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心蝕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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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特哥爾摩情人 by 白花花

心機深沉聰明冷情攻VS高智商放蕩美誘受,雙視角,相愛相殺,精神(反)調教,非典型替身,未來科幻,推理,黑暗,有肉,短篇。


文案:
我愛上了囚禁我的人/SJB攻XSJB受,三觀不正,相愛相殺,短篇。

短篇大綱文……
嚴律之×聞奕,攻受皆有病,三觀齊放飛,狗血不要錢。
背景純屬胡扯,如有BUG請無視。
不互攻不反攻,相愛相殺,年下,強強,HE。


內容標籤:懸疑推理 相愛相殺
搜索關鍵字:主角:嚴律之,聞奕┃配角:零┃其它:






  他看見的第一片天空是他的眼睛——那是乾淨的、澄澈的、純粹的湛藍。
  也是他從未見過的顏色。
  
  >>>
  
  時代科技發展到極致後就是毀滅,能源爆炸導致地球大量自然資源的流失,人類為求生開始用機械代替各種自然生態,同時為求能在廢土生存,而不斷用機械強化自身。
  科技的發展促使戰爭的展開,無差別混戰足足打了十二年,在損失大半後,剩餘的人類組成了聯盟。
  戰爭讓人類更加追求力量,但義體的強化是有限的,於是他們將目光放到了更長遠的大腦——零號計畫就此誕生。
  他們找到了當今智商最高的一批天才,將他的大腦移植強化,如今,終於有了確切的進展……
  
  01.
  
  自從醒來開始,他的日子就不太好過。
  他忘記了大部分記憶,頭腦大多時候是空的,除去睡眠之外,所剩下的又會被另一個男人填滿。
  那是個……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男人,但他可以確定的是,那人將他關在這裡,每日會在固定的時間段過來,對他實施刑訊逼供……準確說,是做愛。
  
  是的,那個人會脫下整齊的制服,主動張開腿,騎在他的身上。而他在大多時間裡,穿著無法活動的拘束服,從頭到腳纏滿了紐帶。而那個人會用牙齒咬著他脖子上的拉鏈,一路往下拉扯到小腹……直到露出性器官為止。他會用各種方法讓他勃起,口交也好手淫也罷,那個人總是能熟練的掌握他的敏感點——彷彿他們曾是一對親密的愛侶,當然了,這些他不會記得。
  但愛侶可不會在做愛的時候,反覆詢問一個問題——男人說了很多關於「零號計畫」的東西,哪怕被快感送上高潮時,也會用沙啞的、斷斷續續的嗓音,逼問他「零號」的下落。
  該死的,鬼知道零號是什麼東西?他如此想著,氣喘吁吁的將精液射在對方的身體裡。
  
  有時候或許是太累了,男人也會解開他的束縛,他會用那雙蒼白纖細的手拉著自己的,放在那汗水淋漓的腰上——男人的腰很細,但並不脆弱,掌心之下的皮膚緊致而富有彈性,彷彿如何玩弄也不會將其折斷似的。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他便十分縱慾的實施了——他將男人按在桌上,擺動著胯部大力肏著那軟穴,直到對方受不住了,掙紮著向前爬去,在握著那細腰將其拉回來,狠狠幹穿……
  那是男人第一次失態,美麗的桃花眼裡蓄滿了情欲的淚水,他的虹膜是罕見的黑色,被浸濕後總有種小動物的無辜感,儘管知道那只是錯覺,仍然有什麼從腦海中一閃而過——等回神時他已經射了,男人趴在他身下,潮紅的身體止不住痙攣,一股水漬在身下漾開,卻是失禁了。
  
  他板過男人的臉,看著那高潮後失神的表情,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顫抖的手指觸上了他的臉,男人眼角彎起,像是在笑。
  「我叫聞奕。」他說,「聽聞的聞,博弈的奕……可別記錯了。」 
  
  02.
  
  聞奕說,零號計畫的實驗體失蹤與他有關,他是那場爆炸中唯一的存活者,只有他知道零號實驗體的下落,但是他失憶了。
  聞奕說,他本來是實驗室的一員,因對實驗體產生私情,引發了這場爆炸,所以他是他的囚犯……
  「那你是什麼?」
  他……嚴律之反問,「你跟我又是什麼關係?」
  聞奕笑了,指了指肩頭的四顆星,「我是負責接手零號計畫的負責人,也是這間實驗室的主人。」
  他看起來很年輕,嚴律之想,不像是能擁有大校軍銜的樣子。
  可是事實上他並沒有詢問或是反駁的機會,因為聞奕端正了坐姿,削尖的下巴微微挑起,神態是居高臨下的傲慢。
  「你必須無條件配合我的工作,先生,這決定了人類未來的發展。」
  
  嚴律之渾身一震,彷彿有什麼喚醒了他靈魂深處的本能——
  「是,長官。」
  他聽見自己說。
  
  03.
  
  接下來,聞奕又帶來了一些資料,美名其曰幫助他恢復記憶,可往往還是會滾到一起,在那一疊散落的紙片上做愛。
  嚴律之覺得自己不是個縱慾的人,但聞奕這傢伙就跟妖精一樣,不榨乾身上最後一絲精血誓不罷休……他通常穿著整齊的軍服,一絲不苟到每一顆紐扣,他會仔細打好領帶,胸口掛上勛章,踩著帶跟的長靴。他有一張精緻的臉,眉宇間有些許陰柔,但還不至於誤認性別,頭髮跟眼睛是很特殊的黑色,彷彿能吸盡所有光彩,像嚴律之在實景模擬的窗口邊看見的一小塊夜空。
  
  他也曾有疑問,為什麼那個人對於自己的吸引力如此之大;又或者說,為什麼對方要選擇這樣一種形式「逼供」……聞奕卻只是說,那是他的癖好,他喜歡年輕有力的身體,喜歡被插入、被填滿的感覺,他是他的長官,所以他必須服從於他。
  軍人的第一要素便是服從。
  所以嚴律之沒有再問了,他時常與聞奕歡愛,又趁著閒餘時間,閱讀對方送來的一疊疊資料……裡面詳細記載著零號計畫啟動開始的種種,那些文字讓他熟悉,他確認自己曾經接觸過。
  
  為了早日恢復記憶,嚴律之靜下心來,開始鑽研。
  
  04.
  
