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心蝕骨

偶爾放置逼欸樓小說

你和總裁談戀愛,你的經理要氣die by superpanda

溫柔悶騷總裁攻VS遲鈍腦補帝吐槽受,攻寵受,單向暗戀,有一心機炮灰路人甲,傻白甜,輕鬆歡樂,睡前讀物。
番外未出。


等最後一話等了快一個月都快忘記這篇了ಠ_ಠ
最後小矯情了一咪咪,IT理工男就是高上大啊,連玩個小情趣都要如此費力費心,尋常人根本玩不起(大笑)


文案:
講述一個(自以為)夾在正在談戀愛的上司和下屬間的苦逼經理的故事……


內容標籤:情有獨鍾 近水樓台
搜索關鍵字:主角:葉舟,徐霖│配角:王夏音……│其它:甜







  (一)

  葉丹是一家創業公司員工。
  公司剛剛成立兩年,主要從事AI醫療,目前正在B輪融資,可以說是前景無限。葉舟聽說,一堆VC哭著喊著希望投資雨霖醫療,低於一億美元的「小」報價總裁徐霖都懶得看。
  徐霖,霸道總裁傑克蘇。世界名校博士畢業之後進入矽谷知名企業,升職像坐火箭,三十幾歲就當上SVP,負責那家科技公司整個AI醫療的研發,後來回國創業,成立雨霖醫療。
  關鍵是,還巨帥。

  葉舟學的也是IT,碩士的主攻方向是圖像識別,正在雨霖醫療針對某種疾病開發演算法模型,不斷改進AI對於那種疾病的早期診斷。
  他做的很出色,但是……隨著工作越來越多,他意識到自己需要一個下屬。
  是的,他得招聘一個小兵!!!

  葉舟跟公司的HR提了一嘴,HR的效率很快,當天下午就說,可以招聘,總裁批了,並且出於管理需要還有基於葉舟一貫良好表現,火速將他升職成為經理。
  葉舟開心。
  他他他,他當上經理啦!

  事不宜遲,HR在各大網站張貼招聘資訊,當週便叫十來個候選人接受公司電面。
  到了週五,HR給葉舟發了四個人的簡歷,並叫葉舟親自終面。

  葉舟自然十分重視,將那幾個人的簡歷反覆閱讀,把每段經歷牢牢記住,生怕自己做出錯誤招聘決定。

  終面,葉舟極其認真地面試候選人,HR與他一起。
  當一個叫「王夏音」的緩步走進會議室時,葉舟旁邊HR小姑娘肉眼可見地激動了!!!
  葉舟一看,也覺得對方十分養眼!
  身段無懈可擊,皮膚好像白瓷一樣,五官也像水墨畫出來的。

  驚豔!
  HR小姑娘叫王夏音講述經歷,聽完之後難以置信地不斷問:「你沒當過模特???你真的沒當過模特???你真的真的沒當過模特???」
  王夏音回答真的真的沒當過模特。葉舟針對對方經歷問了幾個專案方面的問題,王夏音全都答得不錯,比之前三個靠譜很多。
  葉舟決定,就招他了。

  入職手續辦了幾天。葉舟十分焦急,生怕公司動作太慢,讓王夏音簽掉別家,一直催催催催。終於,在終面過去一周之後,王夏音正式開始上班。

  當天,葉舟早早地到公司,並親手替即將入職的王夏音收拾工位,將桌子擦得一塵不染,希望對方一來就有好的印象。
  葉想:他他他,他有了個丘啦!!!
  這是他人生當中第一個兵。他一定會盡責盡職培養對方,讓王夏音學到很多新的技術,永不後悔來到這裡。同時,他要當個好的老闆,不用鍋、不遷怒、不拍腦門、不提無理要求,愛護下屬,尊重下屬。
  葉舟將要講述給王夏音的知識、要佈置給王夏音的任務,再次溫習了遍。
  第一天非常重要。他要告訴對方一些以前不知道、但也並不冷門的東西,從大到小,由淺入深。還要委派一些以前沒有幹過、但也並不困難的工作,爭取勾起員工興趣。
  哎!
  想想還是好激動呢!

  上午九點,HR掛著燦爛笑容,帶著「兵」款款走來,說:「葉經理,王夏音到了。」
  「好的好的,辛苦你了。」一瞬間,葉舟有些緊張。他向王夏音介紹了下公司、部門、還有他們這個小組,末了,說,「唔,小組目前只有你我兩個員工,但是只要努力,肯定可以擴張!」葉舟心中繪製宏偉藍圖,等過兩人,叫王夏音也當經理,帶新人。這樣,一分二,二分四,新人帶新人,無窮匱也。
  王夏音點頭,帶著勾人的笑:「好的。」

  「好了好了,先熟悉一下辦公環境。」葉舟說完,帶著王夏音走出格子間,一項一項地指:「喏,這是洗手間……這是吸煙室……這是健身房……」

  走到茶水間外,葉舟正要展示公司所提供的吃吃喝喝,便看見大總裁徐霖在茶咖機前邊擺弄機器。
  雨霖醫療規模不大,總裁並非遙不可及。
  看見葉舟和王夏音二人,徐霖一貫緊繃著的唇角似乎微微一撩,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葉舟老老實實地叫:「徐總。」
  徐霖點頭,眼神飄到旁邊王夏音的身上。
  「哦哦」葉舟連忙解釋,「這是王夏音,今天入職,背景很好,上學期間得過機器人三等獎,我很看好他的,打算用心培養。」
  徐霖盯了王夏音幾秒,說:「嗯。」
  王夏音一笑,攝魂勾魄的美,叫:「徐總,久仰您的大名,我特別崇拜你的履歷……」

  葉舟隨便伸手抓了幾包零食,誰知,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他一個沒注意到位,便聽到一聲驚呼:「哎呀!!!」
  「……???」葉舟連忙轉頭,卻看見……徐霖部濕了一大片!!!
  他傻眼。
  這這這……這不是霸道總裁小說中的標準劇情???!!!
  王夏音十分慌張,連忙解釋:「抱歉,對不起,徐總,葉經理,我打好茶,沒有注意,一個轉身,正好跟剛打了咖啡的徐總撞在一起……這……」
  說完,王夏音便伸手去拂,被徐霖一下擋開。

  在雨霖醫療幹了兩年,葉舟也知道一些事情。因為只是創業公司,徐霖並沒有配專門司機,而是使用「XX專車」服務,專車司機每天接送,平時需要提前預約。
  但是此時,襠部濕了一大片,不大適合等待。

  葉舟有些懵逼。
  愣了三秒,才道:「徐總,回家換身衣服?叫誰送下……公司有車的人很多。」
  「嗯。」徐霖臉色不大好看,抬眼看向葉舟,呼吸似乎有點急促,問,「你有什麼工作?忙嗎。新的版本正在測試,應該不忙吧。」
  葉舟斟酌半刻,覺得可能是個陷阱,小心翼翼地答:「我有很多工作,巨逼忙呀。比如,blablabla,blablabla。但是,可以晚上加班。」他想:開玩笑,哪能承認自己很閒??這兩週的確相對好點,但也依然還是忙的。
  這時,王夏音突然強勢插入:「徐總,我送您回家一趟。我是新人,沒……那麼重要,別讓葉經理晚上加班。」
  他這樣說,徐霖也沒理由反對,深深看了葉舟幾眼,扔掉杯子,對王夏音說:「走吧。」
  王夏音用含情脈脈的眼神看著徐霖:「……嗯。」
  兩人結伴出去,走進電梯。
  創業園區禁止計程車進出,徐霖這個樣子走出院子打車顯然也是不合適的。而員工的車都停在地下一層,兩人可以直接乘坐電梯下去。

  「……」葉每一個人回到座位,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首日培訓做不完了。
  哎,只能希望王夏音快點回來。
  他扯過小本本,皺著眉頭,咬著筆桿,覺得自己字字珠現,哪條都劃不掉,糾結比較半天,忍痛刪了幾個任務。
  算了,這些工作,自己做吧。
  本來,刻意留下一些簡單的事,打算叫王夏音完成來著。

  王夏音陪襯部濕透的CEO回家,消失了整整兩個小時。
  上午十一點,才又出現在葉舟面前。
  葉舟努力擺出和顏悅色的笑,繼續說了一點公司、部門、組裡情況,便到了午餐時間。

  葉舟有一個早就約好的會,於是頗抱歉地對王夏音說道:「明天再請吃飯,歡迎你的加入。」
  王夏音笑道:「沒事,葉經理您去。」

  葉舟直到下午兩點才回到了雨霖醫療,卻驚訝地發現……王夏音並不在。
  怪了……

  兩個關係好的女性同事八卦:「舟舟,新來那個帥哥,中午在大廈食堂坐在徐總對面吃飯,與徐總談笑風生!」
  旁邊一個姑娘不太贊同:「我咋覺得徐總根本沒有笑過呢。」

  第一個女生立刻反對:「有的啦有的啦,徐總肯定笑過的。他們好像共同話題很多。」
  「哦……那興許我沒注意。」
  「真的笑過的。」
  「知道啦知道啦。」

  葉舟:「……」
  公司人人明白,徐霖不愛與人一起吃飯,永遠獨來獨往。
  那王夏音……
  怎能獲此殊榮?

