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心蝕骨

偶爾放置逼欸樓小說

快穿之風水大師(上)by 醉又何妨

執著深情忠犬強攻VS耿直boy吐槽天師強受,攻受互寵,單向暗戀,敵人變情人,三觀正,金手指,靈異神怪,有女裝有失憶梗,輕鬆甜微虐。

快穿之風水大師(上)by 醉又何妨
快穿之風水大師(下)+ 番外 by 醉又何妨

還沒看,找不太到掃文的文評,不過看一些點評好像還不錯。
有看完的話再補心得。
PS.聽說是個會推銷自己和晉江號的作者呢哈哈哈


文案:
「大佬!求您嘴下留情!」
風水大師喬廣瀾業務過硬,臉蛋出眾,尋龍點穴、捉妖算命無一不精,唯一的缺點就是——嘴毒。

找他求姻緣符的柔弱白蓮花:「即使他已經有妻有子,可是我還是忘不了他……」
喬廣瀾:「沒關係你再忍忍,人死了該忘的想記也記不住。」
請他在生日宴上出席表演的全市首富:「我歲數大了,一年就過這麼一次生日……」
喬廣瀾:「誰不是一年只過一個生日?我歲數不大也沒過倆。」
一起吃飯的相親對象:「這個飯店的酥餅一點也不地道,層數烙的太少了。」
喬廣瀾:「對面商業樓三十多層,嫌少你啃大樓去啊。」
……單身到如今。
眾人:「喬大師,你這樣說話總有一天會遭雷劈的你知道嗎?」
喬廣瀾嗤之以鼻:「誰怕誰!」
結果有一天,平地一聲雷砸到了喬懟懟的腦門上,他真的……英年早穿了,據說只有集齊九個倒楣蛋才能回家。

這是一個懟天懟地懟空氣的風水大師穿越到不同世界之後,操起老本行拯救倒楣蛋,攢人品回家的故事。


內容標籤:靈異神怪 情有獨鍾 穿越時空
搜索關鍵字:主角:喬廣瀾,路珩│配角:很多│其它:甜


作品簡評:
風水大師喬廣瀾今年二十出頭,尋龍點穴、捉妖算命無一不精,業務過硬,臉蛋出眾,唯一的缺點就是——嘴毒。
突然有一天,平地一聲雷砸到了喬懟懟的腦門上,他……英年早穿了。
據說只有集齊九個倒楣蛋才能回家。 於是又一名毒舌風水大師從此走上手撕活鬼的穿越之路,懟天懟地對空氣,一路無敵,所向披靡。
喬廣瀾是一名風水大師,因為意外穿越時空,憑藉自身過硬的實力解決了一個個難題,一路走來,經過了不同奇妙背景的世界,看到了無數悲歡離合的故事,最後發現原來有個人一直陪伴身邊,不離不棄……喬廣瀾性格風趣幽默,在毒舌的同時又透露出內心的溫柔,和路珩之間的互動極有趣又深情,人物性格鮮明,劇情精彩緊湊,隨著故事發展,攻受間互動逐漸加強,火花迸濺,令人欲罷不能。







第1章 第一世界 主播捉鬼忙(一)

  「好了,今天的直播到這裡結束,喜歡主播的請點擊螢幕左上角的關注。我是喬廣瀾,咱們下期再會。」

  忙碌一天,終於到了下班時間,喬廣瀾的結束語剛一說出,一大堆的彈幕就開始瘋狂刷屏:

  【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喬美人,在下舔屏還沒有舔夠呢!】

  【哭唧唧,總覺得直播剛一開始就結束了……】

  【主播的節目實在是太短小了╭(╯^╰)╮哼!】

  【主播渣男!每次直播時間一到立刻就跑,你無情無恥無理取鬧嚶嚶嚶!】

  喬廣瀾沒有辜負彈幕的評價,掃了一眼手機螢幕之後,果然「無情無恥」地退出了直播平臺的app。

  此時窗外夜色深沉,窗內直播室屋頂上的吊燈光線幽微,在他的腳下投出了一團漆黑的影子。

  喬廣瀾收拾好東西,向前走了一步,去拿桌子旁邊的背包。

  奇怪的是,他腳邊的影子沒有隨之移動,而是在地面上慢慢蜷成一團,漸漸凸起,化出了一個人形……

  喬廣瀾背起背包,從側兜裡拿出一隻一次性手套,慢條斯理地套在右手上,眼角都沒往地上瞥一下,像是毫無察覺。

  在他轉身打算出門的那一瞬間,地上的黑影突然一躍而起,在半空中變成了一隻雙眼流血,牙齒暴突的鬼魂,將臉向著喬廣瀾的臉貼了上去!

  一張猙獰的臉瞬間在眼前放大,要是個心臟比較脆弱的,恐怕當場就給嚇出心臟病來了。

  喬廣瀾眼皮都沒抬一下,戴著手套的右手直接往前一糊,一巴掌罩在了鬼魂的臉上,用力將它摜了出去。

  鬼魂飛到牆角:「QAQ!」

  「殺了你……殺了你……」

  喬廣瀾摘下手套,扔進垃圾桶裡,按了按太陽穴:「行了行了,你可別吹牛逼了。」

  「找身體……找身體……」鬼魂沉默了一會,幽幽的聲音再次響起。

  喬廣瀾聽見這個聲音就手腕發癢,他不耐煩地皺眉:「知道了。」

  鬼魂喋喋不休,聲音飄忽:「昨天在你家找到了嗎?」

  喬廣瀾冷漠:「沒有。」

  鬼魂的聲音中帶了威脅:「如果在期限之內你還找不到答案,我會讓你知道你是怎麼死的。」

  喬廣瀾:「不用,我已經知道了。」

  「……?」

  「煩死的。」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徑直走出了直播室,揚手開門的時候袖子落下來,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手腕上印著枚手印,大部分是烏青色的,其中的小指則一片血紅,映著他的膚色,很是顯眼。

  喬廣瀾是穿越過來的。

  在這個世界裡,原主家境普通,父親是一個工廠的車間主任,今年剛剛退休,母親早逝,生前是小學美術老師,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哥哥,比他大七歲,也死了。

  他自己是個剛剛從一所三流大學畢業的窮學生,文憑不夠本事沒有,剛畢業就被人搶了女友,就在餓的快要吃褲腰帶的時候,被一家娛樂公司看中了臉蛋,成為了該公司網路直播平臺上的一名主播。

  原主的年齡、相貌,名字,都和喬廣瀾一模一樣,但說起智商來,實在不那麼讓人滿意——喬廣瀾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發現他跟直播間裡的一隻鬼魂訂立了雙方契約。

  所謂雙方契約,只能發生在一人一鬼之間,也可以說是一種變相的詛咒。

  首先由人類通過筆仙或者碟仙召喚出鬼魂,向鬼魂提出請求,鬼魂同意人類的要求之後,也會提出人類需要付出的代價,並在他身上設下詛咒,在規定日期之內沒有完成任務的人就會慘死。

  喬廣瀾放下袖子,他中的這個詛咒挺有創意,可見那只相貌清奇的鬼魂同樣腦洞清奇——手腕上的這個東西,叫「鬼抓魂」。九天之內如果不能完成任務的話,魂魄就會被生生從身體裡面拽出來,肉身化水而死。

  喬廣瀾心裡暗罵了一句,訂立這種東西,這可真是吃飽了撐的腦袋裡頭進了大米飯!

  他能夠通過殘存的記憶感受到契約內容,原主的要求是得知兄長死亡的真相,而鬼魂則要他在自己家裡面尋找一具屍體。

  喬廣瀾後來也問過了:「屍體長什麼樣,有沒有照片?」

  得到答案,沒有照片,但有特徵,很好辨認。

  該屍體的特徵: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相貌俊美,不朽不爛。

  喬廣瀾:「……這不是屍體,是兵馬俑吧?或者鋼鐵俠?」

  更何況如此曠世奇屍竟然會在他那個簡陋的小破屋裡?想想也是不敢置信。

  他雖然有種被驢了的感覺,但人都在這了,這一票不幹也得幹——這種契約,雙方都是自願同意,具有極高的效力,從訂立開始生效。所以雖然以喬廣瀾的實力,平時完全可以把這只小弱鬼分分鐘打成渣,現在也不得不捏著鼻子幫它辦事。

  他來這裡的時候原主已經耗費了兩天,現在第三天也即將結束,他連一點頭緒都沒有,弄的鬼魂也相當煩躁,一人一鬼在直播間裡相互折磨,如同怨偶。一旦手腕上的烏青徹底變成血紅,就是死期到了。

  喬廣瀾原本是被雷劈後意外穿越,可是他現在覺得淪落至此,還真不如被雷劈死。

  他的內心很滄桑。

  喬廣瀾三個字,曾經在他的現實世界裡,是一個神話。

  身為一名天資出眾的風水師,他年紀輕輕就熟練掌握了算命推演、除妖捉鬼、尋脈點穴等多種技能,然而唯一的缺點就是……嘴太毒,每次任務圓滿完成之後,委託人都是哭著走的。

  結果不知道嘴欠欠大了還是被人在背後黑了,風和日麗的一個午後,喬大師好端端地走在路上,就被一道炸雷劈到了這裡,成了什麼見鬼的主播,每天都要傻帽一樣沖著攝像頭自言自語,活像一隻在大街上賣藝的猴子。

  喬廣瀾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裡,也不知道應該做什麼、還回不回得去。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這樣想著,仿佛蕭瑟的秋風更加蕭瑟。

  他默默將拉鍊往上拽了拽。

  還有這個世界——真他媽有點奇怪!各種靈異事件層出不窮,偏偏人人都還習以為常,好像世界上有鬼有妖怪這件事對於他們來說,是一件完全可以接受的客觀事實似的,走在大街上都有可能碰見各種各樣奇怪的超自然物種。

  比如說……現在!

  漆黑的小巷子裡,小女孩的尖叫聲突兀地響起,喬廣瀾猛地抬頭,發現一個一人多高的黑影正在向自己正前方的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逼近,尖尖的爪子眼看就要抓到小女孩的頭了。

  「滾一邊去!」

  他斷喝一聲,向前助跑幾步,沉腿收身,驟然發力,一腳直踢對方面門!

  那個黑影用手臂護臉,卻被他順勢抓住胳膊一個過肩摔,直接把兩米多的龐大身軀扔了出去。

  喬廣瀾手指一彈,將一道銀白色的遺忘咒打在不停哭泣著的小姑娘眉心,自己走上前去,用手機照了照躺在地上的怪物,五指憑空一抓。

  指尖仿佛有月華彙聚,空氣中幾道暗芒閃過,怪物已經化做了一攤粉末。

  眼看著小姑娘的父母已經從另一個方向走來,喬廣瀾不再停留,徑直離開了這條小巷。

  他在這裡的家是一座一室一廳的小公寓,原主的性格似乎十分孤僻,也沒見他和什麼親人朋友合住,不過一個人也好,正好方便了喬廣瀾。

  他進了家門,鬼魂從他身後幽幽地飄出來,被喬廣瀾一門板關在了外面。

  他胸口的玉簡微微亮了一下,又很快暗淡下來了。

  他在原主的家裡醒過來,換了個身體,換了個世界,不知道還回不回的去,也不瞭解目前的情況,身上所有的法器都沒有了,唯獨這塊從小就掛著的玉簡奇跡般地跟了過來。

  玉簡不大,傳說中有喻示天機的能力,此刻,上面用金光顯出四個字——「隨遇而安」。

  喬廣瀾沉吟了一下,揣摩著這個意思約莫是目前讓他先當好原主,努力尋屍。

  他試著用手點在玉簡的上面,毫無反應。

  喬廣瀾放下玉佩,把身上的背包往旁邊一扔,找出白天買的毛筆和朱砂蘸好,隨手扯了一張白紙,在上面一筆劃下。

  紙面上仿佛有金光一閃而過,毛筆筆鋒不抬,符篆頃刻既成,喬廣瀾一鬆手,它就自發從桌面上立了起來,飄飄飛起,正與他雙目平齊。

  在那一刹那,視線瞬間發生了轉換,整個房間盡收眼底,房間裡所有的一切明明白白呈現在他的面前,包括床,門後,傢俱間的縫隙……一覽無餘。

  沒有,沒有,沒有神奇屍、兵馬俑和鋼鐵俠。

  喬廣瀾搖搖頭,打個響指,視線扯回來了。

  鬧鐘「滴」地響了一聲,十二點到了,新的一天重新開始,他手腕上的血紅色又擴大了一些。

  跟著他回家的鬼魂如影隨形,幽幽從牆角探出了半個腦袋來,看見喬廣瀾沒有帶手套,似乎暫時沒有拍它的打算,放心地全身放鬆,整個從牆面上探出頭。

  「身體……」

  喬廣瀾頭也不回,直接雙指一併,喝道:「尊我此令,邪祟盡除!」

  浮在半空中的符篆像支利箭一樣沖了過去,「BANG」!鬼魂又被撞回了牆裡。

  鬼魂:「QAQ!!!」

  喬廣瀾道:「你知道寧采臣為什麼納妾嗎?」

  鬼魂:「……?」

  「因為小倩話多。」

  鬼魂:「……」

  喬廣瀾微笑:「不要失去我對你的愛,不然你的鬼生會艱難很多。」

  他說完之後,回到床上睡覺了——明天一大早還有直播。



第2章 第一世界 主播捉鬼忙(二)

  「如各位所見,我身後這家工廠呢,就是傳說中非常有名的死靈聖地——下阪玩具廠舊址了。」

  第二天黎明,喬廣瀾再次開始了他的直播生涯。

  他所在的直播間,名字叫做「犯禁直播間」,在他之前已經死了四名主播了,死因全都可以用一言以蔽之——作。

  在喬廣瀾的眼裡,這個破地方的每一期節目,都充滿了對整個世界不應該有的好奇。

  說的通俗一點,就是不讓幹什麼幹什麼,把所有別人說過不行、不好、不合適的,都體會一下,看看是個什麼效果。

  這一回的找死行動還是原主策劃好的,喬廣瀾反正是無所畏懼,也就沒有再改動,充分貫徹執行玉簡上「隨遇而安」四個字。

  他給自己身後殘破不堪的廠房一個正面的特寫,唇角上挑:「大家應該都聽說過關於這家工廠的故事吧?據說下阪玩具廠原本是一家很大的玩偶製造基地,隸屬於東河集團旗下,大概在十多年之前,這裡突然發生了一場火災,所有在場的人沒有一個活著逃出來,好在當時是晚上,傷亡者不多。」

  他一開始語氣平板,越說越找到了一些感覺,講到這裡「嘖」了一聲:「當時警方經過調查,將這起火災定性為意外事件,幾年之後事態平息,東河集團原本想利用工廠舊址重新蓋樓,但讓人意外的是,所有進入廢樓的人都死了。他們死前有什麼表現,死狀是怎麼樣的,誰也不知道,因為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活著出來告訴我們。」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一個「們」字拖出了一個幽幽的尾調,餘音嫋嫋繞梁三日,讓螢幕前收看的人不約而同一起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所以說……今天是要進去探險嗎?[驚恐][驚恐]】

  【其實每天讓貌美如花的喬主播過來刷一刷臉就完全心滿意足了啊,沒有必要去那麼危險的地方吧……玫瑰開在九月裡,我的心裡只有你,一顆深水魚雷送給你!】

  【對!我建議喬美人可以直播洗澡!】

  【哎呀這工廠的故事我聽說過,原來我們家就住這附近,真的很邪……喬美人你可千萬不要想不開啊!】

  喬廣瀾按照事先背好的演講稿繪聲繪色講著鬼故事,抽空掃了一眼彈幕,彎了彎眼睛,左手不動聲色地在袖子裡掐訣,心中暗暗喝了一聲:「風起!」

  頓時平地一股陰風襲來,吹開了半遮半掩的工廠大門。

  【!!!】

  彈幕裡一片寂靜,估計都被嚇尿了。

  喬廣瀾不動聲色地收回手,調戲他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那扇破舊而腐朽的大鐵門不是「砰」地一下子迅速被打開的,而是伴隨著「吱呀呀」的聲音,慢悠悠地向後移動,逐漸露出門內燒焦的植物,坍塌的殘垣,以及……一節節骸骨。

  當初事態的嚴重性,竟然到了連收斂死者都不能完成的地步。

  這時,一條紅色的彈幕蹦了出來,一大段文字佔據了整個螢幕。

  【據我所知,來到這裡有三條禁忌,只要嚴格遵守這三條禁忌,就有很大的希望可以平安出來。

  不觸碰死者骸骨。

  不同陰魂交談。

  不帶走這裡的任何東西。

  以上是專業人士的忠告,請主播謹慎行事,自求多福吧。】

  【天哪,忌諱聽起來都很可怕,這種地方可不是開玩笑的,真的要進去嗎?】

  兩條彈幕過後,又隔了良久,才有一條彈幕弱弱地蹦了出來。

  【等一下,喬美人在幹什麼?是要拿出什麼厲害的法寶嗎~】

  彈幕再次充滿期待地安靜了一會,喬廣瀾面對著一雙雙努力瞪大的眼睛,掏出一盒旺仔小牛奶,也不用吸管,直接撕開口咕咚咕咚一口氣灌了下去。

  【……】

  「不好意思,說話太多有點渴。」

  喬廣瀾喝光了奶,看似不經意地一扔,紙盒劃出一道弧線,朝著不遠處的一個廢棄垃圾桶飛了過去,幾滴沒有喝乾淨的乳白色液體落下,恰好滴在地上一團漸漸彙聚的黑霧上面。

  黑霧發出一陣淡淡的「嘶」聲,很快地散開了。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主播扔出那個奶盒子之後,螢幕亮了一些呢?好像剛才空氣裡總是有一層灰色的霧氣,現在沒有了。】

  【233333難道是因為紅色驅邪?】

  【其實我也有同感,不過應該是……心理作用吧?】

  由於這個世界本身存在著很多科學不能解釋的靈異事件,所以普通人對於鬼怪的接受程度也普遍較高,大家說歸說,倒也不至於嚇尿。

  「當然是心理作用啦。」喬廣瀾屈指敲了敲工廠佈滿了鏽跡和青苔的大門,然後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工廠前院,「我倒覺得這個地方很不錯——植物茂盛,空氣清新,還有一絲絲天然自帶的小涼風,是個夏季避暑,假期約會,無聊的時候尋寶探險藏貓貓的好去處啊。」

  他一邊說一邊舉著手機轉了一圈,沒有發現什麼有趣的東西,就向工廠內部走去,為表尊重死者,腳下還很小心地避開了那些胡亂堆積的骸骨。

  「現在讓我們去工廠的操作間看一看……」

  「嘻嘻嘻嘻嘻嘻——」

  喬廣瀾穿過院子之後,就在他推開廠房的第二道門時,一陣尖銳的笑聲突然響起,打斷了他的解說。

  與此同時,破舊的門扇顫巍巍開了,裡面一片漆黑,只能隱隱約約看到幾分雜物的輪廓,根本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在發出聲音。

  黑暗中好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攪亂空氣,一團黑霧靜悄悄湧了出來,伴隨著笑聲,向喬廣瀾蔓延。

  【啊!!!!!別站在門口,喬美人快跑!】

  【主播果然是個狠人,居然就這麼沒有一點點防備的破門而入了!】

  【這個……就算是做節目需要,是不是也應該提前祭拜一下亡魂?我不是迷信,但,這、這個可不是鬧著玩的啊!】

  【為用生命做直播的主播點蠟[蠟燭][蠟燭],主播裡你是我見過的最勇敢的一個。】

  【既然推開了門就進去啊!該不會是害怕了吧!】

  ……

  喬廣瀾微微一笑,沒有理會彈幕,反而沖著黑沉沉的門裡打了個招呼:「嗨,哥們,你也是過來探險的嗎?」

  隨著他的話,裡面竟然真的走出來一個瘦高個的年輕人,五官還算端正,臉上帶著笑容,只不過眉目間總有一種很萎靡頹廢的感覺,連帶著把那笑容都襯托的陰氣森森,讓人看著就不舒服。

  喬廣瀾一眼就可以看出來,這是一隻鬼,一隻來者不善的鬼。

  風水師看妖怪,就好像狼犬看見狐狸,心中總是充滿了對於獵物的喜愛和憐惜。他對這個來者不善的年輕鬼產生了幾分莫名其妙的親切感,想調戲。

  對方慢悠悠地打量了他片刻,這才用同樣慢悠悠的聲音回答他:「是啊,聽說這裡經常鬧鬼,挺有意思的,翻牆進來玩玩,你也是?」

  「啊,我是個主播,本來是想直播探險的。」喬廣瀾打了個哈欠,似笑非笑地回答他,「但是現在進來一看,發現這個地方實在是太無聊了,什麼鬼啊怪啊的連個影子都沒有,頂多就是刮了兩陣小涼風,沒勁。」

  瘦高個:「……」

  他的面部肌肉扭曲了一瞬間,很快又重新掛上了笑容,輕輕地道:「這麼說,你是很想見到鬼了?」

  喬廣瀾道:「是啊。過兩天我還有個美食直播,正好食材不夠了,想起當年宋定伯捉鬼的事情,我覺得也可以抓一隻回去嘗試一下清蒸鬼腦嘛!」

  瘦高個:「……」

  好氣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崽子!

  喬廣瀾又小聲嘀咕了一句:「就是不知道鬼有沒有腦子……從智商來看,估計懸。」

  好了,你不要再說話了!

  瘦高個飛快地把話茬接了過去:「那真是太好了,我還真想看看你怎麼捉鬼呢。咱們一起走吧?我叫鄭康。」

  「那敢情好,我是喬廣瀾。」喬廣瀾乾脆地答應了。

  瘦高個轉過身的時候,目光有意無意地掠過鏡頭,雖然很快就移開了,卻讓所有的觀眾在那一瞬間都產生了一種被什麼東西盯上的感覺。

  【我去,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很邪啊!為什麼之前都沒有人看見他,只有主播一個人看見了?】

  【樓上,你怎麼確定上面冒出來的真的是一個——人?】

  【瑟瑟發抖.jpg】

  【不過說真的,他出現的方式好詭異,給人的感覺也很可怕,喬美人確定要帶他一起玩嘛?!】

  喬廣瀾還真就要和他玩定了,兩個人一前一後,結伴向廠房裡面走去。



第3章 第一世界 主播捉鬼忙(三)

  背對著喬廣瀾的鄭康臉上浮起一個詭異的笑容,眼眸中紅光一閃。

  刷——

  廢廠裡面多年沒有亮起的燈忽然全部亮了,一排燈泡統一發著耀目的紅光,像是一隻只帶血的眼,死死地盯著走近廠子裡的兩人。

  彈幕裡自然又是一片驚呼。

  喬廣瀾抬頭看了看燈泡,又看了下大門口。

  鄭康充滿期待地等著他嚇得屁滾尿流,在觀眾面前顏面掃地!