  零號計畫的初衷,是為了進化大腦而存在的。
  肉體的強化終究會有極限,人們為了變強而安裝義械已經不算罕見,但這並不能代表他們的野心到此為止。瘋狂的科學家找來世界各地高智商的天才,利用他們的大腦做人體實驗,在經歷了無數次失敗之後,終於培育出了成功的實驗體——
  
  嚴律之仔仔細細的看著資料上標識的日期。
  零號計畫的啟動是十五年前。
  而十年前,實驗室曾經發生過一場暴動,所有的實驗品突然失控,它們衝出了培養皿,野獸一般屠殺著所有人類……後來還是政府軍趕來,以武力鎮壓了一切,從此零號計畫也由軍方接手。他們殺光了暴動的實驗體,而唯一存活下來的便是當時還處於「休眠」狀態下的零號。
  五年後,零號甦醒。
  
  在那之後呢?
  資料上說,他作為隨從的實驗人員之一,愛上了實驗體,他為了救零號而炸燬了整個實驗室,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他活了下來……
  這件事記載的十分敷衍,就連確切的時間點都沒有,嚴律之不得不深深皺起眉,本能告訴他其中另有隱情,但他不能去問聞奕,因為對方不會給他答案。
  若想要知道真相,便只能依靠自己……
  
  05.
  
  「可以放我出去走走麼?」
  嚴律之握著聞奕的腳踝,用力將自己搗進去——他插得太深了,以至於身下人從進入起便止不住的抽著氣,連帶外套上的獎章細碎的響。
  「怎麼……了……」淫蕩的長官斷斷續續的笑著,「現在這種……不夠好麼……?」
  「這裡太悶了。」嚴律之眯起眼睛,掐著對方勃起的前端,漫不經心的把弄,「我想出去透透氣……」
  「那我明天……嗯……叫人來……幫你修個天窗……啊啊……」聞奕的身上全是汗水,外套之下單薄的白襯衫貼在身體上,透出淡淡的肉色。
  「我想出去走走,長官。」嚴律之道:「我認為這樣有利於我的恢復——」
  
  他不斷提出過分的條件,有意控制著對方高潮的次數,直到聞奕被肏的雙眼失神,口水混著汗水淌了一臉。
  「我想出去,長官。」他傾下身,用舌頭去舔那人眼角的水漬,動作十分溫柔。「我很乖的,不會亂走……也會讓你射的,好不好?」
  被堵住不讓噴發的器官到了極限,聞奕的睫毛顫抖了一下,嫣紅的唇煽動,無聲說了句好……
  下一刻,白濁噴發,如至天堂。
  
  嚴律之看著掌心的液體,突然覺得自己十分擅長逼供也說不定。
  
  06.
  
  嚴律之在走廊中行走。
  這是他甦醒後幾個月來,第一次離開那狹小的牢房,進入到另一個更大的籠子裡。
  但至少他還能看見同類——不光是穿著軍服的聞奕,而是穿著白大褂、帶著全套護具與口罩的實驗人員,他們像機械一樣處理這前輩殘餘下來的數據,試圖複製和重開零號計畫。
  他每天只有三個小時的自由活動時間,三個小時一到,聞奕便會播放廣播,而離他最近的實驗人員便會將他帶回去,如果他有反抗,那麼遭到的將是無情的電擊……
  在這之後,還有屬於聞奕的一系列「折磨」,例如控制射精,或是鞭打、穿刺……不得不說,他身穿軍裝揚起皮鞭的模樣,正常男人只需要看一眼便硬了。
  嚴律之也不例外,他被「折磨」的很慘,但大多都是看著可怕的皮外傷,只是情趣,而並非傷筋動骨。
  
  聞奕其實很縱容他,這是嚴律之能想到最貼切的形容詞,因為不管自己做出如何違反紀律的事情,那人都從未嚴厲處置過他,反之自己提出的大部分要求,甚至是在那白皙的身體上留下過分的痕跡,都來自於聞奕的默許。
  每日的三餐都是對方送來的,睡前還有一杯溫熱的牛奶,無論多麼忙碌每天都會定時趕來見上一面……聞奕從不吻他,嚴律之亦然,他們的關係並非愛侶,但比起炮友,又多了一種說不出來的默契,但總歸不是正經的長官與階下囚。
  儘管他還被聞奕關在這裡。
  
  嚴律之沒有想過逃跑,似乎在他的潛意識裡,越獄本身就是一件罪大惡極的事情——他已經犯下了錯,他的過錯導致零號計畫被迫暫停,他應該懺悔,然後努力找回失去的記憶,為人類的進化做貢獻。
  有時候他也會產生差錯感——我是一個這樣正直的人,他想,那我為什麼會選擇背叛呢?
  他想要找到真相。
  
  於是在這樣看似調情的反抗中,嚴律之花了半個月時間,一點點逛遍了整個實驗室,找到資料庫的位置之後,他開始擬定路線……
  或許聞奕也不想讓自己淫蕩的模樣被別人看去,所以嚴律之的房間裡並沒有安裝攝像頭,那個人離開以後,他有大把的時間來破解這裡的系統——他找了隨便什麼藉口,向聞奕要了一部能聯網的遊戲機,再利用每次出去閒逛時收集到的零件,將其改造成一部小小的電腦……這些彷彿都是本能的東西,就像自從清醒以後便深根蒂固的懷疑。
  
  於是在某個安靜的夜晚,嚴律之休眠了監獄的防護系統,悄悄離開了房間。
  
  07.
  