  這時,第一個女生同事一臉欲言又止,而後終於無法忍耐,壓低聲音:「二位老鐵,有件事情,你倆千萬千萬不要再講出去!否則撕逼!」
  葉舟:「……」
  第二個女生立刻來勁:「保證不會再講出去!」
  第一個女生繼續說道:「我是覺得你倆嘴嚴,才講的。」
  第二個女生:「嗯嗯,特嚴。」
  第一個女生:「據說,徐總是……那啥。」
  葉舟:「……?」哪啥???
  第二個女生反應很快:「gay?」
  第二個女生神秘微笑:「嗯……」
  「你怎麼知道?」
  「我一朋友認識徐總,她講的。我就是朋友介紹來的。」
  「真有可能……那個王夏音,那麼漂亮的。」
  「誰說不是?」
  說到這裡,聲音戛然而止,因為,王夏音終於來了。

  葉舟打起精神,說了一下組裡正在做的專案,然後遞過一張表格:「夏音,你把這些事情做掉,我呢,會全程指導。」
  王夏音一看,又是真誠一笑,道:「那個……抱歉……葉經理,徐總叫我做事。很簡單,一會兒就好。」
  葉舟,「……」
  「真的。」
  葉舟再次:「……」
  想到對方今天與徐霖在一起的時間,葉舟覺得,可能是真的。

  葉舟也不能去問,因為去問,好像是在指責總裁用他的人。
  何況,他與徐霖中間,還隔著一層!
  因為一點屁事越級跑去詢問「徐總,您是叫王夏音做事了嗎」,很他媽的奇怪,巨他媽的奇怪!
  那是總裁!頂頭上司!他喜歡這份工作,還想要這份工作。
  徐霖是gay,王夏音巨美,那真什麼都有可能。
  而且,葉舟估計,王夏音並不敢撒謊。
  算了算了,哪天探探總裁口風。
  總能知道真相。

  葉舟覺得,又讓王夏音陪著回家,又叫王夏音一起吃飯,還笑,徐霖也許真的……
  如果他倆談起戀愛,那自己……
  好慘。
  那時,下屬可以為所欲為,班愛上不上,工作愛做不做,自己還罵不得說不得,省得對方吹枕邊風,讓總裁心疼愛人、怪罪自己。
  想到這裡,葉舟一個激靈。

  王夏音要給總裁幹活,葉舟自然不能叫他別理總裁的話、給自己做事。
  優先順序非常明顯。
  他只有等著。
  沒有想到,王夏音這一幹活、打字,幹到下班。
  而且,剛剛到5點半,王夏音便起身,說:「葉經理,徐總那個工作,需要查些資料,都在家,我必須得先走。」

  因為新來的兵一整天一丁點兒都沒有幹,葉舟提前來的簡單工作原封不動堆著。
  工作不能拖延,葉舟只好自己動手。
  這一加班,加到12點。
  他邊做邊氣,氣得都開始抖腿了。

  上帝保佑,王夏音,千萬不要真與總裁有啥聯繫。
  否則,這不是招了一個兵,是招了一位爺。

  氣die。


  (二)

  第二天,王夏音一到公司便進CEO辦公室提交工作,又是耽擱許久,出來時滿面春風,用小姑娘們的話說,「辦公室明媚好多」。葉舟不能背後吐槽下屬,有苦難說,一口老血梗在喉頭。

  葉舟努力調整情緒,露出微笑,對王夏音說道:「夏音,現在……」
  王夏音卻道:「抱歉,葉經理,徐總安排那個工作……還有地方需要修改。」
  葉舟:「……」
  王夏音不再講話,看著自己螢幕,修長、纖細、白皙的十根手指頭熟練敲擊鍵盤,表情十分專注,還帶著點甜意。
  葉舟:「……」他看著自己的爪子,心想:難道,王夏音的手真的不該是碼農的手,自己的手才該是碼農的手?

  中午,葉舟帶著幾個兄弟部門請王夏音吃飯,小姑娘們眼冒星星,葉舟只能心裡發澀。

  下午,王夏音終於幹活。
  三點,公司來了一位「客人」──AI機器人。
  那個AI機器人由某公司研究,腿是兩條履帶,可以在公司裡亂轉,而總裁徐霖,能夠借助AI的「眼」和「耳」,瞭解公司各種狀況,還能與人視頻對話,也能取送檔資料,不管是電子的,還是列印的。這樣下來,AI機器人可以代替老闆行使部分職責。老闆與人溝通無需親身到場,也不像打電話、連視頻那樣機械。
  AI機器人是研發公司送的。同在AI行業,徐霖想瞭解技術,於是就親手試用,操縱AI機器人在公司裡晃悠。
  只是,下午、5點,他便膩了,把機器人開回房間,放在一邊。

  「嗨,嗨,舟舟,舟舟!」與葉舟關係很好的兩個女同事又八卦,「徐總好像真的……emmm,喜歡王夏音。」
  葉舟只覺眼前一黑,五雷轟頂,問:「為什麼?」
  毛貓回答:「你都沒有發現的嗎?徐總那個AI機器人來回晃了兩個小時,至少100次經過你們的格子間,有時還會站在後邊默默地看。」
  葉舟說:「上不上班呀,這種事情都能發現。」
  「哎呀,」毛貓捂臉,「我最喜歡言情小說。總裁還有新人,都是從把水潑到褲襠萌生戀情的嘛,那天開始我就仔細觀察了下。不得不說,徐總和王夏音,真的好像言情小說,一個那麼師,一個那麼美,哦,還是純愛,bl。」
  一旁苟狗插話:「我覺得,王夏音也已經發現這件事,心情好像特別地好。」
  「……」葉舟說,「好了好了,我不想聽。」
  「舟舟,你今天態度好差。」
  「程式有bug,煩。」

  趕走毛貓、苟狗,葉舟不禁開始發呆。
  完蛋。
  徐霖好像真的,emmm,喜歡王夏音。
  他的格子間裡雖有四個工位,但是兩個空著,也就是說,一共只有兩個員工,他,和王夏音。毛貓說「徐總那個AI機器人來回晃了兩個小時,至少100次經過你們的格子間,有時還會站在後邊默默地看」,那麼,可以肯定,徐總是在後邊默默地看王夏音,王夏音是新進員工,也沒什麼重要工作,除了看本人,還能看什麼?
  他很想把李毅的名言「天亮了」改改──額,天黑了。

  「AI機器人」事件隔天,實錘來了。
  那天晚上,公司聚餐。葉舟作為經理終於得以坐在「管理層」那一桌。徐霖沒太講話,一臉高深莫測,左手撐在桌子,並用食指碰著下唇,偶爾,在葉舟講出什麼二逼話時,食指碰著的唇會微微一笑。徐霖好像也沒賊王夏音那一桌,這給了葉舟一種錯覺,就是,徐總沒有喜歡王夏音。
  這讓葉舟有些雀躍。

  只是,這個幻想,持續不到一個小時,便破滅了。

  餐廳距離公司很近,所有的人步行回去。
  徐霖與CTO一路走一路聊,好像是在討論技術上的問題,步子很慢。葉舟帶著王夏音呼呼走,不一會兒便超過了徐霖與CTO。
  在一個轉彎,葉舟和王夏音剛剛邁過牆角,一輛快到能上高速的自行車便疾馳而來!一個反戴帽子的少年將踏板當做了風火輪,蹬到飛起,而且還是在人行道上!自行車的腳蹬早已被他踩掉,只剩兩根金屬棍子支棱在那。
  自行車眼看就要正面撞到兩個人!
  三個人都有點懵逼!
  就像評書講的,「說時遲那時快」,葉舟只聽「砰」地一聲,自行車便摔倒在地!而與自行車主一同爬起來的,還有雨霖醫療的大總裁徐霖!他的西裝全是泥土,肘、膝一看就摔得不輕,抬起手掌,葉舟發現已被碎石、玻璃劃傷多處,流出鮮紅的血。
  「……」葉舟反應過來,剛才,三個人都有點懵逼,反應過來的是徐總!
  剛剛轉過牆角的大總裁徐霖,電光石火之間,只是看了一眼,便本能般地去攔那輛自行車!
  這這這……不是真愛,又是什麼???

