鳳天縱的手,他問蘇澤楊:「為什麼會搞成這個樣子?」

  蘇澤楊站在桌邊,沉默片刻才說道:「你知道皇上下了聖旨說他謀逆,派出禁衛軍將他押解回京,在回京的路上,他們在他的飯菜裡下毒,想要製造他病死的假像,我從西綢一路追過去的時候,他已經中了毒在囚車裡奄奄一息,於是我殺了押送的禁衛把他救出來,不然等不到回去東麟,他就已經死在路上了。」

  霍風華心想,他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他伸手撫摸鳳天縱的臉,接著問蘇澤楊:「為什麼你會在西綢?」

  蘇澤楊道:「你還記得落鳳嶺那個關於鳳家的詛咒嗎?我一直派人監視右相府,找到了一個身份不明的出入王府的人,很可能就是落鳳嶺設陣的人,於是我一路追著他到了西綢,可惜還沒有捉住他時,便聽聞天縱那邊出了事,只好先尋了過去。」

  自從霍風華假死離開將軍府一事之後,蘇澤楊與鳳天縱之間還沒有機會和解,匆忙之間便出了這種事情,蘇澤楊毫不猶豫地孤身犯險,救出了鳳天縱。

  可是鳳天縱意識模糊,時常陷入昏睡之中,蘇澤楊帶著他還要躲避追兵,一路上只能沿著人跡罕至的山野小路往北逃,沒有辦法帶鳳天縱去看大夫,只途中找了個山間遊醫為他探脈,說是暫時性命無虞。

  押解鳳天縱的禁衛軍想要讓人以為鳳天縱是病死的,所下毒藥藥性緩慢,一時間雖然不會送命,但還是不能長久拖下去。

  蘇澤楊帶著鳳天縱逃入了烏河灘之後,趁夜找大夫給他看過病,也開了解毒的藥方,可惜吃下去之後並沒見到起色。

  霍風華此時問道:「追兵知道你們進了烏河灘麼?」

  蘇澤楊道:「暫時不知道,不過繼續查探下去,總會查到線索的。」

  霍風華從床邊站起身,「我叫人備車,你們先跟我回去,我找大夫給將軍看病。」

  「不用了,」蘇澤楊卻說道,「你找一個信得過的大夫來便好,其他事情你還是不要管了。」

  霍風華走到蘇澤楊面前,「為什麼我不要管?」

  蘇澤楊抬起頭看他,「你既然不惜裝死都要離開將軍府,又何必再牽扯進我們之間的事情來。」

  霍風華不說話了,他低下頭,伸手抓住蘇澤楊的袖子,手指輕輕揉著,過了半晌才開口道:「我走只是不想繼續介入你們之間的感情,並不是為了與你們劃清界限不理你們生死。師兄,你想過我也很難過嗎?明明心裡隨時都惦記著,卻不能和你們在一起的滋味。」

  蘇澤楊沒有回答。

  霍風華抬頭,「我知道你不肯跟我回去是害怕連累我,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和將軍出事,就算是要死,能跟你們死在一起,我也不怕了。」

  蘇澤楊神情平靜,只有睫毛微微顫動著。

  霍風華握住他的手,「將軍在這樣的環境下,什麼時候才能解得了毒,等追兵到了烏河灘,你還能帶著將軍逃去哪裡?」

  蘇澤楊輕輕歎一口氣。

  霍風華看他淡粉嘴唇,忍不住湊近了想要親他。

  這時,旁邊忽然湊近一張臉來,好奇地看著他們。

  霍風華嚇一跳,轉過頭去呵斥溫和怡:「走開!」

  溫和怡抬手按著胸口,受了驚嚇地喚道:「爹——」

  蘇澤楊皺起眉頭,「師叔是怎麼回事?」

  霍風華還沒說話,溫和怡先說道:「我不是師叔,我是怡兒。」說完,他抓住霍風華手臂,問道:「爹,他是誰?」

  霍風華拍拍溫和怡的手背,道:「他是你娘,快叫娘。」



第70章

  霍風華叫來馬車,將蘇澤楊和昏迷著的鳳天縱一起帶回去。

  在馬車駛入霍風華府邸之前,蘇澤楊將馬車簾子掀開一角,看那大門上頭牌匾,輕聲念道:「熊出沒?」

  他看了霍風華一眼。

  霍風華握住他的手,在臉頰上輕輕蹭了蹭,道:「這就是我的家了。」

  蘇澤楊沒有抽回手來。

  馬車駛入府邸,霍風華第一個下車,對迎上前來的阮琴道:「我帶了兩個人回來,把他們安置在我的房間,不要伸張,去幫我找烏河灘最好的大夫。」

  阮琴聞言有些詫異,朝著馬車方向看去,她沒有問霍風華那是什麼人,只點了點頭,便立即找人來,把事情安排了下去。

  霍風華親自抱著鳳天縱回到了自己房間,將他輕輕放在床上。

  蘇澤楊和溫和怡跟著進來,溫和怡走在蘇澤楊身後,他一直好奇地偷看蘇澤楊,等蘇澤楊回過頭來看他時,便立即轉開視線,過一會兒卻又忍不住湊近了,小聲叫道:「娘?」

  蘇澤楊無奈地歎一口氣,對他道:「師叔,你到底怎麼了?」

  溫和怡連忙躲到了霍風華身後。

  片刻之後,阮琴在外面敲門,道:「蘇爺,熊二爺回來了,他想要見你。」

  霍風華知道此事瞞不過熊大熊二,也不打算瞞他,便轉過身對外面說道:「你讓他進來,你也進來,我有話和你們說。」

  阮琴應道:「好。」

  待阮琴離開,霍風華見到蘇澤楊正在看他,同時聽蘇澤楊輕聲道:「蘇爺?」

  霍風華走上前去握住他的手,「我時時刻刻都在惦記你,所以在這烏河灘化名蘇強。」他眼神真摯地看著蘇澤楊。

  蘇澤楊垂下目光,沒有回應。

  過了些時候,阮琴再一次敲響房門,道:「熊二爺到了。」

  霍風華立即喊道:「快進來。」

  阮琴從外面推開房門,讓熊二先跨過門檻走了進來。熊二見到霍風華房裡那麼多人,不禁愣了一下,隨後先是詫異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鳳天縱,之後又忍不住仔細打量起蘇澤楊來。

  阮琴進來之後就關上了房門,她倒是顯得沒那麼好奇,只靜靜站在一邊,等待霍風華吩咐。

  熊二目光看了一圈,最後問霍風華:「什麼人?」

  霍風華將他拉到一邊,低聲在他耳邊說道:「躺在床上這個男人,就是東麟征西大將軍鳳天縱。」

  熊二愕然睜大雙眼,難以置信地朝霍風華看去,「鳳天縱?鳳天縱不是謀逆被押解回豫京城麼?」

  霍風華食指地在唇邊,「噓」一聲,「這位蘇公子是他妻子,他把鳳天縱從東麟禁軍手裡救出來,帶著他逃到了烏河灘,現在不知道追兵有沒有發現他們下落。」

  熊二一時間腦袋裡閃過許多想法,最後說道:「你把他偷藏起來,會給我們帶來麻煩的!」

  霍風華攬住他肩膀,「除了你和阮琴,現在也沒人知道我把他藏了起來,而且這裡是烏河灘,又不是東麟,你那麼怕東麟追兵做什麼?」

  熊二壓低了聲音,「這裡是烏河灘又如何?就算集整個烏河灘之力,也沒有辦法和東麟軍隊對抗啊!何況我們現在不過剛剛站穩了腳跟而已!」

  霍風華拍著他胸口說道:「你別急你別急,我不是在想辦法嗎?你先派人去打探西綢方向有沒有追兵過來,同時看看最近有沒有外面的人混入烏河灘,或者烏河灘有沒有什麼關於他們到來的消息散播出去,如果沒有的話,暫時應該還是安全的,我再想想要怎麼處理這件事情。」

  熊二顯得有些焦躁,他又探頭看了床上的鳳天縱一眼,好像剛才沒有將他看仔細,只是被蘇澤楊容貌吸引了注意,現在才又仔細看了一遍這個叱吒風雲名動中原的男人,現在他看起來很虛弱,臉色都灰敗的,躺在床上悄無聲息,隨便什麼人都能用一隻手掐死他。

  霍風華安撫地拍著熊二的肩膀,「兄弟冷靜點,不冒險怎麼能做得了大事?」

  熊二對他說道:「那你要告訴我,為什麼你要救他?」

  霍風華想了想,說道:「好,找個機會我們坐下來慢慢說,我一定不會瞞著你和你大哥,放心吧。」

  熊二仍是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打開房門出去了。

  霍風華這才對阮琴道:「你剛才也聽到了?」

  阮琴點點頭,比起熊二來要鎮定許多。

  霍風華對阮琴道:「他們的身份一定不要洩露,否則會給我們大家都帶來麻煩。」

  阮琴道:「我明白。」

  霍風華笑道:「琴姐姐向來膽大心細,倒是不需要我跟你說這些。現在就是需要找一個厲害點的大夫來,而且這裡不方便有下人伺候,所以許多事情得麻煩你。」

  阮琴應道:「我已經叫人去請大夫了,這邊房裡我也叫丫鬟不要過來,所有事情我都親自伺候著。」

  霍風華點一點頭,「那勞煩姐姐先叫人打桶熱水過來,再找兩套乾淨衣服,其他事情我想到了再叫你。」

  阮琴應了「好」,之後便轉身離開房間。

  蘇澤楊走到床邊,幫鳳天縱拉了拉被子,之後說道:「等他稍微好點了,我們就立即離開。」

  霍風華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說道:「先給他解了毒再說。」

  這期間,溫和怡一直躲在霍風華背後,偷偷看著蘇澤楊。

  蘇澤楊擔心地朝溫和怡看來,問霍風華道:「師叔到底是怎麼了?」

  霍風華指一指腦袋,「像是傷到了頭,我在烏河灘遇到他時,就已經不清醒了。」

  蘇澤楊不解,「他就算不清醒了,好端端地怎會認為你是他爹?」

  霍風華這回沒有回答,一隻手指撓了撓下巴,轉而說了其他話題:「等會兒水送來了,師兄你先洗澡換衣服,我再叫人送點糕點過來,你吃點東西。」

  蘇澤楊沒有繼續追問溫和怡的事情,他只是抬起頭打量這個房間,「你在烏河灘過得很好。」

  霍風華笑著說道:「這都是從別人那裡搶來的,不過那人不是什麼好東西,師兄不用為他惋惜。」

  蘇澤楊說道:「若是知道你在烏河灘,我就不帶著天縱過來了。」

  這話說的霍風華有幾分傷心,他靠在屋內的陳列櫃邊上,伸手摸著上面一個小瓷瓶,道:「你真的這麼討厭我了?不肯原諒我?」

  蘇澤楊搖搖頭,他並不是不肯原諒,只是怪自己打亂了霍風華的生活,明明他已經選擇了遠離,就該真正劃清界限才是。

  過了不多久,阮琴叫人把熱水送了過來。

  霍風華把溫和怡從房裡趕了出去,之後扣住房門,讓蘇澤楊在屋裡用熱水洗澡,自己則沾濕了一張棉布,為鳳天縱擦身體。

  印象之中,從他第一次見到鳳天縱那時起,就從未見過鳳天縱如此脆弱而又毫無防備的模樣,他將鳳天縱的衣服脫光,用濕布巾從他的臉開始,沿著脖子、軀體一點點往下擦,一邊擦一邊說道:「真是髒兮兮的,把我的床和被子都弄髒了,等會兒還得叫琴姐姐來換新的。」

  蘇澤楊坐在水桶裡,長髮漂浮在水面上,輕聲說道:「我們一直在逃命。」

  連看大夫為鳳天縱解毒的時間都沒有,何況是沐浴。

  霍風華分開了鳳天縱修長的雙腿,布巾用力在他腿間擦過。

  忽然,霍風華聽到頭頂傳來一聲輕微的呻吟聲,他抬起頭來,見到鳳天縱竟然睜開了眼睛。

  鳳天縱仍舊虛弱,他先是微微皺起眉,似乎不知道這是現實還是夢境,片刻之後眉頭又舒展開來,他嘴角微微上揚,有氣無力地說道:「你可以稍微輕一點。」

  霍風華握住布巾的手猛然間收緊,他看著鳳天縱,眼眶裡稍微有些水潤,嘴裡卻嘀咕道:「我就是要廢了你,然後就帶著師兄私奔。」



第71章

  阮琴叫人請來了烏河灘最好的大夫,名叫韋開,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可是醫術精湛,同時脾氣也有些古怪。

  阮琴派人去請時,韋開本來不願意來,後來還是那僕役對他許諾了不少銀子,他才肯帶了醫箱,隨阮琴派去的僕役來到霍風華府上。

  為了避免惹人懷疑,霍風華讓蘇澤楊回避了,只自己和阮琴留在房裡,將韋開請進來。

  韋開雖是看在銀子的份上過來了,臉色卻依然不好看,把身上掛的醫箱重重放在桌子上,朝床邊走來,「什麼人?有什麼毛病?」

  霍風華沒有開口,阮琴說道:「是我家老爺的表兄,從東麟來投靠老爺,結果路上吃了別人給的煎餅中了毒。」

  韋開聞言朝阮琴看去,見阮琴眉眼溫柔清秀,不禁細看了幾眼,問道:「姑娘貴姓?」

  阮琴看了霍風華一眼,退後半步到他身後,「我行阮,這是我家老爺蘇強。」

  霍風華笑著對韋開拱拱手,道:「有勞了韋大夫,勞煩你看看我表兄究竟是中了什麼毒。」他一邊說著,一邊走到床邊,動作溫柔地掀開被子,握住鳳天縱的手腕放到床邊。

  鳳天縱是清醒的,躺在床上沒有說話。

  韋開先是看了看他的臉色,又看他的眼唇,後來坐在床邊探他脈搏,手指貼在他腕上許久,鬆開了手問道:「你吃了有毒的煎餅,那時有什麼反應?」

  鳳天縱道:「那時也沒什麼,就是逐漸覺得沒有力氣,後來時間久了,整個人昏昏欲睡,睡著的時間倒是比清醒的時間多。」

  霍風華聽他說話時氣力不繼,自己在床邊蹲下來,想要握住他手,卻又擔心惹韋開懷疑,只好忍住了。

  韋開皺起眉頭,問鳳天縱:「你這毒倒像是逐漸累積起來的,有人給你吃了有毒的煎餅?怕是不止吃了一個吧?」

  鳳天縱輕笑一聲,唇色慘白,「大夫果然醫術了得,我與那人一路同行,他說他從家裡帶來的餅,在路上分給我吃,我倒是沒料到那餅裡會有毒。」

  韋開也沒覺得他們話裡有什麼不對,只說道:「我先寫一張對症解毒的方子,你們找人去抓藥,至於想要徹底解掉他體內的毒,容我回去再翻一番醫書。」

  霍風華連忙道:「有勞韋大夫。」

  韋開起身,走到桌邊坐下,筆走龍蛇寫了張藥方子,交給阮琴。

  阮琴拿著藥方,將韋開送出門去。

  房裡只留下鳳天縱和霍風華兩個人,霍風華蹲在床邊,握住鳳天縱的手,道:「你別急,這個韋開厲害得很,他肯定能解了你體內的毒。」

  鳳天縱輕聲道:「我不急,這麼多年了,倒是難得有機會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想,就在床上安靜躺著。」

  霍風華看著他,「你醒來在這裡看到我,似乎一點都不驚訝。」

  鳳天縱從他手裡抽出手,艱難抬起來摸著他的臉,道:「你走時我就在想,終有一天我們還是能見到的。」

  霍風華道:「看來你讓我走也不是誠心的。」

  鳳天縱只是笑了笑,問他:「那玉佩你賣了嗎?」

  霍風華稍微沉默,之後從懷裡掏出那個玉佩來。

  鳳天縱見到了,伸手想要去碰。

  霍風華連忙收回手,「給我了就是我的,沒理由要回去的。」

  鳳天縱聞言笑道:「不會要回來,只要你想,都是你的。」

  霍風華於是說道:「師兄也是我的。」

  鳳天縱並不生氣,微笑道:「是你的。」

  霍風華忽然感傷起來,他眼眶泛了紅說道:「你也是我的。」

  鳳天縱道:「好,我是你的。」

  霍風華抬手握住他貼在自己臉頰上的手,吻了吻他手心,說道:「師兄還在生氣,他不肯原諒我。」

  鳳天縱說道:「他是不想連累你。」

  霍風華聲音沉悶,「他與你是一家人,卻沒當我是一家人,才說什麼連累不連累。」

  鳳天縱輕歎一口氣,「那也是你一心想走,你要叫他怎麼想?」

  霍風華說道:「你也騙了他,沒道理他只生我氣,不生你氣。」

  鳳天縱搖頭,「你怎知道他沒生我氣?」怕是氣得還要更加厲害。

  霍風華忽然又想到:「他怕連累我,你怎不怕連累我?」

  鳳天縱道:「我也怕,可我連床也起不來,總不能叫我爬著離開這裡。你師兄殺了禁軍將我帶走的時候,一路背著我往山裡逃離,我時常陷入昏迷,我想跟他說,叫他丟下我自己走吧,可我沒說,你知道為何?」

  霍風華聽得心酸,低聲道:「說了他也不會聽的。」

  鳳天縱輕笑道:「所以我什麼都沒說,現在對你,我也什麼都不說。」

  霍風華握緊他的手。

  鳳天縱道:「你起來,我想親一親你。」

  霍風華站起身,湊近了鳳天縱,片刻後將嘴唇緩緩貼住他的嘴唇,鳳天縱的唇舌冰涼乏力,還有點淡淡的苦澀味道。

  等到霍風華離開他唇邊時,說道:「我會不會也中毒了?」

  鳳天縱聞言,閉上眼睛笑了一下,竟又昏睡過去。

  他這一覺一直睡到了晚上,再醒來時天已經黑了。

  鳳天縱睜開眼,便見到蘇澤楊坐在床邊,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他於是對蘇澤楊道:「你累了去休息吧。」

  蘇澤楊卻應道:「我不累,下午休息過了。你已經很久沒吃東西了,先吃點東西,再把藥喝了。」

  他話音方落,房門被人從外面打開,卻是霍風華親自提著一個食盒進來,他一進門便欣喜道:「將軍醒了?正好,我把晚飯帶過來了。」

  晚飯是蘇澤楊和鳳天縱兩人的,霍風華已經在外面和熊大熊二一起吃過晚飯,他讓蘇澤楊到桌邊去吃飯,自己端著一碗粥坐到床邊餵鳳天縱。

  熬粥的時候,霍風華專門吩咐阮琴去找來了上好的人參,又將雞肉切得細碎,加上青菜一起放進砂鍋裡細細熬,直到熬得綿軟粘稠香氣四溢,才倒在碗裡放進食盒送過來。

  霍風華扶著鳳天縱靠坐在床頭,自己坐在旁邊,用勺子舀起一勺粥,先是耐心吹得不燙了,再餵進鳳天縱嘴裡。

  他一邊餵鳳天縱喝粥,一邊嘴裡閒不住碎碎念道:「你說你明知道有人要害你,怎麼就束手就擒跟他們回豫京呢?還有那路上的食物,知道有毒就別吃了,也不知道弄到現在的地步。」

  鳳天縱也耐著性子,將粥咽下去的空隙還應道:「澤楊和大哥還在豫京,你叫我怎麼做?起兵謀反?」

  霍風華心裡明白這條路走不通,他就是看鳳天縱落得如今境地,忍不住要去抱怨,「我怎麼知道怎麼做?我又不是征西大將軍,你自己不知道要怎麼做還當什麼將軍?不如回家種地。」

  鳳天縱一時間被噎得無話可說,片刻後只好道:「我倒是想要辭了官回家種地。」可他現在已經成了謀逆的罪臣逃犯,接下來該如何做,並不是一時半刻便能決定下來的。

  霍風華也沒有再提,餵鳳天縱喝完粥之後,又叫他吃藥,隨後才扶著他躺下來。

  鳳天縱睜著雙眼,看起來顯得精神燒好了些。

  霍風華在床邊看他,道:「韋開的藥看來效果確實不錯。」

  蘇澤楊聞言也走了過來。

  霍風華見他站在自己身邊,便忍不住抬起手去用手背輕輕碰他的手。

  蘇澤楊感覺到了,並沒有將手挪開。

  霍風華轉頭來看他,道:「師兄,你怎不問問我,來到烏河灘短短時間,怎麼就有了這麼大一座府邸?」

  蘇澤楊於是問道:「怎麼?」

  他問得毫無誠意,霍風華頓時有些沮喪,伸手抓了蘇澤楊袖子,搖晃著說道:「師兄,你一點也不想我麼?」

  蘇澤楊微微低下頭,片刻後道:「還是想的。」

  霍風華看鳳天縱躺在床上仍是起不來的模樣,便放心大膽抓住蘇澤楊的手,拉他去看整個房間,跟他將自己是如何在來到烏河灘的第一晚就收拾了駱三爺,奪了他龐大的家產。

  蘇澤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他說。

  霍風華說得興起,又提起那晚見到駱三爺不舉,全靠吃藥才能硬得起來,他拿起櫃子上一個小瓷瓶,遞到蘇澤楊面前,「就是這藥,厲害得很,師兄想不想跟我試試?」

  蘇澤楊看著那瓷瓶。

  霍風華看一眼床上,壓低了聲音道:「反正將軍已經沒事了,而且他也起不來。」

  蘇澤楊抬眼看他,隨後伸手過去,手指貼上了那個瓷瓶。



第72章

  蘇澤楊手指貼著瓷瓶,忽然用力要從霍風華手裡搶過來。

  霍風華似乎早有預料,握著瓷瓶的手迅速收回,往旁邊側身一躲,晃了晃瓶子道:「這個我喝就行了。」

  蘇澤楊聞言,語氣平淡地說道:「原來你還要靠吃藥。」

  霍風華面子上略有些掛不住,不過很快他就決定不要臉到底,道:「是啊,不然怎麼滿足得了你?師兄,你太淫蕩了。」

  蘇澤楊很輕地「哼」了一聲,他並不去搶霍風華手裡瓷瓶,只是抬頭去看那陳列櫃上,見到還有十幾瓶一模一樣的瓶子,於是出掌拍擊櫃子邊緣。

  只見到櫃子上其他瓷器都老老實實待著,唯有那十幾個瓷瓶晃悠了一下,從櫃子上掉落下來。

  霍風華嚇了一跳,連忙閃身過來,提起自己衣擺將那些小瓷瓶全部接住,他心有餘悸盯著那些瓷瓶,道:「我就剩這麼些了,師兄你也太心狠。」

  蘇澤楊道:「我不需要這些。」

  霍風華將那些小瓷瓶又一個個放回去,剩下最後一個捏在手裡,道:「正好,你不需要,讓我來。」

  蘇澤楊朝他伸出手,「給我。」

  霍風華愣了愣,「你說你不要的。」

  蘇澤楊卻堅持道:「給我。」

  霍風華不知道他有沒有消氣,心裡掂量一下現在還是不要再違逆他的好,於是語氣無奈道:「給你給你,你以後可不許跟我生氣了。」

  蘇澤楊沒有說話,他從霍風華手裡接過瓷瓶的同時,抓住霍風華手腕,將他壓在了身後櫃子上。

  霍風華聽到櫃子上被他撞得瓷器一陣晃悠,心裡便是一顫,畢竟都是些價值不菲的珍貴瓷器,摔碎了他還是會心疼的。

  蘇澤楊與他面對著面壓著他,手裡拿著那個瓷瓶,揭開蓋子來搖晃著,低頭朝裡面看。

  霍風華見狀道:「你說你不需要的。」

  蘇澤楊卻仍是將那瓷瓶裡的藥水全部倒進了自己嘴裡,不過接下來,他就吻住霍風華的嘴,將那藥水全部哺到了霍風華嘴裡,並且用舌壓住他舌根,逼他將藥水全部咽了下去。

  親吻並沒有結束,腥澀的味道在兩個人嘴裡蔓延。

  他們已經許久沒見過了,也許久沒有過這般深入彼此親密接觸的行為,只是一個親吻,兩個人就感到呼吸急促。

  霍風華更是因為藥效,下體很快硬脹起來,蘇澤楊雖然把藥哺給了霍風華,自己仍是咽下去少許,他歷經風吹日曬仍然白皙細膩的臉頰微微泛著紅,抬起霍風華一條腿,毫不留情地將他的褲子扯碎。

  霍風華急忙道:「不行。」

  蘇澤楊問道:「要動手?」

  霍風華不甘心,他貼近了蘇澤楊,「師兄,讓我來。」

  蘇澤楊冷漠應道:「不。」接著便拉扯開他的衣服,張開嘴含住他的鎖骨。

  霍風華呼吸急促,他靠在陳列櫃邊緣,這個陳列櫃就像是一個屏風,阻隔在房門與床之間,他只要一轉頭,便能從櫃子一格格縫隙間看到躺在床上的鳳天縱。

  鳳天縱沒有發出聲音,霍風華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還清醒著。

  蘇澤楊並不打算鬆開霍風華,霍風華想要反抗也不是不可以,可是真與蘇澤楊動起手來,霍風華沒有把握能制住他,他全身燥熱難安,蘇澤楊的愛撫與親吻正好能緩解他的痛苦,他於是心裡暗歎一口氣,閉上眼睛享受起來。

  蘇澤楊抬高了霍風華的腿,用手指揉一揉他緊緻後穴,便要將自己送進去。

  霍風華抱住他的脖子,努力放鬆自己,仍是忍不住道:「輕一點。」

  蘇澤楊道:「進去便不痛了。」

  他這話聽來像是哄霍風華,不過真正進去之後,霍風華確實覺得不那麼痛了,穴內嫩肉不由自主地將蘇澤楊緊緊裹貼含住,他摟緊了蘇澤楊的脖子,放軟了聲音喚道:「師兄……」

  蘇澤楊雙手將他兩條腿分別抬起來,架在自己手腕上,開始一下下進出霍風華身體。

  霍風華後背靠在陳列櫃邊緣,又要小心翼翼不撞倒櫃子上的瓷器,姿勢維持得十分艱難,只能緊抱住蘇澤楊。他身體被撐開,反復的摩擦與撞擊,倒是緩解了自從那日吃了補藥之後的燥熱難耐,他一心想要狠狠地肏蘇澤楊一回,可是自己同時也在渴望著被男人填滿自己的身體。

  這個姿勢久了,兩個人都十分難受,蘇澤楊將他放到地上,讓他背對自己,翹起雙臀扶住櫃子。

  霍風華換了姿勢,蘇澤楊雙手握住他的腰,再次插入他體內。他不禁仰起頭,大口喘息同時細細呻吟。

  從這個角度,他便能從陳列櫃的縫隙間清楚看見鳳天縱了。

  他知道鳳天縱沒有睡著,只不過靜靜躺在床上,霍風華心知他此時有心無力,卻忍不住玩劣心起,刻意大聲呻吟喚著師兄,聲聲都是交給鳳天縱聽的。

  果然,鳳天縱的手輕輕動了一下,接下來便又沒了動靜。

  霍風華體內藥效猛烈,前面雖是堅硬如鐵,後面也酥軟濕潤,也不知這藥是不是吃進他的嘴裡就變了效果。

  待蘇澤楊泄在他體內之後,他仍是覺得不夠滿足,抱住蘇澤楊還想要再來一次。

  蘇澤楊將他抱起來走到床邊,輕輕放下來,他趴在鳳天縱身側,看鳳天縱緩緩睜開眼睛看他。

  霍風華衣衫早已散落開來,掛在他手臂上,此時他乾脆將身上衣物全脫了,頭枕在鳳天縱小腹上,沖著床外的蘇澤楊主動張開雙腿,「師兄,還要——」

  蘇澤楊卻只是脫了靴子爬上床來,將他抱在自己懷裡,面對鳳天縱敞開腿坐著,撫摸他身體。

  霍風華一陣陣戰慄,他看見鳳天縱伸手從枕頭下摸來一樣東西,頓時臉一紅,心想自己竟把這東西忘了。

  那是一枚玉勢,是上一次他吃過藥難以紓解之後,在駱三爺以前的房間裡找到的。他當時覺得不乾淨,還燒開水煮了許久,清理乾淨之後塞在自己枕頭下面,真正說要用,卻是一次都沒用過。

  鳳天縱緩緩抬手,那玉勢玉質晶瑩通透,雕刻細緻,尾部還吊著一條吊穗,他問道:「這是什麼?」

  霍風華喘息著說道:「還能是什麼?」

  鳳天縱握著玉勢,貼上霍風華腿間,冰涼的玉柱瞬間激得他微微一顫,然後便感覺到玉勢圓潤光滑的頭部抵在他腿間,緩緩推了進去。

  這與活人的那東西相比,又是另一番滋味。

  霍風華仰起頭粗喘,被蘇澤楊低頭吻住他嘴唇。

  鳳天縱手指捏著吊穗,慢慢將玉勢拉出來一截,看那玉柱上水光瀲灩,又用細長手指按住玉勢尾部,緩緩推進去。

  霍風華被折磨得躁動不已,他雙腿緊繃,喚道:「快些,將軍。」

  鳳天縱卻仍是不急不緩,用玉勢玩弄他片刻之後,抽了出來,霍風華感覺到身體被往前推去,趴伏在床上,蘇澤楊又一次從身後進入他。

  溫熱的肉體讓他深深呼出一口氣,臉貼在鳳天縱手臂旁邊,舒服得閉上了眼睛。



第73章

  霍風華第二天清晨醒來時,還覺得體內像含著什麼東西,整個人趴伏著,軟綿綿地不想起來。

  他睡在床外側,身邊是沉睡的鳳天縱,蘇澤楊睡在內側,他被子裡的身子是赤裸的,翻一個身大腿貼在鳳天縱腿上,伸手輕輕勾住鳳天縱一縷頭髮。

  鳳天縱仍是沒醒。

  霍風華抬手撐起頭,盯著鳳天縱看了一眼,又看向將臉埋在鳳天縱肩上沉睡的蘇澤楊,有一瞬間,霍風華覺得這大概就是他一直在追逐的生活,榮華富貴、美人在懷,這不比跟著邵飛捷他們去當流亡的皇子要幸福多了?