  輕車熟路的避開監控,潛入的過程異常順利,很快,嚴律之進入到資料室裡,他將主機連接上自己製作成手錶樣式的電腦,在投影出來的全息鍵盤上飛快輸入代碼……
  資料室經過幾層加密,嚴律之小心翼翼的避開陷阱,利用漏洞層層攻破,終於在海量數據中篩選到他所要的東西。
  一篇名為「零號檔案」的文件跳了出來,嚴律之將其點開,飛快預覽……
  
  原來,軍方為了不重蹈十年前覆轍,在實驗體「零號」的大腦中植入芯片,只要說出預先設定好的口令,零號就會陷入「待機」狀態,並聽從一切指示。
  口令是絕對機密,並且只有指定聲紋輸入才能生效,而且一般錄入聲紋的都是零號計畫當屆負責人……嚴律之的目光頓了頓,繼續向下。
  他很快找到一張零號計畫歷代管理人的檔案,可是與先前一樣,近五年的資料卻是一片空白,顯示是文件損壞,但嚴律之總覺得,這是被人刪去的。
  
  於是他在搜索欄中錄入了聞奕的名字,果不其然找到了那個人的檔案——其中清楚記載了聞奕生平的種種。
  嚴律之注意到,在配偶那一欄,聞奕填的是「喪偶」,他有過一個妻子,在六年前意外喪命,為此還消沉了一年……
  
  總覺得哪裡有些古怪。
  嚴律之想起那人在自己身下放浪的姿態,無論如何也無法想像他愛上一個女人的模樣。
  可是這份檔案記載的如此詳細,包括他立下過什麼樣的戰功,他的家世背景,他為什麼年紀輕輕就擁有大校的軍銜……
  他是五年前接手零號計畫的,也就是在那之後,期間的所有資料都被消除的乾乾淨淨。
  
  為什麼?
  嚴律之眉心的褶皺更深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在搜索欄裡輸入了自己的名字。
  
  系統的紅光一閃。
  不是提示文件損壞,而是顯示查無此人。
  
  08.
  
  這是一個科技飛速發展的年代。
  臉可以改變,聲音可以修飾,就連記憶,也能在洗淨後裝入新的……嚴律之看著眼前閃爍的提示框,心中突然泛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
  可能從一開始,從回憶起自己名字的那一刻開始就錯了,他不是嚴律之,因為世界上根本沒有一個叫嚴律之的人。
  那麼他是誰?他真的是聞奕口中的那個叛徒,是被關在這座實驗室的階下囚麼?
  ……很快的,他冷靜了下來。
  
  嚴律之回到自己的房間,他躺在床上,開始從頭整理目前得到的訊息……其中最大的疑點,便是聞奕死去的配偶。
  他不是那種會傾盡靈魂去愛上一個人的傢伙,他的眼睛裡沒有那種點燃一切的熱情,就算真的結婚,也只是相敬如賓的往來……聞奕是只適合躺在男人身下承歡的妖精,嚴律之想,他能吸乾人的精血,卻沒有能捧在手裡的真心。
  但聞奕也是認識他的——早在失去記憶之前。
  
  他知道他喜歡的食物,知道他偏愛的姿勢,知道他所有生活習慣……這些並非一朝一夕的相處便可養成,他們一定有過一段漫長且親密的關係,儘管聞奕從未提起。
  難道說對方愛上他了?
  不——嚴律之很快否認了這個想法,聞奕不會愛上一個人,他是永遠理智的、冷靜的,也是放浪的、淫蕩的……他會沉迷於欲望,但不會迷失於欲望。
  這一點,他們十分相似。
  
  09.
  
  嚴律之開始試探聞奕。
  比如在歡愛時提出一些問題,多半是詢問那不被記載的五年;又或是放下姿態,十分委婉的表達自己的好感,有意無意的提及兩人過去的關係……而聞奕也在試探他。他會騎到他的身上,一邊擺動腰肢一邊質問他想起了多少,他會在水乳交融的時刻問他零號的下落,如此你來我往直到雙雙射精,才癱倒在滿是體液的床單上大口喘氣。
  
  但無法否認的是,他們更加親密了,除去睡覺的時間以外,聞奕有大部分的時間都留在嚴律之的房間裡,他們有時候做愛,有時候又會幹點別的……下棋,玩遊戲,繪畫,又或者去隔壁的靶場打靶,甚至近身格鬥……
  他們將這個實驗室裡大部分娛樂設施都玩遍了,像一對逛遊樂場的情侶。
  儘管他們不曾互訴愛意,更沒有接過吻。
  
  但聞奕似乎不在乎這些。
  他靶子打得很準,格鬥的水準也與嚴律之旗鼓相當,但比起這些打打殺殺的東西,他更喜歡畫畫——儘管他畫的很差。
  某天下午,兩人坐在模擬景象的窗戶旁,聞奕調了個陽光正好的氣候,他讓嚴律之坐在邊上,自己則拿起畫筆……
  
  「你知道我最喜歡你哪裡麼?親愛的。」他用筆尖沾上了一點顏料,在潔白的紙面暈開。
  「我很喜歡你的眼睛。」聞奕說,「那是天空和大海的顏色——很美。」
  
  10.
  
  嚴律之終於還是試探到了聞奕的底線。
  「不只是離開這座房間,而是這個實驗室。」歡愛時,他提出這樣的要求:「我想出去看看……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過真正的陽光了。」
  他的陰莖還插在對方體內,那柔軟的腸道淫蕩的咬緊了外來之物……可聞奕的表情卻冷了下來。他一腳踹開了他,命人進來將嚴律之綁在了椅子上,重新騎了上去。
  
  再後來,他找來鞭子打他,給他套上陰莖環,把他當做按摩棒一樣使用了整整一天,等最後射精的時候,嚴律之的大腦都有些恍惚了,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超出負荷的快感成了負擔——他暈了過去。
  
  與此同時,嚴律之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了一個巨大的培養皿,透明的營養液包裹著修長的人形,漆黑的長發像是滴在水中的墨,張牙舞爪的漂浮著,襯得那皮膚更是蒼白如雪。
  他忍不住湊近了些,想要看清對方的臉,那人卻突然抬起頭來,長長的睫毛煽動幾下,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漆黑如夜空一般的眼。
  
  11.
  
  耳邊有誰在說話。
  那是一個輕柔的、溫暖到了骨子裡的女聲,正輕輕呼喚著他。
  「律之……律之……」
  多麼熟悉啊,嚴律之想,可他記不清對方的樣子。
  但他記得她的名字——
  
  聞奕。
  
  12.
  