  徐霖看向葉舟,又看向王夏音,表情十分隱忍、克制,問:「你們兩個,沒有嚇到吧。」
  葉舟謹記下屬身份,立即回答:「沒有沒有!謝謝徐總!這……真是不好意思!」
  王夏音卻說:「徐總,講實話,不是沒有嚇到啊,而是嚇死了……如果不是……我恐怕已經受傷……我這個人,不怕死,就怕疼……」說話之間,他的長睫毛呼扇呼扇,桃花眼bling bling,我見猶憐,徐霖也是回望過去。
  葉舟不想再看二人款款情深,默默別過臉頰。然而,對話還是一絲絲地飄進耳朵。
  他聽到王夏音說:「徐總,您剛才真的太帥。不管誰被那樣救下,都會想要以身相許。」王夏音拖了一個長音,還有一點沙啞,有些慵懶的性感。
  徐霖開始接茬:「嗯?以身相許?」一邊說,他一邊看向葉舟,眼神帶著盼望。
  可葉舟看著大街,聽著徐霖「嗯?以身相許?」在心裡狂翻白眼。
  他想:他媽的,真的要談戀愛!蒼天,我好命苦!
  只能希望總裁是三分鐘熱度。

  …………

  確認自己上司喜歡自己下屬,甚至可以捨命相護,葉舟尬到飛起。
  王夏音明顯也是十分驚喜,嘴角總有一絲幸福。
  同時,毛貓和苟狗好死不死老是跟他update自己觀察到的情況。
  比如,王夏音入職十天左右時,毛貓說:「嘩,嘩,舟舟,舟舟,徐總和王夏音,已經進入互撩階段!」
  「……」葉舟一臉菜色,問,「你怎麼知道?」
  毛貓:「哎嘿,小細節!」
  「……什麼小細節。」毛貓兩字一頓:「徐總每天、每次、從辦公室出來,都會似有、若無、看你們的方向。」
  「……」葉舟掙扎,「也許他有斜視,不是故意看的。」
  「別扯了。」毛貓道,「可是,王夏音也會抬頭,對著徐總,曖昧地笑。」
  「……」
  「還有還有,」苟狗也插話,學著毛貓的樣,「徐總每天、每次,去吸煙室待著,王夏音都會跟著!」
  葉舟說:「徐總一天最多一根,哪來每天每次,可能只是碰巧遇到。」
  「才不……」狗狗噼裡啪啦講了一堆。
  「……」
  再次反駁失敗。
  葉舟覺得,自己像個傻叉,嘗試證明上司下屬並無暖味,然而……不過是個跳樑小丑。
  那兩個人估計……真的已經進入互撩階段。

  與此同時,王夏音話裡話外經常提到「徐總」「徐霖」,好像很熟,一切都在指向「二人將要交往」這個可能。

  王夏音幹活越來越慢、越來越少……葉舟左說不行,右說也不行,特別希望開除對方。
  可是,他不能。
  大上司徐霖正在追求小下屬王夏音,他若把人解雇開除……估計也得背包走人。就算沒有背包走人,王夏音講點壞話,也夠他喝上一壺。要知道,英雄在討好美人時,什麼事情都幹得出。
  就連打罵,不,本來也不能打,就連罵,葉舟都要聞言細語,無比憋屈。

  葉舟每天都要腦梗心梗。
  他不想研究胃癌腸癌的早期診斷了,他很想研究腦梗心梗的早期診斷啊!

  王夏音還遲到、早退。
  葉舟也沒多少辦法。
  一個員工,不用擔心會被辭退,自然有恃無恐,反正怎樣都能上班。而且,只要搞定總裁,還會怕經理?升職、加薪這些事情,全都無需葉舟認同。

  …………

  讓葉舟羞辱感達到頂峰的事發生在王夏音入職12個工作日後。

  那天,徐霖忽然就將葉舟叫到總經理辦公室,接著,伸手解開西裝扣子,仿佛談的不是公事,用食指、中指的指節一下一下地敲擊辦公桌,問:「葉舟,你覺得,王夏音工作能力如何?」
  「……」葉舟雙唇一顫,頓時一陣辛酸苦楚湧上心頭,思考半晌,艱難開口,澀澀地道,「很好,超好。」
  他能說什麼呢?
  總裁問他:我的戀人/我將來的戀人怎麼樣呀?難道能說:巨不咋地/您老眼睛真是瞎的一塌糊塗???
  當然只能誇呀!
  總裁談話目的就是想要聽人誇他小情人呀。
  葉舟知道,總裁這時只想聽王夏音好話。
  聽到葉舟的回答,徐霖微微一愕,似乎很沒想到是這樣的結果,敲擊辦公桌的指節都停下了,半晌之後,才又帶著試探,小心翼翼地問葉舟:「葉舟,你……真的覺得,王夏音工作能力很好、超好?」
  葉舟分析了下,認為,自己剛才的誇可能顯得不太真誠,於是,擺出一副無比喜歡王夏音、無比欣賞王夏音的樣子,又道:「真的這麼覺得!!!王夏音工作能力很好、超好!!!哎,王夏音人際交往能力特別特別強大,可以搞定許多這方面的事情。」
  除了「人際交往能力」,他也想不出來什麼可以誇的。
  講完,葉舟感覺到了一股深深的悲哀。
  徐霖看著葉舟,眼神帶著探究。
  葉舟宛如底氣十足,內心感到奧斯卡欠自己一小金人。

  被總裁約談的第二天,葉舟得知,徐霖與王夏音,戀情發展到了新的階段!
  徐霖出差,指名要帶王夏音去!
  理由是,這次專案需要人機交往能力,王夏音十分適合!
  毛貓和苟狗直接就沸騰了!因為這是什麼意思,簡直溢於言表!
  葉舟不禁懷念起了胡狐。
  胡狐,也是個女孩子,然而聰明睿智,總能一秒看破事情本質,可惜已經出國繼續學習深造。

  想著徐霖借著出差,與王夏音共度……春宵,葉舟只想說三個字:叮,叮,叮。

  王夏音入職16個工作日後,徐霖出差回來。
  他出差回來第一件事,便是又將葉舟叫到了辦公室,神色無比凝重,又重複了前面幾天那個問題:「葉舟,你……真的覺得……王夏音工作能力很好、超好?」
  葉舟看著徐霖,心裡略瞪一下,想:完蛋。
  王夏音肯定是跟徐霖講過了:哎呀,我覺得葉經理不大喜歡人家。
  噫。
  嘖嘖。
  不過,儘量內心瘋狂吐槽,葉舟還是裝得十分震驚,說:「當然!就是很好很好!」
  「……」徐霖沉默片刻,又繼續說道:「葉舟,雖然我不清楚到底因為什麼,但是,如果表現不好,我們可以開掉,重招一個。」
  在葉舟眼裡,這是套話。被人吹過枕邊風後,裝作和藹,實際是在搜集證據,等著給人穿上小鞋。
  如果這時大倒苦水,就死定,於是,再次堅定地重複道:「我講的全都是實話呀。」
  徐霖突然笑了,然而笑意根本沒有到達眼裡:「你還真是向著那個傢伙。」
  「唔……?」
  「很好的話,舉個例子?」
  「……」葉舟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不過,為了能給總裁情人留夠面子,還是說:「嗯,王夏音他真的很好──工作A,工作B,還有工作C,很難,都是王夏音完成了的。」其實,都是葉舟自己做好的了的,此時卻要忍痛割讓。
  徐霖盯著葉舟看了好一會兒,似乎想要找出破綻,然而卻是未果,半晌之後低頭重新批閱檔,渾身散發低壓氣旋,聲音冷冷地道:「沒事了,出去吧。」
  「那我走了。」
  再不走,就撐不住了。

  回到工位之後,葉舟舒了口氣。
  躲過一關。
  徐霖沒有撤到破綻,不能給他小鞋子穿。
  雖然,沒有揪到破綻,徐霖明顯非常不爽。
  想想也是,那還怎麼跟王夏音交待呢?

  可是,葉舟愕愕地想:這份工作,還有什麼意義?
  葉舟知道自己當初為何選擇「雨霖醫療」──他崇拜徐霖,想要接近徐霖,跟他學習許多東西。
  然而這個目的注定無法達到的了。


  (三)

  趁葉舟去上廁所,王夏音再次早退。
  等葉舟回來,又看不到「兵」的蹤影。
  可是,王夏音是總裁老婆,他開不得、罰不得,也打不得、罵不得,能怎麼辦?只能供奉著。

  葉舟越想越氣。
  他上招聘網站連翻好幾十頁,沒有看到什麼很合適的職位,於是跑到朋友圈裡遮罩同事,偷偷摸摸發了一條:【有人招聘碼農嗎,想跳槽了……研究方向:圖像識別。理想行業:AI醫療。目前是雨霖醫療的小manager。】

  僅僅一個小時,碩士學長便給葉舟打了電話,還說,他們大組正要招聘manager!公司打算研究眼疾早期診斷,爭取能比醫生提前1-2年發現問題,就需要葉舟這樣有相關學習經驗也有相關工作經歷的中層管理,自己創建小組、招聘員工,把項目風生水起地做起來。
  「……!!!」葉舟十分激動!
  那是一家知名企業,算是中國的領頭羊,如果能夠作為經理全權負責這個項目,那一定是……那一定是……一步登天!太好太好!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葉舟忙將潤色過的簡歷發給學長,第二天,學長便說,老闆很有興趣,希望立即面試。
  「……!!!」葉舟再次激動!