  他伸出手指,在虛空中點了點鳳天縱,美人一號;又點一下蘇澤楊,美人二號。

  想到這裡,他不禁無聲地笑了起來,蘇澤楊此時微微動了動,緩緩睜開眼朝他看來。

  霍風華給了他一個飛吻,心裡忽然惦記起一件事情,翻身想要下床,他長衫昨晚隨意一丟,此時落在床邊不遠的地上,他捨不得被子溫暖,只彎腰探手去撿那衣服。

  結果一隻手臂還夠不著,他努力探身,竟然不小心整個人從床上滑了下去,光屁股坐在床前腳踏之上,痛得他唉喲一聲,這才抓起了自己衣服,起身披上。

  他許久沒和人做過,昨晚縱慾,身體倒是爽到了,今天一早屁股卻不太好受,他想了想,還是歸結為蘇澤楊床技有所欠缺,不如他來得好。

  霍風華穿上衣服鞋子,披散著頭髮匆忙朝房門外走去,一出門便見到阮琴正從院門進來,開口叫道:「琴姐姐,你這麼早?倒是來得正好。」

  阮琴道:「我估計你差不多該醒了。」

  霍風華湊近阮琴耳邊,囑咐她去安排些人,無論偽裝也好散佈消息也好,要傳說鳳天縱和蘇澤楊現在仍流落西綢境內的假像,他想了想,說道:「最好叫人以為他們逃去了逐月城。」

  阮琴點點頭,「我明白,我這就去。」

  霍風華微笑道:「辛苦你啦。」

  上午,韋開又一次提著他的醫箱來了,他昨天回去連夜查閱醫書,終於查明白了鳳天縱身上所中之毒與解毒方法。

  他今日過來先是給鳳天縱扎針,之後又另開了一張解毒的藥方子,交給霍風華,讓他自派人去抓藥。

  韋開坐在桌前開方子時,霍風華的臥房房門敞開著,溫和怡站在門外,一半身子隱在門框後,朝裡面偷看。

  韋開見到外面有人,轉頭去看一眼,之後回過頭來問霍風華:「怎麼沒見到昨天那位姑娘?」

  霍風華聽他言語裡似乎對阮琴頗為在意,於是微笑道:「琴姐姐今日裡有些事情,韋大夫若是明日過來,她應該就在了。」

  韋開之前提過,如果連續五日為鳳天縱針灸拔毒,他應該會好得更快一些,霍風華便想要哄他每天過來。

  韋開聞言看他一眼,收拾自己的醫箱,道:「我明日再來。」

  霍風華微笑著地將他送了出去,經過門口時,瞪了溫和怡一眼,溫和怡連忙往旁邊瑟縮。

  等霍風華將韋開送出門,再回來房裡時,見到溫和怡正站在鳳天縱床邊看他,霍風華進屋時,蘇澤楊也從暫避的隔壁房間回來,溫和怡看見他們兩人,頓時歡喜喚道:「爹、娘!」

  霍風華暗自好笑,道:「乖。」

  蘇澤楊不太贊同地說道:「你找人給溫師叔看過傷嗎?」

  霍風華連忙道:「當然看過了,大夫說治不好,我也沒有辦法。」

  蘇澤楊走進房裡,「總不能一直讓他這樣。」

  溫和怡正在看著床上的鳳天縱,鳳天縱是清醒的,也看著他。

  溫和怡問道:「你看我做什麼?」

  鳳天縱輕笑一聲,「那你看我做什麼?」

  溫和怡問他:「你是什麼人?」

  鳳天縱沒有回答。

  溫和怡於是轉過頭看向霍風華,「爹,他是什麼人?」

  霍風華隨口答道:「他是你二娘。」

  溫和怡有些詫異地張大了嘴。

  蘇澤楊無奈地歎一口氣。

  溫和怡又盯著鳳天縱看了一會兒,他疑惑地問霍風華:「爹,那我是娘生的,還是二娘生的?」

  霍風華對他道:「如果你是二娘生的,我就會告訴你他是你娘,這是你大娘了。」

  溫和怡將這句話翻來覆去思索許久,恍然大悟,「原來我是娘生的。」

  蘇澤楊終於忍不住開口道:「你不是我生的,你是我師叔。」

  溫和怡似乎有些害怕,他躲到霍風華身後,道:「我不是師叔。」

  霍風華拍拍他的手背,「你不是師叔,你是怡兒。」

  蘇澤楊對霍風華道:「你不要繼續欺瞞師叔,還是想辦法早些給他治傷的好。」

  霍風華也是無奈,「那你告訴我怎麼做才好?我請烏河灘不少大夫給他看過,韋開也給他把過脈,說就是腦袋裡面的傷,總不能拿刀剖開他腦袋來治吧。」

  蘇澤楊道:「烏河灘沒人能治他,就去找外面的大夫,我想總歸能有辦法的。」

  韋開一連幾天都來給鳳天縱扎針,他開的解毒藥方也讓鳳天縱一天喝上三碗,到第五天時,鳳天縱雖然沒有完全恢復,卻已經能夠下床走動了。

  鳳天縱臉色仍有些蒼白,披著外袍坐在凳子上,對韋開道:「多謝韋大夫。」

  韋開忍不住打量他幾眼,擺擺手收拾東西站起來,轉頭去找阮琴,笑嘻嘻說道:「阮姑娘,我來的時候,在路上買了一盒胭脂,覺得給你用正合適。」

  阮琴臉上沒有表情,只客客氣氣道:「韋大夫,我送你出去。」

  韋開背起醫箱,腳步輕快地隨阮琴朝外面走,走到門口時,又回過頭來對霍風華道:「我明天繼續過來。」

  霍風華奇怪道:「不是針灸五天便能拔毒麼?」

  韋開語氣並不在意地說道:「明天來給他把了脈,重新開張方子,調整一下。」

  霍風華聞言連忙道:「勞煩韋大夫了。」

  等阮琴送韋開離開,霍風華走到桌邊,見鳳天縱朝他伸出一隻手,便將手放在他手心,接著鳳天縱微微使力,拉著霍風華坐到自己腿上。

  霍風華隨他動作坐了上去,嘴裡說道:「將軍真是好體力。」卻不敢完全壓上去,害怕鳳天縱體力不支。

  鳳天縱雙手環在霍風華腰上,稍微有些喘氣,仍是笑著道:「總要留些力氣來抱你的。」

  霍風華摟住他脖子,「感覺好些了嗎?」

  鳳天縱道:「好多了,也許再過五日就能完全康復。」

  霍風華於是問道:「那時你有什麼打算?」

  鳳天縱沒有回答,他只是摟緊了霍風華,一隻手探進他衣擺,貼著皮膚揉他側腰。

  霍風華縮了縮身子,「光天化日的你要做什麼?」

  鳳天縱笑著抬頭看他,霍風華與他對視片刻,低下頭吻住他嘴唇。

  兩人都有些情熱時,一個腳步聲匆忙從院外跑進來,霍風華以為是溫和怡,並沒在意,只抬頭朝門外看去,卻見到站在門口的是目瞪口呆的熊二。

  熊二看見霍風華姿態親密坐在鳳天縱腿上,愕然睜大眼伸手指著他們,「你、你們——」

  此時,蘇澤楊手裡捧著個食盒從隔壁房間過來,溫和怡就跟在他身後,喊道:「娘,給我吃。」

  蘇澤楊從熊二身邊走過,進來房裡,說道:「你不能吃了,師叔。」

  盒子裡面是酥糖,霍風華叫人從烏河灘一家老字型大小買來的,他見到蘇澤楊喜歡吃這種酥糖,便讓人去買了不少回來,結果溫和怡每天都纏著蘇澤楊要糖吃。

  熊二還在目瞪口呆。

  溫和怡忽然從蘇澤楊伸手探手到他懷裡搶盒子,蘇澤楊一個靈巧轉身,避開了他的手,捏緊了盒子道:「師叔,你吃多了會牙疼。」

  溫和怡急道:「給我吃!」

  霍風華一拍桌子站起來,「誰叫你跟你娘動手的?」

  溫和怡被嚇得一縮脖子,站在原地不敢動了。

  吼完了溫和怡,霍風華看向門外熊二,「別愣著啊,進來說話。」

  熊二有點一頭霧水的感覺,他還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霍風華對熊二道:「既然你回來了,將軍也醒過來了,那正好,今晚叫上你大哥,我們一起吃頓晚飯。」



第74章

  當天晚上,霍風華便讓阮琴在府上安排了一桌酒菜。

  他叫上熊大熊二和阮琴,與鳳天縱蘇澤楊一起坐下來吃這頓飯的意思,便是要告訴自己這些兄弟姐妹們,鳳天縱和蘇澤楊對他來說是很重要的人,這件事他不但會管,而且是要管到底的。

  蘇澤楊為鳳天縱披上一件披風,鳳天縱握住了他的手,問霍風華道:「你是要向他們袒露身份了?」

  霍風華就坐在門檻上,雙手撐著臉,微微有些苦惱,「我是這樣想的。只有告訴他們我的身份,他們才知道這件事沒有退路,必須幫我到底。」

  鳳天縱覺得蘇澤楊的手微微有些涼,便隔著衣服貼在了自己懷裡,接著道:「你又怕告訴了他們,他們會看不上你?」

  霍風華聞言一下子挺直了後背,道:「誰看不上我?誰有資格看不上我?我霍風華堂堂正正一個男人,那麼雄厚的家底,養著大小兩個老婆,憑什麼看不上我?」他慷慨激昂說完了,卻見到鳳天縱正在看著他笑,知道鳳天縱在逗他,轉開頭去哼了一聲,又用兩隻手撐著下頜,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溫和怡從院子裡歡快地跑過來,見霍風華背對著他坐在門檻上,一下子撲到他背上,叫道:「爹!」

  霍風華沒有防備,被他壓得整個人往前撲倒在地上,喘一口氣說道:「兒啊,你不小了,你這是謀殺親爹。」

  溫和怡還以為霍風華跟他鬧著玩,湊到霍風華臉頰邊上親了一下,發出清脆的「啵」一聲。

  蘇澤楊看到有些不悅,喝道:「師叔,起來!」

  溫和怡有點怕他,從霍風華背上爬起來,走到圓桌旁邊坐下,看一眼還沒從地上爬起來的霍風華,又偷偷看一眼蘇澤楊和鳳天縱,伸手拿了一塊酥糖迅速塞進嘴裡。

  等霍風華從地上起來時,阮琴領著熊大熊二都到了。

  熊大熊二面對鳳天縱時,神情都有些複雜。

  鳳天縱對於東麟人來說,其實是個大英雄,熊二對他心懷崇敬,可是同時他又是在泥濘裡摸爬滾打混到現在的市井小民,民族大義在他們面前有時候是抵不過填飽肚子自己活命的。

  至於熊大,心裡則沒那麼多彎彎繞繞,他見到鳳天縱有些情緒激動,不斷地比劃著打手勢。

  霍風華在旁邊見了,笑著對鳳天縱道:「我大兄弟說,他一直都很崇敬鳳將軍,今天有機會見面實在是三生有幸,他要跟你喝一杯。」

  熊大舉起了酒杯。

  鳳天縱也舉杯,笑道:「謝謝大兄弟,今天能坐在這裡,我也該感謝你們才是。」

  說完,他舉起酒杯要喝,蘇澤楊和霍風華一左一右同時抬手攔他,「你身體還沒好。」

  鳳天縱卻道:「無妨,這杯酒是一定要喝的。」他和熊大喝完,又自己斟滿酒,對熊二舉起杯子,道,「接下來這杯要和熊二兄弟喝。」

  熊二卻是一愣,伸手拿起杯子,看向鳳天縱。

  鳳天縱道:「內子頑劣,這些日子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多謝你們一路來照顧他,這杯酒我鳳天縱敬你。」

  霍風華忽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低下頭,手指摩挲著瓷碗邊緣。

  熊二沒聽明白,茫然地看向霍風華,之後又去看阮琴。

  阮琴坐在他身旁,先是不明所以地歪了歪頭,隨後露出詫異神情。

  霍風華歎口氣,對熊大熊二說道:「對不起我騙了你們,我不是什麼蘇強,我姓霍,名風華,是鳳將軍——」他不喜歡男妾兩個字,只是瞪了鳳天縱一眼。

  可是聽到霍風華三個字,熊大熊二和阮琴都同時反應過來,神色十分驚訝,一時間屋子裡安靜下來,誰都沒有說話。

  溫和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只偷偷去拿盤子裡的酥糖。

  過了半晌,熊二才最先開口說道:「你是霍風華?西綢質子霍風華?」

  霍風華不悅道:「我那麼多身份,你偏要選一個我最不喜歡的說。」

  熊二急急忙忙上下打量他,一臉難以置信,「怎麼會?」

  霍風華名義上已經死了,可他現在的身份在東麟已經無足輕重,所以他的死訊並沒有傳開,而霍風華這個名字,東麟人卻是都聽說過的,而且當初皇帝下旨要霍風華嫁入將軍府為妾時,便惹得東麟西綢中原兩國都一片譁然,議論不斷。

  熊二不管怎麼想,也想不到蘇強就是霍風華。

  霍風華站起身,為他們各人夾了一塊肉在碗裡,隨後說道:「我拿你們當自己人,所以才沒有選擇繼續隱瞞下去,不過霍風華這個人其實也可以算已經死了,以後我還是蘇強,我們要繼續在烏河灘打拼下去,你們是我最親近的兄弟姐妹。」

  熊二遲疑道:「可是,你是霍風華的話,你跟鳳將軍——」

  鳳天縱沉聲道:「等此事了結,我不會再上戰場了。」

  熊大慌忙地比劃,想問鳳天縱為何不上戰場了。

  鳳天縱神色平靜,「為東麟征戰,覆滅西綢是我幼時的目標,如今已經達成了,如果這仗要繼續打下去,恐怕就有違我初衷了。」

  熊二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西綢已滅,鳳天縱繼續領兵打仗,那還要打誰?如今皇帝已經下令押解他回京,禁衛軍在路上給他下毒,到了這一步,鳳天縱的確是回不去東麟了。

  阮琴此時輕聲問道:「將軍是打算和蘇爺一起,在烏河灘留下來麼?」

  鳳天縱應道:「不是沒有打算,只是在那之前,我還有事情必須要去做,不然我留在烏河灘,就永遠是你們的麻煩,需要應付隨時可能出現的追兵,更壞的可能是,東麟會向烏河灘出兵。」

  熊二的眉頭緊緊糾結起來。

  鳳天縱見他擔心,勸道:「熊二兄弟可以放心,等我體內毒全部解了我會和澤楊立即離開烏河灘,希望那時候東麟軍還沒察覺到我們來過這裡。」

  熊二聞言,連忙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鳳天縱笑了笑,舉起酒杯對阮琴道:「最後一杯,我敬阮姑娘。」

  阮琴微微怔住,她站了起來,道:「小女子何德何能?」

  鳳天縱說道:「阮姑娘的本事這些日子我們都是有目共睹的,為你添了不少麻煩,多謝你了。」說完,鳳天縱將酒飲盡,之後將酒杯放下,擺擺手道:「就這三杯,再多我也不敢喝了,讓澤楊和風華代勞吧。」

  他話音剛落,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那腳步聲一直跑到門前,敲了敲房門,喚道:「阮姑娘!」

  阮琴站了起來,略一躬身轉回身去開門,她走出去關上房門,聽外面來人說了幾句,之後推開門進來,看向霍風華道:「蘇爺,東麟的追兵出現了,如今就在烏河對岸,想讓神龍塢的人載他們過河!」

  霍風華一下子站起身,他看了一眼熊二,道:「你立即去找人聯絡胡東和藍水蓮,我去見包文同,一定要把他們攔下來,不能讓他們進烏河灘。」

  熊二之前還為了要不要將鳳天縱留下來和霍風華爭執,到此時也明白沒有退路,於是反應敏捷地點頭,起身朝外面走去。

  霍風華叫上溫和怡,急急忙忙朝外面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對鳳天縱和蘇澤楊道:「你們留下來,哪裡都不要去,這件事情我去解決。」

  鳳天縱點了點頭,「你去吧。」

  霍風華匆匆出門,等到再回來他熊出沒府上時,已經是深夜了。

  他疲憊地推開房門,見到鳳天縱和蘇澤楊都還沒睡覺,顯然是在等著他。

  鳳天縱坐在床邊,蘇澤楊閉著眼睛倚靠在他懷裡,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直到霍風華進來,蘇澤楊睜開眼睛朝他看來。

  霍風華脫下外衫掛在衣架上,又隨意地將靴子蹬掉,爬上床來,一頭栽進鳳天縱懷裡。

  蘇澤楊伸手輕輕摸他頭髮,被他抓住了手,貼在自己臉上。

  鳳天縱問道:「如何?」

  霍風華歎一口氣,「東麟追兵大概有五百餘人,如今全部聚集在烏河對岸等著過河進城,我與胡東、藍水蓮勸說包文同不要讓他們過河,包文同暫時也沒有行動。只是我怕這情況維持不久,東麟追兵看來並不會撤走,而包文同也承受著壓力,害怕對峙太過,東麟會增兵攻打烏河灘。」

  蘇澤楊輕輕問道:「包文同是什麼人?」

  霍風華於是將如今烏河灘的形勢講給他們聽。

  蘇澤楊聽完,冷淡地說了一句:「殺了包文同。」

  鳳天縱聞言不禁笑了,他轉過頭去吻蘇澤楊額頭,「你想去殺了包文同?」

  蘇澤楊「嗯」一聲。

  霍風華翻個身,趴在鳳天縱腿上,仰著頭說道:「殺包文同不難,關鍵是如何接手神龍塢勢力,最怕就是我們這邊殺了包文同,那邊他手下人一亂,反而放了東麟兵進城。」

  鳳天縱於是問道:「東麟領兵的是什麼人?」

  霍風華皺著眉說:「不知道。」

  鳳天縱對他道:「你再去打聽一下,順便在烏河派人埋伏,當心他們偷偷放人進來。」

  霍風華道:「這我知道。」

  鳳天縱又說道:「包文同這個人你原本就想要除掉是不是?」

  霍風華起身,跪坐在床上,點了點頭,「不只我想要除掉他,胡東和藍水蓮也早就對他不滿。」

  鳳天縱抬手拍了拍他屁股,「那現在也算是個時機,你先聯合胡東和藍水蓮商議,如果真要殺死包文同,就要有所準備,而且就算殺了包文同,東麟追兵依然還在,要如何處理,不妨再好好想想。」

  霍風華心裡有些亂,但是身體又覺得疲憊了,他在床上躺了下來,說道:「先睡覺,明天再說。



第75章 番外1

  蘇澤楊日夜兼程追了幾天,終於在西綢境內追上了押送鳳天縱回豫京的欽差禁軍。

  那一隊人馬大概有近一百人,將鳳天縱的囚車緊密看守著,沿著狹窄的山道前行。他們之前急於趕路,想要遠離鳳天縱手下軍隊,而即將到達西綢邊境時不知為何又減慢了速度。

  蘇澤楊只有一個人,維持著和押送軍的距離,不敢靠得太近,他只遠遠從高處看到鳳天縱被困在囚車裡,垂著頭,看起來情況並不太好。

  蘇澤楊沉住氣,一直等到了夜晚。

  那天夜裡,押送軍在山谷裡露宿,他們分為五人一隊,輪流守夜,其他人躺下來就地休息。

  蘇澤楊悄無聲息在山林間穿行,如同一隻優雅靈巧的獵豹,緩緩靠近了他們露宿的山谷。離得近了,他借著火光才看清鳳天縱坐在囚車裡,手腕和腳腕都戴著沉重枷鎖,囚籠矮小,所以他脊背只能彎曲著,只有頭在籠子外面,頭髮淩亂神情憔悴,斜斜倚靠在木頭架子上,雙目緊閉,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昏迷著。

  蘇澤楊握緊了身邊的輕鴻劍,他和鳳天縱最後一次見面就是霍風華偏院著火那天清晨,之後他因為和鳳天縱置氣,一直不肯見他,直到鳳天縱離開豫京回來西綢。

  他怎麼也想不到,再一次見到鳳天縱,他卻是這般奄奄一息的模樣。

  蘇澤楊仔細查看山谷裡守衛,關押著鳳天縱的囚車木頭粗大結實,他用劍肯定難以在不傷及鳳天縱的情形下劈開,而就算他能夠瞬間殺了那五個守衛,也無法在不驚動其他人的情況下打開囚車帶鳳天縱離開。

  他緩緩呼出一口氣,今天看到鳳天縱這個樣子,他就已經決定今晚一定是要下手的,如果實在不行,他就先把這裡的所有人都殺光,反正他不能把鳳天縱繼續留在這裡,他怕錯過了今天機會明天進了城,自己就再沒那麼好的出手機會了。

  蘇澤楊抬頭看天,時間還早了些,他坐下來靜靜等待,要到五更天時,人睡得最熟看守也最為疲倦,他才打算出手。

  到五更天將過時,蘇澤楊站起身,將掛在腰間的劍握在手裡。

  現在守夜的這五人已經守了近一個時辰,還有片刻他們就將和下一隊人換班。如今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再過不久便要天亮,這一夜都風平浪靜,這幾人也將要完成守衛任何,所以顯得有些放鬆,一個人甚至靠在囚車車輪上打起盹來。

  蘇澤楊身形如風,動作迅速撲至最週邊的守衛,捂住他的嘴將他一劍封喉,然後托著他放倒在地。他絲毫不敢放鬆,長劍立即刺向下一人胸口,在那人發出聲音之前也一劍穿胸。

  他接連殺了四人,只可惜第五人發現了他,在被他一劍刺殺之前,已經發出了驚恐叫聲,頓時驚醒了其他押解軍。

  蘇澤楊心裡早有準備,他跟了這隊人馬一整天,知道領軍的是個青年校尉,披甲戴冠,如今人就睡在山谷角落的火堆旁邊,他被叫聲驚醒,慌忙伸手去拿刀要站起身來。

  蘇澤楊已經踩著人群越過去落在他身邊,一把抓起他,長劍橫在他脖子上,喝道:「開鎖!」

  押解軍從睡夢中剛剛醒來,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見到領軍校尉已經被劍架在了脖子上,只能紛紛握住武器防備,卻沒人敢沖上前來。

  蘇澤楊將他那青年拖到囚車旁邊。

  青年校尉道:「大膽!此人是朝廷欽犯,你竟敢劫囚!」

  蘇澤楊並不聽他說下去,劍鋒一閃已經在他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痕,「鑰匙拿出來。」

  青年校尉頓時有些驚慌,他忍住喉間痛楚,從懷裡掏出一串鑰匙遞給蘇澤楊,想趁蘇澤楊開鎖時偷襲。

  而蘇澤楊卻並不伸手接,只是對他道:「開鎖!」

  青年只好打開了囚車,又在蘇澤楊挾持下,打開了鳳天縱手上和腳上的鐐銬。

  鳳天縱悄無聲息地癱軟著身子。

  蘇澤楊抓著青年校尉一起躍上囚車,忽然長劍一劃割開了青年喉嚨,他這一劍只割破了青年氣管,卻沒割斷他頸部脈搏,隨後用力一打拉著囚車的馬屁股,將那青年推到地上。

  青年頸前鮮血流出,情狀十分恐怖,卻又沒有斷命,他倒在地上掙扎,有手下圍了上來,他卻說不出話,只能伸手指向已經朝山道賓士的囚車,示意他們去追。

  而蘇澤楊已經躍到馬背上,打馬疾馳,任由背後追兵呼喝只管一路狂奔。

  前方山道出現了上下兩條岔道,蘇澤楊打馬朝下山的路上跑去,自己卻回到囚車前抱起昏迷的鳳天縱從車上躍下,朝著上山的方向躍去。

  接下來他不敢再走山道,而是從山林之間穿行,將昏迷的鳳天縱用衣帶綁在背上,一刻也不停歇地朝前走去。

  他沒有繼續向東,鳳天縱肯定會被東麟通緝,現在不能回去東麟,他於是選擇了朝北方繼續前行。

  鳳天縱一直昏迷到了第二天中午,在蘇澤楊背上緩緩醒來,他睜開眼睛時,先是有些怔愣,隨即聞到身前那人熟悉的味道,他緩緩抬起無力撘落在身側的手臂,摸上蘇澤楊的脖子。

  蘇澤楊不停趕路,此時總算是停了下來,他沒有說話,站在原地靜靜聽後面的聲音,沒有聽到追兵的腳步聲,於是背著鳳天縱找到一處隱蔽山洞,將他放到地上休息。

  鳳天縱後背倚靠著山洞,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

  蘇澤楊沉默地撕下裡衣一截乾淨衣袖,在山洞口的山泉水裡沾濕了,回來鳳天縱身邊給他擦臉。

  鳳天縱臉色蒼白,被濕布擦過的地方也沒有泛起紅來,他艱難開口道:「不生氣了?」

  蘇澤楊沒有回答,只是用給鳳天縱擦過臉的濕布又擦了擦自己的臉和脖子。

  鳳天縱道:「累了吧,過來歇一會兒。」

  蘇澤楊聞言,側身躺倒在鳳天縱懷裡,頭枕在他腿上,過了一會兒,又翻個身仰面看著他,鳳天縱也正低頭看他,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與對方對視,然後兩隻手緩緩握住,十指交纏。

  他們沒在這山洞休息多久,鳳天縱又一次陷入了昏迷,蘇澤楊將他背在背上,繼續趕路。

  這一回他一直走到了天黑,才在山間找到一個孤寡老人獨居的小木屋。老人不敢讓他們進屋,卻同意他們宿在院子牆角的草堆,給他們一床髒被子和兩碗清粥。

  蘇澤楊喝了自己的粥,鳳天縱卻一直沒有醒來。直到等二天早上,蘇澤楊有點擔心,他跪在草堆上,彎下腰輕輕拍鳳天縱的臉,「天縱。」

  鳳天縱沒有回應。

  蘇澤楊耐著性子,喊了他十多聲,鳳天縱這才有些蘇醒的跡象,緩緩睜開眼睛。

  「喝點粥,」蘇澤楊扶他起來,將熱過的清粥遞到他唇邊。

  鳳天縱大概是肌肉無力,那粥不過喝了一口就嗆進了氣管,劇烈咳嗽起來,喝進嘴裡的粥從唇邊流了出來。

  蘇澤楊將碗放到一邊,用手指將他嘴角的粥細細擦去,之後向老人借了勺子,一小勺一小勺慢慢餵他。

  等鳳天縱喝完那碗粥,已經是氣喘吁吁,蘇澤楊扶著他靠在自己懷裡,道:「他們給你下毒。」

  鳳天縱「嗯」一聲,「他們想在到東麟之前就殺了我。」

  蘇澤楊手指撥開他臉上的頭髮,「我帶你去找大夫,可是我們不能進城,恐怕找不了太好的大夫。」

  鳳天縱只說了一個字:「好。」他沒有問蘇澤楊他們要去那裡,也沒有叫蘇澤楊丟下他一個人走,他們在一起那麼久,許多話並不必說出口,早已經心意相通。

  就算有爭執,在生死面前,也早就不值一提。

  蘇澤楊又背著鳳天縱上路了,這一回他們走了一整天,路上蘇澤楊吃了一個烤紅薯,又將另外一個烤紅薯掰碎了和著清水餵鳳天縱吃。

  他們這回找到了一個小山村,卻等到傍晚時才進村子。

  蘇澤楊向村裡人詢問,知道村裡有個老人懂點醫術也能開兩張方子,於是背了鳳天縱去找他。

  老人給鳳天縱把脈,說他脈象還算穩定,可是自己沒辦法幫他解毒,只能給他開了祛毒補氣的滋補藥,就在他自己的小院子裡,熬給鳳天縱喝了兩頓。

  蘇澤楊不敢在這裡久留,第二天早晨等鳳天縱喝完藥之後,他懷裡又揣了一副藥便帶著鳳天縱離開。

  他們在山林裡繼續趕路,直到晚上找到一處乾淨隱蔽的山洞露宿,蘇澤楊沒辦法熬藥,只能將那些草藥拿出來,自己在嘴裡嚼碎了,再餵進鳳天縱嘴裡叫他咽下去。

  不知道那些藥是不是起了作用,鳳天縱今天清醒的時間稍微多了些,到晚上時精神也好點了。

  他咽下最後一根草藥時,輕輕含住蘇澤楊的舌,不然他離開了。

  即便氣力不繼,鳳天縱動作溫和輕柔地吻著蘇澤楊的唇,草藥的苦味一直彌漫在兩個人嘴裡,鳳天縱細細舔他的舌與齒列,似乎是要將那一點苦味全部舔盡。

  蘇澤楊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

  鳳天縱離開他的唇時,道:「過來。」他讓蘇澤楊倚靠在他懷裡,一隻手伸向蘇澤楊腿間,解開他的褲子,伸手進去握住他半硬陽物。

  蘇澤楊臉頰泛紅,貼著鳳天縱胸口輕喘。

  鳳天縱手指力道不足,可是動作細緻,揉弄他陽根與下面囊袋,又用指尖微微擠壓頂端小孔,直感覺到手裡那根越發粗硬,頂端也溢出晶瑩液體來。

  蘇澤楊喚他名字,仰起頭向他索吻,等鳳天縱低頭吻住他時,便雙手勾住鳳天縱脖子,身體往他身上緊緊貼去。

  鳳天縱對蘇澤楊的身體瞭若指掌,他知道他定然不會滿足,手握著他飽滿龜頭道:「起來,把褲子脫了。」

  蘇澤楊起身,雙腿分開鳳天縱腿兩邊,面對他跪著,自己褪下褲子,又解開上衣,他不敢坐下去,害怕鳳天縱現在的體力難以承受他的重量。

  鳳天縱一手仍是握住蘇澤楊陽物輕揉,另一手探向他身後,先是一隻手指伸進蘇澤楊柔軟後穴,隨後將手指加到兩根,反復按壓他體內最敏感那處。

  蘇澤楊動情得厲害,他抱住鳳天縱肩膀,身體微微顫抖著不停喘息。

  鳳天縱抬頭含住他胸前乳頭,舌尖打著轉吸吮揉弄。

  這樣弄了許久,蘇澤楊總算是在他手裡泄了出來。

  這些日子,蘇澤楊一直背著他趕路,如今身體滿足之後只覺得疲倦不已,躺在鳳天縱懷裡一言不發,只將臉緊緊貼著鳳天縱小腹。

  鳳天縱手摸著他頭髮,道:「繼續往北走,那就是烏河灘。」

  蘇澤楊片刻後才輕輕應一聲:「嗯。」

  鳳天縱道:「烏河灘也好,烏河灘不是東麟地界,勢力繁雜,也許能暫時躲過。」

  蘇澤楊輕聲道:「先解毒。」

  鳳天縱明白他的意思,不管以後要做什麼,都要先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把他體內的毒解了,他於是點點頭,道:「就去烏河灘。」

