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心蝕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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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éjà vu by 折一枚針/童童童子

爽朗糙漢水電工攻VS高冷菁英上班族受,攻寵受,驚悚懸疑,無限LOOP,微甜,極短篇。


啊啊啊啊啊──就是這篇!好喜歡這篇!(打滾)
這兩天一直找這篇文找不到,原來是一月時童子寫的生日文。


文章擷取:
他沒說話,在黑暗中摸索到電工的手,緊緊握住。


內容標籤:驚悚懸疑
搜索關鍵字:主角:周詳┃配角:……┃其它:LOOP






  周詳看了眼錶,三點過五分,凌晨。
  
  電梯下降得很快,金融公司一般都是這個節奏,他疲憊地打了個呵欠,「叮咚」,一層到了。
  
  走出電梯,除了玻璃幕牆外昏黃的路燈,大堂上幾乎沒有一點光,值班保安不知道幹嘛去了,十一長假的第一天,真的只有他一個人通宵加班。
  
  車停在露天泊位,他掏鑰匙,手一伸進褲兜,發現手機忘拿了,他煩躁地跺了跺腳,返身回電梯間。
  
  過失、重複、無效率,他最討厭的三件事,站在箱梯中央,頂燈要短路似地閃了閃,他抬頭看,棚上有輕微的電路聲,短暫觀察了一陣,他還是按下六十三層。
  
  電梯門緩緩合上,突然,門縫裡插進來一隻手,周詳失態地叫了一嗓子,後背整個貼在箱板上,門被強行推開,一個電工模樣的男人走進來。
  
  周詳儘量和他拉開距離,那人扛著梯子,三十歲左右年紀,戴街舞帽穿機車褲,汗透的T恤上有「Go to Hell」的字樣。周詳彆扭地捂著嘴,他想剛才那一聲這個工人一定是聽到了,他看他按下頂層,那一層確實有幾個大的電路間。
  
  這架梯應該是很快的,可不知道為什麼,周詳就是覺得上行的速度很慢,五層、十層、十五層……
  
  「哎?」那個工人忽然回頭,盯著周詳的臉:「你是不是……」
  
  周詳毫不掩飾自己的反感:「大半夜的,沒必要沒話找話吧。」
  
  「不是,我認識你,」電工有一雙機靈的圓眼睛,模樣不難看:「真認識!」
  
  周詳兩手抱胸,翻著眼睛看顯示屏上的數字,那樣子傲慢極了,電工卻不生氣:「你姓周,我在投資部修燈時聽他們說過,你是這棟樓裡最能賺的!」
  
  周詳喜歡聽恭維話,所以輕飄飄瞄了他一眼,然後又頗瞧不起地勾了勾嘴角,似乎不屑與一個工人談賺錢。
  
  「那幫女白領說的,你長得帥,業績又好,」看得出來,電工是真心討好他,話裡話外都是恭維:「她們說你是黃金單身漢,除了膽子小沒別的毛病……」
  
  周詳的眉頭立刻蹙起來:「誰跟你說我膽子小,我……」他分神一瞥,電梯已經過了六十三層,並沒停。
  
  頂燈又開始閃,閃得厲害,幾乎是時斷時滅,電工反應很快,大手一抹,迅速把所有樓層都按亮了:「我去,大半夜的搞什麼!」
  
  周詳其實很害怕,但不表現出來,下意識離那人更近了些:「你不是電工嗎,到底怎麼回……」
  
  話說到這兒,電梯「轟」一聲停住了,小方屏上顯示:九十九層。
  
  「我操!」電工罵了一句,立刻去摁求救按鈕,摁了半天,也沒反應,周詳看錶,三點十二分:「哎哎,別摁了,」他把手比成話筒,輕蔑地在耳邊搖了搖:「報警。」
  
  電工看了看他:「你怎麼不報?」
  
  周詳翻個白眼:「我手機落辦公室了,上來就是取手機的。」
  
  「哦,」電工低下頭,想了想:「我手機沒電了。」
  
  到這一刻,周詳才是真的焦躁,因為沒有手機,因為保安都玩忽職守了,因為已經是十一長假,因為新聞裡播過被困電梯活活餓死的人……
  
  「你餓不餓?」電工甩下背包,從蹭著砂土的側兜裡掏出報紙、塑料布和用保鮮膜包著的一張卷餅,餅裡夾著菜,豆芽蘿蔔絲之類,周詳是餓的,可不知道是精英階層的什麼臭講究,他口是心非:「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吃。」
  