  當個週三,葉舟把雨霖醫療全部工作都安排好,請了半天年假,跑到公司廁所換上襯衣、西裝西褲、皮鞋,蹭蹭蹭地跑到「霄凡」進行面試。
  「霄凡」非常重視,一個SVP一個VP一個總監輪番面試,對葉舟的專業背景特別喜歡。葉舟答的問題,葉舟做的項目,葉舟對於行業對於技術的分析和預測,都對他們胃口。本來原計劃是每人面試一個小時,結果,SVP和葉舟足足聊了三個小時,甚至開始詢問葉舟對工資、福利等等東西的要求。
  葉舟過五關斬六將,勝利正在向他招手。
  最後,SVP問了一個問題:「葉舟,為什麼想離開雨霖醫療?」
  按理說,這個非常好答,想追求事業上的新挑戰啦,對研究眼疾更加感興趣啦,等等等等,都可以。
  結果,也不知道是最近一段時間積怨太多,還是面試五個小時腦子糊塗,還是單純智商抽風,葉舟氣哼哼說了一句:「因為總裁最近特別傻逼。」
  SVP顯然一愕,難以置信地問:「……徐霖最近特別傻逼?」
  葉舟傻了:「……」
  「怎麼回事?」
  「……」葉舟自知失言,打了一個哈哈,驢唇不對馬嘴,硬把話題叉開。
  此後,面試變得有些尷尬。
  到了下午6點10點,SVP親自將葉舟送出公司。

  接下來的一週,葉舟拜託學長打聽面試結果。
  前五天,學長說,大組還在考慮,然而到了週四,學長發現,雖然老闆總說還在琢磨,但是已經開始面試別人。
  「……」葉舟然放下手機,自知offer已經無望。
  也是,這個圈子就這麼大,一個面試新工作時大罵原老闆的家夥,誰也不愛要。
  何況……後來葉舟查到,那個SVP和徐霖竟然是在美國念書時的同學,估計關係還不錯,也是邪門。

  霄凡去不上,別家不招聘,葉舟只得繼續待在雨霖醫療。
  心中分外苦悶。他每天都狂刷招聘網站,可國內有前景的AI醫療公司就那幾家,也不可能天天招聘。

  一天,葉舟叫王夏音做個不錯的活兒,對於專案會有非常大的好處,成了可以拿到許多KPI。
  王夏音終於表現出了興趣。
  葉舟有點欣慰,指著原先程式,說:「這個Tree,喏,就這樣修改──」一邊嘟嘟嚷嚷,一邊寫寫畫畫。
  「葉經理,您那樣不行。」王夏音說,「我想採用這種演算法──」
  涉及專業問題,葉舟仔細思考半晌,感覺行不通的,便否決了對方提議,道:「不行,那會造成CNN訓練和學習上的混亂,導致後面越錯越多。你看……」葉舟又是傾囊相授,教王夏音,他的方案為何不妥。
  王夏音:「可是,可以識別更多圖元——」
  葉舟:「那會拖慢速度──」
  王夏音:「我想,也有一些辦法可以解決,比如,blablabla,再比如,blablabla。
  葉舟:「不不不……」葉舟逐一解釋。
  「葉經理,您的方法也行不通──」
  「我認為值得一試。」
  「肯定行不通──」
  「行得通。根據推測,它會導致20%圖像進度變低,但也會導致40%圖像進度提高——」
  「但我覺得──」
  「不不不……」葉舟覺得,好累。
  不知道誰是經理。他叫王夏音這樣修改,對方不聽,很有「主見」,一定要用自己的方法。葉舟也不是聽不進下屬意見的人,然而,他是專案負責者、決策人,倘若深思熟慮,決定不予採用,下屬也只能服從安排。不然還分什麼上下級呢?全都不聽上司指揮、自己行事、愛做什麼就做什麼,公司如何運轉下去?
  可是,王夏音卻十分倔強,覺得自己聰明睿智,總是想要說服經理,認為這樣才是最好。
  葉舟說服、說服、再說服,花了兩個小時,只是為了給王夏音佈置一個任務,叫王夏音完成一件工作-一本就屬於他的任務和工作。
  若是換成別人,葉舟早就疾言厲色,可是對王夏音,葉舟總得給點面子,總不好對總裁老婆大呼小叫。

  幸好,最後,王夏音終於點頭。
  呼──

  葉舟沒有想到,王夏音回到工位,還是按照他自己想的辦的!!!
  葉舟去問,王夏音都說,進展順利。

  幾天之後,葉舟堅持要看進度,才猛地發現,王夏音根本沒聽他葉舟講的東西!
  那一行行代碼,還是王夏音那天講的方法!!!

  葉舟又要腦梗心梗。
  他知道,王夏音想「啪啪打臉」——你葉舟不是想要這樣做嗎?那麼,我卻是偏偏那樣做事,而後拿出一個牛x結果,叫總監、總裁看看,我的能力是有多強,已經可以取代經理。

  而結果呢,王夏音那套果然不行!!!
  亂七八糟,結果簡直一塌糊塗。葉舟試了100張圖片,發現准確率目前只有15%,還遠不如以前的過45%。

  葉舟知道,這口鍋,已經是自己的了。
  傳說中的,背鍋。

  到了原定launch的那天,經理葉卻沒動靜,只彙報了其他項目。
  總裁徐霖一個電話,將葉舟叫進房間,公事公辦地問:「葉舟,現在到哪一步了?」
  「唔,」葉舟心中也有怨氣,「還得一周。」
  「怎麼還得一周?」
  「之前方向錯誤,準確率反而下降。」
  徐霖有點難以置信:「反而下降?具體講講。」
  「……」葉舟只得硬著頭皮講述那個修改方案。
  徐霖皺眉:「這是什麼修改法兒?」
  「……」
  葉舟不想背鍋,開始努力思考,有什麼法子,可以既給總裁、總裁老婆面子,不變成「誣陷栽贓總裁老婆,挑撥離間總裁感情」的人,又能把事情解釋清楚。
  葉舟思索半晌,還沒等到開口,就突然看見徐霖吊起唇角,皮笑肉不笑地問:「我猜,又是你的錯,不是王夏音的錯,對吧。」

  一瞬間,葉舟覺得,特沒意思。
  他絞盡腦汁,希望徐霖覺得他好,這事兒特沒意思。
  徐霖,都不想聽,直接蓋章,肯定是他的錯,不是王夏音的錯。
  如此保護那個傢伙。
  自己兢兢業業,工作兩年,一周上班60個小時以上,卻敵不過一個剛來30天的新人。

  算了。

  葉舟也不在乎自己並沒找到下家的事實了,幹了一件過去絕對無法幹得出來的事──裸辭。
  他張張嘴,緩緩地道:「徐總,我要辭職。」

  徹底告別。

  嘻,講出來了。
  再也不用一邊受上面的氣,一邊受下面的氣。
  他崇拜徐霖,也再不用……替王夏音亂講好話,因為偶爾「想把王夏音真正面目告訴徐霖」的想法而覺得自己十分不堪。
  眼不見為淨。

  聽到「辭職」,徐霖全身一僵,本能般地脫口而出:「不行,不許。」

  不行,不許。
  這四個字徹底惹毛葉舟,他發瘋一般,忽然大吼道:「不行個屁!不許個屁!你ㄚ作為我的上司,卻和我的下屬戀愛,叫我怎麼做人?!!王夏音表現再差,我也不敢批評,更加不敢開除,還得……把自己做的好事安到他的頭上,把他做的壞事安到自己的頭上,老子已經受夠!」
  他好想喊:徐霖,你個傻逼!

  徐霖大腦當機。
  整理許久,他才從眾多資訊當中理出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一條,問:「葉舟,你……沒有喜歡王夏音嗎?」
  「喜歡王夏音?呵!」葉舟又繼續剛才的罵,「徐霖,你還有臉說「不行,不許」?不知道公司裡面跨級戀愛是個大忌???當是言情小說呢???讓夾在中間的小中層怎麼做人???就算不是王夏音,而是……我……我……我,也是個大忌,會讓王總監沒法做人!!!總歸不好正常管理!!!」

  「這樣……讓王總監沒法做人?總歸不好正常管理?」徐霖忽然笑了,非常好看,宛如滿樹桃花開,他琥珀色的眼睛盯著葉舟,「那,你走?」
  「……」葉舟再次徹底失望。剛才,煎熬著、掙扎著,講出心裡的話,結果,徐霖沒聽進去,只想開除掉他。
  結果最後,被開除掉的,是他。
  為了王夏音,開除他。

  葉舟聽見對面徐霖又道:「你喜歡霄凡是嗎?我可以想想辦法。」

  「……?」葉舟疑惑,瞪著徐霖。
  徐霖有點緊張:「這……我的職位,不好走……否則肯定不是你走──」

  等等。
  葉舟不懂。
  這是什麼走向?????