  蘇澤楊沒有回答,過一會兒抬頭看他,見他一直看著自己,眼神柔和情意綿綿,便也忍不住抓住他一隻手貼在自己胸口,「今天好像好多了,不想睡?」

  鳳天縱道:「那藥提神補氣,難得清醒,你先睡一會兒,我看著你。」

  蘇澤楊垂下目光,「何必一直看著我?」

  鳳天縱微微一笑,「想看你,能多一刻算一刻。」等到明天藥效過了,怕是又要陷入昏迷沉睡,將自己的重量完全託付給蘇澤楊。

  蘇澤楊輕歎一聲,「那就看上一生一世吧。」



第76章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霍風華就被門外的敲門聲給吵醒了。

  阮琴站在門外說道:「蘇爺,胡爺那邊派了人來,說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親自告訴你。」

  霍風華一下子就翻身下床,顧不得梳頭洗臉,踩上靴子披上外衫就朝外面走去,「叫他在客室等我。」

  胡東一早便派了人匆忙來見霍風華,確是有緊要的事情告訴他。之前胡東一直在神龍塢安插了自己的人手,探聽到消息說是昨夜裡神龍塢悄悄放了兩名東麟兵進城,去神龍塢見包文同,不知道他們許了包文同什麼好處,包文同答應今天晚上就讓東麟兵過河,進烏河灘搜尋鳳天縱。

  「狗日的保溫桶!」霍風華一拍桌子,他摸著下巴琢磨了一會兒,著那人給胡東帶話,請胡爺今日中午一聚,之後又派了人同樣去請藍水蓮。

  見過了客人回到房裡,霍風華關上房門時發洩般地大吼了一聲,隨後走到櫃子前面,打開櫃門在裡面翻找出一張牛皮地圖來。

  他拿著那地圖走到桌邊,對坐在桌邊的鳳天縱道:「讓讓。」隨後將地圖攤開在桌上。

  鳳天縱和蘇澤楊都已經起床了,鳳天縱坐在桌邊,蘇澤楊正幫他束髮,他挪開位置,去看霍風華攤在桌面的地圖,見到那地圖上畫著的正是整個烏河灘的地形。

  霍風華盯著地圖,皺起眉頭思索,片刻後手指從城外蜿蜒流淌的烏河上劃過,問鳳天縱道:「如果我要今夜趁神龍塢接應東麟兵過河的時候偷襲,從神龍塢手裡奪下烏河控制權,該怎麼做?」

  鳳天縱修長手指在地圖上輕點,「這裡是烏河渡口,那這裡便是東麟兵駐紮之地?」

  霍風華點一點頭。

  鳳天縱繼續問道:「除了渡口,神龍塢還在烏河哪幾段囤積了人馬?」

  霍風華手指連點三處,「這裡是烏河水道卸貨的碼頭,這裡還有這裡,因為地勢水勢較緩,神龍塢怕人偷渡過河,都派了人看守。」

  鳳天縱問他:「你人手是否充足?」

  霍風華眉頭微蹙,「我加上胡東和藍水蓮,三家的人手佔領一個烏河應該還是夠了,但是佔領烏河必須同時圍住神龍塢,不讓包文同有機會調動人馬,可能還需要和他們仔細商議如何安排人手。」

  鳳天縱想了想,「碼頭晚上會不會裝卸貨物?」

  霍風華道:「晚上一般不會,害怕貨物點不清楚。」

  鳳天縱說道:「那這三處不必擔心,主要便是渡口。」

  霍風華點了點頭,「我在想趁東麟兵過河的時候偷襲應該是最好的,可是我又有點擔心,害怕如果與神龍塢的事情波及到了東麟兵,會將此事鬧大,東麟如果派兵支援,那烏河灘真的就難以撐下去了。」

  鳳天縱沉默片刻,問道:「你手下有擅水性的人麼?」

  霍風華聞言朝他看去。

  鳳天縱手指著渡口,「你讓人潛入水下,趁東麟兵渡河的時候鑿船,待水上兵荒馬亂之時,佔領岸邊,不對東麟兵動刀槍,直接取代了神龍塢和他們談。」

  霍風華手指頭撓了撓下頜,「談?」

  鳳天縱道:「你要先讓他們交代昨夜裡潛入的那兩人身份,之後答應讓他們少量人馬進城搜捕,反正一切要在你們掌握之下。」

  霍風華緩緩點頭,他轉過身拍了一下鳳天縱肩膀,「有道理,這是個可行之法,我立即叫熊大熊二去集結人手,今晚行動。」說完,他轉身要往外面跑。

  蘇澤楊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等一等。」

  霍風華轉回身來,摟住蘇澤楊親了一口,「師兄乖,在這裡等我就好。」

  蘇澤楊卻沒鬆手,只是道:「你要這樣出去麼?」

  霍風華目光掃過櫃子上面的銅鏡,在意識到自己披頭散髮,姿態十分不雅,於是急忙在桌邊坐下來,拉著蘇澤楊道:「師兄,先給我梳頭,快。」

  霍風華出去安排熊大熊二召集人手,中午又抽空見了胡東與藍水蓮,本想與他們約定今晚兵分兩路,他帶著人去烏河渡口阻止東麟兵過河,胡東帶人去圍攻神龍塢,卻沒料到藍水蓮告訴了他一個消息,今晚包文同很可能不在神龍塢,而是要到雪月樓去會他的老相好卿茹姑娘。

  坐在桌邊,霍風華手指不斷敲打桌面,他想了片刻,對藍水蓮道:「這是個好消息啊,蓮姐姐。你們圍攻神龍塢計畫不要變,我有個人,憑他一個人就能殺了包文同,絕對乾淨俐落。」

  胡東好奇朝他看來,「什麼人?你那個傻兒子?我怕他傻裡傻氣的,不夠靠譜。」

  霍風華豎起食指搖了搖,「我兒子當然要跟著我的,我說的另有其人。」

  胡東站了起來,雙手攏在胸前,在霍風華身後來回走動,「光頭強,你老實告訴我,鳳天縱是不是躲在烏河灘?」

  霍風華神情十分詫異,「小舅舅你怎麼這麼問?我哪會知道鳳天縱在哪裡?」

  胡東看著他,「那你極力阻止東麟兵進城,是為了什麼?」

  霍風華抬起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的膝蓋上,笑一聲道:「小舅舅你別犯傻,我問你,東麟兵是許了包文同什麼條件,他才答應讓東麟兵進城的?」

  藍水蓮向來喜歡霍風華,她笑著問道:「你說是什麼條件?」

  霍風華拍拍胸脯,「我要是包文同,只有東麟兵跟我說,他們進城之後不但不會動我的勢力,而且能幫我剿滅烏河灘其他勢力都收歸我手下,以後東麟就是神龍塢的後盾,我才會考慮答應他們。」

  胡東神色一肅。

  霍風華抖了抖腿,「所以說了,東麟兵進不進城不是關鍵,不讓包文同送他們進城才是關鍵。等到我們佔領了渡口,立即就跟東麟兵重新談條件,還是放他們進城,但是這回的條件,就該由我們來定了。」

  藍水蓮一隻手摸著自己胸前長髮,沒有說話。

  胡東卻依然有些遲疑不決,他走到霍風華身後,一手按在他肩上,「可是到時候你佔領了烏河,烏河灘就該換成你說了算了。」

  霍風華知道胡東在擔心什麼,他連忙道:「這你可冤枉我了,小舅舅。今晚人手本來就是混合打散了,到時去烏河渡口的,三分之一是你手下的人,我不過是個發號施令的,你擔心什麼?而且神龍塢還在你手裡,包文同斂了那麼多財,我也想你分我一點。」

  胡東沒有應話。

  霍風華站起身來,道:「天下的銀子是賺不完的,給我百萬兩銀子和千萬兩銀子區別不大,我一輩子吃喝玩樂也用不盡,我想要做的,是接下來的事情,我們的不羨仙,我們都該朝前面看得更遠一點,不要目光短淺守著一條烏河,像包文同那樣,成為別人的絆腳石眼中釘。」

  藍水蓮聞言朗聲笑道:「好,姐姐信你。」

  胡東抬手捏住霍風華肩膀,沉聲道:「既然你都叫我小舅舅了,就像你說的,我信你這個自家人,可不要叫我失望。」

  霍風華舉起一隻手,「我光頭強對天發誓,絕對不會辜負我小舅舅和蓮姐姐,否則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說完,他神情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入夜之後,包文同去了雪月樓見卿茹姑娘。

  這位卿茹姑娘是雪月樓頭牌,包文同對她一見傾心,喜歡得不得了,一直想給她贖身娶回神龍塢做妾,可惜卿茹姑娘沒有答應,似乎更願意留在雪月樓裡繼續以身侍人。

  包文同到時,卿茹姑娘是不會接待其他客人的,兩個人在樓上房間裡,關著房門,包文同一邊喝酒吃菜,一邊聽卿茹姑娘給他唱曲兒。

  廂房裡沒有窗戶,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包文同進來之前會叫人檢查,並沒有人暗中埋伏,酒菜也會叫雪月樓的龜公先吃上兩口,確定沒人下藥。

  之後包文同在裡面與卿茹姑娘溫存,門口兩名護衛看守著,都是幫派裡一等一的好手。

  卿茹姑娘芊芊十指輕撫琴弦,聲音委婉動聽,包文同喝一口酒,閉上眼睛聽她清脆嗓音和著琴音,一瞬間陰狠暴戾的臉上也神情舒緩起來。

  只是正在此時,琴弦陡然間在卿茹指間斷開,發出一聲刺耳聲響,惹得卿茹輕呼一聲,連忙握住自己手指。

  包文同睜開眼睛,問道:「傷了?」

  「不妨事,」卿茹道。

  包文同對她招招手,「過來。」

  卿茹走到包文同身邊坐下,包文同抓過她的手指看了,見上面有血珠,便將她手指含進嘴裡將血舔盡。

  卿茹微微笑著,道:「可惜這首曲子還沒唱完,我請樓裡新來的制琴師傅,將琴弦續上。」

  包文同聞言微微蹙眉,道:「不用了。」

  卿茹伸手握住他的手,「包幫主放心吧,那制琴師傅是個瞎子,目不能視,除了修琴,什麼都不會。」

  「瞎子?」包文同似乎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他抓住卿茹的手一扯,將人摟進懷裡,「那叫他進來,修一修這琴。」

  卿茹於是起身走到門口,打開了廂房門喚人。

  片刻後,房門打開,門外守衛道:「幫主,修琴的人到了。」

  包文同道:「叫他進來。」

  他話音落時,便見到一隻白色的靴子從外面跨進來,於是忍不住抬頭去看,看見進來的是名青年男子,穿著白色長衫,身形修長步伐輕緩,頭上烏黑長髮披散著,兩縷額發更是一直垂落到胸前,他臉上纏了一條白布,剛好遮住了雙眼,可是沒被白布遮住的額頭、鼻尖、下頜俱是盈潤白皙,細緻優美,下頜線條纖細,往下面是雪白修長的脖子,連喉結都精緻好看。

  青年進來之後,房門便關上了。

  包文同向來不好男色,卻忍不住目光在他臉上流連。

  卿茹走上前去,喚了一聲:「霍師傅。」

  青年點一點頭,朝聲音傳來方向拱手。

  卿茹於是過去扶住他手臂,將他帶到放著琴的矮榻前,青年在矮榻旁邊的軟墊上跪了下來,白皙細長的手指撫摸上琴弦。

  包文同一直在看他,當看到他雙手時,忍不住咽一口唾沫,聲音在這安靜的環境下格外明顯,他隨後開口說道:「把你臉上的布摘下來。」他有些好奇,這樣好看的一個人會長了一雙怎樣的眼睛。

  青年似乎微微怔愣,他朝包文同方向抬起頭來,遲疑了片刻卻搖了搖頭。

  卿茹看向包文同,開口勸道:「霍師傅雙目失明,包幫主還是不要看的好。」

  包文同卻被勾得心癢難耐,他總覺得這張臉上一定有一雙魅惑勾人的眼睛,不管是不是瞎了,於是他站起身,走到青年面前,動作粗暴地捏住他下頜逼他抬起頭來,一把扯下了他臉上白色布條。

  那一瞬間,包文同看見了一雙水潤瀲灩的雙眼,雖然沒有神采,但是眼珠漆黑透亮幾乎能映透人心。他不禁微微怔住,握著青年下頜的手更加用力,卻在下個瞬間,看見了比青年眼睛更亮的銀光一閃,一柄劍直沒入他胸口,他甚至沒有看清那柄劍從何而來,又是怎麼刺入了自己身體。

  他只是看到青年雙眼漸漸聚攏了神采,無情而淡漠地看他一眼,將自己的長劍從他身體裡抽了出來。



第77章

  霍風華身著黑色夜行衣,帶著百餘人埋伏在烏河岸邊一處荒涼的雜草從中,從這裡,他們可以清楚看見烏河渡口的情況,神龍塢聚集了近兩百人在烏河渡口,他們今晚要渡東麟兵過河。

  烏河岸邊,渡船搖搖晃晃,不斷有人上下進出,周圍都亮著火把,照亮了渡口的情形,也隱約可以看見對岸有些躁動的東麟騎兵。

  東麟兵一共有近五百人,而烏河渡船一次最多可以容納五十人左右,再加上戰馬,今晚恐怕要來回十數趟才能將東麟兵完全引渡過河。

  寬闊的河面上波濤輕滾,夜晚清冷的河風不斷吹拂過來,霍風華站了一會兒,便覺得雙手冰涼,他轉過身,雙手摸上溫和怡的脖子取暖。

  溫和怡立即瑟縮著掙扎,卻又不敢發出聲音,柔軟的身體扭動著,臉微微漲紅。

  出發之前,霍風華就警告過溫和怡,今晚行動不能發出一點聲音。溫和怡腦子渾渾噩噩,關鍵時刻卻又能起到作用,他有些怕霍風華,也格外聽他話。

  霍風華笑嘻嘻地看溫和怡掙扎,忽然察覺他嘴裡像是在嚼什麼東西,於是抽回手低聲問他:「在吃什麼?」

  溫和怡緊緊閉上嘴。

  霍風華道:「張嘴,我看看。」

  溫和怡膽怯地張開了嘴。

  借著一點月光,霍風華看見他嘴裡亮晶晶的,像是在嚼著糖,於是低聲問道:「麥芽糖?」

  溫和怡點了點頭。

  霍風華怒道:「叫你不許吃糖,吐了!」

  溫和怡氣呼呼地嘟起嘴,看著霍風華不說話。

  霍風華挽起袖子,喝道:「張嘴!」

  溫和怡繼續嘟了一會兒嘴,見霍風華一直盯著他,只好張開了嘴。

  霍風華道:「張大點!」隨後手指伸進他嘴裡,將粘在牙齒上的一整塊麥芽糖扯了出來,丟在地上。麥芽糖黏得厲害,霍風華又在溫和怡袖子上擦手,一邊擦一邊想著,這個兒子真是叫人不省心。

  紀憬一直站在他們旁邊,默默地看著他們。是胡東吩咐紀憬今晚帶著人跟隨霍風華到烏河岸邊攔截渡船,他背上背著慣用的雙刀,一晚上除了監視烏河渡口,就在偷偷打量霍風華,一邊覺得這個光頭強十分不靠譜,一邊又心裡清楚這人其實是個厲害角色,不容小覷。

  除了紀憬,藍水蓮也派了人來,是個名叫花鳶的姑娘,帶著二十多名身強力壯的高大漢子一起,今晚都聽從霍風華吩咐。

  花鳶和花鴦是對雙胞胎,年幼時便跟在藍水蓮身邊識字習武,既是烏河灘有名的大,又是藍水蓮身邊難纏的厲害人物。

  霍風華在溫和怡袖子上擦手的時候,花鳶默默遞上了一張絲帕,霍風華微微一愣,伸手接過了,笑著道:「等我洗乾淨了再還給花姑娘。」

  花鳶轉開頭去,輕聲道:「不必了。」

  花鳶一身黑衣勁裝,在月色上身形妖嬈容色清麗,紀憬早就對她有意,此時心底十分不悅,低咳一聲對霍風華道:「渡船開動了。」

  霍風華抬起一隻腳踩在身邊一顆大石頭上,朝渡口看去,見到那烏篷渡船果然緩緩搖動,沿著橫跨烏河上方的渡索,朝著河對岸劃去。

  烏河上游,七八個身著水靠的男子在腰間系著長繩潛入水中,悄無聲息朝河水中間遊去,他們要在第一批東麟兵上船,渡船離開對岸不到中間的時候鑿船。

  霍風華屏息凝神,直等到渡船到達對岸,第一批東麟兵完全上船之後,他高高舉起一隻手,五指一鉤,示意行動。

  埋伏的人隨著他悄悄朝著烏河渡口潛行靠近。

  霍風華和溫和怡在最前面,手裡握著短刀,將渡口週邊站崗的人從後面捂住嘴,一刀抹了脖子。

  而渡船此時晃悠悠離開了對岸,還未行進至烏河正中時,忽然渡船上起了一陣騷動,原來是有人發現船底進了水,七八人同時鑿船,河水滲入的速度非常快,片刻之後,便見到渡船裡湧滿了河水,整條船往下沉去,船上的人只好跳河逃生。

  因那渡船還不到烏河正中,距離對岸近了許多,所以跳船的東麟兵紛紛朝著對岸遊了回去。

  渡口的神龍塢幫眾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而此時一個聲音高喊道:「偷襲!」

  接著霍風華他們不再隱蔽,喊叫著朝烏河渡口沖去,一時間將渡口的神龍塢幫眾沖得七零八落,毫無還手餘地。

  此時霍風華從懷裡掏出一枚煙花,點燃了引線,煙花沖入半空中炸裂開來,整個烏河灘都看得清清楚楚。

  胡東和藍水蓮此時也帶人圍住了神龍塢,胡東接過手下人遞來的包文同的人頭,抬手拋入神龍塢圍牆內院,喊道:「頑抗者,死!」

  繼駱三爺手下勢力一夜間易主,烏河灘權勢最大的神龍塢,也在一夜之間,被霍風華、胡東、藍水蓮三家聯手剿滅。

  烏河渡口,一地屍體狼藉,神龍塢幫眾若是丟了武器投降的,此時就蹲在地上被圍在角落,誰也不許站起來。

  霍風華站在烏河岸邊,運足了內力,朝著對岸放聲大喊:「對面不知哪位將軍領兵?將軍請放心,此乃烏河灘內部紛爭,與東麟無關!將軍若是要進城搜人,還請位傳話人過來,我們再行商議!」

  烏河此段寬闊近三百丈,對岸人影只能隱約看見,霍風華的聲音卻清清楚楚傳遞了過去。

  片刻之後,霍風華只見到對岸有人拿著火把,有規律地揮舞了幾下。

  他看不懂那是什麼意思,隨口問身邊人,道:「他們說什麼?」

  溫和怡忽然道:「和談的意思。」

  霍風華心裡一驚,愕然朝溫和怡看去,卻見到溫和怡仍是一臉懵懂,見霍風華看他,還討好地叫道:「爹!」

  霍風華這才稍微安心,想這大概是他心底記憶脫口而出,並沒有意識到,於是對人說道:「派條小渡船過去,載兩個人過來詳談。」

  一直到天亮之前,霍風華才在烏河岸邊見到了東麟追兵的領兵,這是鳳天縱帶病滅了西綢之後,駐紮在西綢北方邊境的一支駐軍,領兵是一名參將,年近四十,名叫羅始誠。

  霍風華與羅始誠碰面之後,才發現此人並不是那麼熱衷於緝拿鳳天縱,而且不知道是否長年浸淫軍營戰場,性格圓滑懶散,之前便是他派人去見包文同,提出條件讓包文同答應放他們進城。

  兩人會面的地方在烏河渡口停靠岸邊的一艘小渡船上,霍風華著人去拿了酒菜上船來,說要跟羅參將喝一杯早酒。

  羅始誠懶懶散散地坐下來,解下肩甲頭盔,拿起酒杯湊近鼻端聞了聞,道:「好酒。」隨後又放下酒杯,道,「我不管你們烏河灘的事情,可是我們必須要進城搜索鳳天縱,如若不行,我就只有派人去請援兵來打進城去。」

  霍風華笑著看他,「羅參將放心,這不正是來請你們進城麼?」

  羅始誠聞言朝他看來。

  霍風華道:「烏河灘其實不大,五百人馬進城恐怕會引起異動,說白了我不過是在烏河灘開賭場賺錢,不是烏河灘的主人,也控制不了烏河灘裡的人,我只怕到時候沒找到鳳天縱,反而惹了別的麻煩。」

  羅始誠於是問道:「那你怎麼說?」

  霍風華抬起一隻手,五指伸展,「五十人,五十人進城之後隨你們怎麼搜,但是不要攪亂了烏河灘的秩序,你們要是張牙舞爪惹了惹不得的人,我也幫不了你們。」

  羅始誠盯著酒杯,似乎在猶豫。

  霍風華道:「羅參將得到確切消息,鳳天縱在烏河灘了?」

  羅始誠應道:「那倒沒有,只是有人察覺他們朝北方來了,烏河灘我們不得不搜一遍而已。」

  霍風華笑道:「那不正好,我與參將方便,參將也與我方便,等你搜過了烏河灘便能回去交差,我也繼續在烏河灘賺錢,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羅始誠打量霍風華,最後伸手端起了酒杯。

  霍風華與他舉杯相碰,「來,我敬你。」

  羅始誠召回了之前暗中進城聯絡包文同的兩名手下,自己另點了五十人親自進城搜捕鳳天縱。

  霍風華乾脆連同胡東將羅始誠一隊人馬接待下來,給他們提供吃住,方便他們在烏河灘的搜捕,同時也派人嚴密將他們監視起來。

  之後,霍風華又與胡東、藍水蓮在神龍塢碰頭,坐下來將神龍塢的勢力瓜分了。霍風華並不想要壟斷烏河水道,他只是要打通這條水道,方便他下一步修建大船,將不羨仙送到東麟沿海,吸引富商上船享樂而已。

  只是神龍塢那麼大勢力,打斷骨頭連著筋,霍風華不得不一直耗在外面,與胡東藍水蓮將一切事務商議妥當,確保目前萬無一失了,才將手裡的事情轉交給熊二看著,自己回去家裡休息。

  那時候已經過了兩天兩夜,這期間霍風華基本就沒合過眼。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門前,正要推門進去時,見到蘇澤楊剛好推開門要出來。

  「師兄——」霍風華拖長了聲音一頭栽進蘇澤楊懷裡,抱著他的腰就閉上眼睛睡著了。

  蘇澤楊微微一怔,抬手將他打橫抱起,走進屋裡輕輕放在床上。



第78章

  霍風華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再醒來時已經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他抬手揉一揉眼睛,又舒展手臂伸了個懶腰。

  此時,鳳天縱低下頭正對著他的臉,問道:「醒了?」

  霍風華回過神來,抬起手摟住鳳天縱的脖子,在他嘴唇上親了一口,問道:「師兄呢?」

  鳳天縱笑一聲道:「你在我的床上問你師兄?」

  霍風華看著他,「嚴格意義上來說,這是我的床,我想要誰就要誰?」

  鳳天縱含住他下唇輕咬一下,「不要我?」

  霍風華很快下了決定,「要。」

  兩人擁抱著深吻,唇舌交纏發出曖昧水聲,霍風華一覺睡飽了精力正足,難耐地將腿伸進鳳天縱兩腿中間磨蹭。

  鳳天縱拉開他衣襟,濕潤的吻沿著脖子一路朝下,舌尖繞著他挺立乳尖打轉。

  霍風華手指插入他頭髮,低聲呻吟。

  兩人相擁著在床上翻了個身,霍風華壓在鳳天縱身上,雙腿分開用臀縫磨蹭他挺立陽具,鳳天縱伸手揉他臀肉。

  霍風華主動伸手解開鳳天縱褲子,埋下頭用嘴含住他腿間硬熱。

  鳳天縱雙手撐在床上,低下頭看霍風華動作,濕潤柔軟的包裹讓他忍不住低喘,體內的毒剛清除不久,他許久沒有釋放過,身體變得格外敏感。

  霍風華用舌尖頂開中間孔洞,之後用沿著肉柱往下舔去,直將那一整根舔得濕淋淋了,才起身拽下自己的褲子,雙腿分開跪在鳳天縱面前,握住他陽根,自己緩緩坐下去。

  鳳天縱胸口激烈起伏,撫摸著他柔韌腰側,用拇指按他乳頭,待他後穴將自己完全吞進去了,問道:「喜歡嗎?」

  霍風華仰著頭咽一口唾沫,喉結滾動,鳳天縱那根東西又粗又長,一下子頂到了他身體深處,讓他產生一種奇妙的滿足感,他居高臨下看著鳳天縱,舔了舔自己嘴唇,道:「我喜歡這個姿勢。」

  鳳天縱自下往上頂了一下,滿意地聽到霍風華呻吟出聲,道:「為什麼?」

  霍風華抱緊他肩膀,湊近他耳邊壓低了聲音道:「讓我覺得像是我在嫖你。」

  「嫖?」鳳天縱捏住他的腰,將他狠狠往下壓,完全擠入他的體內,「那你得付我嫖資才行。」

  霍風華被他頂撞著,全身陣陣輕顫,伸手去摸自己扔在床上的裡衣,好半天才從裡面掏出來一個玉佩,勾在手指上吊在鳳天縱眼前。

  鳳天縱看著那玉佩,輕輕笑了,「這是我給你的。」

  「嗯——我的、就是你的,」霍風華一句話被撞得支離破碎,「這裡的東西都給你,我、我也給你。」

  鳳天縱不禁將他抱得更緊,加快了抽插速度,他看著那枚垂落在自己眼前的玉佩,張開嘴輕輕咬住邊緣,抬起頭看霍風華。

  霍風華低頭看見這一幕,也張嘴含住了另外一邊,倒像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唇齒相交身體相連。

  屋內的大床劇烈搖晃著,床單被子皺成一團,枕頭也胡亂丟著,那枚玉佩掉落在被子上,還帶著兩個人的體溫。

  鳳天縱箭在弦上,後背肌肉繃緊,想要將霍風華推倒在床上。

  霍風華卻不肯讓鳳天縱起來,非要騎在他身上自己動,一邊上下吞吐鳳天縱粗長陽具,一邊嘴裡碎碎念叨。

  鳳天縱剛開始沒聽清他在念什麼,後來湊近了仔細去聽,才聽清他一直念的是:「榨乾你!」鳳天縱頓時又好氣又好笑,扣著他雙臀用力往上戳刺,反復擠壓他身體最敏感的地方。

  霍風華果然顫抖著開始搖頭,喘息道:「不要——」他摟緊了鳳天縱的肩膀,身體繃緊,忽然感覺到後背一陣瘙癢,原來是鳳天縱用手指輕輕撓他後腰兩處烙印,想到烙印由來,霍風華更覺得難以抑制,陽物漲到極處,噴射出來。

  就在此時,鳳天縱將他壓倒在床上,架起他兩條長腿,全根沒入又完全抽出,用盡力氣迅速抽動十餘下,才射在他體內。

  發洩過後,鳳天縱脫力地壓在他身上低喘,陽物留在他體內也沒有抽出來。

  霍風華也全身是汗的不停喘息,腦袋清醒過來之後又一次問道:「師兄呢?」

  鳳天縱深呼吸一下,道:「他出去了。」

  霍風華慵懶的雙眼陡然間睜開,掀開鳳天縱便要下床,那半硬陽物從他體內猛然間抽出,磨得他身體一顫,下床時不禁腿軟了軟,粘稠精液沿著他腿根流下來。

  鳳天縱側躺在床上,問他:「去哪裡?」

  霍風華急急忙忙尋找衣物,「現在東麟兵正在城內搜人,師兄怎麼能這時候出去?」

  鳳天縱卻不著急,道:「你放心,現在沒有我拖累,他一個人要隱藏行蹤,根本不可能被人發現。」

  霍風華問道:「為什麼一定要現在出去?」

  鳳天縱一隻手撐著頭,修長結實的肉體袒露在霍風華眼前,腿間的東西已經軟了下去,卻仍是形狀可觀匍匐於草叢之中,「因為我手下的人到了烏河灘。」

  他和蘇澤楊之前一路從西綢逃離時,沿路給他的暗衛留下了暗號,而這時他的暗衛已經尋到了烏河灘。

  鳳天縱不願意暴露霍風華這處宅子,所以沒有讓暗衛進來,只是讓蘇澤楊出去外面與他們傳話。

  霍風華仍有些擔憂,「這個時候,不會暴露吧?」不過他已經沒有繼續穿衣服了,而是光著身子又回到床上。

  鳳天縱摟住他,「不會,他們懂得分寸,沒有我命令,什麼都不會做。」

  霍風華躺下來,盯著頭頂帷帳發了一會兒愣,道:「我睡了多久?」

  鳳天縱輕吻他額頭,「你睡了一天兩夜。」

  霍風華問道:「現在什麼時間?」

  鳳天縱道:「清晨。」

  霍風華摸摸肚子,「我餓了。」他翻身下床,這回慢條斯理穿上了衣服,出門叫人。

  過了會兒,阮琴給他送了碗廚房煮好的牛肉麵進來。

  雖然鳳天縱和霍風華都已經穿好了衣服,但床上一片狼藉,一眼就能看明白這房裡發生過什麼。不過阮琴神情平靜,一邊告訴霍風華昨天晚上熊二來過交代的一些事情,一邊親自動手,將床單收拾進籃子裡,為他們換了一張新的。