  電工看出了他的嫌棄,臉一下子漲紅了,訕訕地把餅收起來,放回包裡:「那……再等等……」
  
  「等什麼,」周詳把他從面板前拽開,狠狠瞪了他一眼:「陪你等死啊!」他按住緊急通話鍵,先是用中文,然後用英文大聲呼救,一遍遍的,但和方才一樣,沒有回應。
  
  「別喊了,」電工從褲兜裡掏出煙,叼在嘴上,含混地說:「天亮就有人了。」
  
  周詳解開襯衫最頂那粒扣子,露出雪白的、有些許薄汗的脖頸,他似乎放棄了,垂頭靠在角落,紅著眼眶,樣子很沮喪。
  
  「這麼晚你不回家,在公司幹嘛?」電工點燃粉色的塑料火機,買菸贈送的那種,周詳很介意地盯著那團青黃的火苗,執拗著,不肯說話。
  
  「離天亮還有三個小時,」電工可能是注意到他的眼神,沒把煙點燃:「不如聊聊天啊,時間能過的快點。」
  
  「聊什麼……」周詳的聲音很小,像是用光了力氣。
  
  「大半夜的,幹嘛不回家?」電工靠在電梯另一端,痞裡痞氣的,有股特殊的帥勁兒。
  
  「幹嘛,加班啊……」周詳舔了舔嘴唇,不認命地看向電梯頂棚,現在那裡死一樣靜,剛剛明明聽到電流聲的:「喂,你上去看看。」
  
  「啊?」
  
  「你不是電工嗎,上去看看!」周詳過來推他,電工晃著胳膊躲,一副慌張的神色:「我是電工,又不是電梯工!」
  
  「都是電路呀,」周詳把梯子給他架好,用纖長的手指拉扯他骯髒的衣袖:「快點!」
  
  電工拗不過他:「出事兒怎麼辦?」
  
  「能出什麼事,」周詳破天荒拿正眼瞧了他,那眼裡是高傲的懇求,還有軟弱的強硬:「你不上……」他明顯在賭氣:「我上!」
  
  他要往梯子上爬,被電工一把拉開,這傢伙利落地把帽簷轉到腦後:「還是我來吧。」
  
  他熟練地爬到梯子頂,頂棚是一整塊金屬板,沒有螺絲,沒有銲接線,他兩手托住板子往上推,推不動,用手掌根嘗試著撞了兩次,板子動了。
  
  周詳這時突然想到什麼:「不對,電梯上面應該……」
  
  剎那間,真的是一眨眼的剎那,火花在箱頂上爆開,電工劇烈顫抖著,狂擺了幾下,重重摔下來,狹小的空間裡立刻瀰漫起烤焦的肉味。
  
  電梯恢復運作,幾根電纜似的粗管子從金屬板的縫隙裡掉進來,「嚓嚓」作響,周詳不敢置信地瞪著腳下,電工癱倒在那兒,一大片皮膚燒得稀爛,他顫抖著半蹲,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經沒氣了。
  
  電梯上面應該沒有電路的,周詳慌亂地想:「喂……」他拍打那傢伙的面頰:「喂!」
  
  電梯在緩慢下行,五十層、三十層、十層,周詳瘋狂拉拽他,他清楚,是他害他的,驚恐,還有自責,讓他不禁掉了淚:「電梯好了,能聽到嗎!出去就送你上醫院!」
  
  「叮咚」,一層到了,周詳站起來,轉過身,門一開就要往外跑,可沒跨得出去,黑暗中和什麼人撞了個滿懷。
  
  「哎喲,慢點!」一個電工模樣的男人,扛著梯子,三十歲左右年紀,戴街舞帽穿機車褲,汗透的T恤上有「Go to Hell」的字樣。
  
  周詳驚愕,腦子像被打碎了又裝起來,那些灼人眼的電火花、自己歇斯底里的吼叫、血肉燒焦的臭味,一下子都變得不真實了,他連忙回頭看,地上空蕩蕩的,沒有屍體。
  
  見他沒有出去的意思,電工按下關門鍵:「你去幾層?」說著,他和剛才一樣,摁的是頂層,周詳吞了口唾沫,儘量和他拉開距離:「六……六十三層。」
  
  是鬼嗎?他渾身的汗毛豎起來,如果是鬼,剛才死的那個應該是自己……可這一切又是怎麼回事?他眉頭一動,偷偷去摸自己的衣領,領子是解開的。
  
  並不是幻想,故障、交談、死亡,都真實發生過,是偷拍惡作劇?不,不可能,什麼惡作劇能做得這麼天衣無縫?
  