  (四)

  葉舟心裡懵圈。
  什麼意思?????
  不是自己走,就是徐霖走?
  想不明白。葉舟不再琢磨深層意義,只提取表面資訊,覺得十分明顯的是:自己得走,已被開除。
  他想:徐總呢,可能怕他出去吐槽,就想給他介紹霄凡,至於最後那句「我的職位,不好走」,估計只是客套,是說:你看,我在談戀愛,你不好做人,不過我又不能離開這公司,也不能開除王夏音,所以還是……
  可是,自己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情,卻受委屈,還要被開,豈能立刻低聲下氣接受小恩小惠?抽一棍子給個甜棗,叫人心懷感激,他葉舟可不會同意。那句話是怎麼講的?對,「人不可有傲氣,但不可無傲骨」嘛。
  「不用。」不用再伺候老闆,葉舟一身輕鬆,覺得只是走掉根本不夠過癮,半拉屁股坐上徐霖的辦公桌,一腳抬起,一腳垂地,自以為瀟灑,半扭著頭,從上到下看著徐霖,「徐總,我有能力,可以找到工作,不想這人情。而且其實,外頭大家也有能力,都能養活自己,誰也不會困死在這。創意不易,您好好想想,不要栽在美人身上。」
  聽到「不要栽在美人身上」,徐霖盯著葉舟,看了許久,說:「雖然沒有聽懂,但是……最後那句……我還以為你不知道。
  王夏音好看,葉舟當然知道,於是澀澀地道:「我又沒瞎。」
  他可不能瞎,他還得敲代碼,嗯,他熱愛敲代碼。
  「嗯,是。」徐霖說,「換個髮型,換副眼鏡。」
  「???」葉舟說,「王夏音又沒戴眼鏡。」
  徐霖一僵,仿佛難以置信,緩緩開口,一字一頓地問:「說到那個程度,你竟然還沒明白?」
  「???」徐
  霖摘下工作時候才會架的半框眼鏡,問:「你覺得,我喜歡誰?」
  葉丹氣勢立減,答:「您……喜歡……王夏音?」
  「誰喜歡他?」徐霖覺得自己好像也要腦梗心梗,「我喜歡你!」

  「……」葉舟再次懵圈。
  喜歡他?
  怎麼可能?
  王夏音那麼好看,他自己……普普通通、毫無姿色,每天連帽衫、牛仔褲,和王夏音都不能比。
  再仔細回想一個月來幾人表現,葉舟斬釘截鐵地道:「不信。

  「……」

  「你肯定是……肯定是……」肯定是啥???怕他出去吐槽???

  「……」徐霖雙手插兜,從辦公桌後面走到前面,在葉舟面前站定,低頭看著對方,問,「怎麼樣你才會信?」
  「……」看著對方那張英俊飛揚的臉,葉舟腦子一團漿糊,說「不……不知道……親……親我一下?」都肯親了,應該不是說謊。
  葉舟覺得自己真是太齷齪了。
  他二逼,但也沒有那麼二逼,「親我一下」這四個字,其實是裝二、裝傻,是想確認,是在期待。
  徐霖還是雙手插兜,說:「你確定要作死。」
  葉舟立刻慫了:「我……我想想……」
  一句還沒說完,徐霖忽然抽出右手,插入葉舟額前黑髮,緊緊攥住,讓葉舟抬起頭來,微微偏向一邊,另一隻手接住對方的腰,身體強硬地卡進葉舟因為坐在辦公桌上而稍稍分開的兩腿之間,咬住葉舟的唇。
  葉舟一驚,徐霖舌尖長驅直入,舔遍口腔,最後重重捲起葉舟舌頭,用力摩擦。
  「……」葉舟覺得,口中全是對方味道,心臟快要跳出喉嚨。
  他微微發抖,好像有股電流直接踵到腳趾,也說不清什麼感覺──酥麻,又癢,還刺激。有震驚,有茫然,有喜悅,有動容。想要沉默以對,又想要大呼出聲。

  一吻過後,葉舟低頭,訥訥不言。
  徐霖問:「這回信了嗎。」
  「信了……可是……」葉舟開始回憶,發現徐霖與王夏音之間那些破事居然歷歷在目,「王夏音入職首日,就載你去換褲子……」
  「你說你還有工作,接著他毛遂自薦,我能怎麼辦?」
  「你倆一起吃午飯……」
  「我好好吃著飯,他忽然過來,說要道歉,我也要吃完了,就沒有搭理,聽他講了兩句,隨便應了一聲,就走了,這也算「一起吃午飯」?」
  「可……可……他入職首日,就給他工作。」
  「我不對。」徐霖說,「吃午飯時王夏音說他對公司有建議,想讓我看看,我沒注意聽,好像有點頭──誰讓當時你這傢伙正好經過。第二天一大早收到他的報告,我才覺得……能力不行,你說「背景很好,上學期間得機器人三等獎,打算用心培養」,可能是被忽悠,故意叫他修改其中兩個地方,結果……果然,他簡歷上的專案,肯定不是自己親自動手做的。」

  「我也發現了啊……」葉舟繼續回憶,「那麼……兄弟公司來AI管理機器人,你總是操縱它路過我們的格子間……」
  「我是看你……」
  「那天吃晚飯,我倆剛剛邁過牆角,一輛快到能上高速的自行車就飛過來,你……電光石火之間,只是看了一眼,就本能般地去攔那輛自行車……」
  「我是救你……」
  「不對……當時,王夏音說,不管誰被那樣救下,都會想要以身相許……你還搭腔!」
  「我正在看你……但你沒有看我。」徐霖已經要瘋。
  「那……」葉舟接著回想,「你幹嘛……把我叫到這裡,問我覺得王夏音工作能力如何?」
  「我覺得他能力不行態度不對,打算開了,但王夏音是你手下,得你決定,你要覺得好用我也不便插手,所以你誇獎他時我還反復確認。」
  原來不是要套小鞋……
  葉舟又問:「那幹啥,你出差,指名要帶王夏音去?!」
  「第一,你一直堅持說王夏音不錯,尤其人際交往能力很強,我親自帶他幾天,看看到底如何。所以剛一回來,我就問你是否真的覺得王夏音工作方面「很好、超好」。第二,你那麼向著那個傢伙,我還以為……不想放著你倆單獨留在公司。」
  「……」葉舟終於問到最後,「那,剛才,王夏音做錯,叫我背鍋,你幹嘛……問我,「我猜,又是你的錯,不是王夏音的錯?」

  「……你聽不懂反話?」
  「唔……」

  「別提那個傢伙,」徐霖說,「一聽那三個字,我就難受。」

  「哦……」
  「葉舟,你很喜歡雨霖醫療?也很喜歡這群同事?」
  「嗯。」
  「那這樣,我保證,雖然不當經理,但是公司聚會也會叫你過來,怎麼樣?」
  「以、以什麼名義過來?」
  「我男朋友。」
  「……」
  「怎麼樣?」
  「煩人,別催,」葉舟說,「我想想。」
  「嗯。」

  「徐總,」葉舟思考片刻,忽然抬頭,「我有一個請求。」
  「什麼請求?」徐霖想:葉舟想要當1?
  結果,葉舟開口:「我是主動辭職,但有十天年假,我算了,工資得結到下月五號。」
  「……」
  「行了,」葉舟從桌子上跳到瓷白地磚,「那……我離職,別忘了,工資要結到下月五號。
  「……」徐霖問,「你就沒有別的要講?」
  「……」葉舟說,「那件事情……讓我想想,下周打你電話或者發你微信。
  徐霖琥珀色的眼珠溢滿笑意:「行,明白了。」

  於是,葉舟辭職。
  他給大家群發郵件,告別、感謝、祝福,許多關係好的同事過來擁抱,又在下班之後一起去酒吧坐,算是送行。

  當晚,葉舟接到「霄凡」HR打的電話,通知辦理入職、正式上班。

  一切都很順利。
  週一,葉舟入職「霄凡集團」。
  SVP、VP、總監親自迎接葉舟,還說,如果組建團隊需要任何東西──資金、人員、設備、都可以提,葉舟特別感動。
  SVP還說:「雨霖徐總打來電話,說你離職……是他有錯,決策失誤連累到你。所以不要再氣,在這好好工作。」
  「謝謝。」葉舟知道,徐霖沒講二人關係,只是請SVP收留自己,並且解釋掉了那句「總裁最近特別傻逼」。

  葉舟很喜歡霄凡。
  這家公司是做電子商務起家,不過近年已經成了個巨無霸,業務擴展到了許多新興領域。不過,與一般公司進軍房地產、網絡遊戲等等不同,霄凡重點投資醫療。葉舟聽說,霄凡總裁13歲父母去世,因此推測,對方對於「醫療」有種情結,而不只為賺錢,據說那CEO還成立了一個「非凡基金」,每年給MD Anderson等等醫療機構捐款。這也是他喜歡霄凡原因之一。那CE0非常俊美,葉舟曾在某個商場偶然瞄到對方一次,他還記得當時那CEO身邊有個高大男人。

  沒有亂七八糟的「辦公室政治」,葉舟效率極快。
才一周,他就招到兩個好兵。恰逢胡狐回國,葉舟立馬將人勸到自己麾下,很忐忑地為胡狐申請了很高工資,SVP二話不說,批了。

  到了週五,葉舟在微信群聽著毛貓狗等幾個人瞎扯。
他們關係很好,雖然葉舟離職,但是也有聯繫。
【舟舟,舟舟!】毛貓開始八卦,【徐總,和王夏音,掰了!!!】
葉舟:【……】
苟狗插話:【是的是的……這週一,王夏音一上班,徐總就把他給開了!】
葉舟再次:【……】
毛貓心有餘悸:【徐總真的特別可怕,完全沒有分手素養。周一,王夏音和我們倆說,徐總親自和他解釋,說,因為公司戰略調整,兩個部門整個被砍,他也非常痛心,可是沒有辦法。週五和你講明情況,週一和他講明情況,週二週三還要再開一個小組。王夏音說,徐總十分欣賞自己,主動提出當reference,承諾會講許多好話,幫他順利進入理想公司。因為你也走了……你倆都走了……我們都相信了!】
  葉舟:【嗯?】
  他想,徐霖果然喜歡王夏音那狗東西!
  還當reference!
  現在,不少外企還有許多私企和國外學習,招聘時候會請所有候選人填幾個「推薦人」,然後打電話給那幾個推薦人,詢問xxx過去表現作為參考。
  徐霖是國內AI醫療行業裡面曾在美國大公司中做到最高職位的人,他的reference,想也知道一定會很有用!
  混球!