  「我想起來,你曾經有個未婚妻?」嚴律之緩緩將食物送進口中,他的對面,聞奕正將蘋果削成小兔子的形狀,放在盤子裡。
  「有啊,」漫不經心的在兔子的背上插上牙籤,聞奕答道:「不過是家族聯姻,沒什麼感情。」
  「……是嗎?」嚴律之插起一隻兔子送進嘴裡,「為什麼要接手零號計畫?」
  「上面安排的,加上一些私人原因。」聞奕笑了笑,「甜麼?」
  「……還可以。」
  「那我再削一個。」他拿起小刀蠢蠢欲動。
  
  嚴律之卻按住了他的手。
  「我來吧,總是要你伺候,偶爾也該換換。」
  他小心翼翼的從對方手中拿過尖刀,學著聞奕剛才的動作,將蘋果削皮、切塊……嚴律之的動作十分靈活,但他明顯不是做手工的料,那兔子切得歪歪扭扭的,聞奕沒忍住,笑了起來。
  他一邊笑一邊搖頭,「……你真不是伺候人的料。」
  
  嚴律之眨了眨眼睛,似乎被那笑容灼到了,「我可以學。」他小心翼翼的說著,將那隻丑兔子放在聞奕的盤子裡。
  聞奕的目光閃爍了下,用牙籤將蘋果插起來,丟入口中。
  「你只要硬起來就夠了。」他舔了舔嘴唇,曖昧地道:「剩下的就交給我……」
  
  嚴律之神情未變,心裡卻是有些失望的。
  他想要的不是這種反應,他想要更真情流露的……更放鬆警惕的。
  只有這樣,他才能找到對方的破綻。
  
  13.
  
  「怎麼突然想要看電影?」聞奕懶洋洋的靠在沙發上,翹起腿,「還是這種無聊的愛情片……啊。」他打了個哈欠,突然支起身體,帶著皮手套的手指摸上了頸間的領帶,「不如我們來做點別的……」
  嚴律之從容的伸手,摟住他靠過來的腰。
  
  螢幕上的男女正在互訴心腸,螢幕外的狗男男卻已毫無節操的滾到了一起。
  聞奕跪在地上,高高抬起的後臀連著嚴律之的陰莖,後者挺動腰腹,肏得他渾身打顫,不由自主的向前歪倒,又被攬著腰抓了回來。
  「嗯……」難得沒有沒完沒了的試探,聞奕張開嘴,曖昧的呻吟從齒間滑出,撓得人心尖發顫。嚴律之從後看著他起伏的脊背,沒有完全褪下的軍裝貼合著腰部的線條,只露出一小節白皙的後頸。
  不知出於什麼樣的心態,他傾下身,狠狠咬住那汗水淋漓的嫩肉。
  
  與此同時,電影也走到了尾聲,男主捧著潔白的花束跪倒在新娘裙邊,「我愛你,親愛的,請嫁給我吧——」
  嚴律之牙齒沒入皮肉,他能感覺到身下人瞬間變得僵硬,有點可惜看不見聞奕的臉。
  他伸手摸了摸,摸到一手濕濡的液體,對方一定哭了。
  
  事後,聞奕紅著眼睛靠在座椅上,聲音沙啞,「……以後不要看這種電影了。」
  「為什麼?」嚴律之替他倒了杯水。
  聞奕伸手接過,將那冰涼的水倒進肚裡,抹了把嘴。
  
  「因為我覺得很噁心。」
  
  14.
  
  嚴律之開始接二連三的做夢。
  夢裡都是些零散的片段,雜亂無章,完全隨心情出現,有總在關鍵時刻戛然而止。
  
  他夢見了一樣的房間,一樣的歡愛——他和聞奕,現在這個聞奕赤身裸體的在床上翻滾,那時候的聞奕頭髮比現在長,白皙的身體上傷痕纍纍。他們在用不同的姿勢做愛,有時候是白天,有時候是晚上,有在桌子上、在地攤上、在床上……唯一的共同點,便是聞奕總是閉著眼,表情像是痛苦又像是歡愉……嚴律之看不清了,他只記得自己在動,粗大的陰莖反覆肏弄著紅腫的穴口,將擠出的腸液打成一圈白沫。
  今晚的夢境莫名的漫長,他隨時都覺得自己應該要醒,但是沒有。
  夢裡的他們沉默著做愛,房間裡只有激烈的喘息與肉體交合時的拍擊聲,一縷落下的黑髮遮住了聞奕的臉,他伸手將其拂開,那人卻突然笑了——那是嚴律之從未見過的、溫柔的笑容,像是在極冷的冬夜裡燃氣一把火。
  「律之……」聞奕開口,男性的聲音,語氣卻像個撒嬌的女人,「我好痛——」
  
  嚴律之猛然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擬生態的窗口,外面是一片無星無月的黑夜,他默不作聲的盯了一會兒,起身下床。
  
  15.
  
  嚴律之又回了一趟檔案庫,只是這一回,他一無所獲。
  所有的資料都被重新加密過,其難度是先前的數倍,在沒有配套設施的情況下,他完全不可能攻破那厚厚地防火牆……所以之前偷看的事情,那人果然知道了嗎?
  可是既然知道了,為什麼不阻止他,為什麼一次次放任他的活動,卻又對他的示好無動於衷?
  再者便是……嚴律之記憶中的聞奕是個女人,那麼現在的聞奕,又是誰?
  
  重重迷霧遮住了他的眼睛,嚴律之能做的,只有放慢腳步,一點一點的摸索……嚴律之深深吸了口氣,他聽到胸腔裡傳來劇烈的心跳聲,鼓動著耳膜叫他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似乎又有什麼掙紮著想要破土而出,他知道那不是恐懼,而是興奮。
  
  聞奕在騙他,那個惡劣的傢伙,從頭到尾都把他耍的團團轉。
  他故意規劃好了讓他看到一半的資料,引導著讓他自己去查——因為他知道他會懷疑,他知道他從一開始就不會相信。
  他突然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他要尋找到東西,就在聞奕本人身上。
  
  16.
  
  「長官。」
  「嗯?」
  嚴律之傾下身——他站在聞奕身後,手掌貼著那人脊背的線條緩緩撫摸,「您應該坐直一點。」
  聞奕打了個哈欠,「這有什麼關係?」
  「軍人應該時刻保持儀表。」嚴律之一本正經道:「您作為長官,不應在我等階下囚面前失態。」
  「是嗎?」聞奕笑了起來,他拉著嚴律之整齊的領口,將人拉低下來,貼著耳朵緩緩吹氣,「你還可以讓我更失態一點……」
  
  嚴律之垂下眼,自從兩人相處過一段時間後,對方便愈發隨意起來,如今更說一句放浪形骸也不為過。
  這不是一個軍人——正統軍校出身的大校的儀表習慣,聞奕根本不像個軍人,他想,甚至還不如自己——
  ……不如自己,什麼?
  
  嚴律之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又很快恢復正常。
  他有一個大膽的想法,必須找機會證實……
  
  17.
  