  「哎?」那個工人忽然回頭,盯著周詳的臉:「你是不是……」
  
  大半夜的,沒必要沒話找話吧,之前周詳是這麼說的,可這一回,他惴惴的,放輕了聲音:「我……姓周。」
  
  「對對對,你姓周,我在投資部修燈時聽他們說過,你是這棟樓裡最能賺的!」電工有一雙機靈的圓眼睛,模樣不難看。
  
  「是那幫女白領告訴你的?」周詳膽怯地貼著冰冷的金屬壁。
  
  「你怎麼知道!」電工顯得很驚訝,圓眼睛瞠起來,有些稚氣:「她們說你長得帥,業績又好,都說你是黃金單身漢……」
  
  周詳盯著顯示屏上的數字,四十八……五十五……六十三,電梯沒停下,果然,他嘆了口氣,近乎絕望地閉上眼,頂燈開始閃,閃得厲害,幾乎是時斷時滅,電工反應很快,大手一抹,迅速把所有樓層都按亮了:「我去,大半夜的搞什麼!」
  
  周詳看著他,悠悠地,眼裡有種暴風雨沖刷後的寧靜,電工注意到了,在劇烈閃爍的燈光中,在萍水相逢的疏離中,和他四目相望。
  
  電梯「轟」一聲停住,小方屏上顯示:九十九層。
  
  「我操!」電工反應過來,咒罵著,去摁求救按鈕,摁了半天沒有反應,周詳看錶,跟之前的時間點分毫不差,三點十二分:「沒用的,」他淡淡地說:「保安脫崗了。」
  
  電工猛勁兒踹了一腳電梯門,力量很大,整個金屬箱都跟著搖晃,他罵罵咧咧,從褲兜裡掏出煙,叼在嘴上,含混地說:「他媽的天亮最好給老子回來!」
  
  周詳覺得有些冷,手指摸到之前解開的扣子,把衣領繫上,電工點燃粉色的塑料火機,買菸贈送的那種,隔著青黃的火苗,好奇地打量周詳:「來一根嗎?」
  
  周詳也在打量他,打量他那副健壯的身軀,他懷疑這人是不是真的有血有肉:「不了,謝謝。」
  
  電工意識到他應該是不抽菸,默默把火熄了,張口想說什麼,被周詳搶先一步:「大半夜的,還上來修電路?」
  
  「是啊,」電工習慣性地蹲下去,使勁搓了搓臉:「你們坐辦公室的不知道,節前的檢修單超級長,這是最後一項。」
  
  周詳靠近他,挨著他蹲下:「你剛才想說什麼,被我打斷了。」
  
  「哦,」電工笑起來,有股粗糙的溫柔勁兒:「我說離天亮還有三個小時,咱倆聊一聊,一晃眼就過去了。」
  
  這話他之前說過,周詳看著他,落在他的笑容裡,不禁要跟著笑,眼睛捨不得移開,彷彿稍一移開,這個鮮活的生命就要消逝了一樣。
  
  「你為啥這麼看著我?」電工突兀地問,周詳登時愣住,平時他是不大笑的,能讓他爽快的大概只有直線上升的業績和花花綠綠的票子,他還沒來得及尷尬,電工的臉倒一下子漲紅了:「那啥……」他靦腆地絞著手指:「其實吧,你……」他聲音越來越小:「是我偶像……」
  
  周詳挑起眉,一副不大相信的樣子。
  
  「真的!」電工急著證明,從褲兜裡掏出手機:「你看,我的桌面都是你,我也想像你一樣那麼能賺錢!」他按亮屏幕,照片裡的周詳是一個模糊的影子,穿著講究的商務西裝,夾著厚文件夾,在人來人往的公司大堂上,顯得那麼渺小。
  