  喬廣瀾轉過頭,沖著鏡頭道:「現在我們已經進入到了工廠內部,這裡聲控燈的品質非常過硬,多年了依舊可以正常運作,別致的紅色燈光,代表著積極向上的熱情,我喜歡。」

  ……呵呵。

  你接著扯。

  當年的火勢雖猛,但主要是在院子裡先燒起來的,門口的土地植物都還能看出曾經被燒焦的痕跡,然而廠房內部的人則大部分都應該是被煙熏死,裡面的東西還保存的很完整。

  喬廣瀾看見地上胡亂扔著毛絨玩具的半成品,一隻還沒有被縫上胳膊腿的維尼躺在地上,黃黃的樣子很扎眼。

  他把維尼撿起來,維尼小眼睛一瞪,一口咬住了他的袖子。

  喬廣瀾:「……」

  鄭康目光興奮,偷偷觀察著喬廣瀾的反應。

  慘叫啊,驚呼啊,跪在地上哭爹喊娘的來抱我的大腿啊!

  「做成這樣,難怪賣不出去。」

  喬廣瀾遺憾地評價,似乎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袖子被咬了,隨手把維尼往地下一扔,在他鬆手的同時,小熊的嘴巴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掰開了,無力地張大,離開了喬廣瀾的衣袖。

  喬廣瀾回頭,對上了鄭康的目光,笑了笑:「老鄭,咱們走吧,這裡沒什麼意思。」

  他說完後徑直前行,鄭康眼睜睜看見一個正要悄悄冒出來的骷髏頭被一腳踢中,骨碌碌滾到一邊去,不再動彈了。

  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喬廣瀾:「看來傳說言過其實,這個地方實際上沒有聽上去那麼可怕啦。希望相關部門能夠派人清理一下,收斂屍骨,利用土地,也算是能夠讓死者入土為安。」

  【言過其實……我怎麼覺得還是那麼可怕呢?】

  【2333333沒想到主播還是一個五講四美三熱愛的好青年。】

  【為什麼……我覺得那個鄭康好像很生氣的樣子,眼神好凶哦。】

  鄭康的確很生氣,喬廣瀾自己瞎是他自己的事,但他不能侮辱身為一隻鬼的尊嚴!

  收斂屍骨,利用土地,在老子的墳頭上?

  做夢!

  鄭康幽幽地說:「看來是真的沒有那麼可怕,但是你想沒想過,一直在響的笑聲是從哪裡來的?」

  笑聲響的太久了,大家聽習慣了反而有些麻木,被他一提醒才重新想起來,忍不住都打了個哆嗦。

  喬廣瀾輕描淡寫地說:「不是有種玩具一捏就叫嗎?肯定是那裡面的零件壞了唄。」

  壞了唄?壞你妹!你很會找原因嘛,我就再讓你找一個!

  鄭康恍然大悟:「你說得對,我之前怎麼沒想到呢。」

  喬廣瀾安慰道:「沒關係,也不是什麼大事,可能是因為你笨吧。」

  「……」

  他們在廠房裡轉悠了一圈,沒有發生其他的事情,喬廣瀾給觀眾們展示了一下二十年前的生產工具,就又重新回到了院子裡。

  鄭康決定在他離開之前,給他來一個狠的。

  就在喬廣瀾將要邁出門檻的那一刹那,在他的身後的土地裡突然冒出一雙帶著鮮血的雙手,向上一伸,尖銳的指甲向著他的小腿掐了過去!

  這一幕被直播了下來。

  【天哪!我看到了什麼?!】

  【一雙手……一雙斷了的手……我靠真的只有手啊!主播快跑!】

  這一下,你躲不過去了吧!

  鄭康噙著微笑轉身,笑容僵在了他的臉上。

  喬廣瀾不慌不忙,一步邁出,腳下恰好踏中了坎位,手臂一伸,順手從身旁的柳樹上掰下一根枝條,看都沒看,隨手往地上一插。

  在這一瞬間,幾乎所有的人仿佛都聽到空中傳來「劈啪」一聲脆響,仿佛過年放的爆竹,又好像什麼東西一下子碎掉了。

  柳條穿透雙手,把它們釘在地上,一直「嘻嘻嘻嘻嘻」的笑聲戛然而止。

  還有這種操作?厲害了,我的主播!

  鄭康僵了幾秒,很快恢復了正常,湊到喬廣瀾身邊:「你真厲害啊,剛才我都驚呆了,沒想到你一下子就把這玩意解決了。以前練過的?」

  喬廣瀾道:「嗯……算是學過一點功夫。」

  他一邊說一邊拔出柳條,觀察地上的泥土,鄭康眼珠一轉,又說:「我能不能跟你學兩手?這樣以後我見到什麼妖魔鬼怪的就也不怕了,我看你好像遇到什麼事都不害怕啊。」

  所以說你這個兔崽子其實是大腦缺根弦吧?

  為什麼你不害怕!

  喬廣瀾慢吞吞地說:「那當然了。害怕這種奇怪的生理反應,有實力的人一般很難體會到。這事,主要看天賦。你,呃。」

  鄭康壓著火氣:「……你的意思是我見到了那些東西,就只有嚇死的份了?」

  「不是,有一個辦法。」

  喬廣瀾打量了他一下,誠懇地說:「戳瞎自己。」

  鄭康:「……」

  士可殺,不可辱,如果不是喬廣瀾似乎突然發現了什麼東西,他不敢保證自己現在不會突然捏死他。

  喬廣瀾的話終於還是阻止了即將抓狂的鄭康,他說:「你看,這地底下是什麼?」

  鄭康一愣,喬廣瀾把剛才插入土地裡的樹枝往上一提,地面一下子塌出一個大坑。

  坑裡……好像有什麼東西。

  他沒有立刻去取,反而將攝像頭對準了地面上的大坑,變換角度照了一圈之後,沖觀眾介紹道:

  「下面進入節目組彩蛋——十分有趣的尋寶環節。喏,此時此刻在我的腳下有一個直徑約30cm,深約50cm的深坑,裡面似乎埋著什麼很有趣的東西。讓我把坑裡的土刨一刨。大家看見了沒有?坑裡有一個……瓷瓶。」

  喬廣瀾直起腰來,手上果然拎起了一個造型流暢飽滿的瓷瓶,瓶子上面似乎畫著什麼花紋。

  鄭康目光一亮,盯著喬廣瀾雙手的眼神變的熱切起來。

  喬廣瀾眯起眼睛,仔細地打量了一下瓶身。

  「大家看,這個瓷瓶的賣相端莊,很像傳說中的粉彩轉心瓶,清雅脫俗的花紋勾勒相當可愛,恰到好處的破損盡顯歲月滄桑,目測乾隆同款。裡面會裝著什麼東西呢?請大家跟主播共同期待一下。倒數三、二……」

  「一」還沒有出口,剛才對著喬廣瀾發出警告的彈幕就又蹦出來了,這一次對方的口氣不像上回那麼高高在上,反而顯得有些氣急敗壞。

  【胡說八道!什麼清雅脫俗的花紋,那上面畫的明明是九九索命符!哪裡有恰到好處的歲月滄桑,原先就是個醃鹹菜的缸!你這麼說也不怕乾隆半夜來找你,這個缸絕對不能打開!】

  喬廣瀾:「……」

  這哪裡來的拆臺精啊嘴巴那麼欠!

  紅色彈幕說的他當然已經看出來了,不光如此,喬廣瀾還能確定,這個缸裡面裝的應該是什麼東西的屍骨。

  舊社會的時候,民間曾經有過這樣一種說法。如果捕捉到了什麼成了精的妖物,打死之後也不能掉以輕心,為防止魂魄作祟,就需要找一個在廚房中使用了十年以上的密閉器具,將該人的頭骨裝入之後蓋好,器具外面繪滿九九索命符,深埋地下,逐漸消磨厲鬼的煞氣。

  所以說,其實紅字說的是正確的,但是……

  你說的都對,可我就是不聽!

  喬廣瀾:「呵呵——」

  敢掃他的面子,這個必須懟回去啊!

  【雖然紅字說的很恐怖啦,但為什麼我突然有一點迷之想笑嘿嘿嘿嘿嘿。】

  【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主播好可愛。】

  【所以說快把那個玩意埋回去吧……】

  「埋回去,那可不行。」喬廣瀾的臉上浮現出一個古怪的笑意,「我可是覺得,打開這個瓶子,說不定有很有趣的事情發生啊——」

  他一邊說,一邊單手抄起瓶子,直接往地上摜去。



第4章 第一世界 主播捉鬼忙(四)

  與此同時,鄭康大喊了一聲:「拿過來!」冷不防撲上去,想把東西從喬廣瀾的手裡搶過來。

  如果沒猜錯的話,這個瓶子就是整個廢棄工廠裡面所有的鬼都想找到的東西,怎麼可能讓一個缺心眼的年輕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據為己有!

  他一隻手去搶瓶子,另一隻手忽然伸長了好幾倍,尖尖的指甲向著喬廣瀾的胸口紮過去,眼看就要把他的心臟挖出來——

  喬廣瀾身子一側,抬腳一絆,鄭康一頭栽到地上,被他絆了個狗吃屎。

  ……

  不理會觀眾們各式各樣的猜測和尖叫,喬廣瀾直接摔碎了瓶子。

  「當當當當——」

  在那個罐子被打開的同時,觀眾們眼前的天空頓時變了一個顏色,剛才還是秋高氣爽晴空萬里,轉瞬間就被濃黑的烏雲覆蓋。

  黑雲翻湧,在半空中幻化出無數古怪的形態,並且在不斷地逼近,下沉,在距離喬廣瀾越來越近的時候,一個猙獰的鬼頭遽然成型,露出利刃一般的獠牙,沖著他猛地咬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有鬼啊要死啦!主播趕緊跑啊啊啊啊!】

  這一回的彈幕倒是出奇的統一。

  坐在螢幕前的觀眾都覺得真是美人薄命,這個主播又要交代在這裡了。

  有經驗的人都知道,一般來說,每本遵循傳統套路的鬼故事都有固定模式——不知天高地厚的主人公闖入禁地,一定會有某個烏鴉嘴的高人蹦出來,或者事先警告過他這個不可以那個不能做,身邊的朋友夥伴也會紛紛發出中肯的勸告。

  但作為一名鬼故事的主角,他們往往具有手欠人傻,熱血上頭,好奇心旺盛的特質,找起事來玉皇大帝都拉不住,用自己的倒楣事蹟把世界變得更加精彩。

  現在的喬廣瀾,簡直就是在上演活生生的鬼故事現實版!

  但是觀眾們沒想到,他們猜中了開頭,卻沒有猜中結尾。

  喬廣瀾沒有動彈,只是在袖子裡勾了勾手指。

  觀眾們眼中,剛才那個陰氣森森怎麼看都不像個好東西的鄭康,這個時候卻好像一下子開啟了見義勇為的社會主義之魂!原本剛剛被絆倒在地的他瞬間一個飛撲,英勇無比地擋在了喬廣瀾的前面,轉眼被那長長的獠牙咬成了兩截。

  螢幕前的觀眾們只來得及聽喬廣瀾做作地喊了一聲:「啊,老鄭,你千萬不要為了我做傻事啊!」

  眼前,就,黑屏了。

  喬廣瀾順手把手機塞進衣兜裡,指間流光一閃,已經多了一把巴掌大小的銀色小刀,他左手捏訣,右手直接把那柄小刀朝著鬼面的方向一彈。

  白光閃過,轟然一聲巨響,半空中聚集的黑氣連同鬼臉頓時煙消雲散。

  喬廣瀾彎腰看了下鄭康,搖了搖頭,直接把他的魂體提了起來,指尖凝聚起的白光在他身上兩處傷口各自一點:「堅強點快站好,整理下髮型,先天沒我帥不要緊,自暴自棄才最可怕,保持形象,我還要繼續直播呢!」

  鄭康簡直快要哭出來了,他並不認為自己哪裡不對,當鬼,本來就要嚇人的,如果身為一隻鬼都不能讓人類害怕,那他這個鬼,當的還有什麼尊嚴?

  可是面前這個小子非但不害怕,還絆他……

  不過想是這樣想,鄭康還真不敢再跟喬廣瀾擰著勁來了,規規矩矩地在旁邊站好。

  喬廣瀾不忙著開直播,拿起剛才那個罐子端詳,發現雖然沒碎,但罐身上已經多出了一道道的裂紋。

  他向地下扣了扣,一樣東西骨碌碌滾到了地上。

  已經做好準備打算對付厲鬼的喬廣瀾:「……」

  地上躺著的,是一隻巴掌大的小熊公仔。

  「玩具熊?」

  這麼多年來走南闖北頭一次看走了眼的喬廣瀾表情古怪,把小玩意從地上撿了起來。

  那是一隻紫色的小熊,不髒,長得很萌,一雙綠豆大的小眼睛加上三瓣嘴,可能是在罐子裡面裝久了,絨毛有些淩亂,看起來又衰又可憐。

  喬廣瀾翻過來掉過去地把小熊看了一遍,揪揪尾巴,捏捏肚子,沒在它身上發現任何跟「窮凶極惡」這四個字能聯繫起來的東西,怎麼看這都只是一隻很普通的毛絨玩具。

  他拿著小熊從地上站起來,腿蹲的有些麻,身子微微向前一傾,玉簡從衣領裡面滑出來,碰了小熊一下。

  喬廣瀾眉心一凝——就在這一瞬間,玉簡上的字變了。

  「順勢而為」變成了「瀉水置平地」。

  「瀉水置平地」出自鮑照的《擬行路難》第一句,什麼意思,告訴他這只熊活得很艱難?

  這個看長相就可以看出來了。

  喬廣瀾一時想不通,把小熊塞進了自己的書包側兜裡,回頭沖著目瞪口呆的鄭康粲然一笑。

  鄭康也實在沒想到自己處心積慮想搶的東西是這麼個熊玩意,本來正在品味幻滅的人生,被喬廣瀾這麼笑靨如花地盯著,頓時哆嗦了一下。

  喬廣瀾把手伸進衣兜裡,鄭康不知道他要怎麼對付自己,神情緊張。

  他戰戰兢兢地看著喬廣瀾走到自己身邊,瑟瑟發抖地被他搭住了肩膀,目瞪口呆地發現他重新拿出手機,親密地跟自己來了張自拍。

  鄭康:「……」

  「不好意思,按錯了。」喬廣瀾吐了下舌頭,調出直播頁面,重新對準自己和鄭康,「親愛的觀眾朋友們大家好,主播逃過一劫,現在又回來了。」

  【我靠主播你還活著!我真是太感動了!】

  【剛才發生了什麼?咦,這位大哥剛才不是被咬成兩截了嗎?】

  【雖然已經知道世界上有鬼存在這件事了,但還真是頭一次看見這種大場面啊,刺激刺激。】

  【難道他真的是鬼?一隻活生生的……鬼?】

  【樓上制杖,你當了鬼再給我活生生一個看看!】

  喬廣瀾笑著說:「不要瞎說,鄭大哥可是個很厲害的捉妖師,剛才就是他奮不顧身地救了我。現在工廠裡的惡鬼已經都被他趕走了,嗯,非常感謝他的幫助。」

  鄭康:「……」

  觀眾們倒是對喬廣瀾的說法深信不疑,這個世界上,鬼怪既然是合理存在的東西,當然衍生普及出了捉妖師這一正當行業,雖然人數比較稀有,但也不值得太過於大驚小怪。

  喬廣瀾一邊說,一邊在底下掐了鄭康一下,小聲說:「笑一個,笑的高興點。」

  還他娘的高興點?這是鬼被黑的最慘的一次,誰高興的起來!

  鄭康在心裡面破口大駡,臉上還是盡力擠出了一個笑容。

  【咦,真的笑了呢,高人好萌!】

  【對啊,感覺性格很傲嬌呢,可愛。】

  【再來一個!再來一個![鼓掌]】

  鄭康:「……」別誇了,再誇自殺!

  喬廣瀾嘴角抽了抽,有點擔心鄭康真的會羞憤而死,趕緊結束了這場直播:「好了,現在事實證明這個玩具廠並沒有傳說當中那麼可怕,困在這裡的惡鬼也已經被驅逐,主播在這裡建議政府善用土地。直播到此結束,咱們下期再見。」

  看見喬廣瀾終於關掉直播,鄭康有句憋了半天的話不吐不快:「這裡究竟是不是真的安全咱們兩個都心裡清楚,你好幾次都話裡話外鼓動別人來開發這片地方,就不怕真的有人遇害嗎?」

  他倒不是真的擔心那些人的生命安全,就是覺得這件事怎麼想都不大對勁,比較好奇。

  喬廣瀾揚了下眉,似笑非笑地回答:「鬧鬼,那是在我來之前。」

  看著他的笑容,鄭康默默揣回了自己的好奇心。

  喬廣瀾斜了他一眼,這個眼神又讓鄭康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他突然發現,不站在鏡頭前和人插科打諢的時候,面前這個人展現出的真實性格,似乎並不是那麼開朗隨和,反倒有種鋒芒畢露的銳氣,讓人有些不大敢同他說話。

  喬廣瀾四下找了找,從一棵槐樹上折下根樹枝來,又揪了一片樹葉,用樹葉的尖端在樹枝上畫下一行符咒。

  明明是最為柔軟的樹葉,偏偏可以清晰地在枝條上刻出痕跡,行雲流水般的符咒畫下,透著股說不出的瀟灑優雅。

  鄭康幾乎看的入迷了,這道符咒給他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仿佛只要看著,心頭就好像燃起了什麼希望一樣。

  喬廣瀾畫完之後,直接將樹枝往地上一扔,鄭康忍不住「啊」了一聲。

  但讓他意外的是,那被隨意丟下的樹枝居然直接立在了土地上,緊接著,它的底部開始向土壤下面鑽去,蔓延出長長的根系,上方也跟著不斷延伸,變得粗大,轉眼間就長成了三人多高。



第5章 第一世界 主播捉鬼忙(五)

  這粗壯的樹幹又開始伸展自己的枝枝叉叉。與普通樹木不同,它的半邊鬱鬱蔥蔥,枝繁葉茂,另外半邊則只有光禿禿的枝條,看上去死氣沉沉。

  鄭康半天才找到了自己的聲音:「這就是……半死槐?」

  半死槐一半生氣一半陰氣,可以溝通陰陽,引渡亡靈,喬廣瀾在這裡種下了這棵樹,無異於為困在玩具廠裡的鬼魂們敞開了一道去往地府的大門。

  喬廣瀾點了點頭,輕斥一聲,拍了三下巴掌,隨著他的擊掌聲,許多光點爭先恐後向著大樹的方向湧過來,繞樹一圈之後一一消失。

  剛才天空中巨大的黑影名叫鎮地靈,有它在,這片土地上的孤魂野鬼誰也甭想投胎。

  直到喬廣瀾收伏了凶靈,再提供了前往投胎的捷徑,對於這裡的死者來說,才算是得到了一個解脫。

  但是總有些地方讓人覺得不那麼對勁。

  喬廣瀾回頭,奇怪地看著鄭康:「你為什麼沒走?」

  鄭康抿了抿嘴,沒說話。

  喬廣瀾繞著他轉了一圈,研究性地捏了捏鄭康的腰:「你……不是被燒死的?也不是被鬼嚇死的。」

  鄭康:「……警告你,別亂捏。」

  喬廣瀾本來都把手拿開了,聽見這句話立刻又捏了一下。

  鄭康:「……」

  他默默咽下一口老血,就聽到這個討厭的小子說:「啊,我知道了。你不記得生前的事了,其實你不是這個年紀死的,死後魂體不怕陽光,可以慢慢長大,卻無法投胎,跟其他的小夥伴都不一樣……名字自己起的吧?略俗,配不上你。」

  鄭康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

  喬廣瀾道:「最愛你的人最懂你。」

  鄭康:「……」

  他還沒來得及送給對方一個鏗鏘有力的「呸」,就看見喬廣瀾突然打了一個響指。

  隨著對方的這個動作,鄭康眼睜睜第看著他的手中憑空出現了一把白光凝聚成的利刃,招式行雲流水,直接劃向自己的咽喉。

  他第一個念頭是「我死了」。

  第二個念頭是「鬼也能被殺死嗎」?

  第三個念頭是……

  鄭康:「……我怎麼還沒死?」

  喬廣瀾悠然道:「置之死地,方能後生,你之前是活鬼,現在才是死鬼,身上沒有生氣,地府不會攔你投胎了……你還呸我嗎?」

  鄭康這樣的情況,是明明陽壽未盡,直接被人把魂魄從身體裡拽了出來,所以既不能投胎,又不能復活,不人不鬼的混了這麼多年,早就已經膩歪透了,實在沒想到自己還有能投胎的一天,簡直懷疑是自己在做夢。

  他想跟喬廣瀾說點什麼,身體已經變得輕飄飄,人形消散,化成了和剛才無數人一樣的光點,向著半死槐飛過去。

  鄭康沒把話說出來,喬廣瀾也沒等,拍拍手走了。

  他做事從來憑心情,別人恨他他不在乎,別人道謝他也不稀罕。

  喬廣瀾結束工作回家,哼著小曲上樓,用鑰匙打開房門回家,跟他訂過契約的鬼魂不在,不知道跑哪裡嚶嚶嚶去了。

  他疲憊地摘下書包,隨便往沙發上一扔,自己也跟著癱在了旁邊,還沒有好好休息一下,就聽見一個聲音傳來:「哎呦!」

  喬廣瀾:「……」

  什麼玩意?