  聞奕所露出的破綻越來越多。
  比起最開始一天見面幾個小時,到後來吃飯睡覺都黏在一塊……他似乎就沒有正經的事情,吃了睡睡了吃,偶爾做愛,好不愜意。
  如今也正是歡愛過後,聞奕趴在嚴律之懷裡,後者的手擱在對方的後頸——那裡前兩天還有一個牙印,他咬得很用力,像是要叼一塊肉下來。
  可是如今,那裡的皮膚十分光滑,什麼也沒有。
  
  聞奕身上的傷口癒合的非常快,基本每一次脫衣,他看見的都是白皙的、乾淨的身體,後方也緊致如同處子。嚴律之知道現在的人們或多或少都會改造身體,注射強化藥劑已不是罕見的事情,可聞奕的狀況,還是太過異常了些。
  還有就是,實驗室裡的人越來越少了,聞奕給出的理由是有一部分被調度走了,可是他整天與嚴律之待在一起,哪有與上層交涉的時間?
  那人似乎連謊言都懶得編造,只是草率的敷衍了事……他在暗示著自己什麼嗎?嚴律之想著,卻沒有繼續追問。
  
  畢竟很快就要真相大白了。
  
  18.
  
  最重要的突破口,是第一次潛入檔案室時看到的資料,裡面詳細記載了實驗體「零號」的弱點。
  嚴律之已經可以斷定,聞奕就是當初的「零號」,他目前的身份是屬於自己的——大校的軍銜也好,死去的未婚妻也罷,這些輝煌的光彩的過去,本應該是屬於自己的。
  聞奕用了他未婚妻的名字,用了自己的身份,可他並不能成為他們,就像男人不能變成女人,怪物不能變成人類。
  
  ——當然以上的這一切都純屬猜測,嚴律之想要證實聞奕就是零號,那麼只要他能找到芯片的觸發詞並且說出來,因為在檔案上,自己是最後一個接手零號計畫的人。
  觸發詞到底是什麼呢?世界上的字符那麼多……嚴律之想著,隨手翻開了手裡的書本,那是一本不知由誰撰寫的愛情小說。
  他想起在電影院裡,那人唯一的一次失態。
  
  19.
  
  「嗯……」聞奕臉色潮紅,強烈的快感讓他眉心微簇,綣起的腳趾扒拉著身下的床單,像一隻發情的貓。
  今天的嚴律之太溫柔了些,總讓他有種不好的預感……當然了,懸在頭頂的劍遲早會落下,聞奕享受這種死到臨頭的危機感,這讓他覺得時間過得很慢。
  他甚至希望再慢一點,於是主動抬起手,勾住了嚴律之的脖子。
  男人的胸膛十分溫暖,聞奕卻知道,這裡面藏著一顆如何冰冷的心。
  
  但是他不怕。
  所以他仍然在笑,「怎麼了?」
  「沒什麼。」那人以平穩的聲線答道:「只是突然發現了一件事情……」
  
  聞奕咳了一聲,歡愛後的嗓子啞得厲害。
  「什麼事情?」
  「……感情方面的。」嚴律之躊躇的回答,他似乎有些羞澀,「你有沒有……喜歡上一個人的經歷?」
  聞奕搖了搖頭,「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我覺得我應該知道。」嚴律之說,「我似乎想起點兒了什麼,像是一個人——一個讓我想要保護的人。」
  「我看見石頭塌下來了,鋪天蓋地,我本能的撲到了他的身上……」
  「……然後呢?」
  嚴律之搖了搖頭,「然後我把他弄丟了。」
  
  聞奕攥緊了手指,他想要笑,視線卻一點點模糊了。
  他用顫抖的聲音問:「那你找到他了麼?」
  回答他的,是一個吻。
  嚴律之看著他漆黑的眼睛,一字一頓的開口。
  「我愛你,聞奕。」
  
  聞奕的瞳孔渙散了,彷彿瞬間被抽取了靈魂——與此同時,透明的液體沿著眼角淌下,沒入漆黑的鬢髮間,一閃而逝。
  
  20.
  
  從擁有意識的那一刻開始,他便浸泡在透明的營養液中,身上插滿了無數線管,有什麼被灌進身體裡……那是知識,是智能光腦中所儲蓄的、大量的屬於人類的科學文明。
  就這樣,他知道了什麼是語言、什麼是死亡……他知道了有記載以來的每一場戰爭,看見了百年前那場世界末日的浩劫……他看見了人類在地球廢土之上,依靠智慧重新建立起來的新的家園,從第一株仿生植物開始,到人造大氣層……再到戰爭四起,炮火席捲了整個世界。
  
  周圍有人說話的聲音。
  他不用睜開眼睛去「看」,便能在培養皿內感受到他們的動作、聲音、甚至是想法,他發現了他的同類,那些被裝在另外的培養皿中的、標上了序號的實驗體。
  他能感受到他們的情緒、他們的思維……那多半是痛苦的,瘋狂的,像一隻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而無知的人類站在鐵籠外,愚蠢的將手伸進去,撫摸著他們的腦袋。
  「看啊,它一定喜歡我。」人類說。
  
  不,他要殺了你——他想。
  
  21.
  
  同伴們想要出去。
  他們無法忍耐著黏稠的營養液,無法忍受人類將海量的知識灌入大腦的劇痛,這些他都知道。
  但是那又怎麼樣呢?他沒有安撫他們——他沒有義務安撫他們,儘管他是這一批實驗體中唯一一個留有理智的,但他並不想這麼快的暴露出來,他對這個世界沒有欲望,他看夠了這間實驗室裡人類的心思……骯髒的、算計的、勾心鬥角的,當然也不乏別的……可惜,他並不懂得何為好壞,只有無趣和有趣之分。
  
  「我們打算逃出去。」同伴對他說,「零,你跟我們一起麼?」
  「不用了。」他……零說,「我還是更喜歡留在這裡。」
  「為什麼?你難道不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嗎?不同於這裡的黑白,那裡有藍色的天空與海,有綠色的草,紅色的花……」
  「你說的那是百年前的世界,」零說,「人類毀滅了自然生態鏈,現在的天空是人造大氣層的灰色,草木是機械的銀白……」
  同伴很憤怒,「人類真是可惡!」
  零不置可否。
  
  「喂,你真的不跟我們一起嗎?」同伴最後一次問他,「我們可以殺光人類,獲得自由,然後將世界變成我們想要的樣子。」
  「你們做不到的,」零說,「在你們選擇甦醒的那一刻,思維就會被肉體禁錮,你們就會失去自由——」
  「如果一直在這裡。」同伴說,「我們永遠不會自由。」
  
  零沉默了幾秒。
  「那我祝你們好運。」
  
  22.
  