  那邊,毛貓繼續講述:【結果,週二週三,並沒有人離職。】

  葉舟:【……】
  【今天,我向徐總報告,正好有個公司打電話來要reference,然後……徐總噼裡啪啦罵了五六分鐘!太陰了!】
  葉舟:【……】
  毛貓:【什麼,遲到早退,不幹工作,不聽指揮,搶人專案……想也知道,面試要黃!】
  苟狗再次插入:【AI醫療這個圈子,尤其疾病預測這個圈子,就是這麼大點。有前景的公司屈指可數,國外谷歌deepmind,IBM的Watson,微軟的……國內的,霄凡,XX,XX,再加幾個創業公司,咱們雨霖,還有xx,xx……沒了!徐總這麼到處一黑,一傳十十傳百,王夏音好難進入業界的了!而圖像識別專業,AI醫療可是最好的了,王夏音過去經歷也在這塊,以後還怎麼找工作?】
「……」葉舟括住手機,仰頭,無聲地大笑三下。
  笑完,他又快速打字:【毛貓,狗,你們兩個,不是十分喜歡那王夏音的嗎?怎麼現在……卦這事,語氣好像反而特別爽的樣子?】葉舟記得,這倆姑娘特別花癡那王夏音來著。
  毛貓:【呵呵,前天我才反應過來,那狗東西欺負你吧?】
  苟狗也道:【不然怎麼忽然走了?】
  「……」葉舟有點感動。

  聊到這裡,葉舟又彈出一條微信消息。
  一看,是徐霖。
  裡面之後一張圖片。

  葉舟網路不好,小圖點大圖後,過了好久才變清晰。
  葉舟發現,那是一張手機桌面截圖。
  就是,普普通通一個手機桌面……
  有一些「相機」「照片」「地圖」「時鐘」「日曆」「新聞」「股市」「app store」「設置」之類的圖標,還有一些分組,第一個是「工作」,裡面依稀是有幾個雨霖醫療的APP,第二個「附加程式」,裡面有「指南針」啥的。
  葉舟一個一個地看過去,忽然間就臉頰泛紅。
  因為,最後一個分組,名字叫作「葉舟」,資料夾裡是「電話」「微信」「QQ」「Facetime通話」「郵件」……等等所有通訊工具。

  葉舟知道,自己離職那天說了「我想想,我會打你電話或者發你微信」,但是五天都不知道該講什麼,一直駝鳥、拖著,徐霖……怒了。


  (五)

  看到這張截圖,葉舟嚇得抖了一下,意識裡殘存著小經理對大總裁的恐懼,顫顫巍巍發去一條語音:「徐……徐總……?」

  接著,他便聽到徐霖發出平生最溫柔的但卻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聲音。徐霖語調又輕又軟,兩三個字兩三個字地往外蹦出句子,學著毛貓苟狗對葉舟的稱呼,說:「舟舟,你上次、好像說、一星期內、會打電話、給我?」
  「……!!!」葉舟差點嚇尿!徐霖一向尖銳、強硬,沒有想到輕軟下來如此恐怖!!!他小心翼翼哄道,「徐……徐總……」
  徐霖又是那種語氣,兩字一頓兩字一頓:「叫我、徐霖。」
  「徐,徐霖……」
  「嗯,」徐霖終於恢復正常,「下班我去霄凡接你吃飯。」
  「今天嗎?」葉舟虎頭虎腦,「不太合適啦。我想下班先去商場買上兩件平時上班穿的衣服,我就兩件好的襯衫,不夠,明天就沒得穿了。」他現在可是經理,不能像以前一樣老穿著T恤、連帽衫、格子襯衫、牛仔褲。
  徐霖頓了一下:「我帶你去。」
  「哦……」

  於是,下班以後,葉舟爬上徐霖專車。
  他不能避免,語氣還是狗腿:「徐……徐……霖。」
  徐霖轉眸,唇角一勾:「舟舟。」
  葉舟覺得受到傷害,於是努力克服那點狗腿,奮力回擊:「霖霖。」
  徐霖說:「嗯。」
  葉舟:「……」

  沒有想到,車子剛開一半,葉舟的手機便蜂鳴起來。
  「呀,」葉舟連忙道,「有pager。」
  「嗯?」
  「今天是我hold pager。看來哪裡程式出錯,我得立即查看一下。」他們有個產品剛剛推入市場,大家輪流待命,防止發生問題,經理也不例外,今天輪到葉舟值班。
  徐霖早就看到葉舟背著電腦,對司機道:「去前面那個星巴克吧,有網。先處理一下工作。」

  葉舟背著電腦火速飛入店內,發現已經坐滿了人,只有靠窗一排桌子還有一個空位。那種高椅子坐著不大舒服,於是葉舟沒坐,而是站在一邊,打開電腦,登公司內部網路,研究程序,徐霖則去買水。

  不到五分鐘,葉舟便發現了有問題的地方。
  恰逢徐霖回來,葉舟一個緊張,大腦頓時短路,竟然想不起來就在手指頭邊的那行代碼了!
  他自言自語:「什麼來著……」
  徐霖喝了一口咖啡:「嗯?」
  葉舟撓撓耳朵,關上網頁,打開word,問徐霖:「blablabla那個命令,代碼要怎麼寫來著?很簡單的……」為了保密,他不會讓徐霖看到原始程式。其實要查也查得到,不過直接問徐霖更方便嘛。
  「嗯……」徐霖又是換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站在葉舟身後,左右兩手自然地從葉舟雙臂兩側繞過,按上他的鍵盤,略一停頓,而後行雲流水般地敲出一行代碼,聲音噴在葉舟耳畔:「是問這個?」
  座位旁邊站的位置空間很小,葉舟被人接在懷裡,只覺得整片後背都要燃燒起來,好像想貼上,又好像不想貼上。他低頭看著徐霖有力的上臂、修長的手指,覺得快要喘不過氣,耳朵尖紅紅的,脖子根也紅紅的,彆扭地擰了一下:「你幹什麼……」

  徐霖又是尾音一挑:「嗯?」
  「這啥姿勢……」
  徐霖看看葉舟,問:「你不是我男朋友嗎?」
  「是、是嗎?」葉舟故作鎮定,「好像是、是吧。」
  徐霖無聲地笑了一下,低頭在葉舟耳朵上吻了一下。
  「……」葉舟只覺一股熱血「騰」地躍上他的頭頂,腦袋都要炸了,強自鎮定地道,「走、走開了,涉及公司機密。」
  「嗯。」

  葉舟忙了十五分鐘,終於解決工作,徐霖一直默默地等。

  解決公司問題,徐霖帶著葉舟到了一家中高端的男裝店。設計、品質都很不錯,但又沒有特別奢侈特別誇張。
  葉舟挑了幾件IT男審美的衣服,徐霖笑笑,全放回去,伸手拿了一些,塞到葉舟手裡:「試試。」
  「哦……」葉舟抱著衣服走進了試衣間,一件一件試過,每試一件,都走出來照照鏡子,順便也給徐霖看看。
  事實證明,還真的……都不錯……
  只有最後一件,看著挺肥,實際卻很修身,葉舟穿上以後襯衣緊緊綁住他的前胸,弄出兩個凸起。
  葉舟邊往鏡子那走邊問一邊徐霖:「怎麼樣?」
  徐霖無聲一笑:「激凸了。」
  葉舟正好走到鏡子前面,一看,臉一紅,連忙擋著前胸跑回到試衣間。

  最後,葉舟挑了四件襯衣,兩件外套,兩件毛衣,兩條褲子,嘿咻嘿咻地付帳,同時把激凸的那件丟給徐霖:「幫我放回去,放回去!」
  「嗯。」徐霖也沒搶著付帳。

  葉舟花了一萬多塊,有些肉疼,不過霄凡大方,他的月薪挺高,加獎金有將近十萬,還是買得起,就是不大習慣在穿衣上消費。

  他提著袋子找到徐霖,卻發現他手裡提著那件激凸襯衣,驚訝道:「還沒有還回去嗎?」徐霖做事效率一向可怕,現在怎麼這麼慢了?
  徐霖說:「我付帳了。」
  「啊?」葉舟懵逼,「不能穿出去啊!」
  徐霖道:「你也說了,不能穿出去。所以,就不會穿出去。」

  「……」太淫蕩了,葉舟急忙轉移話題,問,「你不買嗎?」

  「我?算了。」
  葉舟想想,也覺得總裁和經理上班不會穿成一樣檔次,頗有些失望地隨口道,「本來還以為,可以穿情侶裝的。」
  徐霖立即回頭往店裡走,還拿出了信用卡。

  當晚,二人吃了一頓日料,徐霖送葉舟回到家。
  葉舟躺在床上還是不敢相信:他有男朋友了,還是徐總。

  …………

  第二天是週五,雨霖醫療正好有大部門活動,徐霖也參加。
  看著徐霖,毛貓苟狗心態複雜。
  她們喜歡舟舟,現在舟舟因為徐霖跟王夏音談戀愛被開除,她們連帶著有點討厭徐總。

  大家吃了會兒,徐霖突然道:「我有一個朋友等下過來。」
  毛貓:「……」
  苟狗:「……」
  她們覺得,大概,是王夏音。
  他倆又複合了???
  徐總在圈子裡那樣瘋狂黑他,還能複合???