  他下意識地把手按在腰間,按了個空,才想起來身上已經不像原來隨時帶著法器了。

  屋子裡再沒有別人了,但奇怪的是,喬廣瀾的玉簡沒有示警。

  喬廣瀾皺了皺眉,開口說話:「誰啊?給我滾出來,別在這裝神弄鬼的消遣你大爺。」

  他這樣一開口,剛才那個聲音反而不說了,但喬廣瀾分明聽見沙發另一頭傳來了「咚」地一聲,似乎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他想了想,覺得聲音好像是從自己的書包裡發出來的——按說裡面只有幾本書和一件牛仔外套,都不像是能叫喚的玩意。

  喬廣瀾不動聲色地拽住了沙發罩,三、二、一——猛地用力,將那個書包罩在了裡面,跟著一通暴打:「什麼玩意兒?出來!出來!再不出來打死你!」

  「等、等一下!阿瀾!我在你書包側兜裡!」

  他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還有書包側兜是什麼鬼,如果沒記錯的話,那裡只有……

  喬廣瀾覺得自己剛才的收聽方式可能有點問題,但雖然這樣懷疑著,他還是打開沙發罩,拿起書包,從側兜裡掏出了一隻……紫色的毛絨小熊。

  小熊在他手心裡蹬了蹬短腿。

  喬廣瀾:「……」

  他用兩根手指捏著小熊的耳朵,小心翼翼把它提起來,擺成坐姿放在自己的手心,放到眼前打算看個仔細——不然喬廣瀾實在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和眼睛同時出了問題。

  小熊直勾勾地看著他,沒有說話,它那雙用塑膠做成的黑色小眼睛不像普通的玩偶一樣呆滯無光,而是多了一種專屬於人類的神采,昭示著這東西真的有了生命。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喬廣瀾總覺得它的眼睛有些霧濛濛的,看起來就好像要哭了一樣。

  熊是怎麼叫的來著?他試探道:「嗷嗚?」

  「你好。」

  喬廣瀾:「……」剛才真是腦子抽了。

  在他眼神複雜的注視下,小熊終於開口說話了,它的聲音中帶了顫音,喬廣瀾覺得應該是緊張,耳朵上的蝴蝶結也有點歪,估計是剛才被自己給打的。

  即使原本見慣了各路妖魔鬼怪也沒有什麼人性,但面對著對方嬌小的身軀、憨厚的眼神、覆蓋著絨毛的面龐……喬廣瀾還是覺得嚴刑逼供的話,略微有點下不去手。

  喬大師喜歡可愛的東西,如果這只小熊是粉色系,那一定會更加得他的歡心,只不過知道這一點還沒有被滅口的人,估計不多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在對方的腦門上,小熊的身體微微一抖,沒有躲。

  有一絲靈識,說明這個熊不是被什麼人操控著來跟他對話,是真的有自己的思想和意識。

  但凡什麼精怪,就算是要修煉的話,也應該是先天就有血有肉有生命的東西,他雖然是個風水師,卻也從來沒有見過布做的玩意都能成精。

  這個世界也太科幻了!怪不得它會被裝進罐子裡,還用鎮地靈鎮著,這個的確有點可怕啊。

  「哎,說說。」

  喬廣瀾匪夷所思:「你是……什麼生物?熊精?毛絨精?你肚子裡這黑心棉上面,是不是沾染過什麼勞動人民的鮮血,然後你就活了?」

  小熊:「……」

  喬廣瀾緊接著又搖了搖頭,進行了自我否定:「……不對,要是真的成了精,不能長成你這模樣,有點太憨厚了。」

  他忽然想起了玉簡上「瀉水置平地」那五個字,覺得心裡隱約捕捉到了什麼,念頭卻又不大清晰。

  喬廣瀾琢磨的時候,小熊一直凝視著對方漂亮的面龐,好不容易才挪開目光,壓下心裡的激動,緩緩道:「之前的事情我都忘記了,但是我覺得,我大概是一個神仙。」

  喬廣瀾:「……」

  出於禮貌,他好不容易把即將爆發的大笑咽了回去:「我能知道是什麼讓你做出了這種判斷的嗎?」

  小熊陷入了思考,這個還真的沒法解釋,就是一種感覺。

  喬廣瀾倒楣催的遭了雷劫之後,沒過多長時間他也就想方設法跟著來到了這個世界,匆忙到連事先瞭解情況的時間都沒有。本身就是穿越到一個新的世界,沒想到穿越之後居然還變成了這麼個玩意,簡直兩眼一抹黑。

  他是今天剛剛清醒過來的,腦子裡的記憶還沒有恢復,但可以隱隱感覺到有很強的法力封印在自己的身體裡,估計恢復記憶和法力都需要一定的時間。

  但這些應該怎麼給喬廣瀾證明呢?

  ……反正絕對不能讓他知道自己穿越之前的真實身份,就憑著阿瀾對他的仇視程度,就算不會被開膛破肚,拔光了毛掛在窗戶上晾個幾天幾夜這種事,他也絕對做得出來。

  小熊想來想去,低聲念道:「乾為天,天風姤,天山遁,天地否,天澤履,天雷無妄……」

  這是《卦變歌》中的口訣。

  喬廣瀾臉上的笑意頓住,能夠念出這個口訣的,肯定是行家,這麼說來,小熊即使不是神仙,人話說的這麼溜,弄不好也得是個龍的傳人。

  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他覺得這個文質彬彬的說話方式討厭的非常眼熟。

  喬廣瀾忍不住問:「你……變成熊之前,認識我嗎?」



第6章 第一世界 主播捉鬼忙(六)

  「不認識。」小熊說,「但是我知道你叫喬廣瀾,剛才回家的路上,有人叫你了。」

  「可是你之前叫我阿瀾,咱們的關係還沒到叫昵稱的程度吧?」

  小熊道:「因為我自來熟。」

  喬廣瀾:「……好吧。那神仙大人,您老人家怎麼會紆尊降貴,跑到這裡面來啊?」

  「我也不知道,我剛剛恢復了意識不久,以前的事還沒有想起來。不過我推測,我這種情況應該是被什麼人暗算之後魂魄離體,然後把這只玩具熊當成了依附體……應該是中了某種咒術。」

  喬廣瀾贊同地點點頭,覺得他的分析跟自己想的差不多。

  小熊:「所以我想請你幫我……」

  「拒絕。」

  小熊:「……」

  「兄弟,這個……是兄弟吧?雖然腦袋上有個蝴蝶結,不過聽你聲音不像女的。」

  喬廣瀾搖了搖頭:「說實話,我覺得你跟我一個死對頭特別的像,我嘛,不是不想幫你,我真是一看你這個調調的生物,就覺得頭皮發麻,渾身雞皮疙瘩,躁狂,即將失去理智,想崩潰。這個,現在我身邊也沒個助手什麼的,我怕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所以我真不能和你一起住,明天我把你扔回去,你另請高明吧哈。」

  難得他扯淡還這麼有耐心,洋洋灑灑說了一大堆,小熊聽著,沒有慌張,反而歎了口氣:「你現在沒有幫手啊?可是我看你這麼帥,本事這麼大,出門的時候,總得有個跟班的呀!」

  喬廣瀾:「……」

  居然有一點想要贊同。

  小熊黑色的眼睛裡反射出睿智的光芒:「這個世界上的俗人太多了,沒有品位,只有我這樣懂行的人才可以近距離仰慕你的偉大,難道你真的不打算給我一個機會嗎?」

  「咳咳!」喬廣瀾乾咳一聲,頓了一下,才說,「我的偉大我每天照鏡子就可以欣賞了。」

  小熊道:「我會說話,可以聊天解悶;我會動,能捏肩捶腿幹家務;我是神仙,這就是一時落難,未來重新發達了肯定會回來報答你;我……長得可愛,你天天看見可以愉悅身心!」

  喬廣瀾:「……」

  小熊毛絨絨的小爪子抓著他,胖胖的小圓胳膊搭在喬廣瀾的手臂上,圓圓的黑眼睛裡全都是無邪無辜和無助:「我自己有辦法恢復的,住幾天我就走!」

  喬廣瀾看著他胳膊上的絨毛,像個見到了漂亮大姑娘的老流氓一樣,情不自禁地把手搭在了小熊的爪子上,蹭蹭摸摸。

  嗯,絨絨的,滑滑的,手感不錯。

  喬廣瀾矜持地說:「我剛才的話還沒說完呢,當然了,你要是無家可歸,小住一陣也是可以的。咱們人與神仙之間就是這點好,友愛。」

  小熊暗暗在心裡比了個「V」。

  阿瀾的性格果然沒變,還是像以前那麼可愛!

  還沒等他高興完,就被喬廣瀾放在了桌子上。

  小熊:「……?」

  喬廣瀾一本正經地握了握它的爪子:「既然如此咱們就正式認識一下吧,我叫喬廣瀾,目前是個直播間的主播,你以前的事不記得了,那還記得自己叫什麼嗎?」

  儘管目前五短身材滿臉是毛,但在他的面前,小熊還是想努力維持一下自己所剩無幾的體面,它費力地用又短又圓的小胳膊扶正了耳朵上被打歪了的蝴蝶結,順便理了下腦門上幾縷不那麼伏貼的絨毛,這才清了清嗓子,打算鄭重地介紹自己。

  喬廣瀾看著他,剛才那種不祥的感覺又湧了上來——這個小玩意跟他印象中那個討厭的貨,在氣質上真是有一種迷之相似啊。

  他脫口而出:「等一下,你可別告訴我你姓路啊。」

  小熊噎了一下,又清了清嗓子,聲音裡聽不出來半點尷尬:「為什麼要姓路呢?這個姓氏可實在是不多見啊,我叫謝卓。」

  喬廣瀾端詳著他圓圓胖胖的身體,柔柔軟軟的毛,黑黑小小的眼睛,心裡好像被一隻小瓜子撓了一下。

  他忍不住摸了摸小熊的耳朵:「唉……對不起,我見了毛絨絨的東西就忍不住,你讓我摸摸啊。」

  謝卓彬彬有禮地說:「請隨便摸。」

  在他的想像中,自己這個時候的神情應該是邪魅狷狂的一個挑眉,似笑非笑的一個瞥眼,風流倜儻,玉樹臨風,集溫柔與幽默一身。

  奈何硬體設施跟不上,熊臉上表現出來的只有呆萌。

  喬廣瀾摸了摸熊頭,心裡覺得這個小東西真是超可愛!

  小時候想養貓養兔子師父都不允許,現在來了只會說人話的小熊給他玩,還帶著蝴蝶結,穿著背帶褲,好喜歡!

  連它跟路珩那個混蛋若有若無的相似都可以暫時忽略了。

  只不過這東西來歷奇特,剛才自己的試探都被擋了回去,也不知道對方是真天真還是裝天真……

  喬廣瀾心不在焉地拿起旁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而後靈光一閃,他喝水的手忽然頓住。

  「瀉水置平地」——地平即為原,原邊有水……那句詩的意思,是一個「源」字!

  源,水泉本也,意思是這個世界的所有事端都是由面前這只毛絨小熊而起嗎?

  喬廣瀾坐不住了,把謝卓放下:「那你歇著,我失陪一下。」

  他隨手把手機也掏了出來,放到謝卓旁邊:「無聊的話可以玩手機……那個,如果你會。」

  喬廣瀾回到里間的臥室坐下,把玉簡摘下來放在面前,表情變得嚴肅。

  今天是他來到這裡的第二天,契約訂立的第五天,過了今夜十二點,手上指印的血紅色將又會擴大一些。

  玉簡上的字太過簡略,不足以讓他明白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個世界上,來到這具身體裡,他也試過用各種方法占卜過這次意外的因果緣由,可惜均無果。

  是不是解決了契約的事就能回去?還是說一輩子就只能在這裡當什麼見鬼的主播了,喬廣瀾絲毫不敢確定。

  ……不,等過些年年老色衰,主播都沒得當。

  這樣一想好絕望啊。

  喬廣瀾斂目凝神,雙手交疊:「風行天上,密雲不雨,翩翩以則,其王其生。」

  指間迸發出淡藍色的光芒,他雙手分開,虛虛平舉,放在桌面上的玉簡竟然憑空飛起,虛懸在了他的掌心正上方,不停旋轉。

  喬廣瀾右手雙指一併,猛然喝道:「解!」

  一道刺目的光華瞬間將整個房間照的乍然一亮,仿佛有無數幻影如同滔滔江水一般在眼前滑過又逝去,他的身體驟然一輕,整個人已經進入了一片鴻蒙之地。

  整個世界都是一片茫茫的黑暗,無形無質,宛若浩渺夜空,而就在喬廣瀾出現的那一刹那,一線月光忽然憑空落下,照亮了他的身影,舉目乍見明月皎皎,豁然當空。

  一名寬袍廣袖做道士打扮的男子出現在喬廣瀾對面,神情冷漠高傲,看起來一副世外高人範。

  「爾乃何人?」他冷冷淡淡地說,並沒有用正眼看喬廣瀾,似乎也對自己問出的這個問題不是很關心,滿臉寫著對於凡夫俗子的厭棄。

  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喬廣瀾頓時鬆了一口氣——這麼多天過後,終於有回音了。

  他身為意形門的少門主,玉簡是他獨有的信物,這是從意形門初創時就代代相傳下來的,其中早已經修煉出了真靈,認主之後就與喬廣瀾性命相連,可以說是玉在人在,玉亡人亡,不到關鍵時刻不會輕易動用。

  他穿越時空,身上所有的法器都沒有了,就剩下這麼一個寶貝,之前已經試圖跟玉靈對話,都慘遭無視,直到現在終於聯繫上了。

  不過這個玉靈看上去,真的是很難揍啊。

  喬廣瀾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接觸到玉靈一臉鄙夷的小表情,於是微笑著說:「哦,我是你爸爸。」

  玉靈:「……」

  在這裡生活了數百年從來未有人敢冒犯,以致于他聽見喬廣瀾這句話的時候,腦子一時當機,幾乎沒有反應過來。

  過了片刻之後,玉靈才勃然大怒:「放肆!豎子無禮!」

  喬廣瀾負手站著,神態從容,慢悠悠道:「所謂父,家長舉教者,至尊也。你本來就是一塊沒有靈智的玉簡,由我意形門溫養打磨,才煉出仙靈,如今傳到了我的手裡,我也養了你十五年有餘。這一代代的掌門對你引導教化,當然就都是你爸爸。我就是最新的那個,別緊張,頭回見,你剛才不認識爸爸我不怪你。」

  玉靈:「……」

  他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第7章 第一世界 主播捉鬼忙(七)

  儘管心裡可能存著一句mmp,但畢竟身為一個仙靈需要形象,他忍了忍,假裝沒聽見喬廣瀾的話,掐指一算,冷然道:「你之前洩露天機遭受雷劫,所以才會落到這個地方……」

  喬廣瀾原本笑吟吟的,聽見他那句「洩露天機」,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玉靈的錯覺,在喬廣瀾沉臉的那一刹那,他感覺到了一股無形的威壓向自己襲來,那一瞬間下面的話竟然無以為繼。

  好在也只是瞬間的事,喬廣瀾的臉色很快就恢復正常,若無其事地糾正道:「你算錯了。什麼洩露天機,沒聽那幫人早就在說嗎,我是口孽太多,本就應該有此一劫。」

  玉靈皺眉道:「如你這般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竟敢質疑我的判斷?你我之間命魂相系,乃是同意同氣,你的秘密我如何不知,你明明就是為了……」

  「唔……」喬廣瀾負手而立,眉頭緊蹙,過了片刻,緩緩道,「那我洗澡的時候……」

  明知道他在故意轉移話題,玉靈的臉還是有些發紅,聲音也微微提高:「只要你不動用靈力或是遇到生死危機,我便不會覺醒,誰會做出偷窺他人沐浴這般喪德敗行之事!」

  再說了,都是男人,你還以為自己很好看嗎?

  他挑剔地看了喬廣瀾一眼。

  ……

  好看又能怎麼樣!

  喬廣瀾舒了一口氣,點點頭:「那我就放心了,再見。」

  再見……再見?!

  玉靈傻眼了:「你竟要走?」

  「啊,到飯點了,我看你沒有管飯的打算啊。」喬廣瀾道,「還有事?」

  「你、你來此處所為之事,應是詢問我為何自己會身處如此世界,該當如何方能回歸現實,此刻話未說盡,怎就要走?」

  喬廣瀾悠然道:「哦,原本是要問的,但是你的的文言文腔容易讓我回憶起被語文老師支配的恐懼,你的態度又沒能讓我體會到當一個父親應有的尊嚴,我不高興,不問了。」

  玉靈震驚的無以言表:「……」

  喬廣瀾不再廢話,轉身就走,玉靈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追上:「等一下,等一下,你身處異界,肉身與魂魄分離,難道就不怕死嗎?」

  喬廣瀾腳步不停,聲音遠遠傳來:「反正你我性命相連,死了有你陪,吾心甚慰啊。」

  他不再搭理玉靈,一睜眼回到了現實,隨手把玉簡一掛,重新戴到脖子上,起身伸了個懶腰:「好餓,謝小熊,你會做飯嗎?」

  謝卓和契約鬼同時抬起頭。

  就在一刻鐘之前,契約鬼還對喬廣瀾這個總喜歡拍自己的小霸王畏若蛇蠍,不過與謝卓相處了這麼一小會之後,再聽見喬廣瀾這聲吆喝,他竟然有點想要喜極而泣。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畫面重播。

  喬廣瀾進門入定之後,仿佛已經感覺不到外界的一切。

  和他訂立契約那只鬼不知道又從哪個犄角旮旯裡面飄出來了,幽幽地浮在半空,像個人形大風箏。

  它之前可以明目張膽地在任何屬於喬廣瀾的空間裡出出進進,想在哪裡飄就在哪裡飄,想什麼姿勢飄就什麼姿勢飄,結果不知道這兩天那個看起來很慫的小子吃錯了什麼藥,一下子從喬包子變成了喬大爺,被糊了好幾次鬼臉的阿飄再也不敢亂飄,只能委屈巴巴,盯著空出來透透氣。

  契約鬼看了一眼茶几上玩手機的紫色小熊之後,他的心,開始蠢蠢欲動。

  姓喬的小子不聽話,那麼它是不是應該自立更生,親自在這個屋子裡仔仔細細地找一圈?

  只要不讓小熊叫出聲來驚動喬廣瀾就可以了。

  小東西正趴在手機上,聚精會神地玩著介面幾乎和自己身體一樣大的糖果萌萌消。

  契約鬼輕蔑地笑了笑,它不知道這是個什麼東西,但一個毛絨玩具而已,想想充其量不過是傀儡或符人之流,不足為慮。

  它悄悄地飄近了一點,發現小熊玩的聚精會神,像是絲毫沒有察覺。

  契約鬼的的嘴角泛起一絲獰笑,忽然向著謝卓猛撲過去——只要將那個傻乎乎的小東西一舉拿下,下面的事就全都好辦了!

  突然,一股大力迎頭拍下,它還沒來得及看清是什麼東西,就覺得一陣頭昏眼花,整個腦袋都是懵懵的,一頭栽在了地上。

  它抬頭一看,小熊已經站了起來,正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那雙塑膠的眼睛裡居然似乎可以看出些冷銳的光芒。

  契約鬼秒慫:「……QAQ!」

  剛才是它拍的自己?不可能吧,那麼大的力道……

  「我不想讓他生氣,所以你現在最好爬起來,乖乖地滾到一邊去。」小熊冷淡地說,「利索點。」

  連這麼個玩意都敢對自己大呼小叫,它本來應該生氣的,可是當喬廣瀾不在的時候,契約鬼發現對方的氣場似乎一下子就改變了,剛才的可愛勁蕩然無存,反而透露出一種壓迫和危險。

  好像死不要臉賣萌的那個根本就不是它。

  它還沒有從這種心有餘悸的感覺中回過神來,動作稍微有些磨蹭,就看見對方微微抬了下爪子。

  在那一瞬間也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他仿佛看見半空中浮起了一個俊美男子的身影,緊接著一道小型龍捲風旋轉著刮過來,直接靠風力重新把它刮成了一團,卷起來,塞到了椅子底下。

  契約鬼:「……」

  它看了看小熊,識相地沒有再試圖爬出來,剛才出現的那個男人虛影好像一個幻覺,小熊慢悠悠地趴回桌子上,胖胖的手臂在螢幕上靈巧一劃,糖果萌萌消的音樂重新響起。

  片刻之後,他的聲音又補充了一句:「如果你跟阿瀾說起剛才的事,下次被塞的可就不止是椅子底下了。」

  雖然說話的人似乎漫不經心,但這話一出口,就帶著讓人不敢懷疑的氣場,剛才被風刮成花卷的恐懼感還沒有消除,契約鬼一句都沒敢吭聲,老老實實地蜷起來裝死。

  所以聽到喬廣瀾的聲音時,它相當高興,並對於他敢指使這麼恐怖的小熊做飯而感到由衷敬佩。

  這就叫惡人自有惡人磨啊。

  謝卓也聽見了喬廣瀾的話:「……」

  喬廣瀾已經走回了大廳裡,隨手把他拎起來放到一邊,看了下自己的手機時間:「哎,問你呢謝小熊,剛才不是自稱可以做家務嗎,廚藝如何?」

  謝卓:「……雖然非常榮幸能獲得這個為你做飯的殊榮,但是恐怕沒有合適的食材和廚具能配得上我的外形吧?要不要我把自己煮給你吃?」

  喬廣瀾嫌棄地看了他一眼:「算了吧,我怕牙磣。」

  他七歲之前生活閱歷豐富,還真不是不會做飯,但喬廣瀾嫌這事瑣碎,很少動手,從廚房找了包泡面來吃。

  他吃面的時候,謝卓就站在旁邊歪著腦袋看喬廣瀾,看的有點發愣。

  可能美色真的是一件非常要命的事,在此之前,他從來沒有發現吃個泡面能有什麼魅力可言。但是現在,面碗中氤氳出的白霧讓喬廣瀾那張卡通美少年一樣的臉有些模糊,同時也柔和了他平時總是顯得有些鋒利的神情,紅色的辣油染上嘴唇,白色的牙齒咬斷面條,鮮明的顏色對比出一種格外的美感,使人不由得心中怦然而動。

  喬廣瀾吃了幾口,一抬頭就看見謝短短稍微墊著點腳,兩隻爪子搭在泡面碗的邊緣上,正盯著面出神。

  他連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掏出手機,抓拍下了這快把自己萌死的一幕,欣賞了一下照片的清晰度之後,這才一臉道貌岸然地問道:「怎麼了?」

  謝卓:「……」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就是我想用我堅實的臂膀給你撐起全世界,你卻只把我當個寵物。

  喬廣瀾恍然大悟:「哦,你是不是饞了啊?哎,你的身體總會找到的,想開點啊。」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好像有什麼念頭隱隱閃過,又不見了。

  謝卓看了看他,意味深長地說:「嗯,沒事,現在吃不到,總有一天會吃到的。」

  這個調調又上來了,跟路珩那廝說話的討厭勁簡直一模一樣,喬廣瀾本能地撅了他一句:「總有一天這四個字簡直就是廢話嘛,反正你現在是有心無力。」

  謝卓:「……」紮心了,老喬。

  喬廣瀾眨了眨眼睛,忽然想到一個辦法:「其實你吃東西也不是不行。你看,我打你的時候你會覺得疼,空氣中的味道你也可以聞見,這說明所有基本的感覺還在,現在不能吃東西的問題只是在於你沒有消化系統,吃下去的食物會把嘴裡的毛弄髒。」

  他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同樣作為風水界高手的謝卓也已經明白了:「所以可以用淨化符和吞噬符,一個吞噬吃下去的食物,一個進行清理。」

  喬廣瀾打了個響指:「理論上完美!我覺得可以試著把吞噬符和淨化符結合在一起來畫。」

  他本身就是幹這行的,從小對於陰陽術數類的東西就非常狂熱,想到了一定要立刻試一試,於是謝卓就成了理所當然的實驗物件。

  當全程圍觀的契約鬼看見剛才還威武霸氣的一隻小熊乖乖坐在喬廣瀾面前,任由對方彎腰用特製的筆在它的嘴裡劃來劃去,忽然想起曾經看過的一個段子——

  曾經他是一個王者,可是娶了妻之後,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謝卓倒覺得這沒什麼不好,他甚至非常享受這種感覺——因為在畫符的時候,喬廣瀾和他的距離非常近,對方的目光全神貫注,只落在自己的身上,他漆黑的瞳孔裡面,謝卓甚至可以看見自己英俊不凡……毛絨絨的倒影。

  咳,這是唯一的美中不足。

  但是不管怎麼說,這都足夠讓過去頂多挨個白眼的他感覺非常幸福了。

  「好了。」喬廣瀾直起腰來的時候,謝卓還覺得有點小失落。

  喬廣瀾錘了兩下發僵的後腰,隨手把筆往旁邊一拋,頗有成就感地說:「來吧,試試,看你能吃東西了不。」

  謝卓立刻跑到泡面旁邊,扒著碗沿往裡面看。

  喬廣瀾看看自己那就剩了幾根面的泡麵湯:「這個還是算了吧,我吃剩下的。」

  謝卓心道就是想吃你剩下的,不過他也知道跟喬廣瀾這麼說會顯得自己比較變態,心念一動,沒有開口,反倒繼續把毛茸茸的小腦袋湊到泡面碗上方看,同時甩了甩屁股後面的小尾巴。

  喬廣瀾捂著鼻子,感覺自己快要被萌死了。

  好可愛啊!