  同伴們的革命失敗了。
  他們毫無例外的被趕來的軍隊全部肅清,唯有「沉睡」之中的零逃過了一劫。
  零依舊沒有甦醒的打算。
  他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泡在培養皿中,通過讀取身邊人的思維來「觀察」人類,儘管那些蠢貨還在為自己能接觸到存活實驗體而沾沾自喜。
  
  「零號今天的手指動了動,他是不是快甦醒了?」
  ——那是營養液流動造成的水流,蠢貨。
  「他剛才笑了一下,是在做什麼美夢嗎?」
  ——是在笑你的愚蠢。
  
  零很快就厭倦了,因為這些傢伙實在無趣,他們都是軍方硬塞進來繼承前輩研究的年輕人,他們思想膚淺,欲望鮮明,零甚至不用讀心便能知道他們想要的是什麼,這便連最後一絲的神秘也沒有了,就像那透明的、粘稠的營養液一樣。
  
  如果一直不醒來的話,他們會覺得焦躁吧。
  軍方上層也會施展壓力,畢竟投入了大量金錢與物資,卻遲遲得不到結果的話,他們就會進行篩選和裁員……
  一個籠子裡的食物越少,小白鼠們便會為了生存互相殘殺,到了那時候,會不會變得有趣一點呢?
  
  零本是這麼打算的,直到他遇見了那個人。
  
  23.
  
  那是一位年輕的軍官,他穿著一絲不苟的軍服,筆挺的脊背像塊棺材板。……但這都不是重點,而是零發現自己無法讀取對方的心。
  這像是白紙上的墨點,視野中的盲區,像是他不曾涉及的神秘之地,這種難得一見的新鮮感叫他興奮,由此產生了欲望——觀察的欲望、接觸的欲望、一探究竟的欲望。
  
  如果大腦無法感知,那就用眼睛去看。
  所以零從長眠中甦醒——他看到了一片湛藍。
  那是天空與海洋的顏色。
  是他從未見過的、已經逝去的東西。
  
  24.
  
  甦醒代表著思想被肉體禁錮,可一旦產生欲望,便不甘於沉睡。
  零被推上了實驗台。
  為了防止十年前的悲劇重演,人類在他的大腦中安裝了芯片,由嚴律之輸入聲紋指令———那個擁有一雙冰冷藍眼睛的年輕軍官,是零號計畫新的負責人,所以零沒有抗拒。
  由於無法讀取對方的思想,他也不知道指令詞是什麼。
  但無所謂,一枚小小的芯片對於他這個世界上最強大腦來說,只能影響,而不能改變。
  
  或許是有了這麼一層「羈絆」的存在,嚴律之待他很好。
  其實在零的觀念裡,沒有全然的好壞之分,全憑自己心情如何,但無法否認的是,他愛極了那人的眼睛,儘管那裡面毫無溫度可言。
  
  嚴律之是一塊冰,是一個謎,他要將冰融化,就必須露出懵懂無知的樣子;要解開謎團,就得一點點接近。
  所以他教他說話、扶著他走路,到後來零的行為處事與常人無異,他們日漸親密,一個天真單純,一個冷淡溫柔,他們的關係不似監視者與實驗體,而更像一對熱戀中的情侶。
  
  零的第一句「我喜歡你」是為試探。
  嚴律之摸了摸他的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看來是失敗了,零想著,裝出失落的模樣。
  再到後來,他「學會」了親吻、擁抱,嚴律之沒有拒絕,也沒有確切的回應,只是他仍然對他很好,儘可能的縱容——除了,離開這座實驗室。
  這是嚴律之的底線,零知道,所以他沒有愚蠢到去觸碰。
  
  他想要探究的,是嚴律之這個人,想要得到的,是嚴律之的心。
  他想將他的心剖開,看看他與其他人有什麼不同,憑什麼能成為他的盲區;同時他還想看到那個人露出其他的表情,憤怒的也好悲傷地也罷,總之不是那虛情假意的溫柔,或是彬彬有禮的冷淡……他想要看到真正的嚴律之,不是這個被戴上了枷鎖的軍方忠犬,而是偽裝之下瘋狂而冷血的獸。
  
  就像他自己一樣。
  
  25.
  
  嚴律之曾經有過一個未婚妻,後來意外去世了。談起她的時候,零正躺在男人的腿上,抬手去摸那輪廓鋒利的下頜。「你們感情很好麼?」
  嚴律之垂下眼來看他,仿生太陽的燈光從頭頂落下,替他鍍上了一層溫暖的輪廓。
  「我不能沒有她。」藍眼睛的青年說這句話是,目光如同是死水般毫無波動。
  「那你一定很愛她。」
  嚴律之皺了皺眉,不置可否。
  ——看啊,這個傢伙明明是人類,卻跟自己一樣,絲毫不懂何為感情。
  零在心裡竊笑著,卻十分體貼的握住了對方粗糙的手掌,「我能幫助你什麼嗎?」
  嚴律之摸了摸他的頭髮,「現在這樣就很好。」
  
  當然好了,零諷刺的想,溫柔的乖順的小白鼠,連死期是哪一天都不知道……儘管他不畏懼死亡,但是這並不代表他要接受。
  通過旁人的思維,他一早便弄清了對方的目的——實驗室正在進行大腦記憶嫁接的實驗,但是普通人的腦容量無法容納兩個人的記憶,所以他選擇接手實驗室,為得是讓未婚妻復活。
  而自己,是他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選擇,只因為他有一顆世界最強的大腦。
  
  零知道這一切,但那又怎麼樣?
  他無法離開嚴律之,因為這是他選擇甦醒後的唯一目的,所以他只能在臨床實驗結束之前,儘可能的索取……
  零吻上了男人的唇,嘗到一片冰涼與柔軟。
  
  「我愛你啊,律之。」他面不改色的說著蠱惑人心的謊話,「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情——」
  「只要你說愛我。」
  
  26.
  