  「你這不是有電嘛!」周詳喊了一嗓子。
  
  電工被他嚇了一跳:「是有電啊,我又沒說沒電。」
  
  「還不快報警!」
  
  「下午摔壞了,」電工窘迫地撓了撓頭:「『1』那個鍵按不出來。」
  
  周詳搶過手機狂按一通,確實撥不出號,他沮喪地撥亂了頭髮,用胳膊肘戳電工:「我餓了。」
  
  電工立刻甩下背包,從蹭著砂土的側兜裡掏出報紙、塑料布和用保鮮膜包著的卷餅,餅裡夾著菜,豆芽蘿蔔絲之類。很奇妙的,餅還是那張餅,周詳卻一點也不嫌棄了,他伸手要接,頭上的燈猛地又閃,頂棚上傳來「嚓嚓」的電流聲。
  
  「好像是上面的問題,」電工站起來,要去拽梯子:「我上去看看。」
  
  周詳打了個激靈,臉孔頓時煞白:「不行!」他一把拉住他:「別去!」
  
  電工不以為意:「沒事,我就是幹這個的。」
  
  周詳驚惶地搖頭:「你是電工,不是電梯工!」他死死拖住他的胳膊,不經意的,眼角濕了:「電梯上頭根本沒有電路,你想想,電影裡演過的,那些殺手、特工都從那裡爬出去!」
  
  「你跟她們說的一點不一樣,」電工驚詫地看著他,看著他眼睫上那滴將墮不墮的淚:「你才不是什麼賺錢機器,你他媽是我見過最有人情味兒的。」
  
  不,周詳知道,他就是她們說的那樣,一架賺錢機器,急功近利,六親不認,他鬆開攥得僵硬的指頭,電工倒一反手,把他抓住了:「哥們兒,你不讓我上,我就不上。」
  
  周詳怔怔盯了他一陣,訕訕收回了手。
  
  他們把背包和外套墊在地上,坐下來把餅分了,沒有水,硬往下嚥,電工挺習慣的,看周詳像個女人似地皺著臉,取笑他:「知道不,地震被困的時候,你只能喝……」
  
  周詳推了他一把:「現在有尿我都喝。」
  
  「有啊,我有,」電工站起來,做出要拉褲鏈的樣子:「你要多少?」
  
  周詳被他臊到了,跳起來狠踹了他一腳,電工嘻嘻哈哈:「說真的,你性格挺好的,他們怎麼都說你不好相處?」
  
  「我怎麼知道……」周詳神色暗淡下去,電工察覺到他的低落,忙轉移話題:「你平時都幹嘛?」
  
  「上班啊,」周詳重新坐下來:「要麼加班。」
  
  「你就沒有個業餘愛好?」電工坐到他身邊,貼得很近。
  
  周詳能感覺到,他死盯著自己領口處那截過分白皙的皮膚,稍擋了一下,他把問題拋回去:「那你平時都做些什麼?」
  
  「出去嗨啊,」電工的音調高起來,顯得很興奮:「我是騎行俱樂部的!」
  
  周詳頗有些意外地看著他:「是那種……弓著背的自行車嗎?」
  
  「對,」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話,電工兜頭扯掉他那件花T恤,露出一身壯碩的古銅色肌肉:「最遠騎到過喀什,等攢夠錢,我要去參加國際比賽。」
  
  聽他提錢,周詳問:「多少錢?」
  
  電工露出一副「你是外行你不懂」的表情:「好車都幾十上百萬的!」
  
  看他那個傻兮兮的樣子,周詳沒忍住笑:「我資助你,今年就參賽吧。」
  
  「胡扯,」電工朝他撇嘴:「你資助我,你能資助我多少,幾百上千那都是杯水車薪,你一個月……」說著,他好像想起來周詳是幹什麼的,玩笑的神態在臉上凝固。
  
  「確實沒多少,」周詳有些害羞地低下頭:「一百來萬吧。」
  
  電工嬉皮笑臉拍了他一下,邊搖頭邊擺手,周詳知道他是要拒絕:「帶我去,」可能是頭一次做這種完全看不到經濟利益的「閒事」,周詳靦腆得有些不自然:「正好我沒愛好,你培養培養我。」
  