  他一時把持不住,手欠地揪了謝卓的尾巴一下,又順便摸了下他圓滾滾的小屁股。

  如果面前的是別人,估計這舉動一做,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可是現在換了喬廣瀾,謝卓只覺得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覺從尾巴頂一直傳達到了腦海中,心中一蕩,差點魂魄離體顯出人形。

  他勉強壓抑住情緒,回過身,將喬廣瀾的……一隻手摟進了懷裡。

  喬廣瀾以為他還在賣萌,也沒往心裡去,用另一隻手摸了摸他的腦袋,還在琢磨著自己的符咒。

  他突然冒出了一個缺德的想法:「泡面都涼了,不好吃……我自己做的東西你要不要嘗嘗?」

  謝卓從來不知道喬廣瀾還會做飯,心裡一直挺好奇,聽他這麼一說,立刻大感興趣:「我吃。」

  喬廣瀾挺高興,但還是提醒了一句:「不過飯是隔夜飯,而且口味吧……相當不同尋常。你真吃?」

  阿瀾做的,那肯定不尋常,謝卓很堅定:「我吃。」

  喬廣瀾憋著笑,從冰箱裡把自己前一天在美食直播間裡做好的幾樣小吃拿出來,放到微波爐裡熱了熱,端給謝卓。

  他還考慮周到地在食物上紮了幾個牙籤,以便小熊的爪子可以輕鬆抓取。

  謝卓打量了一下,發現賣相不錯,心裡覺得他們家阿瀾真是怎麼看怎麼好,幹什麼像什麼,如果這飯是專門為他一個人做的,那就更好了。

  他興致勃勃地吃了一塊宮保雞丁,胳膊上的毛立刻立起來了。

  謝卓:「yr3@¥#%¥#……%¥@¥%!!!!@#@¥*&%¥¥#……」

  媽的快被難吃哭了!

  他有點懷疑自己的味覺出了問題。

  世界上怎麼可能有這麼難吃的東西!謝卓偏偏不信這個邪,又嘗試了一下看起來比較清淡的涼拌黃瓜……

  真是信了這個邪。

  為什麼宮保雞丁上要放芥末?為什麼涼拌黃瓜裡面能吃出來奶油味?為什麼?!

  理由很簡單,這裡是犯禁直播室,口號就是大膽突破勇於創新,直播美食當然也不同凡響,全都是黑暗料理。



第8章 第一世界 主播捉鬼忙(八)

  謝卓不知道,還以為是喬廣瀾的廚藝問題,一時間,無數個感人至深的雞湯小故事掠過心田,他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沒把飯吐出來,轉向喬廣瀾。

  喬廣瀾手裡拿著個小本子,沒有透過他臉上的絨毛領會心情,問道:「好吃嗎?」

  謝卓深呼吸,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足夠愉快:「真好吃。」

  喬廣瀾皺了下眉,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作品,重複道:「好吃?」

  「嗯,味道真的很不錯,只不過這種隔夜菜,我吃也就算了,你最好別吃了,對身體不好。」

  謝卓說完這句話之後,簡直覺得國家欠了自己一個小金人。

  喬廣瀾滿臉驚愕,從旁邊拿起一個糖果盒子,撿了塊奶糖喂到小熊嘴裡,確認道:「那這個呢?」

  醇厚清甜的奶香遮蓋了剛才古怪的味道,謝卓一下子覺得自己仿佛獲得了第二次生命,他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好吃!」

  喬廣瀾歎了口氣,低下頭在手中的小本上寫了兩行字。

  謝卓賣力的演了半天,就是為了博美人一笑,一看他歎氣,心都揪起來了,跑過去湊到喬廣瀾的小本本旁邊探頭看。

  上面用漂亮的行書寫著——

  「吞噬符和淨化符融合使用的兩種可能結果:

  1.影響味覺。

  2.影響智商。」

  謝卓:「……」

  早知道你這麼有自知之明,我也就不費這個心了,不過對著我現在這樣的外形你居然還下的去這麼毒的手,還真是無毒不丈夫啊。

  喬廣瀾起身,在合上自己筆記本的一刹那,餘光忽然瞥見自己無意中寫下的兩個字,剛才隱隱約約間捕捉不到的念頭忽然間清晰起來。

  那兩個字是——「仙蛻」。

  仙蛻,顧名思義,就是神仙魂魄離體之後留下的那副軀殼,不朽不老,受到任何的損害也都可以自動修復。

  因為仙蛻的特殊,所以一直有一種說法,就是凡人的魂魄如果能夠進入仙人的軀殼當中,也可以不老不死,與天同壽,只是仙蛻本來就千萬年難得一見,這種根本無法證實的傳聞就更是虛無縹緲了。

  所以喬廣瀾一開始根本沒有往那裡去想,直到剛才突然想到,謝卓是個神仙,沒身體,契約鬼要找的是個身體,還很牛逼。

  嗯~這麼巧的事,還會是巧合嗎?

  喬廣瀾正想著,手機上來了一條微信,他拿起來一看,劍眉一揚。

  謝卓道:「怎麼了?」

  喬廣瀾道:「一個女的給公司打電話,說她們家有人中邪了,但是家境不太好,沒錢請人驅邪。我們公司有個經常合作的風水師挺有名的,如果他願意去那女的家裡跳大神,她就同意公司派人去她們家全程直播跳大神的場面。讓我去直播呢。」

  謝卓道:「我陪你,我可以保護你。」

  喬廣瀾道:「怎麼保護?有人過來打我,你就沖上去萌死他們嗎?」

  謝卓:「……」

  說歸說,第二天下午喬廣瀾還是帶著他去了那個名叫袁瑩瑩的女人家裡。

  他們趕的天氣不太好,中午的時候還是陽光明媚,等他換好衣服出門,外面已經是烏雲密佈了,喬廣瀾走在路上,衣服被一陣一陣的狂風吹的鼓起又落下,空氣中充斥著山雨欲來的潮濕味道。

  這樣的壞境下,在同樣的一片樓群之間繞了第四圈之後,他憤憤地踢飛了地上的一塊小石子,惱怒地說:「媽的,七拐八繞的,這建的是社區還是迷宮?」

  謝卓道:「別生氣,這社區的路和方位佈局一看就不科學,放誰誰都找不到,下次請咱咱都不來了……你用百度地圖查了沒有?」

  他哄人的本事了得,喬廣瀾臉色稍霽:「查了,我就是按照地圖走了,活活走了半個小時……這路怎麼就他媽這麼難找!」

  謝卓附和:「就是就是,的確不好找……能不能把地圖給我看看?」

  喬廣瀾把手機舉到謝卓眼前,他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圖,又掃了一下,立刻就知道路在哪裡了。

  謝卓不敢直說,吭吭哧哧地說:「的確是挺複雜的,不過我看你剛才在這裡轉了好幾圈,不如咱們去那頭再看看?」

  喬廣瀾沒好氣:「不是剛從那裡過來嗎?」

  謝卓道:「好像沒走過吧……」

  喬廣瀾就走到了那一頭看看,覺得旁邊都是長成一模一樣的樓群。

  謝卓默默地眺望了一眼十分清晰可見的目的地:「導航上面說什麼?」

  喬廣瀾道:「讓我前行100向西拐……我怎麼知道哪邊是西!我怎麼知道多遠是100米!」

  不管他知道不知道,謝卓是知道了,為什麼喬廣瀾每次幫人看墳點穴,居高臨下的俯視地形時一找一個准,下到裡面就死抓著羅盤不放手。

  原來他是個路癡啊!

  他鬆了一口氣,總算找到了能把喬廣瀾帶過去的理由:「我知道100米是多遠,我能找到西邊,走吧。」

  再不走,他覺得自己瞪著那棟樓的眼睛都要放綠光了。

  在謝卓的熊肉導航下,喬廣瀾終於找到了單元樓的門口,打開直播app,將一副耳麥連接上手機夾在自己的領子上,開始直播。

  「各位好,歡迎收看今天下午的直播,我是喬廣瀾。」

  【沙發!】

  【wwwwww無聊的下午等到驚喜。】

  【話說喬美人啊,你的直播時間就不能固定一下子嗎?每次都這麼任性,寶寶真是等你等得好辛苦。】

  【我靠主播今天說話的這個聲音、這個調調,我的耳朵要懷孕了啦!】

  現在說話的全都是喬廣瀾直播間裡的老粉,有事沒事就來這裡刷一刷,所以出現的非常迅速。

  喬廣瀾一直在用耳麥上的話筒說話,聲音壓得很低,聽在人耳朵裡又十分清晰,非常有耳語的效果,頓時把好多人都聽醉了。

  喬廣瀾介紹了一下這次直播的前因後果,又補充說明了一下:「為了保證不對大師造成干擾,主播會壓低音量,減少存在感,希望不會影響各位觀看這次直播。」

  他介紹好之後,根據地址上了三樓,敲響了袁瑩瑩的家門:「根據安排,主播並沒有和大師一起行動,不知道他現在到了沒有,讓我們進去看一看。」

  他敲了半天,卻沒有人開門。

  【咦,沒人在家嗎?】

  【不應該啊,主播不是說早就都安排好了嗎?】

  【難道是……驚恐.jpg】

  【樓上把話說完!你要逼死強迫症啊靠!(╯‵□′)╯︵┻━┻】

  在鏡頭照不到的地方,謝卓拽了喬廣瀾一下,小聲道:「裡面好像有哭聲,你聽見了嗎?」

  喬廣瀾微微一頓,側耳傾聽,果然能隱隱聽見孩子哭鬧,他隱約感覺到有些不安,低頭看了看兜裡的謝卓。

  謝卓凝起一口氣,用爪子在面前的門板上拍了一下,隨著這一拍,面前的門板立刻在兩人的眼裡變成了半透明的模樣,看直播的群眾們卻毫無察覺。

  喬廣瀾驚異地看了他一眼:「行啊,有點本事。」

  隨後,他的注意力就被面前的景象吸引過去了。

  門裡面有一團團的黑氣在不斷滾動翻湧,仿佛其中埋藏著什麼即將爆發的危機,三個透明發亮的人形光團被埋在其中,若隱若現,似乎馬上就要被吞噬,情形非常詭異。

  「情形好像不太好,裡面有哭聲傳出,但沒有人給我開門。」

  喬廣瀾對著耳麥說了一句,後退兩步,打算把門撞開,不過還沒等他沖過去,大門就「砰」地一聲自己打開了。



第9章 第一世界 主播捉鬼忙(九)

  在大門打開的那一瞬間,空氣中似乎多了什麼無形的東西,緩緩順著這戶人家溢出來,將喬廣瀾也一起包圍在了裡面。

  胸口的玉簡有些發燙。

  緊接著一個小小的身影飛快沖出來,恰好撞進喬廣瀾懷裡,他順手扶了一下,對方照著他的手臂就咬了下去。

  這一瞬間,喬廣瀾已經看清楚了那只是個六七歲的小女孩,可是她力道大的出奇,倉促之間誰都有點沒反應過來,喬廣瀾本來都抬腳要踹了,發現就是個小姑娘,又硬把腿收了回去,謝卓嚇了一跳,不假思索蹦出來擋在喬廣瀾身上,讓狂奔而出的小女孩咬了一嘴毛。

  喬廣瀾默默把謝卓從她嘴裡拔出來。

  謝卓:「……」

  大半個腦袋被人咬進嘴裡的感受,他不想回憶。

  喬廣瀾看了他一眼,安慰道:「沒事,腦袋沒漏。謝謝啊,回家給你洗澡。」

  謝卓:「……」

  如果你說這話的時候,如果沒有用兩根手指倒提著我,並且離得遠遠的,我會更加感受到你的誠意!

  【哇這是什麼情況?所以說中邪的是那個小妹妹嗎?】

  【大師哪去了?人家小姑娘都成這樣了!】

  【不是,等一下,剛才那個小紫熊自己動了?它是在保護保護主播嗎……可那不是毛絨玩具嗎?!】

  【……總結:面對著這個世界,得多一點想像力才能生存下去啊。】

  喬廣瀾聽不見謝卓的心聲,也不打算要誠意,他剛剛彎下腰,想查看一下小女孩的情況,就被一隻手粗魯地推搡了一下。

  「讓開,別礙事。」

  喬廣瀾架開那只手,挑了下眉,抬頭看過去,發現拉扯自己的是個面容平凡的高大男人,表情冷峻嚴肅,看人的時候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輕視,顯得失禮又不近人情。

  對方發現居然被他擋開了,稍微有點意外,眼神中多了一絲審視:「喬主播?」

  【我靠這人誰啊,很牛逼的樣子。】

  【所以說這麼牛逼一定是大師咯!】

  【大師怎麼了,大師就隨便推搡人這麼沒素質了?這會過來耍威風,剛才幹什麼去了。】

  喬廣瀾的目光落在他攜帶的各種裝備上,知道彈幕對這人的身份猜得沒錯,揚了揚唇角,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直接將鏡頭對了過去:「各位請看,這就是直播組請來的那位很有名的大師,崔如正先生,目前看來,大師的外形方面和我們普通人是一樣的,不過這只是表面的判斷,主播將帶領大家進行下一步觀察。」

  崔如正:「……」

  喬廣瀾的無視使他的臉色難看了一瞬間,但由於本身就是喬廣瀾所在公司聘請的風水顧問,來之前也接到通知會有人跟拍了,所以就算再怎麼不滿也沒辦法。

  他淡淡地說:「你靠邊一點,直播可以,別礙我事。」

  從剛才開始,喬廣瀾就可以感覺到崔如正對自己似乎有種微妙的敵意,難得好脾氣地給他讓出位置,打算看看他要怎麼做。

  「現在主播介紹一下基本情況,出於對未成年人隱私的保護,我們就稱呼這個小朋友小媛吧。小媛一直是個健康的小姑娘,然而就在三天前,她突然在家中無故發狂,症狀表現為攻擊他人,自言自語,不時發出詭異的笑聲等,現在節目組請來了崔大師,希望他能讓小媛恢復健康。」

  在喬廣瀾的直播鏡頭裡,崔如正一隻手按著小姑娘的肩膀,輕而易舉地壓制她瘋狂的掙扎,皺眉去看她的瞳孔。

  他的手指微微一緊。

  小女孩的眼睛裡,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全都是黑色的,純粹和深沉的黑色中,映出了他自己的身影。

  這樣古怪而詭異的眼睛多看一眼就讓人忍不住渾身起雞皮疙瘩,恰好在這個時候,小女孩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仿佛野獸般的嘶吼,裂開嘴笑了起來。

  崔如正想也不想,直接一掌斜切在了她的後頸上,把人打暈了。

  喬廣瀾:「……」

  一個有點尖銳的女聲傳來:「你在幹什麼?!」

  喬廣瀾抬頭,看見一個二十多歲的女人,正是當時微信群裡照片上的那個人,就是比照片顯老。

  她的相貌其實不醜,甚至還可以算得上清秀,但是大概生活的不太好,皮膚發黃,面相憔悴,看起來就顯得有點兇神惡煞的。

  崔如正任由袁瑩瑩把孩子搶了過去:「她沒什麼大事,剛才有攻擊性行為,所以我讓她安靜一會,等我把病因找到她就可以恢復正常了。」

  袁瑩瑩沒說話。

  崔如正皺眉,有點奇怪地看過去,發現這個其貌不揚的女人正緊盯著自己。

  他說:「怎麼?」

  袁瑩瑩道:「你就是崔大師嗎?」

  崔如正點點頭,下一刻,他就像遇到了鄉親們的解放軍一樣,被對方用雙手握住。

  崔如正:「……」

  袁瑩瑩低著頭,彎著腰,不知道是見到了救星激動,還是突然的鬆懈之後感到委屈,她的額頭幾乎要碰到了崔如正的手背,仿佛想以這個卑微的姿勢祈求什麼。

  崔如正覺得這個女人腦子有病,不過想想,正常人遇到女兒一下子變成這麼個怪物,恐怕精神上都或多或少會受點刺激,舉止古怪也是正常。

  他把自己的手抽了回來。

  袁瑩瑩滿懷期待地看著他:「大師,您能把我女兒治好的吧?我就這麼一個孩子……」

  崔如正道:「當然。不能救我也不會到這裡來,進去說吧。」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進去,不知道是不是看錯了,喬廣瀾總覺得崔如正剛才說那句話的時候,似乎又瞥了自己一眼。

  他放低音量,進行語音解說:「泡面頭,三角眼,充滿自信的表情,大師不愧是大師,整個人都充滿了一種邪魅狂狷的驕傲感,仿佛帶領我們回到了九十年代被霸道總裁佔領的世界。主播已經被這種獨特的氣質折服了,現在要進去看看大師是怎麼幫助小朋友恢復正常的。」

  【23333333喬美人笑死我了,這個形容還挺貼切的。】

  【我不喜歡那個大師哎,每當看到那種充滿優越感的臉,就恨不得脫下鞋用鞋底子來兩下……】

  【同樓上,也不喜歡大師,主要是因為他不帥。不過我倒是挺好奇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的,剛才沒看清楚小女孩到底怎麼了,就是發瘋嗎?】

  【主播應該是為了保護未成年人,故意沒有拍小女孩的正臉,但是我看到大師的表情有點慌,肯定是看到什麼特別可怕的事情了,緊張。】

  喬廣瀾已經跟在崔如正身後進門了,崔如正和袁瑩瑩都沒有理他,喬廣瀾自己在旁邊坐下,翹著二郎腿。

  崔如正問袁瑩瑩:「已經去過醫院了?」

  袁瑩瑩仿佛從他滿臉篤定的神態中看見了希望,摟緊女兒,連忙回答:「去過了,什麼問題都檢查不出來,醫生問我她是不是受到了什麼驚嚇和刺激,可是根本就沒有啊!發病之前她一直在家裡,好好的,就突然成了這樣……」

  雖然找不到原因,但她這種情況,明顯就是屬於陰邪入體,崔如正簡單地點了個頭,說:「能治。」

  袁瑩瑩心裡一鬆,差點哭出來,但看崔如正的表情很不耐煩,生怕稍微得罪了他,對方會甩手不管,連忙用手捂住嘴,把哭聲給忍了回去。

  崔如正把一張桌子挪到客廳的正中間,桌子上放了一碗清水,一根筷子。

  他把一滴鮮血滴進水裡,喬廣瀾湊過去拍,崔如正不耐煩地說:「你不用照的這麼詳細,就是拍出來了你也不懂。」

  他讓袁瑩瑩把女兒放在正對著方桌的椅子上,從隨身的背包裡找出一瓶類似香油的液體來,遞給袁瑩瑩:「給她抹在頭髮上。」

  袁瑩瑩接過崔如正手裡的東西,兩個人手指相觸,她下意識地向後縮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稍縱即逝的厭惡,好像不喜歡和陌生人的肢體接觸。但這麼看起來,她起初握崔如正手的那個動作就顯得很奇怪。

  這個細節崔如正沒有注意,倒是在旁邊圍觀的喬廣瀾和謝卓看的挺清楚。

  喬廣瀾小聲跟謝卓說:「俗話都講『日月角上看父母,山根奸門看婚姻』,這個女的日角晦暗,月角有疤,說明父母都是早逝,父親死于體弱,母親卻是意外。她福德宮又有黑氣,說明碰了什麼不該碰的東西,我看她女兒為什麼會變成這樣,袁瑩瑩未必不知道。」

  謝卓道:「或許是為了崔如正?」

  喬廣瀾:「哦?」

  謝卓從他的兜裡往外探,遞給喬廣瀾半支竹簽。



第10章 第一世界 主播捉鬼忙(十)

  仙家占卜,當然不會像凡人那樣繁瑣,還需要借助外物,他們講的是「虛空生物」,這一點喬廣瀾當神話故事一樣聽過,卻從來都沒有見過,但謝卓這根竹簽,很明顯是剛剛憑空化出來的。

  喬廣瀾道:「哇,你……」

  謝卓為了給喬廣瀾遞東西,往兜外面探的多了,差點從喬廣瀾衣服裡面栽出來,他連忙伸手一托,把小熊塞了回去,正在醞釀的讚歎之心頓時又煙消雲散。

  唉,牛逼又怎樣?怎麼就變成了這麼個小玩意,真替他愁得慌。

  手機直播著崔如正那頭的畫面,喬廣瀾趁機看了眼竹簽上的字,眉心一凝。

  這支簽是「玄德離許都」。

  喬廣瀾的手指拂過簽文,微微沉吟——他是行家,一看就知道這講的是當年曹操揮師南下,將劉備逼迫離開了許都城,但劉備本人沒有性命危險,而且由於為人寬厚,走的時候甚至還有十來萬人願意跟隨。