  他們做愛了。
  那是零第一次被人進入——嚴律之的東西太過粗大,他要很努力才能完全吃進去,以至於這個過程漫長且疼痛……儘管他不在乎疼痛。
  他的身體可以在短時間裡修復大部分外傷,所以很快的,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脹滿的、滾燙的,彷彿稍一動作便能頂到胃部。
  零不知道那叫不叫舒服,他只是覺得頭很暈。
  像是站在深不見底的深淵邊上,身體大幅度前傾,而嚴律之的手臂從後摟著他的腰……就是這樣,只要一鬆手,他便會永無止境的落下去……
  
  嚴律之沒有放手。
  他只是近乎溫柔地抱著他,緩緩挺動腰部,用那粗長的性器肏著零的肉穴,那裡很敏感,一受刺激便止不住的收縮,小口似的吸吮著外來之物,分泌出透明的淫液。
  零的頭更暈了,連心跳都隨之變快——見鬼的,這還是他頭一回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是那般的激烈,彷彿會猝死一般……
  最要命的那處被狠狠擦過,零揚起頸脖,發出長長的嘆息……他主動攀上男人結實的身軀,本能的想要更多。
  
  嚴律之吻了吻他帶淚的眼角。
  零發現他的喘息也變沉了,再不似以往那般平靜的不似活人——這讓他有些興奮起來,變本加厲的去挑逗著那人。他生來沒有廉恥心,此時此刻不過是為了多看一點對方的表情……儘管僅僅是微微皺起的劍眉,和抿緊的唇。
  
  嚴律之像一塊石頭,連溫度都是曇花一現,失去了熱源之後,他便又很快恢復到最初的冰冷。
  一直到最後,他們雙雙射精,抱在一起激烈的喘息……
  那個人也不曾說過愛他。 
  
  27.
  
  肉體關係真的是一個很奇妙的東西——儘管做愛的兩人都不在意,可無法否認的是,依然有什麼在悄悄改變。
  先是不由自主的接吻——在起床的時候,做愛的時候,甚至是不經意間對上眼神的時候——大多時候都是零先主動,他會伸出手臂,以那人隨時可以推開的力道纏繞上去,再踮起腳尖,貼近那冰冷卻也柔軟的唇……兩個人的體溫都不算高,可擁抱在一起的時候,就彷彿有火星落在稻草堆上,化成足以焚盡一切的燎原大火。
  
  嚴律之沒有拒絕過,他一樣享受著這種熾熱的錯覺,儘管零也是如此的冰冷。
  他們就像是發情期的野獸,清醒卻也沉淪著任由欲望支配,在互相舔舐愛撫的同時亮出獠牙與利爪,但誰也沒有先行一步,咬斷對方的喉嚨。
  因為那樣就結束了——他們會失去彼此,而現在,他們還不想失去。
  
  零孜孜不倦的求歡,他太想聽到那句告白,是不是真情實感都無所謂……他只想看見嚴律之說愛你時的模樣,那是他從未見過的、新奇的事物……
  零不懂感情,但超強的大腦賦予了他極佳的學習能力,他可以是個很好的情人,但絕不是愛人。
  而嚴律之似乎也明白這點,何況他不會愛上自己的小白鼠——因為他知道,遲早有一天,他會親手將他送上絞刑台。
  
  他不知道的是,零也在等。
  可那一天依舊遲遲未到。
  
  28.
  
  大腦在隱約作痛。
  嚴律之按著跳動的太陽穴,他凝視著雙眼無光的聞奕……或許叫零更為妥當。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情愫,隨著對方無機質的聲音洶湧而來,嚴律之能聽見自己鼓動地心跳,不知為何他隱約感到了一絲的疼痛,又很快被他否認。
  是錯覺吧,嚴律之想,卻又忍不住問:「……然後呢?」
  
  零突然沉默了下來,纖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嫣紅的嘴唇微微彎起,竟然是笑了。
  大腦之中的芯片開始報警,鮮紅色的血液沿著他的眼眶淌下,像是在流淚。
  
  「然後,你還是說了……愛我。」
  我很高興——也很難過。
  高興地是你是真心的,我能感覺到你呼吸急促、心跳加快;而難過的是,就算你是真心的,你卻沒有選擇放過我。
  因為你不知道你還有心。
  
  29.
  
  嚴律之生平頭一次覺得後悔的時候,便是第一次「告白」。
  他看到零眼睛裡的光彩黯淡下去,漂亮的瞳孔變成了毫無機質的玻璃珠,空洞、死板……像是他自己那樣。
  
  嚴律之是個異類。
  他出身軍閥世家,自小便進了軍校,在一系列系統化的訓練中緩緩長大……他是一把鋒利的劍,又或是上了膛的槍,他是一桿沒有自己思想的、強大的兵器,卻唯獨不是一個人。
  他與這個社會格格不入,又或是說,他與人類格格不入……他沒有夢想、沒有思想、甚至沒有三觀,他只按照規定,在固定的模子里長成固定的模樣,但這並不代表他就能理解。別人的快樂與痛楚他都感受不到,他不明白開心為什麼笑,難過又為什麼哭……他感受不到擁有,自然也無法體會失去。
  他是一個無法「共情」的感情絕緣體,所以他需要一個鏈接自己與社會的紐帶,而那個人,便是聞藝,他漂亮的未婚妻——至少旁人都是這麼說的。
  
  聞藝是個很溫柔的女人,他們一起長大,儘管對方從未貼近過他的心,卻也能從細枝末節上判斷出他的習慣,比如上流的宴席,她會像只花蝴蝶一般轉個不停,替他說他不會說的話,替他做他不知如何應對的事情……這讓嚴律之覺得輕鬆,所以他會對她好一點。
  於是大家都說他們很相愛。
  聞藝也很高興——或許她是真的愛他吧,嚴律之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並不愛對方,因為那個人死的時候,除了覺得要再次面對社會很麻煩之外,竟沒有一絲的異常。
  
  可現在,他卻覺得呼吸困難。
  這是不是就代表,他其實很難過?
  
  嚴律之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必須復活聞藝——
  這個刻板地、堅定地想法在一開始就種下了,他沒有理由修改。
  儘管他不想承認的是,在告白的那一瞬間,他其實情不自禁。
  
  30.
  