  現在烏河灘還一片風平浪靜,東麟兵不敢大張旗鼓,動作隱蔽地在烏河灘搜尋鳳天縱下落,不過他們只要搜不到霍風華這裡,就根本沒辦法找到人。

  有猜出鳳天縱身份的人,包括韋開在內都已經交代過了,不會洩露任何消息給東麟兵。

  神龍塢也被他們完全接手了,對包文同死心塌地的手下要不就殺了要不就驅逐出了烏河灘,剩下的人都願意歸順,唯一有點麻煩的是,他們至今沒找到包文同的大兒子。

  霍風華埋頭吃麵,這時抬起頭來問道:「包文同的大兒子,是那個已經十七歲的高個小子?」

  「包錦書,」阮琴一邊鋪床,一邊說道。

  霍風華用筷子在碗裡攪了攪,他見過那個包錦書兩次,印象中是個像他爹一樣性情陰狠的少年,他不禁有些擔心,問道:「包文同的妻妾呢?」

  阮琴應道:「熊二說,都已經暫時軟禁起來了。」

  霍風華問她:「其中有包錦書的親娘嗎?」

  阮琴點點頭,「包錦書就是包文同嫡長子,他娘是包文同的妻子。」

  霍風華心裡隱隱不安,「包錦書如果要給他爹報仇,肯定還要找我們麻煩,他要是逃出烏河灘也就罷了,要是人還藏在烏河灘,得想辦法把他揪出來才行。」

  阮琴問他:「怎麼做?」

  霍風華看一眼鳳天縱,鳳天縱微微蹙眉,他於是道:「我再想想。」

  阮琴提著籃子裡換下來的床單離開了房間。

  鳳天縱見霍風華一直看他,「把他引出來很簡單,但我不贊成這個方法。」

  霍風華將一根面完整吸進嘴裡,「你知道我想什麼了?」

  鳳天縱道:「男兒在外征戰,為的是保護妻兒,我手下的兵從來不殺婦孺,用包錦書母親生命來威脅他,我的確不贊同。」

  霍風華手指撓了撓臉,「我又沒說要殺他媽,你容我再想想。」



第79章

  霍風華吃完早飯又匆匆忙忙出門了,去見了熊二,繼續處理神龍塢留下的爛攤子,順便叫人全城搜捕包錦書,他對搜捕的人說:「你們就放出消息,說他不出現,我就殺了他娘。」

  當然不會真的殺,霍風華對自己說道,就是個用來嚇嚇他,逼他自己現身就最好了。

  忙忙碌碌一天,等霍風華回家時,又已經是傍晚了。

  他疲憊地揉了揉自己肩膀,剛走進院子裡就看到溫和怡蹲在地上抓蟋蟀,他走過去踢了溫和怡屁股一腳。

  溫和怡朝前撲在了草地上,雙手撐著地面,急忙回頭來看,見到是霍風華,才委屈地用手捂住屁股,叫道:「爹。」

  霍風華說道:「全身搞得髒兮兮的,我就是為了養你,才每天那麼辛苦,你就知道在家裡玩!」

  溫和怡垂著頭不說話。

  霍風華一甩手,繼續朝內院走去。

  他回來時,蘇澤楊也早已經從外面回來了,正等著他一起吃飯。

  三個人在桌邊坐下,蘇澤楊一邊為他們盛飯,一邊說道:「東駿說,他在西綢邊境見到了邵飛捷。」

  東駿是鳳天縱暗衛,之前在將軍府,霍風華也時常聽他們提到這個名字。

  霍風華從蘇澤楊手裡接過飯碗,一臉愕然朝他看去,「邵飛捷?」

  蘇澤楊道:「邵飛捷孤身一人,似乎有些落魄,我猜是他和西綢殘部起了嫌隙,要不就是手下叛亂,他獨自逃了出來。」

  霍風華抓起筷子,做桌面上齊了齊,咬住筷子尖道:「這麼說來,師叔神志不清,會不會和邵飛捷手下叛亂有關係?」

  蘇澤楊沒有回答,而是看向鳳天縱。

  鳳天縱點了點頭,「也許。」他神情有些凝重。

  霍風華偏著頭看他,「怎麼了?」

  鳳天縱看一眼霍風華,之後又看一眼蘇澤楊,他對蘇澤楊道:「你留下來幫風華吧。」

  蘇澤楊眉梢輕挑,「怎麼?」

  鳳天縱道:「我想去找邵飛捷,不管他是為何離開西綢殘軍獨自流落在外,我想從他手裡找到王家人勾結西綢陷害我的證據。」

  霍風華聞言,用筷子戳了戳碗裡的米飯,「你都不打算回去當將軍了,又何必在意?」

  鳳天縱搖了搖頭,「我不能一輩子東躲西藏,成為你們的累贅,而且我大哥一家如今還在豫京城。」

  霍風華微怔,隨後問道:「左相大人怎麼樣了?」

  蘇澤楊應道:「被軟禁在了相府,誰也不得出入。」

  鳳天縱說道:「風華這邊剛剛收復了神龍塢,沒有辦法離開,而且他手下缺少信得過的人,澤楊你留下來幫他最好,我帶著東駿他們去找邵飛捷,等到這件事處理完了,我會回來的。」

  蘇澤楊看著鳳天縱,片刻之後又去看霍風華,他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霍風華放下了飯碗,他手指緊緊捏著筷子,幾乎要將那雙筷子扳斷了,最後抬起頭說道:「我和師兄跟你一起去。」

  鳳天縱笑了笑,伸出手來放在他頭頂,輕輕拍了拍,「你在這邊還沒有完全站穩腳跟,如果現在離開,神龍塢會不會死灰復燃,胡東藍水蓮會不會趁機奪權,熊大熊二就算對你忠心耿耿,他們又有沒有足夠的能力穩固目前勢力都不好說,你不能走。」

  霍風華剛才已經想通透了,他說道:「這一切本來就是我空手搏來的,如果我離開幾個月就一切變樣了,那我再想辦法把屬於我那一份搶回來就是了。而且到時候有你和師兄幫我,別說區區一個烏河灘,就算我要整個東麟,怕也不是沒有辦法。」說到這裡,霍風華得意地笑了笑。

  鳳天縱忍不住笑道:「那恐怕真沒有辦法。」

  霍風華用筷子指著他,「你對我就是不誠心,你能幫東麟滅了西綢,沒能耐幫我滅了東麟?」

  蘇澤楊這時道:「你想滅了東麟?」

  霍風華搖搖頭,「那倒不用,我不想當皇帝,後宮三千我承受不起,就兩個美人左擁右抱足夠了。」

  吃完晚飯,鳳天縱在桌邊油燈下看蘇澤楊給他帶回來的暗衛的密信。

  霍風華拉著蘇澤楊,道:「師兄,你陪我做遊戲吧。」

  蘇澤楊奇怪問道:「什麼遊戲?」

  霍風華指了指自己,「我來演昏君,」又指了指蘇澤楊,「你來扮演我的愛妃,等會兒我遮住眼睛,你跟我捉迷藏。」

  蘇澤楊道:「這有什麼可玩的。」

  霍風華抓著他的手,「你不知道,我小時候看戲最喜歡看這一幕了,愛妃得少穿一點,半遮半掩,一邊跑一邊又要往我面前湊,等我抓到了,就可以隨便摸隨便揉。」他一邊說著,一邊將蘇澤楊外衫脫下,內衫也微微拉開,露出胸口。

  蘇澤楊由著他動作,隨後幫他將絲巾遮住眼睛,在腦後打了個結。

  霍風華笑著搓搓手,道:「美人,我來了,你在哪裡?」

  蘇澤楊站在原地,不動作也不說話,呼吸聲都變得微弱起來。

  霍風華沒有辨別出他的方向,有些不滿,道:「不是這樣玩的,你要說,我在這裡,大王,你來抓我啊!」

  「大王?」鳳天縱一邊看著信,一邊念了一句,不明白他怎麼會有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霍風華立即朝鳳天縱撲過去,抱住了他之後湊近他脖子邊上聞了聞,道:「不對,你不是愛妃,不要打擾我們遊戲。」

  鳳天縱一把將他抓過來,按在腿上狠狠打了幾下屁股。

  霍風華被他打得叫出聲來,幾乎就在同時,外面響起了有些急促的敲門聲,阮琴的聲音傳進來,「蘇爺,有一個名叫羅始誠的人說要見你,現在還在正門外面等著。」

  霍風華一下子從鳳天縱腿上跳起來,一把扯下臉上絲巾,急急忙忙走過去打開房門,他對阮琴道:「羅始誠?他們幾個人?」

  阮琴神情有些凝重,「有五六人,我不敢讓他們進來,都在門外候著。」

  霍風華沉聲道:「怎麼會這麼晚了來這裡,難道他是聽到了什麼風聲?有誰走漏了消息?」

  阮琴緩緩搖頭,「不會是我們府上的人。」

  霍風華深吸一口氣,他回過頭看向屋內,蘇澤楊已經拉攏了衣服,鳳天縱也從桌邊站起來,他只好對阮琴道:「你帶他們找個地方先避一避。」

  阮琴應道:「府裡有地下室。」

  霍風華點頭,「那先去吧,我出去會一會羅始誠。」

  從內院到前院的一段路程,霍風華腦袋裡已經產生了十幾個念頭,如果羅始誠是收到了風聲,一定要在他府裡搜鳳天縱該怎麼做?不讓他搜似乎是此地無銀,讓他搜若是把人搜出來了怎麼辦?把人全部殺光?可是烏河對岸還有那麼多東麟兵在等著,他們去叫了援軍將烏河灘圍住,到時候鳳天縱恐怕就真出不去了。

  霍風華來到前院,叫門房打開了大門,果然見到門前步道上,羅始誠牽著一匹馬站在燈籠下,他身後還跟著四五個人,都是隨行的東麟兵。

  「羅參將,」霍風華拱了拱手,「這是什麼風這麼晚了把你吹到了我這裡?」

  羅始誠笑著將麻繩交給手下,也沖霍風華拱了拱手,「蘇爺,打擾了,不知道方不方便,請我們進府上去喝杯茶?」

  霍風華顯得有些遲疑,他看了一眼羅始誠身後隨行的人。

  此時,距離羅始誠最近的一名青年大聲道:「跟他廢話什麼?讓他直接打開門,我們要進去搜人!」

  霍風華聞言朝他看去,羅始誠也回頭對那青年道:「不得莽撞!」

  那青年卻是冷哼一聲,昂首挺胸威嚴十足,「蘇強,有人向羅參將密告,說你前些日子從外面帶回來一個中毒的青年男子,而且還請大夫給他解毒療傷,那人是不是鳳天縱?」

  霍風華微微皺起眉頭,沒有回答,而是問羅始誠道:「這是何人?羅參將。」

  羅始誠笑了一聲,「這位乃是禁軍左衛吳盛,本來是押解鳳天縱回京的欽差禁軍,如今隨我部一起追捕鳳天縱。」

  吳盛論官銜比羅始誠還低些,可他是來自豫京城的禁軍,背後是禁軍副統領潘元君和王家的關係。他是看不上羅始誠的,自從與他們一同追捕鳳天縱,向來霸道獨行,羅始誠也不得不讓他幾分。

  霍風華看向吳盛,「請問是誰告的密?」

  吳盛冷聲道:「怎麼?不管誰告的密,你私藏朝廷侵犯,都是死罪!」

  霍風華神情嚴肅,對羅始誠沉聲道:「羅參將,你難道忘了,是我讓你們進城來搜捕鳳天縱的。」

  羅始誠依然掛著懶散的笑容,「記得記得,蘇爺也別著急,既然有人告密,我們無論如何不能坐視不理。我相信蘇爺絕對沒有藏人,可蘇爺也要與我們方便才是。」

  霍風華問道:「怎麼方便?」

  羅始誠看向霍風華身後敞開的兩扇銅門,「恐怕還是得搜一搜的。」

  霍風華道:「如果我不讓呢?」

  他話音方落,羅始誠身後吳盛已經抽刀,刀鋒光芒一閃,吳盛道:「那你就坐實了窩藏朝廷侵犯,其罪當誅!」



第80章

  羅始誠這時伸出手按在吳盛手背上,隨後用力將他的刀壓了下去。

  吳盛兇狠喝道:「你做什麼?」

  羅始誠轉過頭,語氣平靜地說道:「你當這裡是什麼地方?這裡是烏河灘,不是東麟。」

  吳盛道:「烏河灘屬於西綢地界,如今整個西綢都收歸東麟,難道這烏河灘還能獨立出去不成?」

  羅始誠沉聲道:「我叫你收刀,否則我帶人先撤了,你自己想辦法搜人。」

  吳盛梗著脖子,狠狠看了羅始誠一會兒,終究還是收了刀。

  羅始誠朝著霍風華拱一拱手,「得罪了蘇爺。你也知道我們是行公事,貴府不讓我們搜一遍,此事就了結不了,我們一共就六個人,進去搜一遍,絕對不會驚擾了你府上的人,找不到人,那人自然就是誣告,以後也不會再來打擾。」

  霍風華一隻手手指在腿側輕敲,他目光緩緩從外面六人臉上掃過,忽然,阮琴輕柔的腳步聲在他身後響起,他於是點了點頭,道:「請進吧,羅參將。」

  這個府邸是原來駱三爺的府邸,結構複雜,有多少地窖霍風華到現在都沒有摸清楚,他聽到阮琴出來,知道一定是妥善安置了鳳天縱和蘇澤楊,於是便將人放了進來。

  他們不一定能搜得到鳳天縱,如果真的搜到了,今晚這些人一定再出不了這扇大門。

  後果霍風華也想好了,無非就是引得東麟抽兵攻打烏河灘,到時候先讓鳳天縱他們離開,再來想辦法解決烏河灘的危機。

  進來前院裡,羅始誠停了下來,對手下幾人道:「兩人一組分作三組人,分開搜尋,不許驚擾了蘇爺府上的人,也不許破壞了府上的東西,有打不開的門便來找我,我會請蘇爺為我們開門。」

  幾人立即朗聲應道:「是的,大人!」

  隨後羅始誠又對吳盛道:「你跟著我一起,如何?」

  吳盛勉強點一點頭。

  霍風華對阮琴道:「你找兩個人跟著幾位兵爺,務必每一個房間每一個角落都讓他們仔細搜到,到時候搜不到人還請羅參將給我個交代,到底是誰誣告陷害了我。」

  羅始誠微笑著應道:「好。」

  隨後霍風華抬起一條手臂,「請吧,二位,你們要從哪裡搜起?」

  羅始誠道:「我們去內院吧。」

  吳盛心裡不滿,只是抓住羅始誠袖子低語兩句,羅始誠搖了搖頭,回過身來仍是與霍風華客客氣氣,讓他陪著一起進了內院。

  霍風華的房間裡乾乾淨淨,看不出有別人逗留過的痕跡,羅始誠打開門站在外面看了看,吳盛卻一下子就沖了進去,連床鋪也掀開了仔細尋找,並沒有找到人之後,沿著牆壁一寸寸敲過去,又用刀柄擊打地板,確定沒有暗室和地窖,才撤了出來。

  他們從內院裡一間間房間搜過去,一個人進去房裡搜時,另一個人就守在院門處防止有人進出。

  霍風華心裡明白,除了進府裡來搜的這六人,府邸外面肯定還藏了許多東麟兵在暗處,提防著鳳天縱他們找機會溜出去。他自己也不知道阮琴把他們藏在了哪裡,反正已經打定了主意,反倒是安下心來,姿態沉穩地跟著羅始誠二人一間間屋子搜人。

  羅始誠仍是那副懶散無所謂的態度,吳盛卻是時間過去越久人就越急躁,他站在一扇從裡面拴上的房門前用力拍門,沒聽到有人應門,便一抬腳將門踹了開,羅始誠想要制止他都來不及。

  房門被踹開了,只見到一個人赤裸著修長柔韌的身體站在木桶邊,動作敏捷地抓過衣服披上,下一個瞬間就已經出現在吳盛面前,狠狠扇了他一個耳光。

  那人動作太快,吳盛根本來不及反應時,已經被一耳光打得歪過頭去,他暴怒著轉回頭去,抽出刀對準裡面的人。

  霍風華立即擠進了門裡,擋在吳盛前面,「冷靜一些,這是我兒子,他是個傻子。」

  「傻子?」吳盛顯然不信。

  溫和怡從霍風華身後抱住了他,委屈道:「爹,他偷看我洗澡。」

  霍風華對吳盛道:「全烏河灘的人都知道,羅參將肯定也聽說過。」

  羅始誠按住吳盛的手,「是你不管不顧直接破門,得罪了蘇爺的公子,快收了你的刀。」

  吳盛將信將疑地看著溫和怡,「你兒子這麼大年紀了?怎麼可能?」

  霍風華笑了笑,道:「所以說他是個傻子啊。」

  溫和怡瞪吳盛一眼,將臉埋在霍風華肩上,緊緊抱住他,道:「爹——」

  吳盛餘怒未消,卻還是慢慢收了刀,抬手摸一摸自己的臉,道:「我要進去搜。」

  霍風華讓開房門,「請吧。」

  等吳盛進溫和怡房間來搜人,霍風華轉過身面對溫和怡,見他衣衫不過披在身上,此時衣襟鬆開撘落兩邊,正露出他矯健身體,頓時抬手幫他把衣服拉攏,道:「快穿好衣服。」

  溫和怡抓住衣服裹緊,去系腰上帶子。

  霍風華想起剛才看到溫和怡的身體,又偷偷道:「來,再給爹看一眼。」

  溫和怡莫名其妙,低下頭拉開衣服又給霍風華看了一眼,霍風華滿意地摸一摸他的胸肌和小腹,忍住了沒有繼續朝下面伸手,幫他把衣服拉過來,嘴角帶著笑容,一邊為他系上衣服,一邊說道:「不錯,爹很喜歡你。」

  溫和怡連忙道:「怡兒也喜歡爹。」

  霍風華幫他把衣服穿好,回過頭來見到吳盛已經將整個房間都搜了一遍,並沒有收穫。

  他們從溫和怡房裡出來,羅始誠其他幾名手下也聚集到了中庭花園,一行人已經前前後後將霍風華整個府邸搜了個遍,並沒有找到人。

  並沒有找到鳳天縱的蹤跡。

  霍風華道:「如何?」

  羅始誠對霍風華道:「夜裡驚擾了府上,實在是抱歉。」

  霍風華對羅始誠笑笑,「參將職責所在,也是應該的,不過唯有一點,到底是誰告訴參將,說我府上藏了人的,能不能請參將告知?」

  羅始誠遲疑了一下。

  此時,吳盛忽然道:「等等!」

  霍風華轉頭朝他看去。

  吳盛冷笑一聲,握緊了刀柄,轉過身朝方才溫和怡住的房間方向走去。

  羅始誠眉頭微皺,對幾名手下道:「你們在這裡等著,防止有人逃竄。」隨後他與霍風華也跟著吳盛朝裡面走去。

  溫和怡穿好了衣服,坐在床邊搖晃著長腿哼小曲,浴桶還放在房間裡,裡面的水已經涼了。

  他聽到外面匆忙的腳步聲抬起頭來,見到吳盛出現在門口,赤腳站了起來。

  吳盛有些怕他,站在門口抽出刀來,指著溫和怡道:「我是朝廷欽差禁軍,捉拿欽犯鳳天縱,你若是敢過來一步,別管我刀下無情。」

  溫和怡似乎沒聽明白他的意思,歪著頭看他。

  吳盛已經走了進去,一邊舉著刀提防溫和怡,一邊走到浴桶旁邊,伸手將那浴桶推開。

  溫和怡看著他,沒有動作。

  霍風華和羅始誠已經追了過來,進房裡看見吳盛將浴桶推開,蹲下來用刀柄敲擊地板,地板發出空洞的「砰砰」聲,他冷笑起來,「果然是地道。」

  溫和怡看著吳盛後頸,右手手指緩緩屈起成爪,霍風華見到了,連忙抬起手往下按了按,示意他稍安勿躁,溫和怡見到霍風華動作,又鬆開了手,抬手抓住自己胸前長髮,好奇地看吳盛動作。

  吳盛用刀撬開了地板,下面有一條地道,他本想要跳下去,卻忽然意識到不妥,轉回頭對羅始誠道:「人一定就在裡面,叫他們將這裡封鎖住,不要讓鳳天縱逃掉。」他不確定地道是不是通向府邸之外,又有些不放心地說道,「要求增兵,將烏河灘也封鎖起來。」

  羅始誠沒有應他。

  吳盛怒道:「聽到沒有?」

  羅始誠問他:「你確定鳳天縱就在下面?如果沒有人,我們該如何向上面交代?」

  吳盛眉頭糾結,始終不敢跳下去拿人,他忽然心生一計,道:「去取火來,點火將裡面的人熏出來。」

  霍風華此時道:「裡面根本沒人,你想燒了我整間房子不成?」

  吳盛道:「那我就拆了地板,看裡面到底有沒有人!」說完,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想要大聲叫人進來支援。

  他還沒開口時,一把長刀猛然間從他背心刺入,貫穿了他整個胸脯。

  吳盛瞪大雙眼,嘴角溢出鮮血,回過頭來看向霍風華,可是霍風華兩手空空,根本沒有握刀,他這才意識到什麼,轉過身去看羅始誠。

  羅始誠一把將長刀從他體內抽出,他頓時咽了氣,身體軟倒在地。

  霍風華詫異地看向羅始誠。

  羅始誠將長刀上的鮮血在吳盛衣服上仔細抹盡,收刀入鞘,也不再問那地道裡藏沒藏人,而是對霍風華道:「向我告密那人姓包,名叫包錦書,他是從烏河灘一個叫做韋開的大夫那裡的小藥童打聽來的消息,你小心把該處理的人都處理了,包錦書我會處理掉,你也不必再擔心。」

  霍風華低頭看一眼吳盛的屍體,「你回去要如何交代?」

  羅始誠道:「吳盛性格張揚,招惹了烏河灘流民暴徒,被人亂刀砍死,我們搜遍了烏河灘,沒有搜到鳳天縱下落,」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其實最近有人在西綢往逐月城的方向見到過鳳天縱,只是真假未辯。」

  霍風華知道那是他之前派出去的人,偽裝成鳳天縱和蘇澤楊,一定是引起了東麟兵注意。

  「烏河灘搜不到人也是正常,」羅始誠繼續說道,「你不必擔心我,我會處理好我的事情。」

  說完,羅始誠彎下腰,要扛起吳盛屍體。

  霍風華阻止他,「我叫人來吧,把他屍體裹起來從後門扔到暗巷裡,有流民會剝光他的衣服搶走他的財物,就是不知道你手下那幾個人可不可靠。」

  羅始誠看著霍風華,「都是將軍手下的兵。」

  霍風華聞言一愣。

  羅始誠笑了笑,「我們見過面的,霍公子,你怕是不記得了。我本是鳳將軍手下親兵,年紀大了性格懶散,後來隨將軍佔領西綢北部,主動要求留下來駐守。之前我隨將軍回京述職,見過你一次。」

  霍風華這回是真的詫異,羅始誠那時候見到的霍風華應該並不是他,所以他從頭到尾也不知道羅始誠身份。

  羅始誠忽然半跪在地,右手按在胸口,朝他行了個軍禮,「霍公子,請將軍保重,如果東麟回不去了,就不要再回去了,讓他別忘了,西綢二十萬駐軍都是他的兵。」

  霍風華沉默片刻,「我知道了。」

  羅始誠起身,一手扶著挎在腰間的軍刀,腳步鬆垮姿態懶散地朝外面走去。

  霍風華叫人來將吳盛屍體包裹起來,等到淩晨時分,偷偷送了出去。

  鳳天縱和蘇澤楊從地窖裡出來,霍風華坐在屋前臺階上,抬頭盯著夜空中一輪圓月,有些感慨。

  蘇澤楊走到他身邊坐下來,握住他一隻手。

  鳳天縱站在旁邊,問道:「怎麼?」

  霍風華沒有看他,「你明知道羅始誠不會抓你,為何不早說,嚇我個半死。」

  鳳天縱笑了笑,「在這之前,你並沒有告訴我東麟領兵的人是羅始誠。」

  霍風華皺眉想了想,不記得自己之前有沒有提過羅始誠名字了。

  鳳天縱又道:「而且我也不知道他身邊還有什麼人。」

  霍風華一隻手撐著臉,「不知道會不會連累到羅始誠。」

  鳳天縱伸手摸一摸他的頭,「我們儘早離開烏河灘。」

  霍風華抬起頭來,「可是東麟兵還守在烏河對岸,現在要離開很難不引起他們注意,除非從北夷繞路。」

  蘇澤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他二人對話。

  鳳天縱沉默片刻,「我們不知道東麟兵什麼時候會全部撤走,就算撤走了,也難保他們不會繼續暗中監視從烏河出入的人,我們繞道北夷,立即出發。」

  霍風華倚靠在蘇澤楊懷裡,看著鳳天縱點了點頭。



第81章

  霍風華決定帶著溫和怡隨鳳天縱和蘇澤楊離開,他們此行是去尋找邵飛捷的下落,而他總覺得溫和怡變成了個傻子這件事和邵飛捷一定有關係。

  鳳天縱並不怎麼喜歡溫和怡,可是蘇澤楊也贊成帶溫和怡一起去,畢竟溫和怡是他們師叔,師父出去雲遊之時,也千叮萬囑要他們將師叔找回來。

  包錦書已經被羅始誠暗中處理了,雖然東麟兵還沒有離開烏河灘,但是由羅始誠帶隊,霍風華已經無需擔心,唯一讓他放不下的,就是熊出沒的生意,不知道熊大熊二有沒有辦法和胡東他們周旋。

  鳳天縱於是讓他的兩名暗衛留下來,從旁協助熊大熊二,同時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監視。他身邊一共有八名暗衛,都是自小跟隨他多年,主要負責查探資訊,除了留在烏河灘的兩人,剩下六個人分別在西綢和東麟暗中行事。

  他們從烏河灘朝北取道北夷,再從北夷輾轉進入西綢。

  北夷是個遊牧民族,從烏河灘翻過高山,前面便是大片大片草原,他們一路往西,會經過烏河源頭的烏靈山,之後便會進入西綢境內。

  北方寒冷而乾燥,霍風華身上披著披風頭上戴著棉帽,一圈白色絨毛裹住整張臉,騎著馬跟在鳳天縱和蘇澤楊後面。

  即便周圍景色壯闊優美,他們卻只能晝夜兼程趕路,冷風不斷吹到臉上,霍風華整個人疲憊不堪,沒有一點心情欣賞美景,不過他倒是沒有叫苦,只是默默記下了這段路程,心想等以後有了時間,一定帶上他的兩位美人,慢慢遊玩。

  晚上他們在遊牧民族的聚居地借宿,熱情好客的牧羊人們借給了他們四人一頂帳篷。

  霍風華從馬上跳下來時,只覺得兩腿打顫,牽馬朝前走時腿都快並不攏了,他對那熱情的北夷漢子說道:「能多一頂小帳篷麼?給他一個人住。」他伸手指了溫和怡。

  溫和怡聞言一臉驚慌,「我不要一個人住!我怕!」

  怕個鬼!霍風華忍不住想要對他翻個白眼。

  北夷漢子沒聽懂霍風華的話,笑著看向鳳天縱。

  鳳天縱搖搖頭,用北夷話對他說道:「沒什麼,他說多謝你了。」

  等到四個人進去帳篷,鳳天縱說道:「別人肯借地方給你住已經很好了,不要提些莫名其妙的要求。」

  帳篷裡沒有床,角落裡裹著兩床墊子和疊好的被子,晚上在地上鋪開來便能睡覺。

  蘇澤楊與霍風華動手,將兩床墊子拼到一起,勉強可以供他們四人擠著睡下。鳳天縱點燃了帳篷裡的暖爐,乾冷的空氣逐漸變得溫暖起來。

  霍風華脫下帽子和披風,坐在墊子上正想要脫褲子,一抬頭看見溫和怡在看著他,於是說道:「怡兒,轉過頭去不許看。」

  溫和怡不悅地說道:「我不。」

  霍風華頓時故作嚴肅,「轉頭!要是我發現你偷看,就把你趕回去!」

  溫和怡撅起嘴,不情不願地將頭轉過去對著門生悶氣。

  霍風華這才連忙把褲子給脫了,低頭看自己大腿內側被磨得通紅一片,他抬起頭來,看到蘇澤楊在他面前蹲了下來,便將一條腿放在蘇澤楊腿上,給他看自己磨得發紅的大腿內側。

  蘇澤楊從懷裡掏出一盒藥膏,用手指蘸了膏體,給他抹在腿根處。

  那藥膏清清涼涼,舒服得霍風華打了個顫,等到兩條腿都抹完了,他從蘇澤楊手裡搶過藥膏,把人壓在墊子上,一定也要把他的褲子脫了給他抹。

  蘇澤楊道:「我不用。」微微掙扎起來,兩個人在墊子上滾在一處,衣服頭髮都散亂了。

  溫和怡想要偷偷回頭來看,卻又害怕霍風華罵他,只能伸手揪著自己衣擺忍住了。

  霍風華看蘇澤楊長髮披散在身上,衣襟鬆開露出精緻鎖骨,忍不住低下頭去親了親他的脖子,再抬頭時發現蘇澤楊嘴角含笑,便又忍不住親了親他的嘴。

  鳳天縱站在帳篷門邊,微笑著看他們二人打鬧,片刻後道:「我出去問一下北夷近來的情況。」之後便掀開帳篷簾子走了出去。

  到晚上睡覺時,溫和怡一定要讓霍風華睡他身邊,於是霍風華便叫溫和怡睡在最右側,自己在他旁邊,與他緊挨著的是蘇澤楊,鳳天縱睡在最左。

  他們趕了一天的路已經十分疲倦,溫和怡如今心性又像個孩子,無憂無慮,倒下來便立即睡了過去。

  霍風華聽到鳳天縱與蘇澤楊在小聲交談,翻一個身面對著他們,接著暖爐的火光,看見鳳天縱將蘇澤楊摟在懷裡,正低聲道前方烏靈山山路險峻難以攀爬。

  霍風華朝蘇澤楊身邊湊近。

  蘇澤楊伸出一隻手來摟住他脖子,讓他枕在自己手臂上,鳳天縱探手撥了撥他的頭髮,輕聲道:「趕路太辛苦吧。」

  霍風華奇怪道:「你們都不覺得腿磨得疼?」

  鳳天縱輕笑一聲,「我們習慣了。」

  霍風華不相信,伸手去摸蘇澤楊腿根,摸到那處細膩柔嫩滑不留手,也不知道有沒有發紅,肯定是沒有破皮了,之後他又去摸鳳天縱,鳳天縱常年戰馬上來來往往,風吹雨打烈日曝曬,就是腿根處皮膚在馬鞍上磨蹭久了也不是那麼滑膩了,霍風華忽然覺得心疼,忍不住多摸了幾下。