  所以簽文的意思,應該是凡是先厄而後吉,雖然屬於中下簽,但也不是沒有生機,可偏偏這支簽斷掉了。

  喬廣瀾想起了簽文:「鐵鑄風波獄已成,三山一木難輕從……」

  前兩句大凶,無可解,他搖了搖頭,把竹簽放進了衣兜裡。

  後面兩句「更有卓上青蛇繞,詔下金雞慶自榮」本來是好話,結果竹簽折斷,吉沒了,就留下了厄。

  袁瑩瑩已經照著崔如正的話把瓶子裡的東西抹在了小女孩頭髮上,有一縷髮絲在接觸到這種液體的時候忽然團成了一團。

  崔如正道:「剪下來給我!」

  他從兜裡掏出一張大面額的紙錢,將那撮頭髮夾在裡面點燃,火苗一下子幽幽地燒了起來。

  崔如正將這團火往水裡一拋,火焰沒有熄滅,反倒在水面上燃燒起來。

  他用筷子有節奏地敲著桌子,一下比一下快,嘴裡念叨:「無論是誰拿錢跟著走,鮮血毛髮任你享用。」

  敲擊木頭的聲音配上這句話,整個房間都顯得壓抑而陰沉,仿佛哪個黑暗的角落裡真的有什麼東西慢慢走出來一樣。

  又恰好在這個時候,窗外響起一聲炸雷,醞釀已久的大雨傾盆而下,這原本和崔如正的做法一點關係都沒有,大家還是紛紛嚇了一跳。

  【我去,嚇死勞資了!這個氣氛怎麼這麼詭異!】

  【這次真的會順利嗎?話說那火居然能在水上燒,還真是挺神奇的,但為什麼我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切,要我說,沒准碗裡面是酒精呢!】

  喬廣瀾道:「剛才主播湊近的時候已經確認過了,不是酒精,的的確確就是一碗普通的白開水,我們要相信大師的實力……快看,大師要發功了!」

  即使喬廣瀾的聲音很輕,崔如正還是額角青筋一跳,筷子脫手而出,向著火苗燒盡的碗扔了過去。

  「叮」,筷子直直地立在碗裡。

  小女孩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喬廣瀾看的清清楚楚,那雙眼睛黑白分明,已經恢復正常了。

  他卻皺起了眉頭,沒工夫再關注彈幕裡面說了什麼,而是緊盯著面前睜開眼睛的那個小女孩。

  總是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喬廣瀾摸摸謝卓的小胖胳膊,小聲道:「你看……」

  謝卓還沒來得及回答喬廣瀾,袁瑩瑩已經沖過去住她的女兒,幾乎喜極而泣:「小媛,你可算醒了,你嚇死媽媽了!」

  在那一瞬間,喬廣瀾脫口道:「小心!」

  小媛突然用力一推,兩條纖細的小胳膊竟然把袁瑩瑩推翻在地,隨後,她雙手平舉,眼白上翻,五指成爪狀,一步一步向著窗戶的方向走過去。

  筷子從碗裡彈出來,滾落到地上。

  這個場景實在太可怕,袁瑩瑩嚇傻了,她甚至有那麼一瞬間,覺得面前這個根本就不是自己十月懷胎生出來的孩子,而是被哪裡冒出來的惡鬼附身了。

  她連聲叫著「小媛」,手卻不敢碰,轉頭一哀求的目光看著崔如正。

  崔如正上前,按住小女孩,把她往回拖,另一隻手掏出一根長長的紅繩,嘴裡輕斥:「紅線鎖魂,邪祟盡消!」

  紅繩將小女孩捆住了,可是還沒有等崔如正鬆一口氣,她就已經開始拼命掙扎,一邊拼命地晃頭,一邊用歪歪扭扭的腳步向著窗戶口繼續沖,似乎有什麼對她有著極大誘惑力的東西正在那裡。

  「啪」,紅繩斷了。

  小女孩已經把自己甩的披頭散髮,雙手再次平舉,擺出和剛才一模一樣的姿勢。

  喬廣瀾看著這個眼熟的姿勢,忽然靈光一閃,想到了是怎麼回事。

  黃泉路。

  他曾經無意中在《冥門御覽》上看到過一些插畫,正是描繪死去之人到了陰間之後的場景,其中有一副,成群結隊的陰靈未到奈何橋,正走黃泉路,姿勢正和眼前的小女孩一模一樣。

  死後的人通過黃泉路的時候是沒有意識的,被黑白無常驅逐者著,機械地前行,每一個人都雙手平舉,握住前方人的肩膀,以保證不會失散,正式現在小媛的姿勢。

  崔如正再一次將小女孩綁住了,這一次比上一回捆的結實一些,但也不過是治標不治本。喬廣瀾沉吟一秒,彎腰去撿地上的筷子,手指還沒有夠到,眼前忽然一黑。

  外面烏雲密佈,重疊翻湧,嚴絲合縫地把陽光擋在了外面,狂風拍打著窗櫺,憤怒地咆哮著,剛才就是這陣風吹斷了電纜,所以這一片居民樓都停電了。

  屋子裡漆黑的像是在深夜,房間裡面三個大人一個孩子,都只能看清楚對方一個影影綽綽的身形。

  袁瑩瑩這幾天飽受驚嚇,房間裡面多出的另外兩個大男人,並沒有為她的心裡增添多少慰藉,因為他們雖然在此時此刻身處同一個屋簷底下,彼此之間卻實在是沒有太多的交情,很難讓人產生安全感。

  喬廣瀾倒是覺得安安穩穩,謝卓在停電之後立刻爬到了他的肩膀上,毛絨絨的小身體貼著喬廣瀾的脖頸,讓人覺得很暖和,很安心。

  【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一下子沒有聲音也沒有畫面了?】

  【喬美人你還好嗎?!】

  【我靠,這太詭異了,要不要報警?】

  「謝謝大家的關心,我很好,現在不過是停電了而已。」

  喬廣瀾開始解釋目前的狀況:「外面的風太大了,吹斷了電纜,不過這並沒有影響崔大師的發揮,他現在正在全神貫注地同小女孩搏鬥……小女孩正不斷攻擊大師的小腹……漂亮!崔大師一個反擒拿扣住了她的手腕……」

  崔如正額角青筋直跳,他知道喬廣瀾今天過來是公司的安排,目的就是直播自己的一切舉動,事先也已經被打過招呼了,可是知道是知道,在這種狀況之下聽起來,還是會覺得很煩!

  都什麼時候了,這小子缺心眼嗎?!

  崔如正煩躁的連裝逼都顧不上了,破口大駡:「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直播?直你妹的播!」

  喬廣瀾手機螢幕發出的昏暗光線下,他清晰地看見喬廣瀾的目光在自己的臉上頓了頓,然後對方遺憾道:「抱歉,我妹妹不會長這個樣子的……」

  崔如正:「……」

  房間裡響起一陣輕輕的笑聲,若有似無。

  崔如正本來要對喬廣瀾說的話一下子停住了,喝道:「誰!」

  沒有聲音。



第11章 第一世界 主播捉鬼忙(十一)

  袁瑩瑩顫巍巍地說:「是不是你聽錯了……」

  崔如正仔細辨別著,沒有回答。

  【不是他聽錯了,我也聽見了!】

  【聽!現在是不是笑聲又響起來了?】

  【我我我我聽著是個小姑娘的聲音,就是剛才那個叫「小媛」的孩子吧?她這病還好不好的了啊?】

  彈幕裡說的沒錯,第二次傳來的笑聲遠遠比第一次要清晰,整個房間裡的氣氛變得更加詭異,連崔如正都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因為小媛就在他的身邊,他聽得清清楚楚,不是小女孩在笑!

  也就是說,除了他們四個,這個房間裡,還有別的……生物?

  如果真的有,它會在哪裡?頭頂?背後?還是某個隱蔽的角落,幽幽地看著面前的一切……

  崔如正被自己的腦補嚇出一身冷汗,他是行家,好歹也算見過世面,如果是什麼冤魂厲鬼作祟,分分鐘也就收了,可是這一回,他甚至連聲音的來源都察覺不到。

  喬廣瀾抽空看了一眼後臺,發現在直播剛剛開始的時候積分的走勢原本是上升的,現在觀眾增多,積分反而下降了。

  袁瑩瑩看著這個奇葩,那眼神,複雜的難以形容。

  「各位不用爭論了,在現場的主播可以向大家確認,在這個黑漆漆的房間裡面,的確出現了一個莫名其妙的笑聲。雖然聲音真的很像,不是小媛在笑,看來在這個房間裡,我們還有第五位小朋友了。」

  他在房間裡轉了轉,特意向粉絲們展示:「而且通過辨別聲音的方位,我們可以發現,這個笑聲並不屬於身在大廳裡的任何一個人,它傳來的方向好像是……臥室。」

  崔如正一震,顧不得想喬廣瀾是怎麼辨別出這自己也找不到的來源的,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臥室門口,把耳朵貼上去。

  喬廣瀾沒再說話,房間裡很安靜,所以崔如正清晰地聽到,隔著那道木門,裡面傳來腳步聲。

  「啪嗒、啪嗒、啪嗒……」

  聽著這個動靜,對方腳下穿的像是一雙軟底的拖鞋,聲音不大,卻很清晰,一直走到了門口才停下,笑聲再次響了起來,這回果然清晰很多。

  崔如正忽然有一種感覺,在門口正有一雙眼睛,透過木板幽幽地注視自己,那冰涼的目光,幾乎讓他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從三歲起學會辨認各種類型的鬼怪,從未出過差錯,可是現在都已經貼近到這種距離了,崔如正居然仍然無法感受到一絲半毫的鬼氣!

  他的心中升起戰慄,那是對未知事物的本能恐懼,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崔如正覺得門口的東西有一種很強的吸力,正在汲取著自己的生命。

  他跌跌撞撞地向後退了兩步,被腳下一絆,差點坐在地上。

  一隻手托住了崔如正的後腰,他回頭,喬廣瀾已經走到了身邊,臉上的表情泰然自若,一點都不見驚慌,笑著說:「崔大師,要小心啊。」

  眼睛已經可以逐漸適應黑暗,所有的東西都能隱約地看見一個輪廓,喬廣瀾打開手機上的電筒,將鏡頭對準臥室的門:「現在呢,通過大師的肢體語言,我們不難看出,剛才聽見的笑聲和腳步聲真的出自這個房間。所以說在那間神秘的臥室裡到底有什麼東西,主播現在很好奇。」

  喬廣瀾走到癱倒在地的袁瑩瑩身邊,半蹲下來,彬彬有禮地詢問:「袁女士,請問您可以解答一下這個疑惑嗎?」

  袁瑩瑩看著這個奇葩,那眼神,複雜的難以形容。

  【2333333雖然氣氛很詭異,情況很緊急,但看到眼前的一切,我還是忍不住笑了。】

  【我喬倒是是身懷絕技還是傻大膽……忽然發現,這個愛了快一年的男人,我不懂[煙]。】

  【快一年?那樓上也算是老粉了。我之前只是喜歡主播的顏,單純為了舔屏過來的,直到這幾天主播換了風格才徹底粉上。】

  【跑偏了喂!現在可是生死存亡的時刻啊!】

  喬廣瀾聽到他們的話,悄悄看了眼積分,發現有些微弱的回升。

  也就是說,這個積分和螢幕前觀看者的情緒有關?興奮就漲,恐懼或者抵觸了就會下降?那這可就高級了,背後是什麼原理,又是什麼目的?

  喬廣瀾琢磨著,鏡頭還沖著袁瑩瑩,把她氣壞了:「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直播!你就不害怕嗎?我哪知道是怎麼回事,臥室裡什麼都沒有!如果我知道原因還叫你們來幹什麼!」

  她聽到門口傳來一些動靜,又連忙跟崔如正說:「崔大師,麻煩你一定要把門按住啊!千萬別讓那東西出來。」

  喬廣瀾道:「可是讓崔大師這樣一直按著也不是辦法,我看還是進去看個究竟比較好吧?」

  他的態度過於輕鬆,好像危險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似的,袁瑩瑩沒好氣地道:「說得輕巧,要去你去。」

  喬廣瀾笑嘻嘻:「我又不是大師,為什麼要我去,我會害怕的呀。大姐,不是我說,這好歹是你家,一般貴重的東西都應該放到臥室裡面吧,你不讓人把東西打開,難道是想讓那個房間就此作廢?」

  他回頭道:「崔大師,你說是不是啊?」

  崔如正一愣,沒顧上和喬廣瀾計較,也覺得袁瑩瑩的態度有點奇怪,猶豫了一下,手遲遲疑疑地放在了門把上面。

  他這樣一放,就好像是突然打開了某個開關一樣,被綁著的小女孩立刻發出一聲尖叫,沖上去一頭撞上崔如正的肚子,把他懟在了門板上。

  崔如正冷不防遭到這種襲擊,整個人都呆滯了,肚子上的劇痛讓他不用自主弓著腰坐下來,一隻手還神經質一樣,握在門把上沒鬆開。

  袁瑩瑩去拉女兒:「小媛!小媛!你快停下——」

  她那點力氣根本沒起到任何的作用,綁著小媛的繩子反而徹底鬆開了,女性的優勢在這一刻發揮的淋漓盡致,小女孩尖叫著,一把掌糊在了崔如正臉上,接著又進行了抓頭髮、撓臉等一系列後續動作。

  喬廣瀾道:「看來我們的小媛妹妹並不願意大師打開那個房間的門……」

  崔如正坐在地上,跟小女孩差不多一邊高,對方力氣大的出奇,他的手腳又伸展不開,狼狽地用胳膊擋了幾下,胳膊上出現了好幾道鮮血淋漓的撓痕。

  他想先躲開,可是整個人正好被袁瑩瑩母女擠到了中間,打架的攻擊力爆表,拉架的除了哭和幫倒忙一點用都沒有,崔如正大吼:「讓我出去!別擋著我!啊!」

  袁瑩瑩語無倫次:「小媛,不能打人……對不起、對不起、我這就讓開!」

  小媛的尖叫聲中,崔如正道:「你他媽讓的方向不對,你別往我身上踩!啊,我的大腿!」

  喬廣瀾和謝卓都算是見多識廣的人,此時此刻,此情此景,雙雙看的目瞪口呆,連直播都忘了。

  影影綽綽的黑暗當中,唯一的光源就是喬廣瀾手機上的小燈,廝打顯得激烈而詭異,崔如正已經把房門裡的怪事和剛才的恐懼忘到了腦後,他正前方力大無窮的小女孩正在發動連環攻擊,指甲與牙齒並用,情況慘不忍睹。

  崔如正好幾次想站起來,又被身體另一側的女人慌慌張張踩了回去,身後是門板,根本沒有地方躲。

  他越往門板上邊靠,小女孩就越憤怒,小女孩越憤怒,他就被擠的越往門板上邊靠……

  崔如正捉鬼捉了這麼多年,頭一次體會到絕望,他覺得自己不是在做夢,就是已經瘋了。

  喬廣瀾實在忍不住了,笑的彎下腰,半天都沒直起來。

  謝卓:「……」



第12章 第一世界 主播捉鬼忙(十二)

  直到崔如正聽見笑聲,才想起來旁邊還有這麼個傢伙:「還不過來幫忙!」

  喬廣瀾道:「好、好,不好意思你讓我冷靜一下。」

  他實在忍不住,只好使勁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好不容易把剩下的笑咽了回去,站直了調整一下呼吸。

  崔如正的聲音都變調了,怕喬廣瀾因為害怕不過來,還補充了一句:「你把這個女人拉走,別讓她搗亂,剩下的我就能對付!快點!我他媽要被撓死了!」

  【2333333不行了,雖然知道這樣不應該,可是我還是笑的肚子疼。】

  【這樣不行,主播看上去也不是很能打的樣子,加入只會讓場面變得更混亂,關鍵是臥室裡面的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憑藉本神探對喬美人的瞭解,此人多半在扮演豬吃老虎,不要被他騙了哦~[深沉臉]】

  喬廣瀾好脾氣地走過去,去拉袁瑩瑩,就在這個時候,門板的另一頭傳來「砰砰砰」的撞擊聲。

  好像有什麼東西急著出來,正在大力地捶門。

  四個人都擠在門口,一同清晰地接收到了這個聲音,氣氛瞬間凝滯。

  其中感覺最為直觀的就是崔如正,他的後背跟門板親密接觸,吻合的嚴絲合縫,那一下一下的震動也就好像一直從門後傳達到了他的心裡,似乎這不知名的古怪東西隨時有可能一拳捶碎房門,撲到他的身上。

  崔如正汗毛倒豎,冷汗都流下來了,如果不是練過的,這時候恐怕能直接哭出來。

  「大家一定也聽到了這有力中不失韻律的敲擊聲,對於目前本來就不太樂觀的局勢來說簡直是雪上加霜。」

  喬廣瀾歎息:「一方,是身經百戰法術高明的風水大師,另一方,是來歷成迷身份詭異的臥室小怪獸,今天這一戰勢在必行,而究竟會鹿死誰手,主播也不能判斷。」

  【哈哈哈哈哈哈哈神他媽的臥室小怪獸!喬美人你是徹底放飛自我了啊!】

  【佩服美人和樓上的革命樂觀主義精神,然而在這種氛圍下,我的臉上沒有一絲笑容,甚至還有點想哭。嚇死個人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啊啊啊啊啊!╭(╯^╰)╮】

  【講真,我覺得現在的情況來看,這四個人裡面最可疑的反而是主播好嗎?這種情況下笑嘻嘻的一般都是壞蛋。】

  【嘻嘻嘻,樓上精闢。突然有點想看喬美人黑化的樣子。】

  崔如正這回也顧不上再聽喬廣瀾說了什麼,他已經意識到,小媛應該正是被門裡面的東西所操控了,裡面敲的越激烈,小媛的攻擊性越強,現在還沒有露面,就可以隔著門使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變得攻擊性這麼強,如果它出來了……

  他越想越可怕,好歹在喬廣瀾把袁瑩瑩拉開之後,他還有了一些喘息的餘地,勉強側了個身,喘著粗氣說:「門裡面的東西很可怕,絕對不能把它放出來,咱們四個現在從這房子裡面出去,再把防盜門也鎖上,它就出不來了。」

  他的意思竟然是想要就此一走了之,至於門被打破之後會有什麼後果,都不想管了。

  崔如正說做就做,正要把握在門把上的手放開,忽然被一隻冰冷的手握住了。

  外面又是一道響雷,暴雨傾盆而下,他打了個哆嗦,才借著雷光看見握上自己手的是喬廣瀾,對方臉上的表情是和輕快的語氣不相符的冷然。

  他說:「放開。」

  喬廣瀾道:「不行啊崔大師,你要是就這樣走了,我就完不成直播了,會被扣工資的。」

  崔如正:「……」

  他反手扭住喬廣瀾的領子:「你小子到底想怎麼樣?活膩歪了是不是?」

  喬廣瀾道:「崔大師,你是不是以為這道門是什麼絕世神門,什麼妖魔鬼怪靠它一攔就出不來了?你走了以後如果它最終出來,住在附近的人怎麼辦?」

  袁瑩瑩道:「你們瘋了嗎?門裡面有鬼,不能開門!」

  小女孩:「啊——」

  崔如正腦袋快要爆炸,拽著喬廣瀾往外面甩,喬廣瀾偏偏不隨著他的力道來,兩個人一掙一扭,門把「啪」地一聲落在了地上,房門開了一條小縫。

  【天哪!門門門門門門門——】

  【主播快跑!你是傻子嗎沒看見別人都跑了!】

  【……】

  【我去我的小心肝差點從喉嚨裡面跳出來,主播英勇啊!可是接下來怎麼辦?】

  【為什麼我總覺得這門之所以會開,都是因為主播在使壞呢……】

  在門開的那一瞬間,崔如正立刻就躲開了,喬廣瀾變成跟臥室距離最近的人,眼疾手快按住了門板。

  「哎呀,壞掉了。」

  他無辜地說:「崔大師,如果不是你拽我,這門不會壞,我可不賠的啊。」

  崔如正警惕地看著臥室的門,向後退了退。

  喬廣瀾聳聳肩,撥了下耳麥上面的話筒:「這個神秘的房間裡到底有什麼,事實上我很好奇,相信很多人也都跟主播一樣,非常想見識見識。既然其他人都不願意靠近,那麼只好由敬業的主播冒著生命危險進行拍攝了。3、2、1——」

  喬廣瀾鬆開了手,門沒開。

  【算了吧不要播了,安全第一啊主播!】

  【……咦?】

  【不對啊,剛才那道門明明已經打開一點了才被主播按住,為什麼現在反而不開了?】

  喬廣瀾試著拉了一下,門就像突然被門框吸住了一樣,他這一拉居然沒有拉動。

  「看了臥室裡面的小怪獸非常害羞,不太願意和陌生人接觸。面對這樣的社交恐懼症患者,態度應該熱情一點,使它感受到這個世界的溫暖與關愛,相信這樣的話它就不會攻擊我們了。」

  【我仿佛看到主播的身後,聖光普照。】

  【好大一朵白蓮花啊哈哈哈!】

  喬廣瀾沒有回復調侃自己的彈幕,而是把手暗暗伸進衣兜裡,拽了下謝卓的尾巴。

  剛剛門開的時候,他這個角度正好沖著門縫,能夠清清楚楚地看見一道黑影沖著這邊就過來了,還沒有接近,就被謝卓身上突然釋放的威壓直接逼了回去,然後門就關上,再也打不開了。

  對方明顯就是被謝卓給嚇萎了。

  喬廣瀾一手扳著門,從牙縫裡用很小很小的聲音擠出一句話:「你給我把門打開,這還直播呢,我得要面子的呀。」

  謝卓也小聲說:「能打開,就是動靜會有點大。」

  喬廣瀾道:「開開開。」

  三個字說出來,他覺得手上一輕,門板直接被卸了下來。

  喬廣瀾:「……」

  沐浴在三個人詭異的眼神和各式各樣「臥槽」的彈幕中,他淡定地把門板放在一邊,又解釋:「崔大師剛才的力氣太大了,這門受了內傷。」

  崔如正:「……」讓人背鍋也走點心行嗎?