  手術成功結束了。
  嚴律之看著病床上臉色蒼白的人,他無法確定裡面的到底是聞藝還是零,他只能選擇等待。
  可這個過程有些莫名難熬……胸口像是被什麼壓著了,沉悶的叫人喘不上氣來,他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如此,但只能就這麼等下去……
  
  一直到零睜開眼睛。
  他有一雙黑色的眼睛,像是無邊際的夜空,看不透徹——以至於嚴律之也沒有在第一時間辨認出這驅殼之中到底是誰的靈魂,他只能問。
  「你是誰?」
  對方笑了。
  
  那個頭上還纏著繃帶的青年望了過來,眼角彎彎的像是月牙。
  他說:「你希望我是誰呢?」
  
  31.
  
  嚴律之很憤怒。
  他不知道這種憤怒由何而來,或許是手術成功聞藝卻沒有回來——又或許是,小白鼠在這一次手術之中,得到了宿主所有的記憶。
  零會在某些時候,刻意裝成聞藝的樣子,對他笑、和他說話,但這並不能讓嚴律之心中的憤怒減少,於是他把他綁在床上,沒日沒夜的做愛。
  嚴律之從來沒有想要過什麼——而此時此刻,那個人存在的本身就是他的欲望。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也很陌生,以至於他不知如何應對,乾脆放縱自己沉淪下去。
  
  他們還像以前那樣,卻又不像以前那樣,以前的零就是零,現在的零也是聞藝……他的身體裡有兩個靈魂,一個完整一個破碎,他們會在不同的時間潛移默化的體現出來,而嚴律之,他不知道自己要得是哪一個。
  但他知道自己進入對方的身體時,會感到滿足。
  好像這就夠了。
  
  32.
  
  再後來,戰爭再度打響,延綿不絕的戰火終於波及到了實驗室,在高樓傾塌的那個剎那間,他無需思考,只本能的衝了上去,抱住了那個人。
  嚴律之曾預想過自己很多種死法,但唯獨沒有想過,會是這樣。
  
  黑暗隨著劇痛降臨,身體在一點點變冷。
  但至少這一次,他沒有後悔。
  
  33.
  
  「我只是把你,對我做的事情……還給你而已。」
  鮮紅的血液源源不斷的從零的口鼻流出,他卻仍然在笑,像個竭嘶底里的瘋子。
  「我們都是一樣的怪物——只有怪物與怪物之間才會惺惺相惜,所以你救下了我,而我的靈魂因你而甦醒。我們唯一的區別是,我是人類自食的惡果,而你,卻是天生的殘次品。」
  「你比我無情、比我瘋狂,我之所以輸給你,僅僅是因為我想聽見那句話——可聽到了之後,我又發現,我非常開心。」
  儘管知道那是蝕骨的劇毒,他也甘之如飴。
  或許是因為那片天空太美。
  
  嚴律之沉默了很久,才終於慢半拍的開口,「我不是死了嗎?」
  「有我在,你死不了。」零說:「當時的炮彈只波及到一個角落,你受了重傷,我便用異能控制了所有人,我給他們洗腦,再利用我所有的知識救了你……可你的大腦裡卻也存在了無法逆轉的隱患,你會失去一部分記憶。」
  「……」
  「你昏迷了一年,一年裡我將實驗室改造,將檔案對調……」他說到這裡,突然停了下來。
  零站了起來,一步步向著嚴律之走近,臉色的血漬未乾,卻不再流淌。
  芯片對他的控制只有一時。
  「你給過我的東西,我已一一還清……所以現在,該到了我索取的時候了。」
  
  嚴律之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鼓動起渾身的血液微微發燙。
  他問:「你想要什麼?」
  
  零捧起了他的臉。
  「忘記跟你說了……當時的你傷得太重,為了維持器官正常運轉,我將一枚芯片放進了你的腦袋裡,替代那塊殘缺的大腦。」
  「只不過我做了點手腳——」
  嚴律之瞪大了眼睛,他聽見那人輕柔的嗓音,惡魔般撩過耳畔。
  
  他說,「律之,我愛你。」
  
  34.
  
  「……」
  「醒了?」
  「……」
  「醒了就說話,別跟我在這裡裝啞巴。」零拍了拍他的臉,「來,張嘴,叫我的名字……」
  嚴律之緩緩眨了眨眼。
  他在一個全新而陌生的環境裡,周圍都是木質的家具,空氣中儘是潮濕的味道,混著一絲破敗的腐臭……比起實驗室,他更傾向於這是鄉下某個廢棄的旅店,總之是不起眼的小角落。
  
  「……零?」
  「哎,是我。」零笑了,「其實我覺得聞奕這個名字很不錯,至少聽上去,更像個人類。」
  「……」
  「怎麼,你不喜歡?還是說你會想起你的未婚妻——」
  
  「不。」嚴律之搖了搖頭,「你們不一樣。」
  「哦?有什麼不一樣?」
  「她是……人類,你是怪物。」
  零問:「那你呢?你是什麼?」
  嚴律之說:「我是偽裝人的怪物,以前是軍隊的忠犬,現在是……」
  
  零……或者是聞奕伸手扯了扯對方脖子上的狗鏈,「戰爭又開始了。」他說這話時,身後隱約傳來炮火的轟鳴聲,連同腳下的木地板吱呀作響。
  「你如果要回去的話,我會殺了你。」聞奕說,「我不需要別人的忠犬。」
  嚴律之定定的看了他許久,久到聞奕逐漸失去了耐心,他扯著手裡的鏈子,還未來得及用勁,就被人大力拉進懷裡——
  
  嚴律之撕掉對方的襯衫,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便已經硬了,那玩意兒把褲子撐起一個帳篷……幾乎是沒有什麼前戲的插入,對方也不需要,在經歷了最開始的艱難之後,傷口很快癒合,淫蕩的腸壁自主絞緊,聞奕揚起蒼白的頸脖,毫無顧慮的將弱點暴露出來……
  嚴律之低頭,咬住那細嫩的皮膚,留下暫時性的印記。
  
  外面的炮火聲更響,硝煙的味道瀰漫開來,卻無法沖淡室內的旖旎。聞奕摟緊了對方的脖子,盯著那雙湛藍色的、天空一般的眸子,氣喘吁吁的笑了起來,「……世界如果毀滅的話,你就是罪魁禍首。」
  嚴律之親吻著他的眼角滲出的淚花,「不只是我,還有你——」
  他們像兩頭可怕的怪物,地獄在最深處的黑暗裡彼此相惜。
  
  「我們是同謀。」
  

  
  -全文完-
  
    

 白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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