  正在腹誹,毛貓狗便看見一個大帥哥從門口急匆匆走來。
  等到走得近了,她倆才發出怪聲:「葉舟?!」
  「你怎麼會來?!」
  「你怎麼這麼帥了?!」
  「你的套頭衫呢?!」
  「我……」葉舟有點緊張,偷偷地看徐霖。
  徐霖十分淡定,示意旁邊副總滾到另外一個位置上去,說:「這是我男朋友。」
  毛貓:「=口=!!!」
  苟狗:「=口=!!!」


  (六)

  就這麼著,葉丹、徐霖開始交往,葉舟有了一個男友。
  他們每星期三、星期六、星期日見面。徐霖安排許多活動,逛公園、吃晚餐、看電影,他們會講公司的事——葉舟認識很多雨霖的人,徐霖也認識很多霄凡的人,還會講科學、技術。
  葉舟常說「現在AI人才是被搶得很凶,但那只是因為行業剛剛起步,等過三四年就會完全不同──碩士博士會選人工智慧方向,工作的人也可能自學然後『轉行」,咱們不努力馬上就要完蛋」,還說「當初碩士去做深度學習研究,只是因為喜歡,沒想幾年以後,冷門方向一下子變成熱門方向,也算是命運對『喜歡』的一種饋贈。」徐霖瞧了,覺得真是喜歡傻fufu的葉舟。
  他們穿情侶裝、牽手、擁抱、接吻。

  然而,葉舟總是覺得,有些地方不對。
  葉舟想了很久那是什麼,最後明白了一些──比起情侶,他們還要更像上下級的關係。與以前的相處,也沒有很大區別。
  沒錯,他們會穿情侶裝,會牽手、擁抱、接吻,也有公開,可是……徐霖過於冷靜。約會好像開會──每週三週六周日,見面討論公司的事、行業的事,牽手擁抱接吻全都像是福利,怎麼講呢……
  太像上級下屬、像以前。
  而且,徐霖對他都沒欲望,也不想艹艹。
  叫葉舟很懷疑徐霖所謂「喜歡」。
  他總覺得,是不是只是因為他是早期員工,同舟共濟、同進同退、同甘共苦,所以,有了一種很珍惜的「戰友」情誼,其實並非愛情?
  畢竟,除了徐霖,他是整個雨霖最最賣命的人,公司遭遇危機也從不提辭職,而是繼續努力地做自己能做的事,徐霖想「一直在一起」似乎也很能夠理解。
  以前瞧他、救他,大約出於錯覺。

  某一個月,葉舟加班,根本不能約會,可是,告訴徐霖這件事時,徐霖一挑眉,問:「理由?」
  葉舟說,加班。
  徐霖說:「行,可以。」仿佛是在面對來請假的員工。
  而後……雖然葉舟忙到每天不能好好吃飯、不能好好睡覺,可他想念徐霖,還是「聊騷」徐霖,可徐霖永遠幾個大字:「回去工作。」「努力上班。」「又想只睡四個小時?」
  偶爾電話講長一點,竟然是教,怎麼處理ABCD工作速度更快!

  也不知道,徐霖怎能那麼冷靜,一點都不表現「想他。」
  不是說,戀愛當中的人,都會控制不住自己,總想聯繫對方的嗎?
  真的像個老闆。
  去請假,問「理由?」然後除了叫你上班,還是叫你上班。

  葉舟委屈。
  覺得徐霖當真「愛」嗎。

  某天,胡思亂想、如履薄冰的葉舟一進家門就開始寫代碼。他沒有加班、沒有補眠,花了兩個小時,做了一個程序。
  這個程序呢,能從另一台手機上面登錄好的另一個微信號碼,按時給他自己手機裡面一直都在用的原本的微信號碼發送消息。
  葉舟想:不行,我得試探一下徐霖。
  看他到底愛不愛我。
  哎,他又想:我真是個可怕的IT男。
  …………

  接下來的一周,對著徐霖,葉舟時不時地提起一個叫作「劉近思」的傢伙,說,對方還是學生,在讀博士,但是非常厲害,有新想法,二人在智能科技峰會上面結識,一見如故。
  而這個「劉近思」事實上並不存在,而是葉舟編造的人,也就是將給葉舟「發信」的人──通過程序給葉舟發信的人。是的,葉舟創造出來一個「出軌對象」。葉舟想:徐霖也在業界,人脈又廣,人設還為「學生」比較保險,否則難保不被打聽、識破。
  他覺得,按照自己個性,「出軌」對象肯定也是一個IT男,並且在技術上很牛逼。

  一切準備就緒。
  周日,葉舟又去徐霖家裡。
  徐霖工作,開了幾個視訊會議,葉舟也工作,就在另外一個房間。

  到了中午,一位阿姨過來做飯,卻並沒有留下,很快告辭,徐霖與葉舟又邊吃飯邊聊天。
  飯是三菜一湯,有菜,有肉,還有葉舟想要的魚,湯裡有大肉丸子,也是葉舟自己點的。

  12點半,葉舟寫的程序準時發揮作用,他的手機嗡嗡一震!沒有bug!
  葉舟滑開鎖屏,打開微信,仿佛影帝上身,按捺不住似的嘴角輕輕上揚。
  微信裡面,「劉近思」的聊天視窗已經出現暖昧的話:【舟舟,在幹什麼?】這句話,自然是葉舟事先設計好的,通過程式在12點半準時發來。
  葉舟也按計劃噼哩啪啦地打:【在和以前同事吃飯。】
  對話全部都是事先設計好的,自然沒有絲毫突兀。到12點30分50秒,機器人「劉近思」再次發來對話:【雨霖醫療的嗎?】

  葉舟回:【是的。】
  這套程度已經被測試過多遍,12點31分00秒,劉近思:【你和他們關係真好。】
  葉舟:【還行,一般般,畢竟相處兩年,現在偶爾見面、吃飯。】
  ……
  最後,「劉近思」說:【拜拜,舟舟。】
  葉舟也說:【拜拜,絲絲。】

  來回大約十來回合,葉舟一邊偷偷「聊騷」,豎著手機,咧著嘴角,一邊觀察徐霖。
  徐霖好像沒有任何反應,吃飯吃菜。

  12點55分,手機沉寂20分鐘後,葉舟夾起一個肉丸,卻沒穩住,肉丸哐噹一下就落回到碗裡,濺了葉舟一臉!
  對,他故意的!
  徐霖啞然一笑,抽出幾張紙巾,遞給葉舟。
  「不用不用,」葉舟起身,說,「我直接去廁所抹一把臉。」

  徐霖點頭。
  葉舟又道:「先別收拾,我還要吃。」
  徐霖又點頭。

  葉舟走進廁所,心不在焉地抹。
  他知道,這一下下功夫,手機還在再震。
  他算好了時間。

  12點57分30秒,「劉近思」會再次發信:【周周,剛才沒說,最近還是想你想你。】
  接著,12點57分50秒,又有:【雖然你在北京,我在上海,但是,海有舟可渡,山有路可行。】

  葉舟待過整個12點57分,裝作沒事,走回飯廳。
  他知道,徐霖,肯定是看見了兩條「出軌」短信。
  微信都有消息推送,就算鎖著,也可以在螢幕上面看到。

  然而徐霖還是非常冷靜。
  吃飯、吃菜、聊天、仿佛無事發生。
  葉舟十分失望。

  等到飯後,兩個人連足球比賽都看完了,徐霖走到剛才那張餐桌前面,坐在靠窗一邊,對葉舟說:「舟舟,過來一下。」
  葉舟:「……哦。」
  徐霖說:「坐。」
  舟:「……哦。」
  又是,好像上司下屬、像從前,徐霖八風不動穩如泰山,控制一切。

  徐霖兩手交叉,垂眸,似乎在想如何開始,半晌後才終於抬頭,說:「抱歉,舟舟,剛才,午飯時,你去洗臉時,有兩條微信進來。我無意偷看,但它們正好被推送到消息欄。」
  葉丹努力觀察徐霖。
  「舟舟,你是要走?」
  「……」葉舟說,「如果是呢?」
  「不准。」
  「……」葉舟較著勁道,「又不需要批准。」
  「舟舟,」徐霖放緩聲音,「你要什麼東西?講出來。哪裡沒有滿足?」

  葉舟就是覺得……有點兒無力。
  還是好像上司下屬、像從前。
  這他媽……是在處理員工辭職呢???
  先是「不准」,被指出「辭職無需批准」以後,就用懷柔政策,說:你要什麼待遇?我們公司可以match。
  根本不像真正情侶。

  葉舟想:徐霖看見短信,沒有悲傷、沒有憤怒,還是端著老闆的樣。
  沒錯,還是端著老闆的樣。

  葉舟特別難受。
  是不是與「上司」戀愛,就是如此艱難的呢?
  不僅要辭職、離開,還要轉換角色。
  一旦沒有轉換過來,對方彆扭,自己也彆扭。

  那邊,徐霖又催:「舟舟,到底……哪裡沒有滿足?」
  葉舟忽地覺得沒意思。他有一些心寒地道:「沒意思。就是覺得,特別沒意思,我們還像上司下屬,我都看不透你。你……撩也冷靜地撩,從來八風不動、穩如泰山,控制一切。我眼睛裡的你,根本是把約會、牽手、擁抱、親吻等等當作工作內容,一切東西都與以前沒有區別,一點兒不像戀人、情侶。」
  徐霖:「……」
  「我……我覺得徐總沒有非常喜歡我。」

  這點真的不能忍受。
  對方沒有做錯什麼。
  但是,你愛他,想親近他,卻能察覺得到明顯的疏離感。他像你的老闆,不像你的戀人,高高在上、遊刃有餘……如何接受?