  沒有虛假的客套話,也沒有華而不實的感激,電工特開心地勾住他脖子:「操,咱倆都是能談錢的關係了,」這個年輕的工人顯然正處在被理解和支持的狂喜中,眉飛色舞的:「這關係,有點突飛猛進啊!」
  
  周詳毫無原因地臉紅了,磕巴著:「到、到時候……騎著你的自行車,聽著堯十三的歌……」
  
  「你也喜歡堯十三?」電工嘴張得老大,胸口的肌肉一抖一抖的,周詳看了兩眼,不好意思再看:「我喜歡他那股勁兒。」
  
  「哥們兒有品味,」電工湊過來,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跟我一樣!」
  
  
  
  
  
  周詳看錶,從早上七點多開始,他們交替去按求救按鈕,連續按了幾個小時,都沒有應答。不管黑夜還是白天,電梯總是那個樣子,四面鐵牆一盞燈,快把人憋瘋了,要不是有手錶,真的連時間概念都喪失了。
  
  「你說……」周詳不知道是第幾次看錶,指針顯示是下午四點:「會不會……七天之後才有人來,發現我們已經死透了?」
  
  「搞笑!」電工的手搭在肚子上,他餓了,周詳也一樣,一張餅顯然不能讓兩個成年男人撐過十二小時:「等到十二點,再沒人來,我就像那些殺手、特工一樣,帶你出去。」
  
  說著,他指了指頂棚,幾乎同時,頂燈「唰」地滅了,周詳渾身痙攣了一下,電工立刻摟住他,這種時候只有互相的體溫能讓人稍稍平靜。
  
  「怎麼辦!」停電是周詳沒經歷過的,他幾乎要扒進電工懷裡,顫著嗓子問。
  
  「噓——」電工像安撫受驚的貓似地安撫他:「再等等,大不了從上頭出去。」
  
  從上頭出去……雖然看不見,周詳還是朝頂棚的方向看了,他和電工不一樣,知道怎麼能出去——只要電工死。
  
  他沒說話,在黑暗中摸索到電工的手,緊緊握住。
  
  「你說……」電工忽然開口,雖然嘴硬,但顫抖的聲音騙不了人,他也是絕望恐懼的;「你要是個女的,咱倆,哈,還能來一下。」
  
  周詳照他肚子上給了一拳:「說什麼呢!」
  
  電工往後躲:「真的,」他回握住周詳的手,那隻手有點濕:「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乾柴烈火,也不知道有沒有攝像頭……」
  
  周詳聽不下去了,乾脆從他身上起來,到一旁去站著,電工連連道歉:「我不說了,我嘴欠,我錯了行了吧。」他追著周詳也起來,黑暗裡沒頭蒼蠅似地一撲,也不知道怎麼那麼準,一下把周詳撲住了。
  
  「起來……」周詳小聲說,在黑暗裡輕輕推他。
  
  電工有點依依不捨的意思,慢慢放開手,揉著腦袋咕噥了一句,周詳沒聽清,問他說什麼,他含糊搪塞過去:「沒啥,我就是求老天爺開開眼,趕緊來個人。」
  
  老天爺卻是盲眼的,到午夜十二點,仍然沒人發現他們被困了,電工像之前那次一樣,利落地把帽簷轉到腦後,架好梯子就要往上爬,周詳縮在箱梯一角,沉默地看著他動作,沒有阻止。
  
  電工兩手托住頂棚板往上推,推不動,轉而嘗試著用手掌根去撞,這回板子動了。
  
  周詳突然邁出來,急急地問:「你叫什麼名字!」
  
  來不及了,火花在箱頂上爆開,電工劇烈顫抖著,狂擺了幾下,重重摔下來,狹小的空間裡立刻瀰漫起烤焦的肉味。
  
  電梯再次恢復運作,粗電纜從金屬板的縫隙裡掉進來,「嚓嚓」作響,電工癱在地上,一大片皮膚燒得稀爛,周詳蹲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經沒氣了。
  