  雨下了一陣,雲層稍微有點薄,房間裡那影影綽綽的輪廓顯得稍微清楚了一點,然而依舊朦朧。

  被卸下門板的大門在這樣的光線下看起來,就像是一張漆黑而神秘的巨口,不知道裡面有什麼,也猜不出它即將吞噬進去什麼。

  【好暴力!如果這就是喬美人表達熱情的方式……我覺得還是喜歡冷淡點的。】

  【那正好!樓上把主播留給我,我晚上暖床用!】

  【啥也別說了,決鬥吧樓上!】

  【依在下看,不如大家一起睡……】

  【色令智昏了不是,你們還沒看出來嗎?主播到了現在還這麼淡定,絕對不是一般人……其實上次在廢棄工廠裡已經表現的很明顯了嘛。】

  【新粉求科普,上次的直播發生了什麼嗎?】

  【這個翻以前的視頻就可以了,喬美人簡直所向披靡,我比較關心的是……emmmmmm小怪獸到底在哪裡?】

  喬廣瀾邁步向裡面走:「是啊,小怪獸在哪裡呢?」



第13章 第一世界 主播捉鬼忙(十三)

  袁瑩瑩沖到門口:「哎你這人!隨便進別人家的臥室,你有沒有禮貌啊!你是腦袋真有病還是在裝瘋賣傻?你快出來!」

  雖然這樣喊著,她卻也不敢接近那個房間。

  這時候胸口的玉簡更加燙了,喬廣瀾不得不把玉簡拿出來,放到了衣服外面,又把謝卓隨手放到桌子上,整理了一下衣服。他聽見袁瑩瑩的話,轉過頭。

  「袁女士,我們不是你請過來幫忙的嗎?」

  崔如正也看袁瑩瑩,都這個時候了,對方還在惦記這樣的小事,倒好像臥室裡有什麼不能看的,正在心虛一樣。

  袁瑩瑩感受到了兩個人的想法,卡了一下,不耐煩道:「本來想著請了個大師,結果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看吧看吧,你隨便看。」

  喬廣瀾邁進了臥室,在他邁出第一步的時候,無論是在場的人,還是螢幕前觀看直播的粉絲,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

  喬廣瀾也很懵,他可算明白崔如正這麼多年的老油條怎麼會慫成這幅德行了,不光是被小姑娘的九陰白骨爪抓的,還因為這屋子裡就沒有什麼陰氣妖氣,他轉了一圈,怪事的源頭根本沒有地方去找。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喬廣瀾借著手機上手電筒的光線,將房間掃了一圈:「目前沒有發現任何的異常情況,這讓我充滿了期待的幼小心靈有點受傷。」

  他詢問地看了謝卓一眼,謝卓輕微地搖頭,表示也沒有察覺異常。

  想起之前看到的那張照片,喬廣瀾也有些不甘心,他遲遲沒有從臥室出去,上看下看左看右看——

  手電筒的光線頓住,袁瑩瑩發出一聲尖叫。

  對面沒有女孩看過來,但窗外貌似有一隻女鬼。

  狂風與暴雨中,白色的影子飄飄蕩蕩,不斷拍打著窗櫺,臥室的窗戶之前沒關,現在本來就是半開著的,這個時候看起來尤為危險。

  【臥槽鬼!】

  【尼瑪啊要飄進來了!】

  【這個時候愣著幹什麼,快關窗戶!】

  喬廣瀾非但沒跑,還大步沖著白影走了過去,正在這時,外面又掀起了一陣狂風,那樣東西「呼」地一聲直接飛進來,直接照著喬廣瀾的方向過來。

  尖叫聲中,喬廣瀾沒躲,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抓,表情頓時變得很古怪。

  與此同時,配合大boss出場的特殊待遇,「刷」一下燈火通明,來電了。

  所有人都看清了目前的狀況——臥室裡面,清俊帥氣的小夥子抓著一條畫著大嘴猴的破秋褲,一臉難以言喻。

  【啊哈哈哈哈哈哈(*≧▽≦)ツ┏━┓[拍桌狂笑!] 】

  【快截圖快截圖!百年難得一見,主播的表情裂了23333333。】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大家都在笑,只有謝卓憑著多年的瞭解,明白喬廣瀾這是真的生氣了。他把這人當心肝寶貝,看見對方不高興就覺得心慌,很想上去給個抱抱,但是硬體條件不匹配,周圍又有一群外人盯著,這個願望實現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見喬廣瀾綠著臉把秋褲扔到了地上。

  喬廣瀾簡直不想說話,就算他沒有潔癖,但破褲子明顯是女人穿過沒洗的,邊上都發黑了,看一眼都感覺要瘋。因為心裡噁心,他扔秋褲的動作又急又快,不小心把床邊一張椅子上堆放的雜物碰下來了,落了一地。

  房間外面的小女孩從門開之後就安靜下來了,但雜物的散落好像沖她傳遞了一個信號,她忽然發出一聲高亢的尖叫,一頭向喬廣瀾撞了過去。

  喬廣瀾心情不好,沒有耐心再試探了,轉身,翻腕,兩指之間多了一張白色的符紙,他直接迎風一晃,那張紙立刻就燃燒了起來。

  喬廣瀾大喝:「卓日東起,赫我微揚,吾持此符,普掃不祥!誰那麼不知天高地厚,在我面前也敢作祟!還不快滾!」

  隨著他的呵斥,屋子裡響起了一個輕微的爆炸聲,小女孩發瘋般的動作一下子停下來,符紙燃燒後形成的灰燼消散在空氣中,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問題瞬間解決。

  袁瑩瑩驚呆了,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喬廣瀾。

  這一回,連她都能感覺出來,房間裡的氣氛仿佛發生了某種變化,原本連日來總是感覺到有人在自己身邊窺探,胸口也沉甸甸的,現在不但那種感覺消失了,就連呼吸都仿佛順暢了很多。

  彈幕很快被「主播帥氣」等一系列震驚的感歎刷屏。

  謝卓的目光不動聲色在房中一角掠過。

  崔如正豁然站了起來,死死地瞪著喬廣瀾,半晌才說:「你終於不裝了?」

  喬廣瀾回視他,挑眉冷笑:「我不是配合你嗎?」

  崔如正盯著他,喬廣瀾道:「背後發彈幕指指點點,當面又好像從來沒見過我,精分好玩嗎?一定好玩吧,你看你多麼樂此不疲啊。你演出,我配合,連句謝謝都不說,嘖,上幼稚園的時候淨開小差了吧?」

  崔如正停頓了一會,說:「你知道紅色的彈幕是我發的?」

  他承認了,喬廣瀾的表情反倒有點發沉,隨口編了個理由:「我又不瞎,發彈幕那個人是高v用戶,又懂風水忌諱,這樣的人本來就不多,你見了我又是那麼一副陰陽怪氣的德性,當我傻啊。」

  崔如正被他忽悠懵了,他自從成為風水師之後一直心高氣傲,性格又嚴肅,一直很討厭那些沒多大本事又到處晃蕩作秀的年輕人,之前看過喬廣瀾的直播就對他挺不滿的,很想打擊打擊這小子,讓他知道一下什麼叫天高地厚。

  喬廣瀾在崔如正心目中的定位,原本是個就會嘴炮還缺心眼的廢柴,可是他剛才那一出手,讓崔如正受到了很大的打擊,有點懷疑人生。

  他一言不發地轉身出了袁家,看樣子事也不打算管了。

  謝卓小聲奉承:「你好厲害。」

  喬廣瀾也小聲告訴他:「一點也不厲害,剛才他手機擺在桌子上,看見他直播平臺的ID了。」

  謝卓:「……」

  崔如正離開,袁瑩瑩沒有挽留,她已經被喬廣瀾剛才的出手驚呆了,震驚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說點什麼好。

  喬廣瀾打量了一下滿地的狼藉,走到剛才崔如正用來驅邪的桌子前,伸手想去端上面的水碗,但還沒有碰到,他的手就被人用力給揮開了。

  喬廣瀾看看那個破碗,又看看揮開自己的袁瑩瑩,問道:「傳家寶?」

  袁瑩瑩:「……」

  她順了順氣,才說:「你該問的也問了,別在我們家東張西望的,再碰壞了什麼你賠不賠?你……」

  她本來想趕喬廣瀾走,一轉眼看見了昏迷的女兒,又改變了注意:「我不管你是幹什麼來的,反正你們答應我了要把小媛治好,剛才那個人說走就走了,你把我女兒弄暈了現在也沒醒過來,你們不會是騙子吧?我告訴你,我們家裡可有攝像頭,你把小媛弄成這樣你必須得負責。」

  喬廣瀾戲謔地揚眉:「放心,十分鐘之後沒醒過來,我賠命,醒來之後有什麼後遺症,我娶。只要你不虧心就好。」

  袁瑩瑩道:「我有什麼可虧心的。」

  喬廣瀾攤開手,手心裡是一支被折成兩截的筷子,袁瑩瑩大吃一驚,回頭看了一眼剛才被崔如正擺在大廳中間的桌子,上面那支筷子果然沒有了。

  喬廣瀾用手在筷子上搓了搓,最外面一層漆皮被他剝下來,露出裡面暗紅色的木制紋理。

  袁瑩瑩額頭上佈滿了冷汗,看著喬廣瀾把筷子扔到她面前,嚇得往後蹦了一步。

  喬廣瀾道:「我不知道你之前跟崔如正什麼仇什麼怨,但是犧牲自己的親生女兒去害他,你也挺有創意的。筷子上塗了烏鴉血,不但不能驅邪,還會把你們家所有的邪氣都彙集到崔如正的身上。你為此在你自己的女兒身上下咒……」

  「我沒有犧牲小媛!」

  他的話被袁瑩瑩打斷了:「我這個方法是萬無一失的!之前附在小媛身上那只鬼跟我約定好了,如果我能給它找到一個有法力的人當替死鬼,它絕對不會傷害我們!我也不知道小媛怎麼就變成這樣了,我是真的想治好她!」

  喬廣瀾道:「一聽這話就知道,那鬼活著的時候肯定是搞傳銷的,你也信,傻吧?」

  袁瑩瑩:「……」



第14章 第一世界 主播捉鬼忙(十四)

  「媽媽。」

  小女孩的聲音傳來。

  袁瑩瑩幾乎是跳起來,猛地回過頭,看見小媛果然清清醒醒地自己站了起來,茫然地四下看了看,乖巧的樣子跟剛才比仿佛換了個人一樣:「媽媽,你怎麼了?那個大哥哥是誰?」

  袁瑩瑩用力摟住她,差點哭出來,結結巴巴地說:「大、大哥哥是高人。」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喬廣瀾,理了下自己的頭髮,聲音變得非常溫柔,非常友善:「你說的果然是真的,謝謝你。剛才真是不好意思,這、這位先生,對不起,你坐下來歇一會,喝口水吧。」

  她猶豫了一下,又說:「能不能再給我家看看,現在還有沒有什麼髒東西在?」

  喬廣瀾:「呵呵。」

  剛才他要幫忙時候作死作活的鬧,現在願意了,他還不想幫呢。

  他說:「不能。」

  袁瑩瑩:「……」

  說完之後,喬廣瀾打算揮揮衣袖不帶一片雲彩的離開,還沒邁步,就覺得自己的褲腳被人拽了一下。

  站在他對面的母女二人,直勾勾盯著地面,目瞪口呆。

  喬廣瀾心有所感,猛地回頭,謝卓拖著一隻跟它差不多大小的毛絨棕熊站在自己的腳邊,正在偷偷拽褲腳,滿臉都寫著渴望。

  喬廣瀾:「……」真沒看出來,這貨還是個色令智昏的主。

  他蹲下身子,擋住母女兩人的視線:「謝小熊,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您老人家不是個神仙嗎?你不會莊周夢蝶,真的把自個當成了只熊吧?就算這樣,我來這也不是帶你相親的,咱們理智一點好不好,把人家的熊放下,別給我跌份。」

  謝卓不放,好像還含含糊糊說了句什麼,因為還有別人在,他的聲音不敢太大,連喬廣瀾都沒聽清,只以為他不願意。

  喬廣瀾簡直服了這個豬隊友,直接上手搶:「快著點給我!大不了出門之後我給你買倆媳婦去,一妻一妾夠嗎?」

  謝卓忍不了了:「你看看這個東西有問題!」

  反正袁瑩瑩她們今天已經見證很多靈異事件了,再加一隻會說話的玩具熊,應該也嚇不死吧!

  喬廣瀾:「……」

  他這個時候也把謝卓手裡那只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熊翻了過來,發現棕色的毛肚皮上炸開了一個大洞,裡面隱約露出一個東西。

  原來剛剛炸開的就是這只熊。

  喬廣瀾感慨:「對不起啊,把你對象給炸了,我也不想的。」

  謝卓:「……」

  袁瑩瑩指著謝卓,驚訝地差點說不出話來:「這這這……」

  她湊近了,似乎要把手指戳到謝卓身上,謝卓直接一揮爪,把她的手打開了。

  喬廣瀾道:「這只熊哪裡來的?」

  袁瑩瑩道:「它不是你帶來的?妖怪……這肯定是從外面跑進來的妖怪!」

  喬廣瀾無語道:「我說的不是紫色的,是棕色的,流產的這個。」

  謝卓看了看小棕熊破了個口的肚子:「……」

  袁瑩瑩這才反應過來:「這是我媽過去的一個同事,去年退休之前直接從廠子裡給小媛帶的……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大了。

  喬廣瀾沒說話,想伸手去拿熊裡面露出來的東西,被謝卓一把按住:「別用手碰。」

  他看了謝卓一眼,臉色微微沉了下來。

  這情緒倒不是沖著謝卓去的,而是眼前發生的事情讓喬廣瀾聯想到了一些東西,原本簡單的事情也變得複雜起來。

  袁瑩瑩道:「你……」

  喬廣瀾頭也不抬地吩咐:「我要一杯清水,一個鑷子,快點。」

  袁瑩瑩心亂如麻,已經完全失去思考能力,聽喬廣瀾的口氣不容置疑,昏頭漲腦地按照他的吩咐做了。

  喬廣瀾表情嚴肅,抬手接鑷子,結果拿了個空,謝卓搶先拿了過去,兩隻胳膊夾著鑷子,尖端伸入棕熊的肚皮,去夾棉絮裡面露出來的東西。

  喬廣瀾表情微松,笑了一下,幫他按住棕熊的一點邊。

  謝卓謹慎地把那樣東西夾出來,立刻扔進了身邊的清水裡。他不讓喬廣瀾沾手,往杯子裡扔東西的時候還稍微踮了一點腳,這個畫面有些可笑,不過目前誰也笑不出來。

  在他夾出來那一瞬間,大家都看清楚了,那似乎是個硬幣大小的金屬薄片,暗紅色,上面還刻一張人臉,就算是不懂行的人,都能從中體會到濃重的不祥之意。

  說也奇怪,那東西遇到水,就像是被泡進了硫酸裡面一樣,瞬間冒出大量氣泡,發出嘶啦一聲響,水色變成了濃重的深紅。

  謝卓道:「吸神咒。」

  屋子裡好一陣沒有人說話,喬廣瀾神色凝重,袁瑩瑩是嚇得不敢說話。

  袁瑩瑩的小女兒看看兩個大人,不明白他們怎麼了,自己高高興興指著謝卓說:「這只小熊會說話,媽媽,我的小熊也會說話。」

  喬廣瀾一愣,道:「你說什麼?」

  袁瑩瑩也說:「小媛別鬧,小熊怎麼可能會說話,那不成了妖怪了……」

  她說到這裡,看了謝卓一眼,意識到自己的失言,立刻改口:「咱家這只小熊和哥哥的小熊不一樣,媽媽買的時候,它是不會說話的。」

  謝卓:「……」

  小女孩不依不饒地跑過去,想去拽那只棕熊,這東西喬廣瀾自己都不敢怎麼碰,當然也不敢讓她碰,連忙把她拽開。

  小女孩道:「強強,你快說句話給我媽媽聽。」

  喬廣瀾聽見這個名字,偷偷看了謝卓一眼,謝卓黑臉。

  強強一動不動。

  小媛叫了兩聲,見小熊果然沒反應,突然哭起來:「完了,強強不會說話了,它肚子上破了那麼大一個洞,它肯定是死了。」

  喬廣瀾一向對小孩子這種生物十分不感冒,聽見她哭哭啼啼頓時頭疼,但聽了這句話,還是連忙問道:「它原來都和你說什麼了?」

  小媛哭天抹淚的,也不理他,袁瑩瑩哄了幾次都不管用。

  喬廣瀾煩躁地皺了下眉,謝卓最看不得他不高興,連忙走到喬廣瀾身邊,打算安慰兩句。

  還沒等他抓住這次表現機會,他突然感到自己腰間一緊,雙腳離地,眼前乍黑,被人緊緊摟在了懷裡。

  喬廣瀾:「……」

  小媛抱著謝卓,哭著說:「我就要會說話的小熊!就要會說話的小熊!」

  謝卓:「嗚!嗚!」

  悶死了好嗎!

  喬廣瀾試探著把他往外扯了扯,乾笑道:「這只是哥哥的,你那只死了。」

  小媛:「哇——」

  謝卓好不容易被喬廣瀾拽出來一點,剛剛露出鼻子喘了口氣,又被眼淚砸了一腦門。

  他知道是指不上這小子了,只好親自上陣,用爪子擦了擦小媛的臉。

  小媛看著他,眼睛瞪的圓溜溜,也不哭了:「你還會擦眼淚。」

  謝卓柔聲道:「對啊,小媛不要哭了,你看你把我的毛都哭濕了,強強不能和你玩,我跟你說話好不好呀。」

  小媛用力點頭,自己擦了擦眼淚。

  謝卓道:「小媛這麼聽話,真是好孩子,那你能不能告訴我,強強之前都和你說了什麼啊?」

  小媛說:「好。」

  謝卓道:「小媛真棒。」

  喬廣瀾目瞪口呆。

  小媛摸了摸他,又好奇地揪了他的蝴蝶結,拽了他的尾巴,謝卓都忍了。

  喬廣瀾乾咳一聲,肩膀顫動,撇開頭,用手背蹭了蹭嘴角。

  小媛羡慕地說:「哥哥的小熊會說這麼多的話,我的小熊就會說幾句,它每天就問我願不願意和它交朋友,我說願意。」

  喬廣瀾道:「它每天都問你?」

  小媛說:「是啊,每天晚上,媽媽去睡覺了,我把它放在枕頭邊,它都問我……就是它的聲音和哥哥的小熊不一樣,也像是小朋友的聲音。」

  她一邊說,還一邊掐起嗓子學:「小媛,你願意跟我當好朋友嗎,嘻嘻。」

  她學出來的聲音又尖又細,連表情都不由模仿著玩偶臉上那種死死板板,聽的袁瑩瑩毛骨悚然,顫聲道:「小媛,你這孩子,你笑什麼。好幾晚媽媽都是跟你一起睡的,為什麼媽媽沒有聽見強強說話?」

  小媛說:「不是我笑的,是強強笑的。媽媽,它說話的時候你都睡著了呀,不過強強說話很奇怪,和哥哥的小熊不一樣,它的話好像直接響在我腦袋裡面似的,特別清楚。」

  喬廣瀾表情嚴肅:「你還答應了它什麼?」

  這句話一出,屋子裡的氣氛仿佛更加詭異了。

  謝卓輕言慢語的說:「小媛,你答應了跟強強做好朋友,它高興嗎?」

  小媛立刻說:「高興呀,可是強強說我是人,它是小熊,它沒有辦法總跟我一起玩,如果我願意給它一半我的命,那就可以了。」



第15章 第一世界 主播捉鬼忙(十五)

  這下不用喬廣瀾開口,連袁瑩瑩都意識到了這句話的可怕,臉頓時就白了。

  喬廣瀾緩緩道:「所以你就答應了?」

  小媛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袁瑩瑩已經沖過來,一把拉住了喬廣瀾的胳膊:「大師!高人!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救救她吧!這可怎麼辦啊,我就剩這麼一個女兒了!」

  小媛不知所措,看見自己的媽媽哭,也又開始跟著放聲大哭。

  謝卓摸了摸頭頂的濕毛:「……」

  袁瑩瑩哭著說:「我真沒想到啊!是不是送東西的人故意的?她為什麼要害孩子?我要是早知道,我絕對不會讓她進我家的家門,我絕對不要這個破東西……」

  喬廣瀾道:「你不是沒想到,你是演技好。」

  他不知道那位同事是不知情還是故意的,可是廠子裡的玩具都是批量生產,不可能只有這一個有問題。為什麼唯獨小媛的問題這麼嚴重,歸根結底還是因為袁瑩瑩自己請鬼上身,以至於她陰氣太重,兩種因素共同作用才會這樣。

  袁瑩瑩被他噎的半天說不出話來,喬廣瀾道:「都現在這個時候了,如果你還是什麼都不說,那不好意思,我也無能為力。」

  袁瑩瑩知道他是說真的,猶豫了一會,一咬牙:「我媽是被崔如正害死的。」

  喬廣瀾道:「不好意思打斷一下,之前你報給我們公司的基本資料我也看了,你的母親似乎是當年下阪玩具廠的員工,並且死於那場大火。」

  袁瑩瑩沉默了一會,隨便把沙發上亂七八糟的東西挪了挪,道:「坐下說吧。」

  她坐下後,想了一會,慢慢道:「我爸爸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因病去世了,我和媽媽兩個人住,每天放學之後,都去她們工廠裡寫作業,等她跟我一起回家。」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去看喬廣瀾,但見對方俊俏的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也不著急催促,只好繼續說下去:「有一天,我們本來都快從工廠出來了,我發現把一本書忘在了裡面,就讓媽媽等著我,我進去拿。」

  「我很快拿了書出來,走到媽媽等我的地方,卻發現找不到她了,剛想張嘴叫,忽然被一個人從身後把嘴捂住,一把拖到了一棵大樹後面。我當時嚇了一大跳,回頭的之後卻發現拉我的人就是我媽媽。」

  「我們當時是在廠房前面的大院裡,位置正好對著一扇打開的窗戶,我一抬眼睛,就通過窗戶看見了一幕很奇異的景象——我看見,一個用白紙糊成的燈籠,正在半空中飄!沒有人拿著它,它是自己飄的……當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因為輪到媽媽打掃衛生,整個廠子裡都沒有什麼人,燈也關了,旁邊一點光都沒有,只能看見那盞白色的燈籠懸在半空,一點一點向我移過來,燈籠上面還畫了一個鬼頭,鬼頭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我、我、我……」

  袁瑩瑩說到這裡,有點說不下去了,沉默之中,喬廣瀾聽見了一種很奇怪的咯吱聲,他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那是袁瑩瑩的牙齒在打顫。

  他說:「然後呢?」

  沒有驚訝,沒有恐懼,他冷靜的語調稍微驅散了空氣中的緊張氣氛,袁瑩瑩喘了口氣,說了下去:「我當時嚇壞了,腿一軟就坐在了地上,然後有一個男人的聲音,輕輕地笑著,問誰在那裡。」

  「媽媽把我藏在樹後面,自己走了出去,我看見一個年輕的男人也朝著我媽媽走過來,問她是幹什麼的,看見了什麼——雖然口氣不一樣,但那個人就是崔如正,我絕對不會認錯。」

  「我聽著我媽媽跟他解釋是無意中路過,又保證什麼都不會說出去,其實剛才的燈籠雖然嚇人,但說起來畢竟也不是什麼特別血腥恐怖的事情,所以媽媽保證了以後,那個男人就走了,我們也沒當回事,就一起回家,當天什麼都沒有發生。可是第二天,工廠裡發生大火,我媽就在那場大火裡去世了。」

  喬廣瀾道:「那你就能肯定,你母親是被崔如正害死的?」

  袁瑩瑩咬牙切齒:「絕對是他!誰都說我媽是在火災中意外死亡,但我知道不可能。當時我值日,是班裡最後一個走的,放學之後還是去工廠裡找她,因為前一天的事,我不敢跟那家工廠離得太近,學校和工廠中間隔著一條小河,我站在河岸這邊等她,就看見大火燒起來了。可是我媽明明都走出來了,還沖我揮手,結果不知道為什麼,又轉身回到了火場裡面,我拼命叫她,她連眼睛都沒眨一下,臉上還是笑著的!」

  說到這裡,袁瑩瑩也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喃喃回憶道:「我就看見她帶著笑容直直地沖我走過來,嘴咧的很大,那個笑容看起來也就特別僵硬,旁邊就是小橋,可是她忽然又向回走去,我拼命地喊『媽媽,前面是大火!』可是她就像沒有聽見一樣,一下子就撲進去了,像根木頭樁子,沒有掙扎,也沒有叫喊……」

  連喬廣瀾都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猜測道:「催眠?」

  袁瑩瑩沒有說話,連喬廣瀾都不清楚,她當然更不懂。

  這個女人給人的感覺又可憐又可恨,喬廣瀾思索著,朝地上的東西努了努嘴:「這熊帶上手套拿到樓下去,連熊帶手套一起燒掉,水裡的東西大約再過幾個小時會溶解,倒了就好了。至於你的女兒,如果你自己解除訂下的血契,小媛自然什麼問題都不會有,只不過崔如正那邊引過去的陰氣晦氣也會跑光,這樣……」

  「不可能!」

  袁瑩瑩道:「那我的功夫不是都白費了?他一旦有了警惕,我以後就再也不能報仇了!你還有沒有別的辦法?我知道你肯定有別的辦法,你再幫我想想吧!」

  喬廣瀾有點來氣,但看在小媛那麼小的年紀比較可憐的份上,還是耐著性子道:「你自己請的鬼,當然要你自己送走,這種別人都沒法插手,對於你來說卻很簡單。你女兒……」

  袁瑩瑩道:「不行,說什麼我都不可能放棄報仇這件事。」

  喬廣瀾冷哼一聲:「那我無能為力,隨你的便。」

  他心裡有氣,說完之後直接出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謝卓:「……」

  還有我呢!還有我呢!你把我給忘了親愛的!