  鳳天縱抓住他的手,覆蓋在自己陽物上,霍風華發現他硬了起來。

  身處這般環境,霍風華雖然疲憊,卻也覺得可以做些什麼,他一邊摸著鳳天縱硬熱男根,一邊抬頭吻住蘇澤楊嘴唇。

  過了片刻,鳳天縱抱著蘇澤楊翻身背對自己,從他身後插了進去,蘇澤楊一聲喘息,雙眼濕潤,伸手去摸霍風華腿間,低聲道:「你起來。」

  霍風華坐起身,看蘇澤楊趴在他腿間,低頭含住他陽物,舒服地低吟一聲,伸手摸蘇澤楊頭髮。

  三人弄了許久,霍風華泄在了蘇澤楊嘴裡,看他全部咽了下去,而鳳天縱則將精液留在了蘇澤楊體內。

  霍風華翻身躺下來,還微微喘著氣,他轉過頭去偷偷看一眼溫和怡,見他還在熟睡,呼吸也徐緩均勻,鬆一口氣將頭埋在蘇澤楊肩上,閉上眼睡了。

  在那之後,他們又騎馬趕了幾天路,進入了烏靈山脈,烏靈山是一座大山,烏河水就是從此處發源,沿著山勢一路往下漸漸寬闊起來。

  山路崎嶇狹窄氣候又嚴寒多變,霍風華牽著馬在萬丈懸崖旁邊的小路上艱難行走,他感覺到呼吸都快結成了冰,抬起頭去看前面的鳳天縱,又回頭去看身後的蘇澤楊。

  蘇澤楊臉凍得通紅,開口問他:「累了嗎?」

  鳳天縱腳步不停,說道:「這裡沒辦法休息,找個山洞吧。」

  「不累,」霍風華深呼吸一口氣,「繼續趕路吧。」

  他們在烏靈山輾轉兩天,夜裡就在山洞過夜,終於翻過了山到達西綢國境之內。

  烏靈山腳下,有一個西綢邊境的小鎮,這些偏遠小鎮沒有受到戰火波及,格外安詳寧靜。

  從烏靈山翻山過來的商賈旅客並不是沒有,他們四人沒有引起鎮上的人注意,牽著馬找到了小鎮上唯一一家客棧。

  鳳天縱在客棧門前柱子腳上,找到了暗衛留下的標記。

  晚上四人在客棧留宿,鳳天縱向掌櫃要了兩間上房。

  蘇澤楊去將馬拴在後院,餵了草料,霍風華和溫和怡跟在鳳天縱身後,霍風華奇怪問道:「為什麼是兩間?我們三個住一間?」

  他雖然想要和鳳天縱蘇澤楊住一間,可是客棧的床狹窄,三人翻了兩天烏靈山,再擠在一張小床上睡覺只怕是休息不好。

  鳳天縱從掌櫃那裡取了號牌,轉過身來對霍風華低聲道:「我晚上出去一趟,你和澤楊睡一間便好。」

  霍風華知道他要去見暗衛,於是點了點頭,又忍不住道:「早些回來,能休息一會兒算一會兒。」

  鳳天縱笑著握住他的手。

  距離吃晚飯還有些時間,霍風華讓小二送了兩桶熱水來,要回房洗澡。

  溫和怡跟在他們身後,想要進去房裡時,被霍風華抓住手腕推了出來,拉他到隔壁房間門口,道:「這是你的房間。」

  蘇澤楊和鳳天縱站在房門前,看著他們。

  溫和怡不情願,「我要跟爹住一間。」

  霍風華說道:「你不能跟爹住一間,爹要洗澡了,你不能看的。」

  溫和怡神情疑惑,「為什麼啊?爹也看怡兒洗澡了,還摸了怡兒。」

  霍風華立即抬起手想要捂住他的嘴,可是已經晚了,鳳天縱涼悠悠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是嗎?」

  溫和怡正要回答鳳天縱,被霍風華一把推進房間,緊接著便把門給他關上。

  霍風華覺得背後的目光都帶著冷氣,他膽戰心驚回過頭來,見到蘇澤楊似乎是笑了一下,走進了房裡,霍風華總覺得蘇澤楊這笑容有些可怕。

  鳳天縱還在門口等他,等他慢吞吞走到了,溫柔地撫摸他的頭髮,問道:「你摸他了?」

  「我沒有,」霍風華想也不想便答道。

  鳳天縱道:「他說你看他洗澡,還摸他了。」

  霍風華乾笑兩聲:「他是個傻子,傻子的話你也信。」

  鳳天縱笑了笑,抓住他的手,將他拉進房間,「進來,你告訴我,你摸了他哪裡。」

  房門重重被關上。



第82章

  霍風華被鳳天縱拉進房裡,頓時一陣心慌,他看蘇澤楊正在床邊收拾包裹,於是朝他身邊蹭去,對鳳天縱道:「將軍,一個傻子的話你怎麼也隨隨便便就信了。」

  鳳天縱伸手扣上房門,「若是換了別人我可能不信,可他說的是你,我倒是覺得可信的。」

  他話音方落,外面有人敲響了房門,原來是客棧小二給他們送洗澡水來了。

  熱氣騰騰的洗澡水灌滿了大木桶,就放在房間正中,鳳天縱抬手按在木桶邊緣,對霍風華道:「你不是要洗澡麼?」

  霍風華抓住蘇澤楊手臂,「師兄,還是你先洗吧。」

  蘇澤楊面色沉靜,看他一眼。

  霍風華不知為何有幾分心虛,鬆開了抓住蘇澤楊的手。

  鳳天縱問他道:「怕什麼?行端坐正的,洗個澡怎就不敢了?」

  霍風華看了鳳天縱片刻,輕哼一聲,走到木桶邊上開始寬衣解帶,他乾脆俐落地將全身上下所有衣服除去,一絲不掛跨進木桶裡坐下,看鳳天縱仍是在旁邊看他,於是身體往水面下沉去,一直到半張臉都沒入水裡,長髮在水面上飄散著,只露出一雙漆黑的眼睛,怯生生看著鳳天縱。

  鳳天縱好笑地看他。

  霍風華眼珠子轉了轉,心想反正躲不過去了,不如先叫鳳天縱忘了這事,他於是伸手揪住鳳天縱的衣襟,將他往身邊拉,要吻住他的嘴唇。

  卻沒想到鳳天縱直接伸手,將他整個人從水裡抱了起來,霍風華全身上下濕漉漉地貼在鳳天縱身上,被他朝床邊抱去。

  霍風華「唉呀」一聲,抓緊了鳳天縱手臂。

  此時蘇澤楊已經將包裹裡的東西收拾好了,裹起來放在一邊,回過頭來看見鳳天縱將霍風華抱來床邊。

  霍風華朝他伸手,喚道:「師兄——」

  蘇澤楊卻並不搭理他,霍風華被鳳天縱抱在懷裡,卻看見鳳天縱隔著他吻住了蘇澤楊,兩個人黏黏膩膩地親吻,蘇澤楊雪白臉頰泛起淡淡紅暈,誘人極了。

  霍風華不甘心,湊近了說道:「我也要。」

  鳳天縱離開蘇澤楊的唇,埋頭親吻他脖子,蘇澤楊仰起頭,喉結微微顫抖。

  「你知道你做錯了嗎?」鳳天縱嘴唇貼在蘇澤楊頸邊,含混說道。

  霍風華看了他們一會兒,無奈道:「好了,好了,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亂摸亂看,好了麼?」

  蘇澤楊朝他看來,「錯了?」

  霍風華愣了愣,「不然還要怎樣?」他隨後仰起頭將胸口努力敞開,「來來來,隨便摸。」

  鳳天縱見狀,笑著在蘇澤楊耳邊低語:「去床上。」

  蘇澤楊看他一眼,聽話地坐在了床邊,隨後,鳳天縱也抱著霍風華在床邊坐下來,他一隻手將霍風華攬在自己懷裡,另一隻手撫摸著蘇澤楊的臉頰和脖子,輕輕拉開他衣襟。

  霍風華掙扎了一下想要從他懷裡離開,鳳天縱攬在霍風華胸前那只手掐了一下他乳尖,「既是要認錯,還不乖一點?」

  霍風華忍不住「唔」一聲,老實下來。

  鳳天縱的手撫摸著蘇澤楊,從下頜到脖子,然後是胸口,霍風華坐在鳳天縱懷裡,看蘇澤楊胸前兩點嫣紅挺立,不自覺也心癢難耐。

  常握武器佈滿厚繭的粗糙掌心撫摸過蘇澤楊光滑細膩的皮膚,他從脖子到胸口一路都泛著紅,卻不知道是被鳳天縱手掌磨出的痕跡還是情欲所至,不由自主湧上的紅。

  霍風華將頭靠在鳳天縱懷裡,怔怔看著蘇澤楊。

  鳳天縱顯然是十分熟悉蘇澤楊身體的,他彎曲著手指,用指節去蹭他乳頭,之後用往下撫摸他平坦小腹,拉開他的褲子,握住了他半勃的陽物。

  蘇澤楊的喘息忽然間變得激烈起來,他身體往後仰,手肘支撐在床上,半眯著眼睛看向他們,嘴唇微啟,陽物很快在鳳天縱手裡完全硬挺起來。

  鳳天縱低下頭,含住霍風華耳垂,沉聲道:「過去舔一舔。」

  霍風華瞬間覺得耳朵發燙,鳳天縱低沉的聲音像是一直穿透了他的身體,他受了蠱惑一般朝前彎下腰去,張開嘴將蘇澤楊陽物吞進了嘴裡。

  蘇澤楊胸口劇烈起伏。

  霍風華努力打開喉嚨,將他又直又長的陽根完全咽下去,喉嚨的刺激令他眼角微微翻起紅來,耳畔聽到蘇澤楊的低吟輕喘,自己也不禁下身發硬。

  他吞吐了片刻,忽然被鳳天縱摟住腰拉了起來,還沒明白過來怎麼回事,鳳天縱便將他雙腿分開抱起,後穴抵在蘇澤楊陽物上,緩緩地放下去。

  那根東西水光粼粼,沾滿了他的唾液,坐下去時倒也不是十分痛苦,可是他被鳳天縱抱住,身體由不得自己,只感覺到後面被完全撐開佔據,自己已經坐在了蘇澤楊身上。

  霍風華前面依然挺翹著,顫巍巍搭在蘇澤楊腹部,他伸手握住蘇澤楊的手,低下頭去吻他嘴唇。

  蘇澤楊抑制不住,開始自下而上,緩緩抽動。

  霍風華感覺到鳳天縱在撫摸他後頸,他全身汗毛豎起,忍不住瑟縮著脖子,然後那只手掌沿著他背脊往下,按壓他後腰烙印,最後落在他被蘇澤楊佔據的臀間,手指貼上肉穴邊緣。

  那時霍風華還沒意識到鳳天縱想要做什麼,直到他感覺到鳳天縱將一隻手指伸了進來,身體陡然間又被撐開些許,他驚慌失措地從蘇澤楊身上起身,道:「不行!」

  鳳天縱從背後親吻他的耳朵,低聲道:「放心。」

  霍風華仍是害怕,「不行,會死人的!」

  鳳天縱一隻手抱住他的身體,緩緩滑下握住他陽物揉搓,「不會。」他聲音平穩語氣堅定,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道。

  霍風華感覺到體內的手指並沒有抽出去的跡象,而是在緩慢擴張他已經被完全撐開的後穴,身體止不住發著抖,「會把我搞鬆的!」

  鳳天縱嗓音有些沙啞,在霍風華耳邊蠱惑道:「不會的,你會很喜歡的,你不是想要榨乾我嗎?」

  他這幾句話,說得霍風華身體發起熱來,那一瞬間他確實情欲上湧,在恐懼之中,隱隱伸起一股期待。

  霍風華甩了甩腦袋,想要把鳳天縱那些話拋開,可是鳳天縱已經又在他體內多探入了一隻手指,與蘇澤楊的陽物一起,擠壓著他的內壁。

  霍風華驚懼著低聲道:「好痛。」

  鳳天縱親吻安撫他,「乖,很快就不痛了。」他又加了一根手指,同時用手指尋找著霍風華體內的敏感處,輕輕按壓。

  霍風華又痛苦又舒服,想要擺脫又欲罷不能,陽物在鳳天縱手裡漲得厲害。

  鳳天縱見擴張得差不多了,從霍風華體內抽出手指,趁著蘇澤楊將陽物抽出只剩下頭部的瞬間,將自己粗硬陽具擠了進去,隨後伴隨著蘇澤楊的節奏一起,與他同時頂到了霍風華身體深處。

  霍風華與蘇澤楊幾乎是同時呻吟出聲。

  鳳天縱也激烈喘息著,錯開蘇澤楊抽插的節奏,一下下撞擊霍風華身體。

  霍風華痛得臉色發白,他咬緊嘴唇緊緊抓住蘇澤楊手臂,忍過最初的疼痛之後,只感覺到體內敏感處被蘇澤楊和鳳天縱反復輪流頂著,仿佛一刻也不會停歇,剛剛稍軟的陽具很快又硬了起來,痛苦減緩而快感激烈攀升,他全身顫抖著被兩個男人夾在中間,抽插撞擊,張開嘴大聲呻吟起來。

  床鋪搖曳晃動著。

  蘇澤楊眼角緋紅躺在床上,他感覺到自己陽物在霍風華體內與鳳天縱反復摩擦,快感翻倍襲來,叫他呼吸紊亂,低吟不斷。

  鳳天縱從霍風華身後探出手來摸蘇澤楊的臉,拇指將他嘴唇揉得鮮紅一片,然後將手伸入他口中,手指捏住他柔軟濕潤的舌尖,仿佛戳刺一般往深處按壓。

  蘇澤楊嘴裡發出難耐的聲音,他張開嘴,清冷俊美的五官染上了放蕩的顏色,長髮在床鋪上散開,如同被褻瀆的一尊神像,美豔無雙。

  霍風華雙手無力地撐在蘇澤楊胸口,讓自己不要倒下去,可是雙腿都已經酸軟,快感仿佛填滿了腳趾縫,讓他不自覺蜷曲腳趾,不斷往下嚥著分泌的唾液,他看到蘇澤楊的臉,偏過頭去找鳳天縱索吻。

  鳳天縱用力吻住了他的唇,勾住他的舌吸吮,叫他連呻吟也咽在了嘴裡,只全身散發出柔和的淡粉,掩藏不住身體的快感。

  這般劇烈不斷的刺激之下,霍風華忍不住最先射了出來,他的精液全部落在了蘇澤楊胸口和腹部,射完之後身體脫力往下滑去。

  鳳天縱扶住了他的腰,繼續在他體內開拓。

  霍風華腦袋裡渾渾噩噩一片,耳邊聽到的全是濕滑黏膩的撞擊聲,身體的痛楚感覺已經淡去,剛剛發洩完反而格外敏感,被鳳天縱扶住身體,仍在不斷呻吟喘息。

  在那之後不久,霍風華看見蘇澤楊張開嘴用力呼吸著,臉色緋紅一片,他無力地伸手想要去摸蘇澤楊的臉,而鳳天縱忽然從身後將他往下壓去,他身體貼在蘇澤楊身上,後背覆著鳳天縱前胸,頭抵在床上,側頭看見鳳天縱隔著他吻住了蘇澤楊,兩人激烈親吻,透明唾液沿著蘇澤楊嘴角下滑,隨後他看見蘇澤楊閉上了眼,身體微顫繃緊,接著霍風華體內一陣濕滑,是蘇澤楊在他身體裡泄了出來。

  鳳天縱起身,在蘇澤楊陽物還稍硬著沒從霍風華體內抽出時,加快了抽插速度。

  蘇澤楊深呼吸著,片刻之後轉過頭來與霍風華對視,兩個人都有些脫力,動作輕柔地將嘴唇貼在一起。

  鳳天縱一個人擠壓著兩個人的身體,仍是大力抽插頂撞,在蘇澤楊陽物變軟要緩緩滑出來時,終於也射在了霍風華體內。

  三個人躺在一張床上,身體貼在一起,緩慢輕柔地相互撫摸著,過了許久才漸漸平復呼吸。



第83章

  天黑之後,鳳天縱離開了房間,臨走之前,他在霍風華和蘇澤楊的額頭分別輕吻一下,幫他們將被子拉了上來。

  霍風華翻個身,鑽進蘇澤楊懷裡,摟著他沉沉睡去。

  這一覺一直睡到第二天早晨,霍風華醒來時天已經亮了,他睜開眼睛看見蘇澤楊近在咫尺的臉,哪怕貼得再近這張臉上也看不到一絲一毫的瑕疵。

  蘇澤楊還閉著眼睛,霍風華從被子裡摸索到他的手輕輕握住,卻沒想到蘇澤楊卻握緊了他的手,舉到兩人面前,睜開雙眼目光清明地問道:「這只手摸的?」

  霍風華一愣,隨即明白了蘇澤楊的意思,他背上出了一層冷汗,道:「不是都過去了麼?」

  蘇澤楊看著他的手,道:「還有下次,就砍了它。」

  霍風華聽他語氣認真,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開玩笑,連忙抱住他,說道:「沒了沒了,再沒下次了。」

  從床上坐起來時,霍風華才發現鳳天縱已經回來了,就坐在窗邊,低頭看著手裡一張羊皮紙,房間的桌子上還放著一個小巧的紙盒子。

  霍風華隨手抓起衣服披在身上下床,走到桌邊問道:「是什麼?」

  鳳天縱答道:「在路上見到一家點心鋪子生意很好,給你們買了幾個回來。」

  霍風華拆開紙盒,看見裡面擺放著四個乳白色的奶糕,奶香濃郁,於是立即拿了一個走到床邊,餵給剛剛起身的蘇澤楊,之後又回來拿了一個叼在嘴裡,朝著鳳天縱身邊走去。

  「你在看什麼?」霍風華好奇去看鳳天縱手裡羊皮紙,發現那是一張西綢地圖。

  鳳天縱順手攬住他的腰,讓他坐在自己腿上,伸手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邵飛捷在找什麼東西,他從這邊一路往東,你猜他要去什麼地方?」

  霍風華咬著奶糕,搖一搖頭。

  蘇澤楊這時也披著衣服走到鳳天縱身邊,低頭看那地圖片刻,微微蹙眉,道:「他要去落鳳嶺嗎?」

  鳳天縱仰起頭看他,笑著握住他的手,「你猜的沒錯,他要去落鳳嶺。」

  霍風華問道:「他在找什麼東西?」

  鳳天縱這回搖了搖頭,「他們沒有探聽到,但是一路跟隨邵飛捷,發覺他是在找什麼東西,而且詢問了邵飛捷在路上的問路人,那人說邵飛捷問的方向,正是往落鳳嶺的方向。」

  霍風華不太明白,「落鳳嶺這個地方似乎並不是表面上看來那麼簡單。」他想起了落鳳嶺那條人工開鑿的狹長通道,又想起了關於鳳家兄弟斷子絕孫的詛咒,想到這裡,轉頭去問蘇澤楊:「那個設咒陣詛咒將軍與相爺的人還沒找到?」

  蘇澤楊道:「那人叫做白桓,是個西綢人,具體什麼身份我不清楚,但是讓他擺陣的人是王安智。之前我給王安智下藥,他昏迷不醒,王家人以為他是中了詛咒,便將白桓請來王府為王安智解咒,他有沒有發現王安智是中毒我不清楚,不過我發現他之後,一路追蹤他到了西綢,沒想要天縱卻忽然出了事,我只好先趕來救人,失去了白桓的蹤跡。」

  「都跟落鳳嶺有關啊,」霍風華摸著下巴說道。

  鳳天縱道:「沒關係,先找邵飛捷,再殺白桓,一個一個解決。」

  霍風華點了點頭。

  他們清晨離開了客棧,這一趟繼續出發,直接前往落鳳嶺。

  翻過烏靈山之後,地勢平坦了許多,可是鳳天縱卻不敢出現在人多的地方,他們只能儘量避免走官道,大多時候都行走在山林小路,夜晚不能去客棧投宿,只能夠露宿荒郊野外。

  他們趕了近十天路程,終於來到了落鳳嶺這片連綿的山脈附近,這附近原本就環境惡劣人煙稀少,經歷前段時間的戰爭,更是人跡罕至。

  他們在落鳳嶺北邊找到了一個已經荒蕪的村莊,村莊裡七八間破舊房屋,如今已經無人居住。

  那時候將要天黑,鳳天縱下馬,牽著馬進入了村莊,在一間廢棄的房屋角落找到了暗衛的標記,他回過頭對霍風華三人道:「這裡趕到落鳳嶺已經不到一個時辰,我們在這裡住一晚上,等天亮了再進入落鳳嶺。」

  霍風華點點頭,翻身下馬。

  他們將馬拴在門前的柱子上,走進了那間暗衛留了標記的房間。房裡有一張木床,上面還有被褥,雖然積了厚厚一層灰,可他們晝夜趕路,全身上下也髒亂不堪,霍風華並不在意,在那張床上躺了下來。

  溫和怡見狀,立即靠上來,在霍風華身邊躺下。

  蘇澤楊進去屋後,在後院找到了一口水井,用木桶打了一桶水,鳳天縱則在房間角落的櫃子下面找到了一個乾淨包裹,包裹裡有些食物藥物,還有些繩索、火摺子之類的工具,都是暗衛給他留下來的。

  他們沒有點燈,這荒野的無人鄉村,若是燃了燈反而容易惹人注意。

  霍風華躺了一會兒,問道:「我們有沒有可能錯過邵飛捷?」

  鳳天縱搖一搖頭,「暗衛一直沿路跟著邵飛捷,按照路程,我們或許能比邵飛捷先到達落鳳嶺。」

  霍風華應了一聲:「嗯。」

  鳳天縱看蘇澤楊走到自己身邊,握住他的手道:「你與他們一起休息,我會守夜。」

  霍風華一個翻身起來,「我們輪流守夜吧,明天還要趕路,你也不要太疲倦了。」

  鳳天縱於是也不堅持,除了一個腦袋不清醒的溫和怡,他們三人輪流守夜。

  霍風華讓鳳天縱和蘇澤楊先睡,自己坐在窗前,將窗戶打開一條縫盯著外面空曠的村莊。今晚的月色十分明亮,潔白一輪圓月掛在天空,照亮了整個幽靜的村莊,霍風華在窗前伸出手來,借著從窗戶縫隙裡照進來的月光,幾乎都能清晰看見手掌的紋路。

  他回過頭去看床邊,見到蘇澤楊和溫和怡躺在床上,而鳳天縱則坐在地上,背靠著一條床腿,低著頭便睡著了。

  霍風華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他很長一段時間對這個世界都沒有歸屬感,到了現在,卻是確確實實地有了,有想要保護的人,有想要留下來的理由,雖然這些日子風餐露宿,身體疲憊到極點時,內心還是寧靜而滿足的。

  霍風華轉回頭來,手指在窗棱的積灰上輕劃,計畫著等到烏河灘的不羨仙修建完畢,他就要派人去東麟沿海招聘造船工人,在烏河灘造一艘大船,船裡面是第二棟不羨仙,修建之後就沿著烏河往下出海,去東麟富庶的沿海招攬生意。

  想到這裡,霍風華不由輕笑一聲,他站起身,想要在屋內走動一圈,結果剛剛踏出一步,便見到鳳天縱敏銳地動了一下腳,害怕吵醒了他,連忙又悄悄坐回去。

  這時,霍風華發現在床腳扔著一本書,他看一眼窗外,沒發現有人,於是偷偷起身到床邊,摸索著撿起那本書又回到窗前,借著月光翻開,發現那竟然是一本春宮圖。

  他回過頭看一眼房裡幾個人,大家似乎都還熟睡著,於是伸手將窗戶推得開一些,在月光下從頭開始翻看那圖譜。

  圖上一男一女兩個小人,每一頁都是不同的姿勢,下面還配著一段文字,霍風華看得大開眼界,心想還有那麼多奇奇怪怪的姿勢。

  昏暗寂靜的環境下,霍風華看得很投入,只心跳隨著那些讓人臉紅心跳的圖畫而微微加快。

  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突然,窗戶的兩扇縫隙之間出現了一張人臉。

  霍風華心跳險些停止了。

  那人臉貼得很近,似乎是有人躲在了窗戶下面,忽然起身站在窗外看著霍風華。

  霍風華嚇得大叫一聲,抬手便將春宮圖冊拍在了那張人臉上,將人拍得往後倒去,他自己則從椅子上跳下來,連退兩步,在屋子裡戒備地盯著窗外。

  鳳天縱和蘇澤楊都被吵醒了,立即起身,將身上武器握在手裡。

  溫和怡也在床上抬起頭來,奇怪地喚道:「爹?」

  窗戶外面沒有動靜,那人被霍風華拍倒之後,許久沒有爬起來。鳳天縱想要出門去查看時,一隻手猛然間伸出來,握在窗棱上,接著他們才看到有人從外面慢慢爬起來,手裡還拿著那本春宮圖,低頭在仔細看。

  待看清那人容貌時,霍風華和蘇澤楊同時驚訝地脫口而出:「師父?」

  古光濟眉毛鬍子都快擠成了一團,他翻幾頁那春宮圖冊,搖了搖頭,一臉怒其不爭地看向霍風華:「大半夜不睡覺看這種書,你若是練武功有這般上進心,師父就該謝天謝地了。」

  鳳天縱開口道:「前輩,你怎麼來了?」隨後,看向古光濟手裡的書。

  霍風華漲紅了臉,探身過去搶書,「還給我,老頭子!」

  古光濟身體往後一仰,抬手避開了霍風華的手,道:「沒大沒小!」隨後他將窗戶推開,翻身躍進屋內,同時手一揚,將那本書拋給了蘇澤楊。

  蘇澤楊接過來,低頭要翻看時,霍風華一把搶過來,塞進自己懷裡,「師兄別看。」

  古光濟又罵了一句:「臭小子!」

  蘇澤楊問道:「師父,你怎麼會在這裡?」

  古光濟並沒有回答他,而是怔怔站在屋內,原來是他看見了還在床上趴著的溫和怡。

  溫和怡莫名其妙看向古光濟。

  古光濟上前一步,道:「師弟?」

  溫和怡立即縮著脖子,從旁邊偷偷溜下床,赤腳跑到霍風華身後,膽怯喚道:「爹——」

  霍風華頓時心想糟糕,抬頭去看古光濟,見古光濟瞪大一雙眼睛,張開嘴神情詫異,他連忙硬著頭皮上前,抓住古光濟袖子道:「師父,你聽我解釋……」



第84章

  霍風華把自己在烏河灘如何遭遇溫和怡的那些經歷講給了古光濟聽。

  古光濟一直皺著眉頭,聽完了抬手敲一下霍風華腦袋,「你師叔都傻了,你腦袋裡還只想著占他便宜!」

  霍風華連忙道:「哪有!要不是我救了他,他現在要不就死了,要不就已經成了光頭書生的藥人,他謝我還來不及呢。」

  溫和怡躲在霍風華身後,小聲說了一句:「不許打我爹。」

  古光濟走到桌邊坐下,對溫和怡道:「過來,我給你把脈。」

  溫和怡不敢過去,牢牢抓住霍風華的手臂,霍風華於是將他帶了過去,按在了桌邊的凳子上,抓起他一隻手給古光濟把脈。

  古光濟學識駁雜,醫術也一知半解,他給溫和怡把了半天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不斷唉聲歎氣,道:「我這個師弟被師父帶回門派的時候還十分年幼,與澤楊一樣跟著我長大的,我知道他一顆心蠢蠢欲動,不安分留在山上,讓他出來闖蕩,沒想到如今會淪落成這般模樣。」