  聽到這話,徐霖臉色瞬間變了。
  葉舟有點驚訝,不過還是說道:「我去收拾東西。」
  他也並沒有留宿過,只是牙不好,所以在盥洗室留了牙刷、牙膏、牙線等等。

  葉舟垂著狗頭,走進盟洗室,收拾牙刷、牙膏,還有牙線。
  沒有想到,徐霖猛地快步追來,下頜緊繃,似乎終於丟了冷靜。
  葉舟心裡有些驚訝。
  「葉舟,」徐霖回手關門,面色鐵青,「你的眼睛怎麼長的??」

  葉舟不說話,還是哐哐收拾東西。
  看見葉舟這樣,徐霖忽然一把鉗住葉舟下巴,用力一抬,葉舟吃痛,掙了兩下,徐霖卻是一直捏著,逼他看著鏡子裡面的兩個人,涼聲道:「我沒有非常喜歡你??你憑良心說話!!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講一遍??」
  葉舟掙脫不開,只有看向鏡中。
  裡面,徐霖雙眼發紅,瞳孔似乎都已收緊,正緊緊鎖著他,而自己呢,失魂落魄。
  徐霖又逼:「再講一遍??」
  似已失控。
  葉舟頭回見到像這樣的徐霖。
  很陌生。
  但是……很喜歡。

  葉舟呼吸費力,胸內氧氣都在減少,說:「那為什麼,總是好像上司下屬?跟以前沒有區別?」
  徐霖一滯:「……什麼?」
  葉舟眼圈微微發紅:「就是……關係……跟以前沒有區別。」

  徐霖待了很久,才緩緩地將肺中那口氣吐出去:「我是擔心……把你給嚇著。」
  「……嗯?」
  「我不確定你的感情。想著,先像從前一樣相處,你輕鬆些。」
  「……為什麼?」
  徐霖放開葉舟下巴:「你總是想叫『徐總』,叫『徐霖」都猶豫。每回身體接觸,你都彆扭。我是懷疑……你沒弄清角色。』
  葉舟呆掉。
  他是有點兒。但那並非沒有弄清角色。
  而是……
  徐霖又道:「能在一起,有我逼了幾步的原因在。我是擔心……你對我並非愛情,只是一直當著工程師、當著經理,對我……有種相信、順從。」

  葉舟再次委屈:「誰不喜歡?誰不愛了?前年公司融資失敗,我都講會陪到最後……我還講,要發不出工資,我就不要工資了……我崇拜、迷戀、喜歡、愛,都有。」
  「……」
  「只是……」
  我可能是有些自卑。昔日「總裁」高高在上,不敢「造次」,要求等同,於是,面對他的不敢再進一步,徐霖也不敢再進一步,生生搞出楚河漢界,關係奇奇怪怪彆彆扭扭,在患得患失的葉舟眼裡面,對方都沒有主動下來,大約就是「不喜歡」。

  徐霖聽見,扳著葉舟下巴,狠狠地吻上去。
  葉舟轉過身體,接著徐霖脖頸,努力回吻對方。
  這回這個,終於是與以往不同。

  結束以後,葉舟呼呼喘氣,道:「不對,還是不對。」
  「又不對?」
  葉舟說:「你沒有欲望,從來不想艹艹。」
  「你以為我從來不想艹艹???」
  「嗯……」
  剛說出一個字,徐霖便狂熱地堵住葉舟話頭。葉舟特別緊張,用力地從對方口中汲取氧氣,不出意外地,將對方乾淨的氣息啜於口中,壓入肺裡,彼此交融。
  而後,徐霖忽然沿著葉舟下唇、下頜一路吻了下去,右手抓著葉舟短髮,一扯,讓他揚起臉頰並且露出對於男人來說有點纖長的脖子,嘴唇壓上,沿著脖子,到了鎖骨。

  「唔……唔……」葉舟哼哼。
  徐霖一手托著葉舟後側脖頸,單手去解葉舟襯衣扣子,半天才只解開一兩顆,暴躁情緒翻湧,一用力,將葉舟襯衣撕開,扣子崩了一地。
  葉舟:「……」
  這種情節,霸總小說裡面都在瀕臨滅絕,徐霖一向冷靜,咋地如此禽獸。

  徐霖親吻葉舟乳尖,伸手解下面褲子。
  葉舟跳了兩下,牛仔褲褪下一隻,內褲還好好穿著,徐霖便猛地撥開布料,伸手去將東西扯出來。
  葉舟覺得過於刺激,很快就沒忍住。

  於是,兩人的第一次,是在盥洗室。
  他們開著淋浴噴頭,葉舟扶著瓷磚,被抹了一堆潤滑劑,而後感受對方。
  在進入的一瞬間,徐霖咬著葉舟脖子,說:「每天都忍得難受。」
  …………

  經過一場失控,二人反而解開心結。
  徐霖也知道了,那「劉近思」並不存在,只是葉舟自己做的「機器人第三者」。
  他看了程序,接著面無表情,將游標放在程式的最後一行,長按刪除鍵,程式一行一行一行地消失不見。
  「……」葉舟覺得,嚇人。

  徐霖不再像個總裁,葉舟也不再像個經理。
  在家裡時,徐霖一頭黑髮經常亂七八糟,支楞八翹。
  葉舟覺得,這無比艱難的「和總裁談戀愛」,算是成功。
  第一關,不叫同事為難,不叫總監為難。
  第二關,努力轉變角色,真正成為情侶。
  從上司下屬心理,到男友女友心理,並非那麼簡單。

  唯一還像上下級的時候,可能是在床上。
  偶爾,葉舟會神志不清,迷迷糊糊地亂叫:「徐總,徐總,徐總……」
  徐霖便說:「葉經理,夾緊。」「葉經理,還不夠緊。」「葉經理,繼續努力。」「葉經理,腿再分開一點。」「葉經理,屁股再翅高一點。」「葉經理……」
  十分羞恥。

  …………

  初H三個月後,二人正式同居。

  葉舟將東西都搬到徐霖家裡,而後欠兒欠兒地對徐霖說道:「徐總,我的辦公室在哪裡?」Cosplay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的情形——當時徐霖醫療就五個人,徐霖親自安排員工。那時,他的第一句,就是問辦公室。
  徐霖一愕,無聲一笑,指著二樓:「在上邊。」

  而後,葉舟忙忙碌碌安裝他的超大號顯示器、機械鍵盤、各種電子設備。
  徐霖就在他的身後……摸屁股。
  「……徐總,」葉舟繼續cosplay,「您好像有性騷擾的不良習慣。」
  「嗯,」徐霖大大方方承認,繼續揉捏對方臀部,「我可以提前支付一年工資。」
  「……那好吧。」葉舟裝作忍辱負重,「先給錢。」
  「行。」徐霖乾乾脆脆應了,伸手從褲兜裡拿出一樣東西,「啪嗒」打開,頓時,一枚男士戒指現身葉舟眼前。
  鉑金的。
  在陽光下閃著光澤。

  葉舟一愕。
  徐霖將盒子放在桌上,慢條斯理拿起戒指,又抓起葉舟手指,幫他套在無名指上,放到唇下一吻,「付了,行嗎?」
  「……」
  「可以繼續性騷擾嗎?」
  「……」葉舟緩緩緩緩吐出肺中空氣,「可以。」
  話音剛落,便被壓在辦公桌上。

  葉舟一邊被頂,一邊回想:真正的第一天上班,進入辦公室後,是幹了些什麼來著。
  右手摸著左手戒指半天,葉舟終於想了起來。
  是:「徐總,未來請多指教。」



  -全文完-


 superpanda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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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舟的個性很像熊貓早期一篇挺冷門的文<學術新星受難記>(是篇很好的文 ,但可能就是文名取壞了 ,看的人少的讓人心酸)
很喜歡這種在自己專業上有愛有熱情 ,面對感情有點楞但認定了就坦率的可愛的類型~

徐總你要不悶騷 ,你倆早可以第一章就上車飆起了~~~

2018/04/05 (Thu) 12:13 | EDIT | REPL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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