  他沒辦法,只好從桌子上跳下來,摔了個跟頭,抖抖毛上的土,邁著小短腿拼命去追喬廣瀾。

  謝卓連滾帶爬地狂奔,看上去慌慌張張,他知道自己這個樣子一定很可笑,但他管不了那麼多了,心裡很慌。

  以前總是這樣,他曾經無數次看著喬廣瀾轉身離開自己,一點情面都不留,直到有一天,他走了之後就再也沒回來。

  眼前出現了青年清瘦高挑的背影,謝卓沒有停下腳步,直接撞在了他的腿上,踮起腳尖抱住喬廣瀾的腳腕,心頭驀地一鬆。

  喬廣瀾低頭,看見渾身是土的小熊,彎腰把他捧了起來,拍拍土:「哎呦,我說怎麼總覺得缺了點什麼,把你落下了。」

  他憂愁地看了看外面:「我沒帶傘。」

  謝卓氣得給了他一爪子,絨布拍在脖子上,有點癢癢,喬廣瀾抬手撓撓,順便擼了一下熊:「別鬧,這天也不好打車,只能沖了。」

  他把謝卓往自己的胸口一塞,裹緊外套,低著頭沖進了蒼茫的雨幕中。

  大雨滂沱,喬廣瀾一沖出去,頭髮和後背就全濕了,謝卓被他暖呼呼地護在胸前,什麼事都沒有。

  喬廣瀾滿不在乎地抹了把臉上的水,隔著衣服拍了拍謝卓:「我又迷路了,來段語音瀏覽。」

  謝卓沒動,也沒理他,喬廣瀾有點奇怪,但是在大雨裡,他也不好停下腳步查看,見前方有個小賣部,就飛快地往那個方向跑。

  喬廣瀾沒看見,自己的身後出現了一個男人的透明影子。影子高大挺拔,廣袖長袍,雨珠到了他的周圍自動讓路,不沾衣角。

  他仰著頭看天,半空中電光一閃,一道驚雷劈下。

  驚雷勾起了某種不愉快的回憶,謝卓睫毛一顫,隨即手掌平攤,在他的掌心同樣飛出一道白光,瞬間劈開茫茫的雨幕,向天空斬去。

  白光起初不足一尺,愈飛愈高,愈高愈大,皎潔的光線飛至半空遽然加速迎上閃電,光華大熾中,整個漆黑的天地也隨之明亮一瞬,還沒有完全落地的驚雷轉眼消散,刹那間雲開雨霽,彩徹區明!



第16章 第一世界 主播捉鬼忙(十六)

  藍色的天幕徐徐展開,幾縷白色的雲絲在天邊閑臥,陽光和暖,灑向潮濕的大地。

  如此種種只發生在刹那之間,等到喬廣瀾一鼓作氣跑到小賣鋪前的雨棚底下,再回頭看時,一道彩虹已經架在天際。

  剛才出現人影的地方空空蕩蕩,謝卓從喬廣瀾的衣服裡爬出來,露出一個毛絨絨的小腦袋。

  喬廣瀾忘了剛才他沒搭理自己的事情,眺望著遠處的彩虹,趕忙掏出手機,對準拍了幾張:「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景啊,我得發個朋友圈。」

  謝卓:「……」

  喬廣瀾遺憾道:「早知道拍個小視頻好了,照片太不全面。」

  謝卓道:「下次有機會再拍,衣服都濕透了,快回家吧,感冒了怎麼辦?」

  喬廣瀾失笑:「下次有機會,你說得輕巧。天生異象,怎麼可能說有就有了,況且這霓虹七彩,光透雲出,都是祥瑞之兆,我懷疑剛才是有你的小夥伴路過。」

  謝卓沒想到喬廣瀾這麼敏銳,差點咬了舌頭,稍微一停,才說:「有可能。」

  喬廣瀾感慨道:「他人真好。」

  謝卓:「……」

  哼,還能有誰比我更好。

  喬廣瀾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謝卓四下環顧一圈,決定趁機做做家務,體現出自己賢慧的一面來。

  他這邊收拾了一會,好不容易把茶几和沙發上的雜物收拾乾淨,心中成就感爆棚,剛站在桌沿邊上插了個腰,就隱約聽見有人在叫自己。

  「謝短短!」

  謝卓轉身,瞳孔收縮,然後一頭從床沿上栽下來了。

  喬廣瀾從浴室裡探出頭來,正好看見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聲,揚著下巴指了指沙發旁邊放著的一塊新毛巾:「麻煩你,幫我拿過來好不好?」

  他已經用蓬蓬頭把自己沖了一遍,渾身滴水,連頭髮都是濕漉漉的,這才想起來沒有拿毛巾,於是乾脆指使起了心目中很能幹的小熊。

  謝卓答應一聲,忍不住抹了一下實際上並不存在的鼻血,跑到沙發邊上將毛巾夠下來。

  他不能像那天拖抹布一樣拖著一大塊毛巾在地上走,就把疊成方塊的毛巾頂在腦袋上面,跑到浴室門口給喬廣瀾送過去。

  雖然心裡知道這是個大老爺們,從熊裡面蹦出來弄不好比自己還要高大,可是看著面前萌萌噠的小熊,喬廣瀾接過毛巾的時候還是沒忍住,誇了句「真乖」。

  他的身材非常好,瘦而不弱,線條流暢,手上還帶著熱氣的水珠濺在了謝卓的鼻子上,有點酥,有點癢。

  他們面對面站著,那距離太近了,謝卓要是想看喬廣瀾,就得把脖子仰成個直角才行,這個角度實在是很要命,他看了兩眼就不敢再看了,連忙又把頭低下來。

  喬廣瀾光腳踩在衛生間門口的木地板上,深褐的顏色更加襯出他的皮膚白,謝卓心煩意亂,又想看,又不敢看,心裡一肚子話要說,還一點都不能被他看出來,簡直感覺自己要瘋。

  他終於脫口而出:「阿瀾,我……」

  面前空空蕩蕩,喬廣瀾已經重新回到浴室裡面去了,謝卓才用小爪子默默擦掉了鼻子上的水,惆悵地跑到窗邊吹了一會小涼風——他被這樣一身毛裹著,感覺很熱。

  沒過多久,一股沐浴露的清香飄進來,喬廣瀾腰間圍著一條毛巾,哼著小曲,一邊擦頭髮一邊出來了。

  謝卓渾身的毛都在窗縫間透出的小風裡招展飄搖,他心裡告訴自己非禮勿視非禮勿視,眼神還是忍不住往喬廣瀾那邊瞟。

  喬廣瀾的心情挺不錯的,擦乾了頭髮哼著小曲找衣服穿,從謝卓的角度,可以看到他線條完美的側面輪廓和微微揚起的唇角,一滴水珠正在緩緩滑落,被窗外映進來的日光折射出晶瑩的色澤。

  謝卓看著他,心裡忽然覺得很感動。

  他見過喬廣瀾無數次,兩人之間也有合作,也有爭執,在他面前的喬廣瀾一向尖銳高傲,心懷戒備。他曾經無數次地想過如果有一天他們能在一起和和氣氣的說說話會是什麼樣子,他也一直以為自己會有很多的時間和耐心來等到那一天,卻從來沒有想到這樣一個比誰都要硬氣的人竟然會突然出事。

  悲慟、絕望、瘋狂和誓死不肯放手的執著,這些他都已經體會過了,有朝一日兩個人居然還有這樣平和相處的一天,簡直讓謝卓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一樣。

  就算是做夢,他也要想盡辦法使這一切都變成現實!

  不過,在這之前……

  謝卓:「……你剛才叫我什麼,謝短短?」

  謝短短是什麼鬼?!

  喬廣瀾擦頭髮的手頓了一下:「啊……」

  謝卓:「嗯?」

  不小心把心裡偷著起的外號叫出來了,喬廣瀾討好地撫摸熊頭:「我就是順口那麼一叫……短短,這多可愛啊,你看,是不是這個名字又給你憨態可掬的外形增色不少?所謂術業有專攻,你現在是只熊,就得賣萌,要不然你的熊生多沒樂趣。」

  謝卓:「……你覺得我哪裡短了?」

  胡說八道!他又不是那些每天只更三千字的網路小說作者!

  喬廣瀾本來想的是說他五短身材,結果聽這麼一問,知道謝卓想多了,壞笑著戳了一下小熊被背帶褲覆蓋著的肚皮:「我覺得你現在不是哪裡短的問題,是有沒有的問題吧。」

  謝卓深深地呼吸,決定不跟這個混帳東西生氣。

  認識了這麼多年,他應該早就不對這個小子的口德抱任何的指望了……不過總有一天他會讓喬廣瀾知道,到底有沒有,到底短不短!

  想到這裡,他情不自禁地,笑了。

  喬廣瀾回到臥室,剛剛換好了乾淨的睡衣,眼前的空間忽然開始扭曲旋轉,轉眼之間,廣袤無垠的黑夜與月光再一次出現在眼前,他又一次見到了玉靈的臭臉。

  面前站著的還是之前那個水仙花一樣的傲嬌男子,只不過這一回面對著喬廣瀾,他冷淡的臉上帶著一種被逼良為娼的羞憤。

  喬廣瀾背著手,笑嘻嘻地說:「你這裡老是半夜三更的,約我出來什麼事啊?」

  他這賊兮兮的賤笑相當討厭,玉靈乾咳了一聲,到了嘴邊的話沒說出來。

  喬廣瀾又道:「哎,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叫什麼名字?」

  玉靈不情不願:「璆鳴。」

  喬廣瀾一挑眉:「『撫長劍兮玉珥,璆鏘鳴兮琳琅』,好名字啊。」

  這話一開頭,後面的就好介面了,璆鳴「哼」了一聲,算是勉強接受了喬廣瀾這個誇獎,開門見山:「你莫名其妙來到此界,難道就不好奇自己為何來此嗎?你……你如果求我,我便說與你知道。」

  經過白天的的事,他也聰明了一些,知道這小子混不吝,不怕死,於是用好奇心打動他。

  喬廣瀾笑著說:「好吃好睡,沒什麼可好奇的。」

  璆鳴:「……」

  喬廣瀾歎氣:「長夜漫漫,無心睡眠,一定很寂寞吧?你要是實在想聊天,求求我,我就讓你把這一切都講給我聽。」

  璆鳴:「……」

  喬廣瀾打個哈欠:「啊?你不想說啊,那可能是我會錯意了,對不起啊。那再見?」

  璆鳴簡直要對再見這兩個字有心理陰影了,他在玉中修煉成形,一直覺得自己天生高貴,特別看不起那些污濁的凡人,好在意形門中的歷任門主也都很識趣,從來沒有輕易打擾過他老人家,更別提言語冒犯了,誰知道過了幾代還出了這麼一個奇葩!

  想是這麼想,但這回不能再白把人叫來,他看喬廣瀾真的要再一次轉身就走,連忙說:「等等。」

  喬廣瀾充耳不聞,繼續走,比起璆鳴的「步履翩翩,風雅高潔」,他的背影就像一個吊兒郎當逛大街的老流氓。

  璆鳴咬著牙道:「求你了,讓我把這個世界的事都告訴你吧。」

  說完之後,他的整張臉都漲成了紅色。

  喬廣瀾停步,回身,立刻道:「請講。」

  璆鳴:「……你強逞英雄,洩露天機……」

  喬廣瀾眉峰一挑,他立刻想起上午看對方的意思應該是不願提起這件事,乖覺地改口略了過去:「簡而言之,就是你本來陽壽未盡,意外遭到雷劫,魂魄被劈散不說,這麼多年積下來的功德也全部付之東流……」

  他說到這裡,略蹙了下眉,像是心中有什麼不解:「論理此種情況,你的本來意識也應消弭,如若果真到了那般地步,恐怕三界之間便再也無喬廣瀾其人,事情就難以解釋。但大概是當時有什麼人或者法器庇佑,居然能讓你來到此界之後依舊記憶清晰,神志不失,說明肉身應當依舊完好,那麼現在這件事就好辦多了。」



第17章 第一世界 主播捉鬼忙(十七)

  他既然老老實實說話,喬廣瀾當然也不會沒事找事,微微頷首:「願聞其詳。」

  璆鳴悄悄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神色鎮定,表情泰然,眉宇間全無畏懼憂慮的樣子,倒是對這個年輕人高看一眼,道:「我察覺到自己已經不在本來世界,曾經起過一卦。卦象顯示,現在的你依舊是你,但卻只是你自己的一小部分。」

  喬廣瀾點了點頭,毫無驚訝之色:「這件事我之前也想過了。我來到這裡,雖然看上去年紀和面貌都沒有什麼變化,但是衣服換了,隨身的法器也沒有了,說明我應該是換了一個身體。但與此同時,你還跟著我,那麼這個身體又應該跟我有一定的聯繫——我想,你的意思應該是,現在的我,其實就是自己陷入輪回的一縷殘魂吧?之前依附于這個世界的原主身上,原主意外死亡之後,我就有了自我意識。」

  人家想故弄玄虛賣個關子,他倒都猜出來了,實在太不討人喜歡,璆鳴哼了一聲,算作默認。

  喬廣瀾摸了摸下巴:「只要我陽壽未盡,破碎的魂魄之間應該是還可以互相吸引的,那看來我要輾轉很多個世界把自己的魂魄弄回來了。」

  璆鳴涼涼道:「自當如此,但卻不止如此。你以為魂魄完整了,就可以輕輕鬆松回到本來世界了嗎?莫忘了,你現在身無功德依仗,魂魄湊齊卻與肉身分離,還是要招來天雷的。」

  喬廣瀾沉吟了一下,明白了。他們這樣的身懷法術的人更講究因果報應,他的魂魄散開,即使分散到各個世界,也肯定不是隨隨便便瞎散的,一定是這個世界中出現了什麼漏洞或者劫數才會如此,那麼他如果想要安然帶著自己的魂魄離開,就應當解決這個劫數才行。

  至於漏洞和劫數應在那裡,同樣也是天機,需要他自己參悟,所以玉簡的顯示才會那麼模棱兩可。

  璆鳴道:「不錯,只有在此界了無牽掛了,魂魄才能夠心甘情願地隨你離開。」

  喬廣瀾道:「可是我雖然繼承了他的一些記憶,卻十分模糊……」

  璆鳴指著自己面前空地:「站過來些。」

  從剛才起,他就一直滿臉活像別人欠了自己八百塊錢沒還的晦氣,不過看起來這位玉靈脾氣雖然不好,辦事情倒還真是認真盡責,喬廣瀾自然也不會計較這點臉色,淺淺一笑,上前兩步。

  璆鳴運氣捏訣,右眼忽然冒出一道光來,直接映上了喬廣瀾的眉心。

  喬廣瀾眉頭倏地一緊,璆鳴淡淡地說:「人能承擔的記憶有限,現今世界的記憶喚醒,必然會使你自己本來的記憶受到擠壓,待靈魂歸位就會恢復,無需擔心。但你要記住,切莫讓自己的情緒受到過多的影響。」

  眼前不同的場景與面龐走馬燈般地一掠而過,很快就讓喬廣瀾瞭解一些事情。

  原主的心願:為什麼直播室會遇到這麼多靈異事件?為什麼收看直播的觀眾不會覺得驚訝?找出這其中的秘密,為哥哥復仇!

  在接受記憶之前,喬廣瀾單知道原主的哥哥去世,卻沒想到,原來他大哥喬廣信也是這個直播平臺的一名主播,死因是在直播過程中突然發生高空墜物,他為了救一個在場的小孩,將他推開之後身亡。

  這個死發原本不算詭異,但奇怪就奇怪在,事後喬廣信的屍體以及被他救的小孩都奇跡一樣的消失了。

  原主和大哥兩人之間的兄弟感情很好,但是年齡差距大,喬廣信去世的時候原主還在上學。他在此之間就聽兄長講過很多工作中的怪事,所以怎麼也不願意相信喬廣信奇怪的死亡只是意外或者巧合。

  那個時候原主還沒有什麼能力,但卻一直將這件事放在了心上,發誓要調查清楚。

  原來他並不是找不到工作,原主畢業于電腦專業,但畢業之後不顧家人的阻攔,同家裡斷絕關係,加入了哥哥之前工作過的公司,同樣成為了一名主播,想要借機調查真相,卻不料真相還沒來得及找到,就步了兄長的後塵。

  這裡面很多記憶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喬廣瀾一掠而過,但其中有個細節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家直播公司有一個資料室,之前裡面的東西都是任人隨便借閱取用的,直到原主的哥哥去世之後,這個資料室才被鎖起來了,過了一陣重新開放,裡面少了很多文件。

  原主曾經進去仔細地翻找過,大部分留下來的資料都沒有任何的問題,只有一個抽屜上了鎖,裡面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他試過很多方法也沒能打開。

  喬廣瀾暗暗把這件事記住。

  從小到大的記憶連在一起,似乎在他腦子裡過了很久,其實只花了短短幾分鐘的時間,喬廣瀾同時體會到了何謂璆鳴所說的「記憶的擠壓」,現實世界中發生的一切他依舊能夠清晰地記得,但是那些記憶似乎是從jpg格式轉化成了txt格式,只能想起事情,卻回憶不起來畫面和每一個人的相貌。

  在這幾分鐘裡,為了防止他的精神出現什麼不該有的波動,璆鳴一直緊緊盯著喬廣瀾。

  本來別無他意,但這張臉看久了,也不由有些入神。

  白色的月華將他的整個面龐映襯的熠熠生輝,仿佛玉石雕刻而成,眉目五官無不堪稱完美,當這個人不言不笑的時候,他那被掩蓋住的,修行之人所獨有的冷淡氣質就凸顯了出來,反倒愈發顯得風神秀逸,高華出塵。

  璆鳴一時不能移開目光,冷不防喬廣瀾突然睜開眼睛,他嚇了一跳,臉上掠過一絲尷尬。

  喬廣瀾有點奇怪地看他一眼,倒沒說別的:「所以其實原主之前訂立的那道契約解不解決,對於我在這個世界的任務來說反倒並不重要。」

  璆鳴道:「你有命活到任務完成之後就可以。」

  喬廣瀾:「……」

  尋屍要抓緊,任務也要抓緊,兩手抓,兩手都要硬啊。

  但這兩件事,也未必不是同一件。

  他想到這裡就問璆鳴:「對了,你知不知道我身邊那只會說話會動彈的毛絨小熊是個什麼來頭?我看他對陰陽術數之學也頗有瞭解,自稱是仙。」

  璆鳴:「毛絨……小熊是為何物?」

  喬廣瀾:「……就是一種布做的娃娃。」

  璆鳴感應了一會,恢復了那張涼白開一樣的死人臉:「他並未騙你。我能感受到你的身邊確是有一仙靈,不過靈氣晦澀,應是被什麼東西壓制住了,要破解須有合適的契機。」

  他別有深意地看了喬廣瀾一眼:「所謂因緣際會,你來此世界是一種,你與他相遇又是一種,巧合固然是巧合,巧合也未必是巧合。」

  他這話說的拗口,喬廣瀾卻能聽明白璆鳴是在暗示自己,謝卓說不定也是跟這個世界漏洞有關的有緣人,這一點他心裡已經有點數了,點了點頭:「今天謝謝你了啊。」

  璆鳴聽見道謝也沒顯得多高興,端著架子,依舊用文言文腔回答他:「你我本命相連,不必言謝。你當初既能遭此雷劫,可見性情極端,剛愎自用,輕易不聽人勸告,但若以後依舊故我,下次便不一定有次好運得人保你了。你是生是死,於我無甚所謂,但莫要連累了我!」

  喬廣瀾莞爾:「你放心吧,下次我活膩了之前,一定給你找個新爸爸。」

  璆鳴:「……」

  喬廣瀾一笑:「好了,這些事我都知道了,多謝你。那我走了?」

  璆鳴:「告辭,不送!」

  滾蛋,再也別回來了!