  霍風華小聲道:「師叔可沒少整我。」

  古光濟瞪了他一眼,「沒大沒小,不分尊卑,信不信我把你逐出門派?」

  霍風華聽到這裡不幹了,「師父,你是不是忘了,我現在才是門派掌門,掌門權杖都還在我身上。」

  仙緣派一共四個人,古光濟之前把掌門之位傳給了霍風華便甩手而去,如今他自己幾乎都忘了,聞言頓時語塞,轉頭看向蘇澤楊,「都怪你,我叫你當掌門你不當!」

  蘇澤楊道:「是師父一定要傳掌門之位給他的,關我何事?」

  鳳天縱在一旁看他師徒三人陷入了僵局,便開口打圓場道:「前輩怎會出現在此處?」

  古光濟對他道:「我還沒問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鳳天縱應道:「我們是追著一個人來的,等天亮之後要進落鳳嶺。」

  「嗯?」古光濟似乎有些詫異,他說道,「我也是追一個人來的,那個人應該也是進了落鳳嶺。」

  霍風華問道:「什麼人?」

  古光濟摸了摸亂糟糟的鬍子,「你們還記得你們之前來找我問過落鳳嶺那個針對鳳家的咒陣嗎?我找到佈陣的人了。」

  「白桓?」蘇澤楊道。

  古光濟朝他看去,「你也找到他了?我已經追了白桓挺長一段時間了,發現這小子十分厲害,各種咒術陣法信手拈來,我覺得好奇,便一直偷偷跟著他。」

  霍風華問道:「你跟他幹嘛?看上他了?」

  古光濟抬起手去捏他的臉,霍風華想要往後躲,卻沒料到古光濟動作如此迅速,自己躲閃不及,還是被他捏住臉上一塊肉,用力掐了一下。

  等古光濟鬆手,霍風華撲進蘇澤楊懷裡,委屈道:「師兄——」

  古光濟卻有些詫異,「挺長時間不見,你小子功力進步不少啊,是不是紫曦老妖的聚氣金丹起的作用?」

  蘇澤楊摟住霍風華,抬起手摸他的臉,道:「師父,不要欺負你徒兒。」

  霍風華覺得蘇澤楊的手冰冰涼涼,摸得他十分舒服,雙手抱住蘇澤楊的腰,不肯離開了。

  古光濟沒有繼續搭理霍風華,而是說道:「我看白桓那小子厲害,想跟他切磋切磋。可是一路走來,他都十分戒備,我沒有找到合適的時間,卻沒料到跟著跟著,就進入了這一片地界,我找人問過,前面就是落鳳嶺,想到你們之前說白桓在落鳳嶺布的咒陣,就猜他肯定要去落鳳嶺。」

  鳳天縱走到桌邊坐下來,「前輩,你一直跟著白桓,那他現在在哪裡?」

  古光濟道:「他一路沒停,經過這個村子已經離開了,而且也沒發現你們,放心吧。我就是有點口渴,想要找有沒有井水,結果就讓我看到了我小徒弟。」

  蘇澤楊微微蹙眉,「那白桓會比我們先到落鳳嶺,不知道他要做些什麼。之前他去了豫京城見過王初父子,我怕他們又想要謀害大哥與天縱。」

  霍風華問古光濟:「你怎麼不殺了他?」

  古光濟被他問得一愣,「我為什麼要殺了他?」

  霍風華道:「你既然還記得白桓佈陣詛咒將軍與相爺,你也說過殺了他就能破除咒陣,為什麼不殺他?」

  古光濟說道:「我還記得我說過,殺了那個生辰八字的主人,同樣能破咒陣,不必殺了白桓簡單得多?白桓這小子有點意思,你們把他留給我,我想向他討教咒術,我去幫你們殺了那個生辰八字的主人,你們告訴我是誰?」

  他這話一說完,屋子裡的人一下子安靜下來。

  溫和怡坐在桌邊,本來一邊聽他們說話一邊瞌睡,忽然周圍安靜下來,反而把他給嚇醒了。

  古光濟覺得奇怪,「怎麼不說話?」

  霍風華鬆開抱住蘇澤楊的手,走到古光濟面前,「因為那個人是我。」

  古光濟愣了片刻,之後恍然大悟般摸了摸腦袋,「原來如此。」他沉默一會兒,有些為難地說道:「那白桓一定要死?」

  鳳天縱點點頭,「他一定要死。」

  古光濟長長歎出一口氣,趴在桌邊抱住了腦袋。

  鳳天縱此時道:「白桓既然已經去了落鳳嶺,那我們也不休息了,提前出發吧。」他有些擔心白桓進落鳳嶺的目的不簡單。

  蘇澤楊點一點頭,「走吧。」

  霍風華把溫和怡從桌邊拉起來,「走了,怡兒。」

  溫和怡還沒睡夠,他說道:「爹,怡兒想再睡會兒。」

  霍風華道:「不睡了,去了落鳳嶺再睡啊,乖。」

  溫和怡打了個哈欠,回頭看了古光濟一眼,覺得他古古怪怪的,急忙跟在霍風華身後,朝著屋子外面跑了出去。

  他們這回與古光濟一起,連夜趕路前往落鳳嶺。

  落鳳嶺這地方對於霍風華來說,承載著不少回憶,說不上好可是也說不上不好,記憶最深的,還是莫過於對鳳天縱的驚鴻一瞥。

  靠近落鳳嶺之後,他們騎著馬減緩了速度。

  鳳天縱仰起頭,在月光下眺望連綿起伏的群山,回過頭問霍風華:「想起了什麼嗎?」

  霍風華道:「想起來你騎著馬,用鞭子把我拖在地上連滾帶爬。」

  他說完這句話,鳳天縱微微笑了,「還在生氣?」

  霍風華想來也覺得自己那時理虧,生氣倒說不上,只是如今面對鳳天縱時,難免有點委屈,他沒有回答,轉過頭看了蘇澤楊一眼。

  蘇澤楊也想起了那時情景,如今已經沒有濃烈情緒,只不過淡淡一笑。

  霍風華說道:「不氣了,你都是我的人了,我該包容你才是。」

  鳳天縱忍不住笑道:「那我該多謝霍公子海量汪涵了。」

  霍風華擺擺手,「罷了罷了。」

  古光濟與溫和怡同乘一騎,他打著馬追到鳳天縱身邊,道:「鳳小子,你告訴我,你怎麼把我兩個徒弟都收拾得服服帖帖,心甘情願跟著你的?」

  鳳天縱對他道:「前輩你誤會了,明明是你兩個徒弟把我收拾得服服帖帖,叫我心甘情願跟了他們才是。」

  古光濟笑了兩聲,「鳳小子還是不錯的,我徒弟也算有眼光,你要好好對他們,可別再娶妾了。」

  鳳天縱看著古光濟,語氣誠懇,道:「此生足矣。」

  他與蘇澤楊、霍風華在一起,情感已經被完全占滿,再沒有空間留給多餘的人。甚至就在他們之間,鳳天縱也時常覺得忐忑不安,害怕會把握不住,就像將軍府偏院那一場火,將人從他身邊再帶走。

  就算這世界還有再美好的人,他眼裡也看不見了,心裡也容不下了。



第85章

  他們將馬留在了落鳳嶺山谷之外,一同進入山谷內,找到溫和怡曾經帶他們來過的那個山洞前面,山洞依然被巨大的石頭掩住,若不是走到近前,很難注意得到。

  蘇澤楊第一個進了山洞,他曾經和霍風華一起來過,熟悉山洞裡面的路,鳳天縱則走在最後面,讓霍風華他們先進去。

  山洞裡面一片漆黑,霍風華進去時,溫和怡緊緊抓住他手臂,顫聲喚道:「爹,怡兒怕。」

  霍風華拍了拍他手背,安撫道:「怡兒不怕,跟著爹就行了。」

  古光濟在他們前面,低聲哼道:「小混蛋!」

  霍風華沒有理他,而是想起一件事,問溫和怡道:「怡兒,你熟悉這個地方嗎?有沒有覺得似曾相識?」

  溫和怡應道:「怡兒不知道。」

  他們繼續往前面走,並沒有遇到什麼障礙,也沒有碰到別的人,一直到前面隱隱看見淡黃火光,原來已經走到那個埋著鳳家兄弟和霍風華生辰八字,布下詛咒法陣的圓形山洞裡。

  一行人放輕腳步收斂呼吸,都沒有再說話,蘇澤楊將長劍緊握在手中,等到能看清山洞裡全貌時,才鬆開了劍柄,緩緩走進去。

  這山洞裡的燭臺被人點燃了,可是卻沒有一個人。

  古光濟竄到了蘇澤楊前面,繞著山洞轉了一圈,奇怪道:「人呢?」

  蘇澤楊走到燭臺前面細看,道:「應該是剛點燃不久,有人來過,卻又離開了。」

  霍風華疑惑道:「這山洞就一條路進來,如果原路離開,我們應該會撞上吧。」

  鳳天縱走到山洞中間,看著地面被挖出來的小坑,道:「那就是有別的暗道。」說完,他問蘇澤楊,「這裡就是佈陣的地方?」

  蘇澤楊走到他身邊,輕聲道:「嗯,那個木盒就埋在這中間。」

  古光濟左右張望,心急道:「找一找暗道在哪兒?」

  霍風華也朝著旁邊看去,覺得這山洞就是一個整體,看起來並不像是有暗道的模樣,不管地面還是洞壁,都是密實結合起來的,沒有一條縫隙。

  難道暗道在這個山洞外面,那裡光線陰暗,隱藏著暗道倒是很有可能看不清楚。

  他這麼想著,於是朝著他們來時的方向走去,出去這個圓形山洞,來到漆黑的甬道中。

  溫和怡一直牢牢抓住他的手不放,跟著他出來外面甬道,還努力想將他拉回去,低聲念道:「好黑,好可怕。」

  霍風華自然不會管他,伸手從懷裡摸出火摺子吹燃,仔細去照那甬道內壁,照了一圈發現內壁上有一個形狀規則的凸起石塊,他於是伸手按了一下,結果沒能按動。

  他心裡覺得奇怪,不甘心又使了七八成的力道按下去,這一回石塊猛然間朝後縮去,連同他面前這一塊山壁也往後退去,出現一個空洞,而他使的力道太大,這時前面失去了依託,身體便不由自主朝前面栽去。

  前面空空如也,霍風華大喊一聲,身體撲倒在一個光滑的斜坡上,然後迅速朝前面滾去,他慌忙伸手往前一按,想要借助內力穩住身形,結果緊抓著他手臂的溫和怡也跟著栽了進來,一下子撞在他背上,這回霍風華再控制不住往前的驅使,咕嚕咕嚕與溫和怡一起沿著傾斜光滑的甬道滾了下去。

  他們滾了許久,兩個人一前一後落到地上,霍風華還被溫和怡壓在了身上,痛得他「唉喲」一聲,而溫和怡卻在發出一聲悶哼之後沒了動靜。

  霍風華掙扎著坐起身,抬手推了推溫和怡,結果溫和怡趴在他身上,頭靠著地面,一動不動。

  他火摺子剛才滾落時丟了,現在前面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到,只能夠伸手去摸溫和怡,一直摸到他的臉上,發現他雙眼緊閉,頓時擔心道:「怡兒?」

  溫和怡不應。

  霍風華抬起他的頭,發現他頭下面有一塊石頭,剛才落下來時,一定是硌在了這個石頭上,他頓時有些心慌,去摸他額頭,並沒有摸到有血跡,只能夠又喚道:「怡兒,你醒醒!」

  他抓住溫和怡的衣襟晃了晃,這回聽到輕輕哼聲,溫和怡似乎醒了。

  霍風華稍微鬆一口氣,問道:「你醒了?」

  溫和怡片刻之後,聲音很輕地「嗯」了一聲。

  霍風華輕輕將他放在地上,道:「你休息一會兒,我找一找出去的路。」說完,他起身朝著他們滾落的通道大聲喊道:「師兄——將軍——」可是並沒有人回應他,過一會兒他又喊道:「師父!」仍然沒有動靜。

  於是霍風華開始沿著山洞內壁摸索,他們滾落下來的通道既長又陡,而且內壁光滑,幾乎不可能爬得上去了,他只能尋找別的通路,很快就又讓他找到一條通道,與剛才落下來的那條通道十分相似,似乎也是傾斜光滑的甬道,只是不知道會滑向何處。

  霍風華回到溫和怡身邊,道:「怡兒,你起來,爹帶你出去。」

  黑暗之中,溫和怡似乎坐了起來,他沉默片刻,道:「你叫我什麼?」

  「怡兒——」霍風華話沒說完,陡然間覺得不對勁,因為溫和怡的聲音十分低沉,並不像往常那般語調天真,他瞬間有了不好的預感。

  溫和怡沒有說話。

  周遭環境黑暗一片,霍風華也看不清溫和怡的表情,他略有些緊張地往後挪了一點,溫和怡卻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不過力道不算太大,霍風華聽他嘴裡低聲道:「霍風華?」

  霍風華心裡一驚,一邊說道:「師叔,你是不是頭暈?」一邊繼續往後挪去,他輕易掙開了溫和怡的手,背靠在山洞洞壁上。

  溫和怡或許是沒有完全清醒,他在黑暗之中沒有動。

  霍風華其實完全不必那麼怕他,溫和怡是不是真的恢復了還不知道,就算是恢復了,以霍風華現在的功力,溫和怡未必是他對手。

  可是兩人相識以來,霍風華一而再再而三在溫和怡手裡吃虧,他對溫和怡畏懼頗深,以至於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立即離開。

  溫和怡的呼吸有些粗重,坐在地上一直沒有動。

  霍風華貼著洞壁緩緩移動,直到走到他方才找到的那處通道,猛然間朝裡面鑽了進去。

  就如同他剛才滑下來那般,這回也是陡峭濕滑無法站立的甬道,霍風華整個身體朝下滑落,不過還好這回是自己跳進來的,勉強穩住了身形,沒有連滾帶爬。

  他沿著那通道滑了挺長一段距離,並沒有聽到溫和怡追上來的聲音,而他已經滑到了通道的盡頭,腳下一空,「撲哧」一聲雙腳踩在了什麼柔軟的東西上,並深深陷了進去直到膝蓋。

  依然是漆黑的山洞,霍風華什麼都看不見,他嘗試要把腳提起來,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身體卻立即往下陷,膝蓋都沒沒過了。他頓時停住不敢擅動,伸手朝下摸去,摸到了身下是一片柔軟淤泥,而自己似乎是陷在泥潭之中,越是掙扎陷得越深。

  霍風華傻眼了,他抬起頭,猶豫要不要叫溫和怡救命,可是溫和怡能不能聽到不說,他把溫和怡叫來,到底是來救命的還是來要命的,他也不確定。

  想到這裡,霍風華不禁有些委屈,剛才還乖乖拉住他手臂叫爹,現在翻臉不認人喊他霍風華,自己辛苦這麼久,養了個白眼狼出來。

  他深呼吸一口氣,思索自己要如何對付這般處境,還沒想明白時,聽到有細碎的腳步聲傳了過來。

  伴隨著腳步聲的,是一簇淡淡的火光,有人手裡拿著燭臺朝這邊走來,照亮了霍風華面前的環境,他果然身處一個山洞裡的大片泥潭之中,而且正在以及其緩慢的速度下陷。

  而那個拿著燭臺走進這個山洞的是一個陌生的青年,穿著淡灰色衣衫,臉頰清瘦,眼角微挑,他站在泥潭邊緣,看著霍風華,片刻之後神情略有些詫異,「霍風華?」

  霍風華愣了一下,他方才在想這青年究竟是什麼人,後來想起來一個名字:白桓。在他們之前進入山洞並且現在還沒有離開的那個人,正是白桓,可是霍風華從來沒有見過白桓,白桓為什麼認得他?

  是了,短短時間,霍風華猛然間想明白了,白桓在落鳳嶺佈陣詛咒鳳家兄弟是出於王安智的授命,而陣眼用的是他的生辰八字,說不定在過去那個霍風華嫁入將軍府之前,兩人因為王安智的關係,曾經見過面,所以他不認得白桓,但是白桓認得他。

  霍風華正驚疑不定時,白桓也微微蹙著眉,似乎並不明白,他道:「你不是死了?」

  豫京城的人都以為他死了,王家人也不例外,看來白桓是從王家那裡聽說了他的死訊。

  霍風華舔了舔嘴唇,道:「我沒死,我是為了從將軍府脫身,白桓,救我上去。」

  白桓並沒有立即行動,他仍是看著霍風華,「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霍風華道:「我是西綢皇子,我怎麼不能在這裡?」

  白桓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你是來找飛鳳策的?」

  霍風華根本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東西,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道:「你先救我上去,我告訴你我來做什麼的。」

  白桓似乎猶豫了片刻,放下燭臺從背上取下盤起的長繩,丟到淤泥譚中間,霍風華連忙伸手握住,感覺到白桓抓住繩子將他往岸邊拉去。

  一直到霍風華雙手攀住泥潭邊緣石頭,他鬆一口氣,一邊往上爬,一邊道:「你和王安智利用我做陣眼詛咒鳳家兄弟,你們想害死我!」

  白桓把繩子收了回去,盤起來掛在背上,道:「所以果然是鳳天縱發現了落鳳嶺的咒陣,他想要殺你?」

  霍風華甩掉雙腿的淤泥,決定暫時不要暴露自己,對白桓說道:「如果不是我買通了將軍府的丫鬟假死脫身,現在肯定已經被鳳天縱和蘇澤楊殺了破解詛咒了。」

  白桓微微皺著眉,「那是王安智的意思,並不是我想要害你,二皇子。」

  霍風華許久沒聽到這個稱呼,想起來白桓也是個西綢人,他說道:「可你身為西綢人,卻與王家人串通起來害我這個皇子!」

  白桓搖了搖頭,「我並沒料到他們會發現這裡的咒陣,我以為不會有人發現才是。」

  霍風華說道:「可他們就是發現了!還好他們以為我死了,不然現在他們肯定一邊追殺我,也一邊追殺你,你信不信?」

  白桓沒有說話。

  霍風華見他已經相信了自己,於是問道:「你還來這裡做什麼?」

  白桓聞言朝他看去,「王安智以為你死了,鳳家兄弟咒陣已破,他要我為他布下新的陣法,這一回直接要鳳天縱性命。」



第86章

  霍風華有些不明白白桓的意圖,「既然你可以直接要鳳天縱性命,當初為何又捨近求遠,布下這個什麼斷子絕孫的咒陣呢?」

  白桓沒有回答,而是朝霍風華看來。

  霍風華神情坦然與他對視。

  片刻之後,白桓道:「這不是三言兩語說得清的,你跟我來。」說完,他手裡舉著燭臺朝山洞外面走去。

  霍風華雖然有許多疑問,卻不敢逼問得太急,怕引起白桓懷疑,只好又甩甩腳上淤泥,跟著他走了出去。

  山洞外面是甬道,借著白桓手裡燭火,霍風華發現甬道兩邊有許多出口,有些出口依然是條甬道,或朝上或朝下又或是平行著通向遠處,還有些出口則是山洞,重重疊疊,這落鳳嶺整座山仿佛都被挖空了,挖成了一個巨大的迷宮,在不見天日的山腹裡縱橫交錯。

  他嘗試著記路,沒經過一條甬道便將內力灌注在手指,在上面留下記號。

  白桓走在前面沒有回頭看他,他似乎很熟悉這山洞裡的道路,走了許久霍風華發現他們都沒有走過重複的路。

  只是後來,霍風華發現有些山洞裡似乎有人曾居住過的痕跡,他看見了石床和石桌,還見到過鑲嵌在洞壁上的夜明珠和明顯作為裝飾的垂墜珠簾,他伸手嘗試摳一顆夜明珠下來,可惜沒能成功,一回頭發現白桓在看他,不願暴露了自己功力,只好作罷,拍一拍手道:「這個山洞有人居住過?」

  白桓沉默片刻,道:「你來找飛鳳策,卻不知道這裡住過人?」

  霍風華根本不知道飛鳳策是個什麼玩意兒,說多錯多,他雙手背在身後,故作深沉沿著鑲嵌夜明珠的洞壁走了幾步,道:「我不知道是因為沒人願意告訴我,你難道不能理解?」

  白桓不語。

  霍風華心裡有些嫌棄他不配合自己,只好繼續說道:「我自幼被送到東麟,如今他們才容我回來西綢,究竟是拿我當皇子還是拿我當工具,你看不出來?」說到這裡,霍風華陡然間停了下來,因為他發現洞壁上有一串刻字,他伸手去摸那串刻字,發現是自己不認識的文字,像一條條首尾相連的蚯蚓。

  白桓看著他,道:「那是羽磬族的文字。」

  霍風華聞言朝他看來。

  白桓緩緩走到他身邊,舉起手中燭臺,將那串刻字照得更清晰了,他說道:「上面刻著的是一個女孩的性命和出生年月。」他一邊說著,一邊抬起手也摸上那串刻字。

  「羽——什麼族?」霍風華沒聽明白。

  白桓道:「羽磬本是西綢西北一個小國,許多年前被西綢滅國,羽磬人便成為了羽磬族,羽磬一族最大的姓氏的便是鳳姓。」

  霍風華十分詫異,他瞬間想到了鳳天縱,「鳳?那這裡為什麼會叫落鳳嶺?不是一個很不吉利的名字麼?」

  白桓對他說道:「因為落鳳嶺本來是鳳氏一族的墓地。」

  霍風華緊緊盯著白桓,臉上詫異絲毫沒有消散。

  白桓放下了燭臺,「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可以告訴你關於鳳氏一族和飛鳳策的結局。」

  霍風華心裡已經好奇到了極點,他恨不能去給白桓捏捏肩膀,叫他慢慢說。

  白桓也不知為何,到了此時似乎一點也不急了,他走到山洞裡的石床邊坐下來,抬起頭看著霍風華,道:「西綢武帝霍廷高可謂西綢中興之帝,你先祖的事蹟,想必你比我更熟悉。」

  霍風華沒有說話。

  白桓又繼續道:「其實你不知道落鳳嶺和飛鳳策的故事也很正常,因為此事由霍廷高而起,他年幼時出宮微服巡遊,在山林間打獵時救了一命少年,少年名叫鳳倚亭,鳳倚亭生死之間走了一遭,十分感激霍廷高,分別之際道有朝一日一定會報答霍廷高的恩情。於是十年之後,已經登基為帝的霍廷高見到了俊美不凡的青年鳳倚亭。」

  霍風華忍不住道:「這難道是個愛情故事?」

  白桓看他一眼,沒有回答。

  霍風華連忙道:「你繼續你繼續。」

  白桓聲音平靜舒緩,「鳳倚亭文能定國武能安邦,實現了少年時的承諾報答霍廷高的恩情,掛帥北征,領兵幾乎攻破了北夷京城,後來從北夷拱手將烏河灘割讓給了西綢。等到鳳倚亭要繼續東征東麟時,霍廷高將他召回了慧京城,讓他交出兵權,冊封他為當朝丞相。至此,鳳倚亭仍是無怨無悔,一心輔佐霍廷高。」

  霍風華沉聲道:「霍廷高是怕他功高蓋主吧?」

  白桓不置可否,只是道:「霍廷高其實十分寵信和依仗鳳倚亭,他將他留在身邊,兩人常常在宮中徹夜長談,鳳倚亭睏了,霍廷高便讓他睡在龍床上,昔日有太監見到霍廷高甚至親手為鳳倚亭脫了靴子蓋上被子。而由於霍廷高的寵信,鳳倚亭也在朝廷中遭受許多嫉妒與中傷,他並沒有放在心上,那時正全心全意要將他平生所學著成兵書獻給霍廷高,那就是《飛鳳策》。而霍廷高似乎也沒有受到任何人離間,仍是獨寵鳳倚亭,甚至為他殺了自己一名後宮貴妃。」

  霍風華忍不住心想,這還是一個愛情故事吧。

  白桓道:「鳳倚亭受霍廷高那般倚重,又銘記當年恩情,於是情義也日漸濃重。有一日他與霍廷高兩人在寢宮裡飲了酒,酒醉心迷之時,他告訴霍廷高,其實他是羽磬鳳氏一族的後人,鳳家人天生能文善武,天文地理無一不精,既能排兵佈陣也能占星卜卦,而他,只是鳳家一名小卒。那時兩人都醉得不輕,霍廷高聞言大笑著拍鳳倚亭肩膀,讓他將族人都帶來輔佐他一統天下,鳳倚亭微微笑著搖頭,道不可能。」

  霍風華微微皺起眉頭。

  果然白桓繼續說道:「那之後兩人在同一張床上睡去了。第二天清晨,鳳倚亭醒來時頭痛欲裂,他一睜眼,就看見霍廷高近在咫尺的臉,正神情幽深地看著他,鳳倚亭回憶起自己昨夜裡喝醉了說的話,頓時一身冷汗。他慌忙起身想要離宮,而霍廷高卻叫人將他攔下,幽禁在自己寢宮,同時派了軍隊去剿滅羽磬的鳳氏一族。」

  霍風華安靜地聽著。

  白桓說道:「鳳氏一族有占星人,年前便預測鳳氏有此一難,為了躲避災難,他們舉族遷往了落鳳嶺深處穴居隱藏起來。這落鳳嶺是祖祖輩輩的鳳家人挖掘修建成如今的模樣,本來是族人死後埋葬的墓地,現在卻成了他們隱居的場所。他們希望能夠避過此難,可是霍廷高殺伐果斷,派了重病嚴查鳳氏一族下落,他心想一個鳳倚亭幾乎都能助他滅北夷伐東麟,一個氏族那麼多人便簡直如同懸在他頭上的一把利劍,不剿滅了鳳氏一族,叫他怎能安心東伐?結果還是被霍廷高派下的軍隊找到了落鳳嶺山體之內,將隱居的鳳家人全部殺盡,一個不留。」

  霍風華輕聲道:「還有一個鳳倚亭?」

  白桓點了點頭,「只有一個鳳倚亭,霍廷高捨不得殺他,將他囚禁起來,當時宮裡有許多傳說,骯髒污穢的不堪入目的,還據說霍廷高後來為了鳳倚亭坑殺了當年剿滅鳳氏一族的那支軍隊。這些已經沒人知道真假,只知道到後來,霍廷高仍是沒能殺了鳳倚亭,而鳳倚亭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西綢皇宮,消失了蹤跡,與他一起消失的,還有那本已經完成的《飛鳳策》。」

  霍風華沉默了一會兒,問道:「鳳天縱是鳳倚亭的後人?」

  白桓反問了一句:「你覺得呢?」

  霍風華沒有回答白桓這個問題,他只是再次伸手摸到山壁刻字,腦袋裡突然便出現了一個小女孩的形象,她也許是在這個山洞裡出生的,但是很快又在這個山洞裡結束了她短暫的一生。



第87章

  白桓從石床邊站起身,對霍風華說道:「故事聽完了,我們可以走了吧?」

  霍風華指尖還殘留著石壁上刻字留下的冰冷觸感,他對於白桓有些奇怪的感覺,問道:「去哪裡?」

  白桓看著他,「二皇子不是想要找飛鳳策嗎?我帶你去找飛鳳策。」說完,他朝著這個山洞外面走去。

  霍風華跟了上去,問道:「你是打算投靠我了嗎?」

  白桓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霍風華笑了笑,「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幫王家人,你幫他們殺了鳳天縱,他們能給你什麼呢?你忘了其實你是個西綢人,你不如來幫我,同樣是殺了鳳天縱,只要以後我能複國,你想要什麼條件我都可以答應你。」

  白桓拿著燭臺在幽暗的迷宮裡穿行,「西綢都被東麟滅了,二皇子還能給我什麼條件?」

  霍風華思索片刻,「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的目標究竟是什麼?現在鳳天縱已經失勢不說,最初帶兵佔領西綢,所向披靡的可是鳳天縱,你為什麼一開始就投靠王家呢?或者換句話說,王家又能給你什麼?」

  白桓不語。

  霍風華腦袋裡面的思維微弱地連成一條線,但那條線十分不清晰,他希望從白桓嘴裡探聽到隻言片語,讓他將紛亂的思緒整理起來,「你為什麼知道霍廷高和鳳倚亭那些事情?我身為西綢二皇子,也從來沒有聽說過,你又為什麼這麼熟悉落鳳嶺的地勢?誰告訴你飛鳳策就在落鳳嶺內?飛鳳策不是隨著鳳倚亭失蹤了嗎?」

  白桓輕輕笑了一聲,「二皇子你的問題太多了,到底哪個問題是你最想知道的呢?」

  霍風華稍微斟酌,道:「飛鳳策在哪裡?」

  白桓於是道:「你想知道飛鳳策在哪裡,就還是安靜一些跟著我,我會帶你找到飛鳳策的。」

  霍風華知道白桓是不會說了,他對於白桓願意主動帶他去找飛鳳策的行為感到奇怪,看著白桓的背影,心裡逐漸提高警惕。

  可是白桓帶著他在迷宮裡穿行,兩人一路並沒有遇到什麼危險,或者說所有的陷阱都被白桓繞開了,霍風華也不知道他們走了多久,白桓在一堵石門前停了下來。

  石門一側有機關,白桓伸手去推動那機關,石門異常迅速地往一側退開,露出前面的通路,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白桓先走了進去,霍風華跟在他身後,見到白桓沒走多遠就停了下來,燭光能照亮的範圍十分有限,霍風華說了一個「這」字又立即停了下來,他雖然看不到,但是感覺到了自己身處一個非常空曠的空間之內,聲音與陣陣回聲重疊,顯得格外響亮。

  白桓轉過身,從霍風華背後的石壁上取下來一個火把,用蠟燭先點燃了火把,借著明亮起來的火光,霍風華發現他們仿佛站立在一小塊露臺之上,前後不過五步,便已經空了。

  隨後,白桓取下背上的繩子,用繩子一頭綁住火把,抓住繩子先是甩了一甩,隨後將繩子大力朝他們所站立的露臺外面扔去,繩子被他甩開,捆著火把在空中轉了大半個圈,引燃了遠處的五六個火把,將整個空間頓時照得明亮起來。