  電梯在緩慢下行,五十層、三十層、十層,周詳站起來面對門口,咬牙抹了一把淚,「叮咚」,一層到了,這次他做好了準備,稍側過身,門一開,就和進門的人擦身而過——那是個電工模樣的男人,扛著梯子,三十歲左右年紀,戴街舞帽穿機車褲,汗透的T恤上有「Go to Hell」的字樣。
  
  電工在電梯裡,周詳在電梯外,電梯門正緩慢關閉,最起碼自己解脫了,周詳想,他該裝作若無其事地邁步,可兩隻腳卻沉重得抬不起來。
  
  「哥們兒,只要是你說的,我都聽。」
  
  「你他媽是我見過最有人情味兒的!」
  
  門即將合縫,周詳轉回身,突然把手插進去,強闖進電梯,電工吼了一嗓子,整個人往後貼在箱板上:「操!哥們兒,大半夜的,嚇死我了!」
  
  周詳直直看著他,門在背後關上,又是他們兩個了,電工顯然覺得他的樣子有點怪,想越過他去按樓層,周詳順手把六十三和頂層都按了:「我……」
  
  一開口,眼淚就連成串地流下來:「我是個很自私的人……」他哽咽得說不全話,腦子亂糟糟的,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說什麼:「對不起……」他抽噎:「對不起!」
  
  電工嚇傻了,不知所措地看著他,兩手傻傻抬著,不知道是想捧他哭濕的臉,還是要接他淋漓的淚。
  
  「我幹嘛要進來……我真他媽傻到家了!」周詳難得說話帶了髒字:「我只想跟你……」
  
  「叮咚」,電梯門這時出人意料地開了,小方屏上顯示:六十三層。
  
  周詳愕然轉身,門外是他的樓層,隔著反光的玻璃牆,能隱約看到自己的辦公桌。
  
  「那個……你不下去嗎?」電工小聲問。
  
  周詳斷然按了關門鍵,他想接著說,一時又不曉得說什麼,氣氛這時才真的陷入尷尬,眼前這個人什麼也不知道,那張一分為二的卷餅、那些無傷大雅的玩笑、彼此暖烘烘的體溫,正侷促的時候,電工笑了:「其實……我認識你,你姓周嘛。」
  
  周詳的眼睛倏地亮起來,「叮咚」,這時門第二次打開,是頂層,電工扛上梯子要下去,周詳只得跟他一起,沉默著走了幾步路,周詳問:「能……給我你的電話嗎?」
  
  電工露出一副受寵若驚又強作鎮定的表情:「159……」
  
  周詳一遍遍在腦子裡重複:「我記住了,那……」他依依不捨地轉身:「再見。」
  
  「再見。」電工也轉身,沿著長走廊往電路間去,周詳重新上電梯,關門前聽到急促的腳步聲,他連忙把門按住,果然是電工跑回來:「我送你下去吧!」
  
  周詳當然默許了。
  
  還是那個小空間,氛圍卻不一樣:「幹嘛要送我?」周詳問。
  
  「樓裡這麼黑,怕你膽小……」
  
  周詳沒說話,很短的一陣沉默,電工又找話題:「你聽說過沒有,這部梯叫姻緣梯。」
  
  周詳是第一次聽說,搖了搖頭。
  
  「咱們公司好多對兒都是加班坐這部梯成的,」電工說得言之鑿鑿:「我一哥們兒就是,我問他怎麼成的,他死活不說。」
  
  周詳心上一動:「你沒問他為什麼不肯說?」
  
  「他騙鬼喲,」電工咂了咂嘴:「他說告訴我我也不信。」
  
  周詳笑起來:「對了,」他微揚著臉,表情燦爛得像個傻瓜:「你叫什麼名字?」
    


  -全文完-


 折一枚針/童童童子

Comment

推~  

天啊啊啊啊啊啊
腫麼口以這麼短這麼好看( ゚д゚)!?
一開始真的有被嚇到ww
真想給受拍拍口憐的孩子(´・ω・`)電焦的人想想實在太可怕了,感覺不用攻貢獻,自個兒就要嚇尿了ww
這種姻緣電梯太變態辣www但是真好看~
突然好像秒被童童大大圈粉了(≧▽≦)b

2018/03/25 (Sun) 13:33 | EDIT | REPLY |  

west/L  

這鬼畜的電梯wwww

2018/03/29 (Thu) 04:46 | EDIT | REPL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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