  霍風華在白桓收回繩索的時候,朝前面走去,一邊注意著白桓的動靜,一邊低頭看向腳下土地的邊緣,他這才發現他們身處在一個環形山的空曠山腹洞窟之中,這個洞窟是環形的,沒相距一段距離便在山壁上插著一個火把,火把下面有與他們腳下一樣的窄小平臺,平臺後面都是一堵石門,看來能夠從不同的通道進來這個巨大的洞窟,正對他們最遠的那個平臺,與這邊相距至少有幾十丈遠,抬頭望去時,只見到山壁收束成錐形,頂端一片漆黑沒有出口,而低頭往下,只見到這裡距離洞窟底部還有好幾十丈,火光照耀不到,但是那下面浮起一片幽幽的藍色螢光,光線照不遠卻能依稀看得到下面光景。

  白桓把火把掛回牆上,長繩收起來,走到霍風華身邊與他一同往下面望。

  霍風華看到藍色螢光中間似乎有許多木板整整齊齊排列著,他問道:「那是什麼東西?」

  白桓道:「你還記得我告訴過你落鳳嶺本來是個什麼地方嗎?」

  霍風華想了想,「你說是鳳氏一族的墓地。」他說到這裡,心裡陡然一跳。

  白桓點點頭,「那些整齊排列的木板全部是棺材蓋,你看到藍色光線,是浸泡棺材的藥水所發出的光線,這種藥水可以使屍體長時間不腐,所以這些棺材都不是密閉,藥水浸泡棺材也會滲進棺材內部,保存鳳家人的屍身。」

  霍風華聽白桓說完,頓時覺得這洞窟裡整個涼悠悠的,空氣中仿佛也飄散出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他不知道是藥水味道還是屍體的味道。

  白桓伸手指著洞窟底部正中間那塊最大的木板,如今霍風華已經知道那是最大的棺材蓋了,說道:「飛鳳策就在那個棺槨之內。」

  霍風華聞言朝他看去,「你怎麼知道?」

  白桓沒有回答,只是道:「你在身上綁上繩子,我放你下去,你要小心,那些藥水有腐蝕的效果,你下去之後要踩在棺蓋之上,跳到中間去打開棺蓋取出裡面的飛鳳策,然後我再拉你上來。」

  霍風華仿佛沒有聽到,又問了一句:「你是怎麼知道的?」

  白桓轉過頭看著他,沉默片刻,道:「羽磬族最大氏族姓鳳,第二大氏族原本姓白。」

  霍風華陡然間明白過來,「你也是羽磬族人?」

  白桓沉聲道:「白鳳兩族有世仇,多年爭鬥不休,白氏逐漸沒落,被風氏一族所奴役,你看到在那些角落的棺材旁邊有什麼嗎?」

  剛才霍風華沒看仔細,見白桓伸手指向角落,才看了過去,發現那裡站立著許多石頭人偶,繞著這洞窟一圈,將棺材圍在中間。

  白桓收回手,道:「每一個石偶裡面都站著一個白氏族人,他們不光要世世代代為奴,連死了也要永遠守護鳳氏族人的棺材,不得超生。」

  霍風華總算是明白了,「你是羽磬白氏族人。所以你並不是聽從王安智的話來對付鳳天縱,你從頭到尾就是為了針對鳳天縱兄弟,才投靠了王家!」

  白桓點了點頭,「二皇子說得對,我們有個共同的敵人——鳳天縱,所以我不會害你,我願意幫你找到飛鳳策,消滅鳳天縱,至於東麟西綢誰勝誰負,對我來說並不重要。」

  霍風華覺得有哪裡不對,他緩緩站起身,微微退後一步,「那鳳氏一族被霍廷高派人剿滅時,白氏族人去了哪裡?」

  白桓道:「他們趁機逃了出去。」

  「不對,」霍風華逐漸後退,「白氏族人被鳳氏虜獲世代為奴,當日在這落鳳嶺內,被屠光的不只是鳳家人,還有你白家族人,你不是跟我同仇敵愾,你是要將我和鳳天縱兄弟一起除掉,所以落鳳嶺的咒陣,陣眼在我。」

  白桓起身面對著他,「不對,他們確實逃出去了。你對我來說無冤無仇,我還要謝你們姓霍的殺光了鳳氏一族,雖然如今你們落魄,但我還是願意幫你取得飛鳳策,然後殺掉鳳天縱報你我的大仇。」

  霍風華想要從背後的門退出去。

  白桓卻忽然道:「別退,你再退就掉下去了。」

  霍風華猛然間停住腳步,他回頭去看,見到身後哪裡有什麼石門,分明空曠一片,再退一步就要墜落深淵,他們這個石台,忽然成了這個洞窟裡一個孤島,無論從哪個方向看,都是一模一樣的。

  白桓笑了笑,「有沒有人告訴過你,我最擅長的是佈陣,陰陽八卦天象無窮,人心最容易被雙眼看見的東西所迷惑,而失去了方向。」

  霍風華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白桓。

  白桓道:「我不殺你,我是真心要幫你取得飛鳳策的。」

  霍風華手掌貼在腿邊,聚起內力,他緩緩抬手,剛要出招之時,卻猛然間收了手朝白桓身後望去,白桓眉頭一蹙,聽到一支羽箭離弦的呼嘯聲,他側身堪堪避開那支箭,回過頭看見對面的石臺上出現了一個人,那人手裡握著長弓,目光銳利看向這邊,竟然是邵飛捷。

  霍風華再一次手裡聚氣一掌拍向白桓肩上,同時高聲喊道:「多謝邵帥!」

  邵飛捷沒有說話,第二支箭已經搭在弦上,正對他們這邊,卻沒有急於射出。

  白桓武功顯然不及霍風華,而且他沒料到霍風華功力如此深厚,艱難接了霍風華四五招,連連後退,人已經踩在了石台邊緣。

  這時霍風華一掌排在白桓胸口,白桓竟整個人朝後倒去,身體從石台墜落,霍風華連忙探頭去看,卻見到白桓的身影在半空中消失了,也沒有見到他落入洞窟底部的棺群之中。

  霍風華抬頭看向對面邵飛捷,「他去哪兒了?」

  邵飛捷的箭還指著這個方向,此時緩緩收箭,道:「他用繩子甩到洞壁之上,纏住什麼東西逃生了。」

  霍風華問道:「你怎麼不射他?」

  邵飛捷卻道:「他是誰?你果然沒死,二皇子,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霍風華愣了愣,忽然想起他們此行目的,道:「我們是來找你的!」

  「找我?」邵飛捷眉頭緊促,「你們?還有誰?」

  霍風華心念一轉,脫口而出:「還有溫師叔,我師叔他究竟怎麼了?你知不知道?」

  邵飛捷上前一步,「你見到和怡了?」

  霍風華覺得這樣說話實在太不方便了,他問邵飛捷:「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你知道這裡面的路?」

  邵飛捷答道:「我找到了一張昔日落鳳嶺的地圖。」

  霍風華於是道:「那我們能不能換個地方說話?我怕我們太吵了,會吵到下面睡覺的各位,把他們吵得不高興就糟糕了!」

  邵飛捷對他道:「你在那邊等我,我過來找你。」

  霍風華點了點頭,「你快過來。」

  於是便見到邵飛捷從他來時的山洞入口退了出去。

  白桓墜落之後,霍風華周圍的環境也恢復了正常,他一個人待在這墓地裡覺得陰森森瘮人得很,便拿著白桓帶來的燭臺也退了出去,想就在外面找地方坐下來等邵飛捷。

  可是他剛剛出去,便見到在一側甬道盡頭站了個人,舉起燭臺,霍風華發現那人是溫和怡。



第88章

  霍風華覺得簡直就跟唱戲似的,你方唱罷我登場,一點也不給他喘息的機會。他也懶得再跑了,乾脆站在原地等著溫和怡過來,軟綿綿叫了一聲:「師叔——」

  溫和怡走到他面前,臉上神情在燭光中映照出來,看著霍風華冷笑一聲,「你以為你乖乖叫我一聲師叔,之前的事就一筆勾銷了?」

  霍風華看著他微微勾起的嘴角,心裡有些懷念那個乖巧的怡兒,不過還是打起精神道:「這麼說來,師叔你還記得之前腦袋不清醒時發生的事情?」

  「你怕是巴望著我什麼都不記得了吧?」

  霍風華道:「師叔怎能這麼說?既然你還記得,那你也該記得被光頭書生關在籠子裡的事情,如果不是師侄好心救了你,你怕是已經被光頭書生練成了藥人。」

  溫和怡輕笑一聲,「你說的沒錯,我也想起來了,要不是我,你那時候只怕也被光頭書生掐斷了氣,哪裡還有今天這麼逍遙?」

  霍風華聞言雙手拍掌,道:「啊!那我們就真是一筆勾銷了!」說完,他轉身想走。

  溫和怡果然不願意放過他,迅速出手一掌拍向他胸口,霍風華上身往後一仰,右腿高高抬起去踢他手腕,只見到溫和怡手掌迅速往下切,擊在霍風華腳背上,隨即一個旋身,右腿去絆霍風華左腳。

  這一招是仙緣派的武功招式,霍風華十分熟悉,因為在他去逐月城參加比武招親的那段日子,溫和怡幾乎天天和他過招。

  霍風華條件反射地用收回的右腳朝溫和怡腿上踢去,出招的時候他心裡暗叫一聲糟糕,果然溫和怡不曾收腿,矮下身體滑到他腿邊,兩手同時點他腿上穴道,霍風華雙腿一下子穴道阻滯,來不及變招之時,溫和怡又迅速點了他上身穴道,讓他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溫和怡站起身,道:「狗改不了吃屎。」

  霍風華聞言表示不悅,「你可以說我屢教不改,但你不能說我是狗。」

  這一招溫和怡過去與他對招的時候,他就習慣這般應對,被溫和怡偷襲了數次也沒有改正過來。他的拳腳招數大多是溫和怡教出來的,這個師叔對他的瞭解恐怕比他的師父古光濟還要深得多。

  溫和怡看著他,「我知道你內力今非昔比,可你還是吃虧在沒學過系統的精妙招式。」

  霍風華只剩下一張嘴和兩隻眼睛能動了,他還是立即還嘴:「還不是師叔你藏了一身武功不肯教我,又知道我捨不得對你下重手,占我便宜。」

  溫和怡雙手背在身後,「我占你便宜?還是你占我便宜?你讓我叫了你那麼久的爹,便宜還沒占爽快?」

  霍風華眨眨眼睛,「師叔原來耿耿於懷在此,這樣吧,我把我占你的便宜雙倍還給你,你先借了我的穴,邵帥馬上就要過來了。」

  「邵飛捷?」溫和怡略有些詫異,「你見到他了?」

  霍風華說道:「是啊,我告訴他我和你在一起,他馬上就說來找我們,師叔,你老實說,他是不是你姘頭?」

  溫和怡沒有回答他,而是問了他剛才說的話:「你要如何雙倍還我?」

  霍風華想也不想,脫口而出:「爺爺!以後我見到你都叫你爺爺好不好?這是不是雙倍奉還了?」

  溫和怡忍不住嗤笑一聲,「你倒是能屈能伸。」

  霍風華道:「男子漢大丈夫不拘小節,爺爺你快放了我。」

  溫和怡心情大概是好了一些,他繞著霍風華身邊慢慢轉了半個圈,伸手勾住他下巴,「你還對我做了些什麼?」

  霍風華一臉認真回憶的模樣,「應該沒什麼了吧,就是你老是鬧著要吃糖,我怕你吃壞了牙齒,不讓你吃。」

  溫和怡手指沿著他下頜往下滑,手背摩擦過他的脖子和喉結,落到襟前,「還有呢?今天不如一起雙倍還我。」

  霍風華呼吸一窒,想起了那天晚上他摸溫和怡胸肌和小腹的事情,沒想到溫和怡到現在還記得,而且還要跟他追究到底。

  他看著溫和怡,問道:「怎麼還啊?師叔。」溫和怡瞪他一眼,他立即又改口道:「爺爺。」

  溫和怡手指勾住他衣襟,一把扯開,讓他白皙胸腹袒露在面前,「我看鳳天縱和蘇澤楊都那麼喜歡你,不如也讓我試試你的滋味。」

  霍風華聽溫和怡這麼說,反而並不害怕了,溫和怡喜不喜歡男人他不知道,但是溫和怡不喜歡他,對他也沒有興趣,他是清楚的,這般嚇唬人的方式嚇不到霍風華,他只是說了一句:「不行啊,你是我爺爺,我們這是亂倫。」

  溫和怡笑道:「你爺爺不介意。」手掌貼在他胸前,不帶著溫度地往下滑。

  霍風華乾脆一閉眼,道:「既然爺爺不介意,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來吧。」看誰噁心誰。

  就在此時,陰暗的甬道裡寒光一閃,一個白色身影攜著劍氣鋒銳的長劍從拐角閃身而入,直直朝溫和怡身後刺來。

  溫和怡閃身躲避,架住了來人的劍招。

  霍風華睜開眼睛,大喜喚道:「師兄!」

  蘇澤楊一把抓住霍風華手臂,將他往自己身後推去,而緊跟在蘇澤楊身後的是鳳天縱,他一把接住了霍風華,將他摟在懷裡,伸手拉起他衣襟。

  而蘇澤楊還在狹窄的甬道中和溫和怡交手,劍光不停閃爍。

  霍風華被鳳天縱摟在懷裡,急忙道:「將軍,給我解穴!」

  鳳天縱卻並不著急,他說道:「你剛才說的話我們都聽到了。」

  霍風華一愣,抬眼看向蘇澤楊,只覺得他劍招格外淩厲,溫和怡快要抵擋不住了。

  「我就是激將法,他不會的,」霍風華急忙辯解道。

  溫和怡一邊與蘇澤楊拆招,一邊說道:「誰說我不會?你都盛情邀請了,我有什麼不能做的?」

  霍風華連忙道:「你姘頭馬上就要來了,你還想對我做什麼?就算把我脫光了,我看你也未必有那個本事!」

  鳳天縱聞言,問道:「他姘頭?」

  話音剛落,只聽到「叟」一聲,一支箭朝著鳳天縱後背射來。

  霍風華臉色驟變,只叫道:「將軍!」

  鳳天縱從腰間抽出長鞭,一鞭將那支箭抽飛了,隨後一手拍在霍風華身上穴道,給他解了穴將他推到自己身後。

  從甬道那邊現身的高大男人緊握著手裡的長弓,羽箭對準鳳天縱的方向,隨時準備離弦,他腳步沉穩地緩緩逼近,道:「鳳天縱。」

  鳳天縱聲音低沉:「邵飛捷。」

  兩人對峙著,邵飛捷停下腳步,羽箭穩穩架在弓弦上,說道:「讓和怡和二皇子過來。」

  溫和怡朝邵飛捷看了一眼,分心之時被蘇澤楊長劍架在頸前,他朝蘇澤楊看去,站在原地不動了。

  蘇澤楊冷冷道:「你不想要溫和怡性命,就儘管動手。」

  邵飛捷面色陰沉,捏住箭簇的手青筋鼓脹。

  霍風華被解了穴終於可以動了,他揉一揉僵硬的肩膀,從鳳天縱身後探出頭來,道:「邵帥,冷靜一些,大家都是自己人,不如放下武器好好說話。」

  這狹窄的甬道裡,除了霍風華,其他四個人同時說道:「誰是自己人?」

  霍風華沉默片刻,有些尷尬地說道:「都算我的自己人行了嗎?邵帥,你怎麼說?」

  邵飛捷看向蘇澤楊,道:「放了他。」隨後自己緩緩放低了手裡的弓。

  蘇澤楊於是也放下了架在溫和怡脖子上的劍,道:「師叔,得罪了。」



第89章

  見到大家都放下了武器,霍風華稍微放心一些,也有了心思關心別的,他問蘇澤楊:「師父呢?」

  蘇澤楊道:「走散了。」

  鳳天縱對他說道:「前輩要去找白桓,和我們分開了。」

  霍風華於是說道:「我見到白桓了。」

  「你見到白桓了?」鳳天縱有些詫異。

  霍風華點了點頭,「我還知道了一些事情,不過說來話就長了,大家要不要一起坐一會兒,我走了很久的路,就想找個地方蹲一會兒。」

  鳳天縱聞言,朝他張開雙臂。

  霍風華連忙過去抱住鳳天縱的腰,靠在他懷裡被他伸手摟住。

  邵飛捷見此情形狠狠皺起了眉頭,忍不住開口道:「二皇子,注意你的身份。」

  霍風華看他一眼,「我什麼身份?我不是鳳將軍男妾麼?有什麼不妥當的?」

  邵飛捷沒法反駁,只能夠冷哼一聲。

  鳳天縱摸了摸霍風華的頭髮,看向邵飛捷,「邵帥如今日子也不好過吧?」

  他一開口,霍風華才忽然意識到如今兩人所處的情形竟有幾分相似,都是被人背叛獨自流亡在外,便說道:「說來也是,你們兩個差不多處境,該同病相憐才是,不要打打殺殺。」

  邵飛捷深吸一口氣,道:「王初找人給我送來一封信,要與我們一起內外勾結,先除掉你。」說這話時,邵飛捷是看著鳳天縱的,他對於那封信的內容也不掩飾,「信上說,是二皇子在其中穿針引線,要我親筆寫一封回信給二皇子,我回絕了送信之人。」

  「咦?」霍風華有些詫異,「為什麼要回絕?你難道不想除掉鳳天縱?」

  邵飛捷手裡握緊長弓,「我除掉鳳天縱並非為了私怨,而是希望能將東麟兵從西綢領土上驅逐出去,王初此人狼子野心,我不敢與虎謀皮,而且二皇子是先皇唯一的血脈,他要我那封信,無非是想要害二皇子的性命。」

  霍風華沉默著,那封信是他對王初的外甥潘元君提出的,目的自然不是為了陷害自己,只是為了趁機整倒王家,卻沒料到邵飛捷竟然一直惦記著他的安危,不肯寫這封信。他心裡有些慚愧,埋了半張臉在鳳天縱肩上,不敢說話。

  「我與和怡商量之後,」邵飛捷看向溫和怡,「回絕了王初派來的人,卻沒料到他竟然私下勾結我副將鄭欒,派人埋伏我們,我們往北躲避追殺,在途中和怡為了救我受了傷,我一個人逃脫之後與他失散,找了他許久也沒找到。」

  溫和怡沒有說話。

  霍風華看他一眼,見他目光沉靜背靠著洞壁,心想肯定是不小心傷到頭然後意識混亂,才被駱三爺手下的人撿了回來,送回來給光頭書生試藥。

  「看不出來,師叔竟還是有情有義之人,」霍風華說道。

  溫和怡冷眼看他。

  霍風華便又說了一句:「可惜不是對我。」

  鳳天縱輕拍一下霍風華的頭,對邵飛捷道:「所以邵帥來落鳳嶺是為了找什麼東西?」

  邵飛捷還來不及回答,霍風華搶先說道:「飛鳳策。」

  邵飛捷聞言一愣,神情凝重起來,他看向霍風華:「你怎麼知道飛鳳策的?」

  霍風華歎一口氣,「這就又回到我之前說過的事情,關於落鳳嶺和白桓,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耐心聽我說下去。」

  鳳天縱對他道:「說,言簡意賅。」

  霍風華想了想,簡單地將白桓告訴他關於落鳳嶺和飛鳳策的事情全部告訴了其他幾人,顯然他們都不知道其中淵源,就連來尋找飛鳳策的邵飛捷,也只知道飛鳳策這本兵書,並不知道它真正來源。

  等到霍風華說完,蘇澤楊看著鳳天縱,問道:「你知道嗎?」

  鳳天縱緩緩搖了搖頭,他的神情平靜,但眼裡並非毫無波瀾,抬起頭望著甬道低矮的頂部,似乎能從這裡看穿整個落鳳嶺的山體內部,隨後說道:「我已經沒有父母的記憶,只知道小時候跟著大哥一路流浪到了豫京城,被何太傅收養。要做大將軍滅掉西綢,是大哥時常在我耳邊說的話,聽得多了也就以為那是我自己的目標,終其一生也要去實現。現在想來,或許是父母去世之前對大哥的教誨。」

  「滅族……」邵飛捷沉聲吐出這兩個字,那一瞬間,他和鳳天縱之間的國仇家恨,仿佛也沾染了一層別的色彩,「如果是我,為了家族復仇,大概也會這麼做。」

  鳳天縱朝他看去,搖了搖頭,「我的心裡沒有仇恨,西綢已滅,我也不打算背負這仇恨生活下去。」

  邵飛捷沒有說話,只是與鳳天縱對視。

  霍風華小聲說道:「霍廷高滅了鳳氏全族,如今西綢也被鳳將軍滅國,不管是不是因果報應,都算是個了結了吧。」

  邵飛捷語氣有些激動:「了結?如何了結?難道這種滅國之恨就該放下,永遠甘心被東麟所俘?」

  鳳天縱道:「此事於我已經了結,於風華也已經了結,邵帥要復仇要驅逐東麟兵,那是邵帥的事情,與我們沒有關係。」

  「你!」邵飛捷原本想說鳳天縱根本無法撇清關係,可又念及落鳳嶺那麼多鳳家人的性命,這般冤冤相報只怕是永無終結之日,他只能搖搖頭,看向霍風華,「二皇子,你得跟我回去,你才是西綢皇室正統。」

  霍風華抓著鳳天縱手臂,「霍風華已經死了,邵帥想要為西綢皇室複國,不妨另尋皇室血脈,只要是姓霍的,又有什麼區別?如果邵帥不甘心,要驅逐東麟兵自己當皇帝,我也沒有任何異議,因為霍風華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

  邵飛捷還想說話,溫和怡開口道:「不必勸他,你勸不動的。」過去是勸不動,如今想要強行擄走霍風華,將他一輩子束縛住,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霍風華小心翼翼說道:「邵帥,我最後求你一件事,你能不能把王初給你那封信交給我們?」

  邵飛捷沒有立即回答,他問道:「你們想要借這封信為鳳天縱平反?」

  鳳天縱並不掩飾,點了點頭,道:「邵帥可以放心,我要這封信的意圖只是要洗清謀逆的冤屈,以後不必再被追殺,我不會回去東麟,也不會重掌帥印,東麟西綢的戰火恩怨和我鳳天縱再沒有關係。」

  邵飛捷聞言,道:「我手裡除了王初給我的信,還有一封他寫給鄭欒的信,是和怡從鄭欒那裡偷來的。」說到這裡,邵飛捷沉默了許久,他看了一眼溫和怡,似乎在心裡猶豫不決,最後還是說道,「兩封信我都可以給你,但我有兩個條件。」

  鳳天縱立即道:「邵帥請講。」

  邵飛捷道:「第一個是你發誓此生絕不重回西綢戰場,絕不再帶兵攻打西綢。」

  「可以,」鳳天縱當即道,「我鳳天縱可以在此對天發誓,以後絕不會重返西綢戰場,絕不再帶兵攻打西綢。」

  邵飛捷於是道:「第二個條件是,你們要幫我取得飛鳳策。」

  鳳天縱這回朝霍風華看來,霍風華對他點了點頭,他便對邵飛捷道:「好,我們幫你取飛鳳策,到時候你把兩封密信一起交給我們。」

  說完,鳳天縱朝邵飛捷伸出一隻手,邵飛捷看著他手掌,緩緩走近,與他擊掌。

  霍風華帶著他們從那道石門進去了之前白桓墜落的平臺上,他走到邊緣蹲下,蘇澤楊下意識用劍在他前面擋了一下。

  他抓住蘇澤楊的劍鞘,笑著抬起頭對他道:「沒事,我不會掉下去的,師兄別擔心。」說完,他伸手朝下面指去,「白桓說了,飛鳳策就在那下面的棺材裡。」

  溫和怡嗤笑一聲,「你連他說的是真是假也無法判斷,就這麼貿貿然跳下去開棺?」

  霍風華抬頭看他,「我確實不知道,可總要嘗試啊,邵帥探聽到的消息不也是說飛鳳策就在落鳳嶺嗎?師叔你是覺得這落鳳嶺哪裡更有可能藏著飛鳳策?」

  溫和怡還沒說話,邵飛捷先說道:「以我猜測,那下面極有可能。」

  「我下去,」鳳天縱此時忽然道,他從進來之後就一直怔怔看著洞窟底部的棺群,聽幾人爭執,才開口道,「如果這下面沒有,那我們就繼續找,一定會把飛鳳策交到邵帥手裡。」

  邵飛捷垂下頭,重重應了一聲:「好!」

  蘇澤楊伸手一把抓住了鳳天縱手腕,「你別去,讓我去。」

  鳳天縱握住他的手,遞到唇邊輕吻一下,「不用為我擔心。」

  蘇澤楊對他說道:「那下面那些棺材裡的人,對你來說不一樣,還是讓我去更合適。」

  鳳天縱搖頭,「你和風華乖乖在上面等我,不管棺材裡有沒有飛鳳策,我很快就會上來。」

  霍風華一下子站起來,張開雙臂,道:「我去!」

  鳳天縱一把將他從石台邊緣拉了回來,「你在上面幫我牽著繩子,如果有意外,立即把我拉上來就行。」

  霍風華和蘇澤楊還想說話,鳳天縱語氣嚴肅道:「這是我的責任。」

  蘇澤楊看著鳳天縱,霍風華沉默一會兒,說道:「來來來,繩子拿來,我來給將軍親手綁上。」

  他和蘇澤楊兩個人一前一後將霍風華將繩索縛在腰上,再一寸寸確認繩索牢固不會有失,最後將繩索另一頭綁在了石門旁邊一個突出的石塊上。

  那繩索長度足夠讓鳳天縱下去洞窟底部,並到達正中最大的棺蓋上。

  蘇澤楊與邵飛捷抓住繩索,緩緩將鳳天縱放下去,而霍風華蹲在石台邊緣朝下面望,微微蹙起了眉頭。

  「你在想什麼?」溫和怡問他道。

  這時鳳天縱已經到達了底部,踩在一個棺蓋上,他記得霍風華說過藍色的藥水有毒性,只能踩在棺蓋上,從邊緣躍向中間的棺蓋。

  霍風華抬起頭來,他問邵飛捷:「邵帥,你手裡有落鳳嶺的地圖,這洞窟除了上面的六扇門,還有其他出口嗎?」

  邵飛捷應道:「地圖上所畫的並沒有。」

  霍風華有些不安地說道:「這裡是墓地,下面不應該留別的出口才是,那剛才白桓究竟是從哪裡逃脫的呢?」

  想到這裡,霍風華莫名緊張起來,他朝著下面大聲喊道:「將軍小心!我懷疑白桓還藏在那下面!」

  鳳天縱聲音遠遠傳來,「我知道了!」

  他警惕地看著洞窟底部,見到鳳天縱一步步躍到了正中間的棺蓋之上,他盯著腳下的棺蓋,卻沒有立刻開棺。

  眾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藍色的螢光干擾了視線,下面的一切都朦朦朧朧透過一層霧氣,誰也沒注意到從旁邊的棺蓋縫隙中伸出一隻蒼白的手抓住了垂落在棺蓋上,系在鳳天縱後腰處的那根繩索。



第90章

  就宛如從地獄裡伸出的鬼手,在鳳天縱感覺到有人拉扯繩索的瞬間,又有好幾隻手從附近的棺材裡伸了出來,抓住繩子往下拉扯。

  以至於在石臺上的眾人都感覺到異常,霍風華大聲喝道:「拉他上來!」

  邵飛捷和蘇澤楊抓住繩索,同時用力要將鳳天縱拉上來,可是這時已經有七八隻手抓住了繩索,蒼白的手和手臂下面,是被藥水泡得腫脹卻依然連皮膚都沒有腐蝕的身體,從棺材裡爬出來的死人一起抓住繩索往下拉扯,還有人吊在了繩索上面。

  邵飛捷和蘇澤楊幾乎被那力道拉了下去,等不及霍風華和溫和怡上前來幫忙,邵飛捷當機立斷,大聲道:「鬆手!」

  他鬆開了手,只剩下蘇澤楊一個人還抓住那繩子,同時巨大的力道將繩子從綁縛的石塊上拉扯下來,朝著洞窟底部拉去。

  蘇澤楊還是沒有鬆手,他抓住繩子,跟隨那股力道一起,朝著幾十丈高的山洞底跳了下去。

  「師兄!」霍風華下意識要去拉他,可蘇澤楊已經跳下去了,他踩在一個死屍頭頂,輕盈翻滾落在鳳天縱身後,一劍劈開了朝著鳳天縱身後抓來的手臂。

  鳳天縱抽出了鞭子,他看著從旁邊棺材裡爬出來,努力想要爬上中間棺蓋的死屍,動作稍微遲疑了。他知道這些都是死人,沒有知覺不知痛楚,可是這些人都是姓鳳的,是他鳳家的先祖,他沒辦法輕易一鞭子抽下去,褻瀆祖先。

  蘇澤楊轉到他身前,用劍鞘彈在死屍額頭,將它推開,對鳳天縱道:「開棺。」

  鳳天縱點一點頭,他們兩人同時跳到旁邊一副棺材的棺蓋上,將要爬出來的屍體壓了回去,鳳天縱一腳踢在厚重的棺蓋上,只將那棺蓋踢開了一條細小的縫隙。

  而這時,那棺蓋卻自己一點一點慢慢挪開了。

  站在石臺上看著這一切的邵飛捷額頭浸出汗水,他神情難以置信,「這是怎麼回事?」

  霍風華呼吸急促,「一定是白桓在搗鬼!」他蹲在石台邊緣,努力朝下面看,他想找到白桓躲藏的地方,可是中間全部是棺材和浸潤到棺蓋高度的藥水,哪裡還有藏人的地方呢?對了,他看向棺群的邊緣,那裡站著的許多石頭人偶,它們所處的位置要稍微高些,腳底並沒有浸泡在藥水之中,白桓很可能就躲在那裡面!

  看清形勢之後,霍風華毫不猶豫起身要朝下跳去,只是忽然,有人從後面抓住了他的手臂。

  他以為是邵飛捷,回頭正要說話,卻發現竟然是溫和怡。

  溫和怡看著他,搖了搖頭。

  霍風華脫口而出:「怡兒,放開我。」

  溫和怡沒有生氣,只說道:「太危險了。」

  霍風華說道:「你知道的,他們若死了,我也不能獨活。」

  溫和怡看著他,沉沉歎一口氣,鬆開了抓住他的手,霍風華於是再不猶豫,朝著下面跳去。

  只是這洞窟比他想像得還要深,跳下去之後,霍風華有一種止不住墜落趨勢的感覺,他於是大喊起來:「啊——」

  鳳天縱抬頭朝他看來,伸手一推身邊蘇澤楊,蘇澤楊身形躍起,在半空中抱住他,掉下來時兩人在棺蓋上打個滾緩衝力道,霍風華險些掉進藥水裡,被蘇澤楊伸劍在腰上一攔,將他推到棺蓋上站著。

  沒人責怪他為何跳下來,因為洞窟底部那個最大的棺蓋已經打開了,一個高大的身影從裡面猛然間跳起來,朝鳳天縱撲了下來。

  霍風華站穩之後,才感覺到這下面景象可怖簡直如同人間煉獄,那些藍色的螢光藥水散發出刺激的氣味,讓他的鼻子和眼睛都十分難受,而且周圍全部是熒熒的霧氣,視線範圍被阻擋了大半,而在這片藍色霧氣之中,會突然出現一張腫脹蒼白的臉,喉嚨裡發出「謔謔」的可怕叫聲,朝他撲過來。

  霍風華一腳將沖過來的死人臉踢開,大喊道:「這是喪屍圍城啊!」

  蘇澤楊冷靜地說道:「驅屍陣。」

  兩人回到鳳天縱身邊,看鳳天縱已經在與那個高大的死屍纏鬥,這個死屍是從最中間那個棺材裡出來的,它身形異常高大,穿著鎧甲,頭髮鬍鬚全部都還生在他的臉上,身體混合著藥水和屍體的古怪味道。

  它的動作亦十分靈敏,而且手裡還拿著一柄長槍,一招一式狠辣有力,朝著鳳天縱襲來。

  鳳天縱卻有些束手束腳,這人的身份地位顯然在這個大家族裡並不一般,或許是許多年前的族長,是他們鳳家最強大的男人。

  若不是在這種環境下相遇,鳳天縱應該會跪下來,向自己的先祖磕上三個頭。

  在強烈的刺激下,霍風華眼前一片模糊,他相信鳳天縱和蘇澤楊也是這樣,視線所能及之處,還不斷有棺蓋被掀開,蒼白腫脹的死屍從裡面爬出來,朝著他們擁過來。

  他可以砍斷它們的手腳,可是它們仍然會爬起來,繼續朝他們攻擊,他們身處的棺蓋很快被這些死屍團團圍了起來。

  與死人之間沒完沒了的戰鬥根本沒有意義,霍風華沒有忘記他跳下來的目的,他對蘇澤楊道:「師兄,你在這裡幫將軍,我去找白桓!」

  說完,他從擁擠的屍體頭上越過,踩著被掀開棺蓋的棺材邊緣,偏偏倒到朝著棺群的週邊跑去。

  霍風華一口氣跑到了棺群之外,暫時脫離了死屍的包圍,只有外側幾個死屍似乎注意到了他,朝著這個方向追來。

  他暫時顧不得那麼多,在石頭人偶之間尋找可能躲藏在其中的白桓,眼睛越來越痛,越來越模糊了,霍風華不得不時不時閉上眼睛來緩解痛苦,他沒有找到白桓,但他相信白桓肯定在這下面,他抬起腳,朝身前的石偶踢去。

  面前完整的石偶被他一踢碎裂成完整的前後兩半,露出中空的身體,裡面是一架已經腐朽的骸骨。

  霍風華明白了,這些石偶本來就不是一個完整的,它們被雕刻出來盛放白家人的骸骨,必然都是一前一後兩半合在一處,將屍體固定在中間,或許接連處當年塗了膠,而隨著歲月風化,那些膠乾燥脫裂,只需要伸手一推,就能夠推開。

  他朝著左右兩側看去,心裡猜測白桓會不會躲在了其中一個石偶中間。

  忽然,霍風華聽到上面石臺上,邵飛捷大喝了一聲:「小心!」接著身後響起羽箭紮入肉的聲音,他回頭,看見一具靠近自己身後的死屍被邵飛捷的箭刺入顱骨,退後幾步仰倒下去。

  他來不及說謝謝,開始手腳並用地將身前的石偶全部推開,露出裡面一具具骸骨。

  時間一點點過去,霍風華眼睛只剩下一片熒熒的藍,他聽到鳳天縱發出一聲悶哼,似乎是受了傷了,可他沒有找到白桓。

  他開始不確定白桓是不是藏在這些石偶之中,他害怕到最後還是沒有找到,他們在這下面耗光了體力,到最後眼睛什麼也看不見,他們都會死在這裡。

  霍風華心情焦躁起來,用力甩了甩頭,想要甩開眼前的一片模糊。他回過頭,想要尋找鳳天縱和蘇澤楊,叫他們收手,先離開這裡再說,可是還沒來得及開口時,聽到從上面傳來了一個聲音,喊道:「乖徒兒,別慌!」

  聲音是古光濟的聲音,霍風華判斷著聲音來源,似乎並不是從溫和怡他們那個石臺上傳來的。

  古光濟身處對面的石台,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摸到這裡的,他大聲說道:「這個驅屍陣並沒那麼可怕,佈陣的人肯定就在屍體附近,而且損耗巨大,身體虛弱!」

  霍風華忍不住大聲吼道:「師父別廢話!關鍵是他在哪裡啊?!」

  古光濟對他說道:「死人是不會呼吸的,傻小子!」

  霍風華聞言一怔,他猛然間意識到了什麼,站在原地,閉上了刺痛的雙眼。

  邵飛捷一箭射向朝他撲來的屍體。

  當排除了模糊的視線的干擾,霍風華瞬間感覺到自己的知覺靈敏起來,他深厚的內力沿著經脈流淌,聽到鳳天縱和蘇澤楊與屍群纏鬥而略顯粗重的呼吸聲,他也聽到了自己的呼吸聲,從焦躁中緩緩平息下來,這個洞窟底部,除了他們三個人的呼吸聲,還有一個有些細促的呼吸聲,雖然那人在極力掩飾,可他損耗巨大,身體已經難以負擔,還是被霍風華捕捉到了他急促的呼吸。

  霍風華睜開眼睛,朝著右側的洞窟邊緣飛身撲去,同時大聲喊道:「師兄!白桓在這裡!」

  蘇澤楊雪白的衣擺沾了點點藍光,身形躍起,幾乎與霍風華同時落在了那處洞窟邊緣,順著霍風華手指的方向,長劍將石偶撞成了兩半。

  石偶裡面,是一張幾乎同屍體一樣蒼白的臉,霍風華一把掐住白桓的脖子,將他整個人往洞窟中間扔去,正扔到屍群中央,撞在那具高大屍身的背後。

  鳳天縱的鞭子捲住白桓的脖子,將他提了起來。

  那一瞬間,所有瘋狂擁擠舞動著手臂抓來的死屍全部停了下來,包括族長手中的長槍,也朝著鳳天縱方向固定住,遲遲沒了動靜。

  鳳天縱看著白桓,道:「何必?」

  白桓的鼻子流出了鮮血,他聲音斷斷續續,「可惜……還是功虧一簣……」

  霍風華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道:「你豈止功虧一簣,憑你這個驅屍陣,就想殺我將軍?未免太天真了!」

  白桓卻搖了搖頭,他還想說什麼,鳳天縱長鞭勒住他脖子一緊,「祖祖輩輩的恩恩怨怨,誰也背負不完。」

  古光濟從石臺上探出頭來,高聲喊道:「等等!別殺他!」

  而白桓卻已經從嘴裡不斷吐出鮮血,雙眼猛然間圓睜,在鳳天縱手中斷了氣。

  那一瞬間,所有站立靜止的屍體紛紛倒了下去,在鳳天縱腿邊濺起許多藥水,鳳天縱仰頭對古光濟道:「他損耗太大,我不殺他他也活不了。」

  「唉——」古光濟歎口氣,「他確實厲害,可惜被這些陰毒陣法反噬,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鳳天縱將鞭子從白桓脖子上收回來,跳到了中間最大的棺材邊緣,低頭朝棺材中間看去。他是最先下來這裡的,眼睛也最為刺痛,視線只剩下朦朧一片,艱難地在棺材中找到了漂浮在水面上的一卷木筒,他用鞭子纏住木筒勾起來,再隔著袖子將木筒打開,抽出裡面被油布包裹的一卷書,拆開油布,他看見封面上清秀的筆跡:飛鳳策。

  他將書塞進懷裡,之後用鞭子捲住那個高大的屍身,將他送回了棺材裡,然後將棺蓋閉合。

  還有許許多多的屍體,他沒有辦法一一送回棺材裡,也不知道他們是從哪一個棺材裡爬出來的,只能夠躍到洞窟的邊緣,在棺群之外跪下來,額頭貼在地面,磕了三個響頭。

  古光濟丟下一根繩子,讓他們拉著繩子上來,霍風華和蘇澤楊站在繩子旁邊等他,三個人前前後後,抓住繩子攀了上去。



第91章

  站在石台邊緣,古光濟朝著洞窟底部望去,又歎了一口氣。

  霍風華不停流眼淚,努力睜開眼看到鳳天縱和蘇澤楊都在眨眼睛,心裡有些擔心,抓住古光濟問道:「師父,我們不會瞎吧?」

  古光濟拉他到眼前,手指掰開他眼皮看了看,說道:「馬上出去找水洗一洗,應該不會的。」

  溫和怡和邵飛捷在他們對面,鳳天縱對他隔空喊道:「出去再說!」

  邵飛捷收了手裡的弓,點頭應道:「好。」

  他們從落鳳嶺山體內的迷宮走了出來,一路上霍風華向古光濟提起白桓說過,他原本是要佈陣直接要鳳天縱性命的。

  古光濟摸著鬍子使勁搖頭,仿佛很是惋惜,說道:「難怪他還要來落鳳嶺。」

  這陣法要怎麼佈置霍風華不知道,但是一個驅屍陣帶來那麼大的反噬,這般直接要人性命的咒陣肯定也不是輕易就能布得了的,現在想來只能說還好,他們剛好進來了落鳳嶺碰到了白桓,不然等他真的以詛咒陣法要了鳳天縱性命,他們恐怕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等到霍風華他們從進來時的山洞離開時,眼睛的刺痛已經減輕了許多,視線也逐漸變得清晰起來,找到乾淨的水洗眼睛變得不是那麼迫切,他們幾個人一起,用石頭將入口掩埋起來。

  鳳天縱拍了拍手上的塵土,站在一旁看著被封住的洞口,道:「希望不要再有人來驚擾了。」

  邵飛捷就站在他身後。

  鳳天縱回過身來時,從懷裡取出那本飛鳳策,遞到邵飛捷面前。

  邵飛捷卻是微微一愣,之後才伸手從他手裡接過飛鳳策,道:「你就這麼交給我,不怕我反悔?」

  鳳天縱搖了搖頭,「不怕,我信得過你。」

  邵飛捷用手指飛快地將書頁翻過幾頁,歎息一聲道:「其實這也是你鳳家的遺物。」說完,他將書塞進了懷裡,接著從懷裡掏出來兩封仔細包好的信,將信遞給了鳳天縱。

  「一封是王初寫給我的,一封是王初給鄭欒的,可以坐實他通敵叛國的罪名,」邵飛捷道。

  鳳天縱將信拆開,低下頭細看。

  霍風華也湊近了去看,他問道:「如果這封信並不是王初親自寫的,王初反咬一口說我們陷害他怎麼辦?」

  鳳天縱把信折了幾折收起來,說道:「這是不是王初寫的已經不重要了,皇上對我鳳家下了手,接下來就該整治他王家,這兩封信不過是來的恰到時候。」

  霍風華明白了鳳天縱的意思。再抬起頭來時,邵飛捷正看著他,沉聲道:「二皇子,你真的決定了嗎?」

  霍風華抱住了蘇澤楊的手臂,「我決定了。」

  邵飛捷沉沉歎一口氣,滿是無奈,他點了幾下頭,隨後轉過頭去看向落鳳嶺幽深的山谷,曾經在這裡他帥兵圍堵了鳳天縱,以為能夠除掉鳳天縱然後扶持霍風華複國,到如今落入眼裡的是同樣的一片蒼茫山嶺,他卻有些茫然了。

  霍風華看向溫和怡,「師叔,你打算跟著邵帥一起走?」

  溫和怡還沒回答,古光濟上前一步,「師弟,你恢復清醒了就跟我回去門派吧。」

  溫和怡對古光濟道:「師兄你打算回去仙緣派?」

  古光濟道:「不不不,我送你回去,然後我還要出去雲遊。」

  溫和怡聞言笑了笑,「那我一個人回去守著一個空空的門派做什麼?我還是跟著邵帥走吧。」

  古光濟抓了抓亂糟糟的腦袋,不知道還要如何勸他。

  邵飛捷朝著鳳天縱幾人拱了拱手,「告辭,二皇子,你自己保重。」

  霍風華舉起一隻手揮了揮,他忽然對邵飛捷落魄的模樣有些不忍,忍不住說道:「邵帥,如果你不想複國了又無處可去,你可以到烏河灘找光頭強。」

  邵飛捷看著他,「光頭強?」

  霍風華點點頭,「你說是強哥的親戚就行,烏河灘沒有人不認識強哥,對了,記得把我師叔也帶回來。」

  溫和怡本來轉身都要走了,這時回過頭朝他看來。

  霍風華對溫和怡生出幾分不舍,他抬起一隻手在身邊微微晃了晃,偷偷說道:「怡兒,保重。」

  溫和怡仿佛輕笑了一聲,隨後對邵飛捷道:「邵帥,走吧。」

  邵飛捷和溫和怡一起離開了。

  霍風華抱住蘇澤楊的腰,將臉埋在他肩上。

  蘇澤楊摸摸他的頭髮,道:「不舍?」

  霍風華說道:「多少有點,畢竟師叔在烏河灘陪了我那麼久,就是真在外面撿來的小傻子,也該有幾分感情了。」

  蘇澤楊輕聲道:「會再見的。」

  他們來到山谷外面,牽起了來時拴在那裡的馬。

  古光濟走在他們身後,一路上唉聲歎氣的,一直到山谷口時,停下腳步說道:「你們去哪兒?」

  霍風華沒有說話,朝著鳳天縱看了一眼。

  鳳天縱應道:「烏河灘。」

  古光濟問道:「以後就在烏河灘住下了?」

  鳳天縱這回也沒有回答,只是朝蘇澤楊看去。

  蘇澤楊握住霍風華的手,點一點頭,「住下了。」

  霍風華頓時心花怒放,緊緊抓住蘇澤楊的手。

  古光濟抬起手仿佛要伸個懶腰,伸到一半又無力地放了下來,道:「不行,我不信這世上除了白桓,沒有第二個擅長奇門陣法的高手了,我要去找找。」

  霍風華問他:「你不跟我們回去了?」

  古光濟搖搖頭,「你們走吧,有一天等我老得走不動了,我就去烏河灘找你們。」說到這裡,古光濟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事,他揪著鬍鬚猶豫,片刻後道:「不如把仙緣派搬到烏河灘吧,反正門派裡除了一些藏書,也沒別的東西了。」

  霍風華連忙道:「可以啊,等我有空了和師兄一起回去門派,把東西收拾起來搬去烏河灘,我府邸很大,放下那些書完全沒問題。」

  古光濟於是笑著點點頭,「好主意,哈哈哈,真是個好主意,那你們記得去搬東西,我就先走了。」說完,他解開一匹馬的馬繩跳了上去,之後一打馬屁股轉了個方向,對著他們揮揮手,道:「我走了,鳳小子,你好好對我兩個徒兒啊!」

  鳳天縱對他道:「前輩,放心吧。」

  等到古光濟離開,又只剩下了他們三人。

  之前經歷落鳳嶺洞窟棺群那一場大戰,如今三人全身上下都是狼狽不堪,霍風華甚至一抬袖子還能聞到隱隱的屍臭味。

  鳳天縱於是道:「今晚找個客棧投宿,好好休息一下。」

  當夜,他們投宿在距離落鳳嶺北邊不遠的一處小鎮的客棧,鳳天縱要了客棧裡最好的一間上房。雖然客棧規模不大,但是客房裡環境還不錯,房間裡一張大床足夠三個人睡下。

  沐浴更衣之後,鳳天縱又叫小二送了溫熱的飯菜進來客房,一起吃了一頓飯。

  到夜裡,三人都覺得疲憊不堪,躺在床上低聲說了幾句話,便相互擁抱著睡了過去。

  霍風華一覺睡得又香又沉,再醒來時天已經亮了,他是被鳳天縱下床的聲音驚醒的,懶懶睜開眼睛看著鳳天縱的背影,輕聲喚道:「將軍?」

  鳳天縱回過身來,摸一摸他的額頭,又摸了摸蘇澤楊的臉頰,「我出去一趟,時間還早,你們再休息一會兒。」

  說完,鳳天縱已經披好了衣服離開客房。

  房門被關上,寬敞的大床上只剩下霍風華和蘇澤楊兩個人,似乎都沒了什麼睡意,霍風華轉過頭來看著蘇澤楊,兩個人就互相看著,都不說話。

  空氣中有淡淡的黴味,那是陳舊的木頭傢俱散發出來的味道,客棧的床雖然寬大卻並不十分柔軟,所以也算不得太舒適,可霍風華就是覺得舒服,整個身體都在床鋪裡往下陷著,被柔軟的床單與被子包裹起來。

  他與蘇澤楊互相對視,看著看著就欲望漸起,兩個人不知誰先湊近了一些,吻住了對方的嘴唇。

  動作有些激烈,不只是霍風華,蘇澤楊淡然的性子在這刻似乎也不怎麼平靜了,他們唇舌相交,吸吮舔吻對方的嘴唇,手指拉扯著對方身上單薄的衣物,脫下來之後一揚手便丟到了床外,很快兩個人便一絲不掛,光滑柔潤的肌膚相互磨蹭著,硬脹的陽物緊緊貼在一起。

  霍風華喘著氣,他撫摸蘇澤楊細瘦的腰,同時感覺蘇澤楊手指在揉他的臀,他將自己與對方貼得更近,咬住蘇澤楊的唇瓣,有些兇狠地說道:「師兄,我喜歡你!」

  蘇澤楊動了動靈巧的腰,陽物與他相互廝磨,應道:「嗯。」

  「嗯是什麼?」霍風華不依不饒。

  蘇澤楊道:「師兄也喜歡你。」

  霍風華問他:「我和將軍,你更喜歡哪個?」

  蘇澤楊並不需要時間細想,脫口而出:「都喜歡,你們是一樣的。」

  霍風華滿足地笑了,接著蘇澤楊翻身壓到了他身上,伸手去抬他的腿。

  「等等,」霍風華阻止他,瞪大了眼睛看他,昨天在落鳳嶺受了刺激的雙眼還微微泛著紅,看起來可憐兮兮,他說道,「我要求和將軍一樣的待遇。」

  蘇澤楊看著他沒說話。

  霍風華抬起手捏著蘇澤楊的腰,然後緩緩上滑,摸上他的胸,捏住他一邊乳尖,小聲道:「師兄?」

  蘇澤楊鬆開了霍風華的腿,伸手去握他陽具,之後雙腿分開跪在霍風華身前,努力張開自己的身體,將霍風華陽具一點點納入自己體內。

  霍風華呼吸都停滯了,睜大眼睛看著蘇澤楊大大分開的雙腿,抬起頭去看蘇澤楊一點點將自己吞入體內。

  蘇澤楊隨後雙手撐在霍風華胸口,緩慢上下起伏。

  霍風華呼吸急促,陽物在蘇澤楊體內越發硬熱,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因情欲泛起一層淡淡的粉,他忍不住張開嘴沉沉喘著氣。

  蘇澤楊仰起頭閉上雙眼,白皙的臉頰也略微泛紅,他尋找霍風華的手,與他雙手交握,修長的大腿和挺翹的臀隨著起身的動作肌肉繃緊,伴隨著坐下來又全身放鬆,他調整著姿勢,讓霍風華頂在體內敏感處,然後張開嘴淺淺呻吟。

  片刻之後,蘇澤楊低頭吻住了霍風華的唇,兩人膩膩吻了許久,霍風華撐著起身,要蘇澤楊趴跪在床上,自己從他身後進去。

  蘇澤楊沒有反對,順從地翻身趴在床上,將臀部挺翹起來,白皙的臀瓣中間肉穴濕潤鮮紅,霍風華跪在床上,雙手握住他的腰,輕鬆地將自己又一次送了進去。

  然而就在此時,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第92章

  鳳天縱進門時帶來了一身冷冽的寒氣,他很快掩上了房門,看到床上一幕身形微頓,隨後朝床邊走了過來。

  霍風華險些被嚇軟了,不知道怎麼,他忽然回憶起來在初見鳳天縱那時,鳳天縱懷疑他和蘇澤楊有染,時時提防著他,如今與當時記憶重疊,鳳天縱沒有表情的臉讓他仿佛被捉姦在床似的。

  蘇澤楊仰起頭來,看了鳳天縱一眼,從脖子到後腰勾勒出一條完美的曲線,他低吟一聲,似乎感覺到霍風華微微的分心,於是夾了夾後穴,難耐地催促著。

  霍風華很快又堅硬起來。

  鳳天縱臉上依然沒有表情,只不過霍風華若是細看的話,應該能看出他眼神裡淺淡的笑意。他走到床邊,一隻手摸上霍風華的肩膀,然後指腹在他細膩肌膚上流連,一路往下搔了搔他的腰窩,隨後用手掌包住他半邊臀肉。

  霍風華隨著在蘇澤楊體內進出的動作,腰肢擺動,雙臀也反復緊繃,他被鳳天縱那只手揉得心慌意亂,又被蘇澤楊柔軟濕潤的穴肉包裹,整個人都激動得微微顫抖。

  接著鳳天縱便解開了外袍,再褪下長褲和裡衣,赤裸著上床,他從霍風華背後抱住他,已經堅硬的陽具抵在霍風華臀上,雙手卻與霍風華的手相貼著一起去撫摸蘇澤楊的腰側。

  霍風華看到蘇澤楊纖細的腰在顫抖,他忍不住伸手朝前探去,摸到蘇澤楊下體硬脹得厲害,知道他十分得趣。

  鳳天縱一邊撫摸蘇澤楊的腰,一邊親吻霍風華的耳朵和脖子,親得霍風華縮起了脖子躲閃,同時又將嘴湊過去吻住鳳天縱。柔軟和強硬的舌一下子鑽入霍風華嘴裡,含住他的舌吸吮,並且往深處探去,逼迫得他呼吸困難。

  隨後,鳳天縱右手伸到霍風華身後,手指輕按他尾椎,隨後朝下滑去落在臀瓣中間,繞著中間孔洞劃了個圈,然後用食指和無名指將他穴口往左右推開,中指往裡面伸去。

  霍風華被逗弄得後穴微微濕潤起來,他喘息連連,甚至忘記了在蘇澤楊體內抽插的動作,惹得蘇澤楊不耐地收縮擠壓著催促他。

  這時,鳳天縱挪開手指,握住自己堅硬陽具,猛然間插入了霍風華體內,且是全根沒入一插到底,霍風華整個人都被撞得往前撞去,將自己也深深插入蘇澤楊體內。

  之後鳳天縱毫不留情,勁瘦有力的腰肢擺動著,猛烈撞擊霍風華的身體。

  霍風華幾乎難以自制,身體被動地晃動著,一下下深深沒入蘇澤楊體內。這般前後夾擊,快感來得異常兇猛,他手指幾乎快要嵌入蘇澤楊肉裡,腳趾也緊繃著,整個人喘息不斷,胸口激烈起伏,到後來沒了力氣只能趴在蘇澤楊背上,緊緊抱住他。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霍風華抑制不住,全身顫抖著在蘇澤楊體內射了精,他無力地趴著,感覺到疲軟的陽具從蘇澤楊體內滑了出來,之後蘇澤楊轉過身來面對著他,下體還依然挺翹著。

  霍風華覺得不好意思,將臉埋在蘇澤楊腿間,伸手握住他陽物含進了自己嘴裡。他努力張開喉嚨,想將蘇澤楊含得更深一些。

  蘇澤楊雙腿張開坐在床頭,長髮垂落下來一直掃到霍風華臉上,伸出手溫柔地撫摸霍風華的臉頰。

  霍風華抬眼看他,見到蘇澤楊對他微微一笑,於是他被笑得心也化了,讓蘇澤楊一直插入了他喉嚨深處,直到最後在他嘴裡射出了精液,他便一口氣全部吞下去。

  鳳天縱也加快了鞭撻的速度,他緊緊抓住霍風華的後腰,每一次仿佛都要將自己完全擠入他的身體,霍風華臉埋在蘇澤楊腿間,蘇澤楊已經軟下來的陽物就在他臉頰邊磨蹭,帶著他們兩個人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氣,隨後感覺到鳳天縱整個人趴伏在他背上,將他狠狠壓著,氣勢洶洶地又大力抽插了二十餘下,才繃緊身體在他體內全部射了出來。

  躺在床上緩過氣來,鳳天縱披上衣服下床,讓小二送了兩桶熱水來。

  熱水送來之後,霍風華一點也不客氣,第一個從床上跳下來,跨進了浴桶裡面,舒舒服服埋在水裡喘一口氣。

  蘇澤楊毫不掩飾自己赤裸的身體坐在床上,等鳳天縱過來,他便將頭靠在鳳天縱肩上,與他一隻手交握著,輕聲問道:「你叫人把信送回豫京了?」

  「嗯,」鳳天縱道,「那兩封信我叫人一起送給我大哥,還有一封信是我自己寫給大哥的,請他幫我向皇上表明心跡,我不會再回去了,也請大哥幫我安置將軍府的下人。」

  蘇澤楊道:「大哥會生氣的。」

  鳳天縱沉默片刻,「那也沒有辦法,我與大哥所追求的,原本就不一致。」

  蘇澤楊問道:「你沒讓大哥知道你在哪裡?」

  鳳天縱搖了搖頭,「我不打算告訴他,否則他一定會來找我,勸說我。」

  這時霍風華小聲問道:「不回去了嗎?」

  鳳天縱看著他,微笑著道:「不回去了,以後就請強哥收留我們,不知道強哥願不願意?」

  霍風華聞言道:「那你們要幫我做事,不能白吃飯才行。」

  蘇澤楊於是也默默笑了。

  鳳天縱更是大笑道:「好啊,只要你吩咐的事情,鳳天縱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霍風華看著他們,將頭沉入了水中,只露出一雙眼睛在外面,被水氣浸潤地微微泛紅,過一會兒之後說道:「好,那我們回烏河灘去。」

  半年後。

  不羨仙在烏河灘落成了,四層的高樓宏偉大氣,碧瓦朱簷、雕欄畫棟,成為了烏河灘最引人注目的一棟樓。

  開張那日,霍風華穿了件華麗精緻的淡黃色長衫,長髮束起戴著玉冠,出現在不羨仙,一時間俊美無雙惹來無數姑娘的目光。

  如今霍風華、胡東、藍水蓮便是烏河灘勢力最大的三家人,這三家合到一起修建的不羨仙自然吸引了全烏河灘注目,許多人早就想要進來一探究竟。

  於是開張那日,從早晨就有許多人在外面流連,門口更是擺滿了各路賓客送來的花籃賀禮。

  到傍晚正式開張時,不羨仙很快就擠滿了客人,全都是些有錢有勢的富貴人家,也有北夷和東麟趕來要一探究竟的貴客。

  還有更多窮人,只能在門口張望著不羨仙裡華貴的燈紅酒綠,聞著美酒飄香篩盅作響,卻沒有足夠的銀子進來。

  霍風華一直忙碌到深夜,他來到了不羨仙的房頂,看見鳳天縱和蘇澤楊坐在青瓦之上,相互依偎著。

  這是烏河灘最高的一棟樓,從這裡可以眺望整個烏河灘的夜色。

  霍風華走過去,靠近鳳天縱身側坐下,鳳天縱於是張開兩條手臂,將兩人同時攬在肩上。

  兩三個月前,鳳天縱的通緝令就已經撤銷了,而如同鳳天縱所預料的,王初因為通敵叛國被全家抄斬,京城禁軍和西征軍同時換了年輕的統帥,都是東麟皇帝一手提拔起來的年輕人,鳳天縱雖然洗刷了叛國的冤屈,鳳天生官復原職卻也沒了當年風光。

  多年來王鳳兩家在東麟朝廷所維持的微妙平衡被打破了,沒有了鳳天縱,皇帝也就不需要王初再來制衡鳳家,王家人在京城囂張跋扈久了,卻忘記懸在他們頭上最大那把刀從來不是鳳天縱,而是當今皇上。

  霍風華靠著鳳天縱靜靜坐著,片刻後說道:「好冷啊。」

  蘇澤楊道:「烏河灘比豫京城要冷得多。」

  鳳天縱點了點頭,「烏河已經結冰了。」

  霍風華說道:「我們可以去河面上滑冰。」

  鳳天縱笑道:「太薄了,承受不住人的重量,冰面會裂開的。」

  霍風華歎一口氣,「真不好玩。」

  鳳天縱看向遠方,「等開春了,我帶你們去北夷,聽說春暖花開之時,北夷的草原上會開一種淡黃色的小花,當地人都叫它女神花,到時候滿身遍野青草地上點綴著柔和的黃,那景象再美也不過了。」

  蘇澤楊應道:「好。」

  霍風華將自己更深地埋進鳳天縱懷裡,悶聲說道:「好,太好了。」



  -全文完-


 嗶嗶/金剛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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