  喬廣瀾回身走了兩步,實在覺得憋得慌,又忍不住回過頭來:「那個,老璆,走都要走了,我也想送你一句忠告。」

  「老璆」兩個字又把璆鳴好生膈應了一下,他傲慢地看了喬廣瀾一眼:「講。」

  喬廣瀾懇切道:「學好普通話,走遍天下都不怕。」

  璆鳴:「……」

  喬廣瀾語重心長:「要學會與時俱進啊。」

  也就是他語文還可以,換個差點的過來,溝通成問題啊。

  璆鳴:「……哼!」

  喬廣瀾不由哈哈大笑,一邊笑,一邊搖頭走了。

  見了璆鳴之後,他有了新的思路。

  他哥哥是直播的時候被重物砸死,原主當年東奔西跑地調查了很久,收集的那些資訊和資料都裝在腦袋裡,沒有任何的異常。

  目前為止,喬廣瀾發現唯一一個讓他奇怪的地方,就是古怪的直播間了。



第18章 第一世界 主播捉鬼忙(十八)

  科學不科學暫且不提,這個世界人們對於鬼怪的接受程度很高,他自己本身也是封建迷信那一掛的傑出代表。喬廣瀾發現的異常是在自己的主播後臺。

  他直播,公司有一定的底薪,再就是靠粉絲的打賞和觀看花費中的提成掙錢,所以打賞金額,粉絲觀看數量在後臺都會有清晰的顯示,除此之外,喬廣瀾還發現有一個積分。

  他不知道積分是做什麼用的,研究了一下過去幾個月的記錄,發現自己的粉絲數量越多,收到的打賞金額越大,積分就越高,從來沒出過意外,他當天穿越到這裡直播美食的那回就漲了不少。

  但是就在喬廣瀾第二次淩晨直播過後,他再次無意中翻看自己積分的時候,發現居然減少了五千點,同時,粉絲數量,打賞金額都是上升的,這讓他覺得很奇怪。

  而且還有一點,雖說在這個世界上,鬼怪是默認存在的,但也沒有囂張到光明正大出來逛大街的地步,它們到底都是陰暗中的生物,對於一個能見鬼的直播頻道來說,喬廣瀾覺得引起的反響不應該這麼小。

  有問題才是好事,疑問往往都是線索,喬廣瀾一邊琢磨,一邊走出了臥室。

  然後他愣了。

  房間裡面窗明几淨,地板光可鑒人,一隻比巴掌大一點的小紫熊正趴在桌子上,推著比自己的身體還要大一點的抹布辛勤擦拭。

  「……我靠。」喬廣瀾喃喃地說,「這也太玄幻了。」

  玄幻到一個風水師都有點懷疑人生。

  謝卓看見他倒覺得挺高興的,放下抹布,樂樂呵呵地打了個招呼:「你終於出來了,我還以為你睡著了。」

  「……嗯。」喬廣瀾觀察了一下煥然一新的房間,還是再次跟它確認了一下,「這都是你一個人……一隻熊幹的?厲害啊。」

  謝卓:「……不用客氣。」

  其實也沒多厲害,畢竟身上還剩了一點點法力,幹別的不行,趁喬廣瀾不注意的時候收拾收拾屋子還是可以的。

  他先用一個清潔術把自己的毛弄乾淨,然後打掃衛生,很快就完成了這件任務,後續時間一直站在桌子上拿著塊抹布凹造型,等著喬廣瀾過來誇獎自己。

  喬廣瀾走到桌子旁邊把它拎起來研究了一下:「可是你怎麼洗抹布,爪子不會濕嗎……哈哈哈哈哈哈!」

  他算是看清楚了謝卓這是怎麼回事,他兩條圓滾滾的小胳膊頂部各用一小節保鮮膜纏起來了一塊,把絨毛都包在了裡面,這樣倒還真是可以防水。

  喬廣瀾快笑死了,雖然理智上知道他是一個跟自己一樣有智商的成年男子,但感情上誰也沒法把這麼一隻小熊想像的太聰明,看見他還有這個技能簡直是相當搞笑。

  喬廣瀾笑的手直抖,謝卓被他拎著背帶褲上的帶子,晃悠的頭昏腦漲,只好四肢並用,鬱悶地抱住了喬廣瀾的胳膊。

  真是倒楣催的。

  人家都說一個男人會做家務是追求伴侶的必殺技,他們兩個曾經的第一次見面,他沒能給阿瀾留下一個好印象,這下好不容易有機會重新開始了,本來打定主意一雪前恥,一舉拿下,偏偏又投生到了這麼一隻熊的身上,所有的威武霸氣全都毀了。

  我是個人!我要變成人!全都是為了你,臭小子,還敢笑話我!

  謝卓沒忍住,悲憤交加地咬了他手腕一口。

  他嘴裡根本就沒牙,本身又捨不得使勁,喬廣瀾連點感覺都沒有,倒是謝卓的三瓣嘴接觸到他手腕上的皮膚時,心中忽然微微地癢癢了一下。

  他不合時宜地,又有點小流氓地想起了一句話——「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謝卓忍不住又把頭湊上去,蹭了蹭喬廣瀾的手腕。

  喬廣瀾笑夠了,把他放在桌子上,拿起抹布,三下五除二把桌子剩下的部分擦乾淨,瀟灑揮手,往謝卓頭上一扔:「好了,去洗乾淨晾上吧。」

  被抹布砸趴下的謝卓:「……」

  他剛才那些動作完全都是擺拍啊!要以現在的微賤之軀拿著抹布去洗乾淨再晾上,該是個多麼大的工作量啊!

  ……不能有這樣的想法,自己相中的媳婦,跪著也要好好伺候!

  謝卓心一橫,用兩隻小爪子夾住桌子上比自己還要大的抹布,拖拖拉拉拽到桌沿邊上,一鬆手,「啪」,抹布被扔到了地下。

  喬廣瀾的眉心也跟著跳了跳。

  謝卓再爬到桌邊,抱著桌子腿,慢悠悠從上邊出溜下來,著陸之後,重新拖起抹布,慢吞吞挪動兩條小腿,向衛生間走去,看上去居然還挺從容,挺瀟灑,挺有風度。

  喬廣瀾:「……」

  行啊,真的可以這樣操作,有兩把刷子。

  契約鬼從牆邊幽幽地露出半個腦袋,目睹了一切之後又驚呆了,它目送著小熊搖搖晃晃的背影,對喬廣瀾沒有人性的認知又上了一個臺階。

  雖然之前被欺負過,但看見喬廣瀾居然讓那麼一個小東西幹這種粗活,它怎麼有種圍觀虐童……虐熊的感覺。

  這麼看來,自己的小命也真是……

  半個腦袋不見了。

  喬廣瀾目送著謝卓憨態可掬的背影,摸了摸鼻子,又忍不住「噗嗤」一笑,幾個大步邁過去,就追上了謝卓,一彎腰拎著它的耳朵把它提起來,往自己的右肩上一放,拿著那塊抹布自己去洗了。

  謝卓交通工具更新換代,仿佛一下子從11路進化成了人形火箭,趴在他肩膀上一顛一顛地進了衛生間。

  喬廣瀾一邊沖抹布一邊笑:「你這也太不容易了,讓我老覺得自己在欺負人似的,說真的,我還目前還真沒法把你和人類聯繫在一塊,看你這造型整的……哎,挺好奇你的本來面目是個什麼樣。」

  就這麼一小會,謝卓已經能夠在他的肩膀上保持平衡,他變了下姿勢坐在喬廣瀾的肩膀上,看著面前鏡子上映出一人一熊的影像,感受著對方的幾縷髮絲輕輕掠過自己的絨毛,內心湧起一陣很突然的溫柔。

  他們真的認識了很多年,但由於立場不同,他以前從來沒有機會跟喬廣瀾這樣平和地相處過,這種感覺又新奇又不真實,還有一些受寵若驚。

  雖然付出了很大的代價,可是總算可以看見他安然無恙,那麼一切就都是值得的,如果這樣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他突然覺得自己就算一輩子都只是一隻玩偶小熊也心甘情願。

  可是,我也很想用我的本來面目見見你啊,阿瀾。

  嘩啦啦的水流聲中,喬廣瀾還在跟他說話:「可惜你失憶了,我也不知道你這個毛病的根源在哪,或許瞭解了原因,辦法就好找了,我原來認識一個人,他算卦算得不錯,過去現在未來之事,凡是可以蔔出卦象的,絕對不會出錯。但他現在不在這裡,不然倒是可以幫你算算。」

  謝卓聽見喬廣瀾突然說了這麼一句話,先是一愣,繼而心中生出小小的喜悅,故意不動聲色,想引著喬廣瀾多說兩句:「哦?那個人是你的朋友嗎?」

  喬廣瀾忍不住磨了磨牙,陰森森地道:「不是,死敵,不共戴天的那種。」

  謝卓:「……不至於吧?」

  他這句話說的聲音雖然小,但是由於距離太近,還是被喬廣瀾給聽清楚了:「不至於?如果有個人從小到大二十四小時在你身邊360°刷存在感,每次出場必然前呼後擁金光閃閃,你支持的他堅決反對,你拒絕的他全力實行,你拜的師父天天對他讚不絕口,就連相個親他都要不惜扮女裝也得搞破壞,你就不會這麼說了。」

  謝卓:「……說不定他打扮的體面點是為了在你面前保持好形象,提出不同意見是為了讓你關注他,在你師父面前表現自己是為了得到你師父的認同,破壞你相親是因為……」

  喜歡你。

  喬廣瀾把抹布掛在掛鉤上,洗了洗手,對他的話只回報了兩個字——呵呵。

  謝卓:「……」

  任務艱巨啊。

  喬廣瀾又說:「不過說真的,我有的時候又挺希望你真的是那個人的。」

  謝卓心裡一動:「為什麼?你不是很討厭……他嗎?」

  喬廣瀾道:「哈哈哈,就他那個騷包樣子,我真想看看他發現自己變成了一隻熊之後,會是個什麼表情。想想就高興啊!」

  「……」

  謝卓只剩下了一個想法,那就是——絕對要捂好馬甲,不能讓阿瀾發現他到底是誰!

  這時候將近午夜,手腕上的爪印有些刺痛,提醒他時間又過去一天。

  對此,喬廣瀾表示,先睡覺再說。

  他把小熊放在了沙發扶手上,找了塊手絹往謝卓身上一搭,算是劃給他一塊領土,自己也簡單地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第19章 第一世界 主播捉鬼忙(十九)

  沙發上的小熊輕輕地動了動,他不喜歡一個人在沙發扶手上睡,他也想去床上睡覺,和喬廣瀾挨著。

  喬廣瀾埋在被子裡面,沒有醒。

  又過了片刻之後,柔和的光團從謝卓的身上亮起,將整個黑暗的臥室也鍍上了一層淺淺的紫色,緊接著,一道虛影憑空出現在了喬廣瀾的床邊。

  這是一個身材修長的男人,寬袍廣袖,峨冠博帶,看上去貴氣非凡,配合著這個人的氣質,便如同王袍袞服,令人仰之彌高。

  他的臉半隱在黑暗裡,眉目並不分明,只能隱約看見刀削一般的俐落輪廓,目光如同春風般溫柔。

  謝卓照了個鏡子,覺得有點愁。

  雖說是穿越到這個世界上的,但真正謝卓的肉身不知道死哪裡去了,他的暫居地就是這麼一隻小毛熊,靈體每次出來,展現在眼前的都是屬於路珩自己本身的相貌,他本來想變個人樣見見喬廣瀾,這回可真是打死都不敢了。

  就憑兩人這麼多年死對頭的關係,謝卓敢押人頭作保,一旦身份被發現,絕對就看不見喬廣瀾這麼好的臉色了。

  哪像現在,他甚至還會時不時主動摸摸自己的頭。

  他覺得還是先努力在對方面前多留一點好印象比較好,爭取把以前的形象都給挽救回來。

  謝卓在桌子上找了三枚硬幣,他撿起來,連看都不用看,隨手一拋一灑,那三枚硬幣就輕飄飄地定在了半空中,微微上下浮動。

  他的目光從硬幣上劃過,眉峰詫異地揚起,心裡有了點數,修長的手指一握,硬幣回到了原先的位置。

  阿瀾的記憶因為過度擠壓,已經對原本世界的人都長什麼樣子沒有印象了嗎?那是不是就意味著,自己其實可以……

  謝卓走到床邊,心中想著的人蓋著被子睡的正熟。

  看著這張臉,他情不自禁地微笑起來,暫時把其他的事拋在了腦後,伸出手,似乎想要摸一摸喬廣瀾的臉,最終卻在快要觸碰到他面頰的時候,緩緩成拳,收了回來。

  謝卓凝視著他,眼底溫柔湧動。

  「阿瀾,其實我的名字,是路珩。」

  他虛捏了一下喬廣瀾的鼻子:「可不是叫謝短短啊,你這個——沒心沒肺的臭小子。」

  喬廣瀾還是沒有醒,謝卓的膽子逐漸變得大起來,他再一次試探著輕輕撫過對方的側臉,俯下頭。

  心臟緊張的怦怦直跳。

  他半空頓了頓,還是沒有把吻落在嘴唇上,只往眉心印下去。

  突然之間一陣頭暈目眩,謝卓眼前一黑,再恢復的時候,眼前出現的已經變成了天花板。

  謝卓:「……」

  他從沙發扶手上坐起來,看了看自己重新變得毛茸茸的爪子,忍不住一拳捶在了腿上。

  擦!畢竟還沒有恢復完全,靈力有限,好不容易變了一會人形,算了一卦消耗太大,就又回去了。

  還是在這種關鍵時刻!

  他心態徹底崩了,一蹦蹦到了沙發墊上,又順著墊子滑下來,雙腿著陸,蹬蹬蹬跑到喬廣瀾的床邊,開始抓著床單往上面爬。

  他的爪子太短,再加上喬廣瀾床單用的布料又有點滑,謝卓爬了好幾次都滾下來了。

  他圓滾滾地從地上爬起來,仰視著喬廣瀾的大床愣了一會,用胖乎乎的小胳膊拍了下額頭,忽然有了主意。

  這動作要是放在俊美修長的青年身上,肯定是個十分瀟灑的動作,現在由熊卓做出來,就成了憨態可掬。

  他輕手輕腳地把喬廣瀾床頭櫃上最底下的一層抽屜推開,爬到裡面,站在抽屜的邊沿上再打開上一層,踩上去……

  這樣一層一層的爬到了櫃子的最上方,謝卓往喬廣瀾的床上輕輕一撲,撲了滿懷柔軟。

  可算是上來了。

  世上無難事,只要肯登攀啊。

  人變成了熊,連爬個床都感慨萬千啊。

  他站在喬廣瀾的枕頭邊看了他一會,輕輕用鼻子蹭了下他的側臉,算是稍微彌補了剛才的遺憾,這才悄悄地在他枕邊躺下了。

  心滿意足。

  第二天早上喬廣瀾起來,第一眼就看見自己肩膀上靠著的小熊,他愣了一下支起上身,一溜階梯狀的抽屜映入眼簾。

  喬廣瀾:「……你很聰明嘛。」

  謝卓抖了抖耳朵,用一雙漆黑的小眼睛無辜地看著喬廣瀾。

  喬廣瀾乾咳一聲:「算了你要躺就躺吧。」

  謝卓:耶~\(≧▽≦)/~。同床共枕get(√)。

  自從不要臉之後,他做熊愈發輕鬆了。

  喬廣瀾起床刷牙洗臉換衣服:「行了,那我上班去了,你看家吧啊。」

  謝卓說:「我幫你把被子疊了,你得帶我去你們單位。」

  喬廣瀾道:「叫喚什麼,我單位有什麼好。我跟你說啊,我人緣可差了,跟我去了弄不好還得挨揍,就你這副熊樣,肚子裡的黑心棉都能讓人打出來。」

  謝卓想到了一個不錯的藉口:「我需要去外面多接觸一些人。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你剛把我帶回來的時候,你家那只鬼的身上不知道從哪裡沾了一些靈氣……我覺得和我自己的很像。它一出現在我身邊,那些靈氣就都被我吸過來了。」

  喬廣瀾道:「那沒准他是你失散多年的親生骨肉。」

  謝卓:「……」

  他假裝沒有聽見:「所以我想咱們要辦的事會有一定的交集,我想跟著你到處轉轉,最起碼還能快點恢復。」

  喬廣瀾想起了之前璆鳴的話:「為什麼一開始你沒有說?」

  謝卓知道在他面前需要適當示弱,口氣有一絲無奈:「畢竟現在我的劣勢比較大,總得先熟悉下環境,瞭解瞭解情況吧。你一看就不是什麼普通人,萬一想把我怎麼樣,我目前根本就沒有辦法反抗。」

  喬廣瀾臉上掠過一絲譏笑,揶揄地挑起眉毛:「你怕我把你……怎麼樣?」

  謝卓:「……」

  喬廣瀾惡劣地道:「放心吧,我是不會對一個長毛的紫薯球有什麼興趣的。」

  謝卓:「……」

  看吧,不走可愛路線這態度立刻就一落千丈了!

  喬廣瀾笑了笑,不再搭理他,隨便撿了件式樣普通的純黑色衛衣套上,彎下腰,沖謝卓攤開手掌:「走吧。」

  謝卓一愣,抬頭看他,喬廣瀾漂亮的眼睛裡盛滿了笑意,這個距離可以看見他濃密纖長的睫毛。

  心中湧上一陣溫暖而篤定的情緒,他笑了一聲,邁到了喬廣瀾的手上,接著被塞到了衣兜裡。

  喬廣瀾把謝卓的腦袋露在外邊,以便他路上看風景,帥哥配萌熊的組合一路上引起了很高的回頭率。

  喬廣瀾忍不住按了按謝卓的腦袋,嘀咕了一句:「你在這倒是挺爽,別人都把我當變態了。弄不好覺得我有戀熊癖。」

  謝卓挺高興:「這個外號不錯。」

  喬廣瀾:「……」

  謝卓在他兜裡一顛一顛的,看著外面的風景。這個城市的綠化做的不錯,街道兩邊全都是高大的樹木,雖然大街上人來人往,空氣還是顯得異常清新。

  他氣凝眉心,再度向前看去,可以發現這街上的每一個人與人之間都形成了不同的靈力場,有的相生,有的相克,相生則互融互通,相克則一觸既散,這也是為什麼有的人能一見鍾情,有的人天生一看就互相看不順眼。

  謝卓默念口訣,把自己的靈力融入到這片巨大的靈力場之中,他能夠感覺到自從來到這裡時那種流轉不通的晦澀之感正在慢慢消失,靈魂也逐漸變得穩固。

  喬廣瀾察覺到了,本來打算走到公交站牌底下的腳步一轉,又回到了人行道上,徒步走到公司,到公司門口的時候,買了一個煎餅果子。

  他付了錢之後,看著謝卓正盯著那個煎餅果子發呆,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就問:「你想吃?」

  謝卓收回目光,搖了搖頭,神情看上去似乎有點落寞,又好像是心疼。

  喬廣瀾納悶地看了看他,也沒再問,上了樓。

  他出發的早,這時候整棟大樓裡都沒有太多的人,喬廣瀾直接跑到了資料室裡,很快尋找到原主所說的那個抽屜。

  抽屜上面有一把大鎖,鎖孔用白紙封著,喬廣瀾看看身後,確定暫時不會有人進來之後,將那鎖輕輕抬起來,向底部看去,白紙上用紅色的筆記寫著「開此封者,永墮血獄」。

  這字的筆劃細小,字體卻非常張揚,透著一股森然的殺意。



第20章 第一世界 主播捉鬼忙(二十)

  喬廣瀾看了片刻,唇角一歪,勾起個不屑的笑容,直接上手,將那張紙撕了下去。

  就在他撕開紙的一刹那,整個資料室的燈一下子就都滅了,這個小屋子本來就沒有窗戶,因此明明是大白天,這裡卻漆黑如同深夜一樣。

  喬廣瀾長身站起,從容轉首,在屋子中間的地方,憑空出現了一具骷髏骨架,骷髏的頭上頂著一隻烏鴉。

  喬廣瀾好奇地問:「你這樣頂著只鳥凹造型真的好嗎,它如果內急怎麼辦?」

  骷髏:「……」

  烏鴉感到自己的尊嚴受到了挑釁,大叫一聲,從骷髏的身上飛起來,沖向喬廣瀾。

  骷髏隨在烏鴉的後面向著喬廣瀾移動,嗓子裡面發出沙啞的聲音:「屍鴉報喪,見者必死,擅開封印,永墮血獄……」

  最後一個字出口,白骨做成的手臂突然暴長,尖銳的指骨向著喬廣瀾的咽喉抓取,與此同時,烏鴉大叫一聲,撲向他的肩膀。

  坐在喬廣瀾肩膀上的謝卓往前一蹦,準確無誤地跳到了烏鴉背上,拽了一下烏鴉脖頸處的毛:「向高飛,飛快點!」

  烏鴉:「……」

  喬廣瀾吹了聲口哨,手指攥住了骷髏的胳膊。

  謝卓從烏鴉背上站起來,迎風而立,擺了個比較風流的造型:「阿瀾,你看我像不像神雕大俠?」

  喬廣瀾道:「像,如果再打掉一條胳膊,那就是大俠再世!」

  他一腳踢飛地上的一顆小石子,正中謝卓肚皮,謝卓從烏鴉身上掉下來,嚇了一跳,剛要施展法術,餘光瞥到喬廣瀾伸手接他,連忙恢復自由落體狀。

  喬廣瀾正好把謝卓托在手上,彈了一下他的耳朵:「騎個破鳥有什麼可騷包的。」

  謝卓坐在他手心裡,心滿意足地抖了抖毛。

  這時正好骷髏從後面撲上來,喬廣瀾頭也不回,拎著骷髏的一條手臂用力一甩,這具骨架轉眼間變成了一堆散亂的白骨,烏鴉大叫一聲,化作黑血落地,謝卓蹦回到喬廣瀾的肩頭。

  喬廣瀾撿起骷髏的小指骨,在鎖眼中一捅,抽屜上的大鎖開了,滿地白骨黑血轉瞬間消失,燈光重新亮起。

  空蕩蕩的抽屜裡面只有一個鐵盒子,盒子挺大,上面畫著牡丹花,邊緣上還有鏽,像是十幾年前過年時那種裝餅乾的盒子。

  喬廣瀾使勁掰了半天才打開,裡面放著一本相冊。

  他剛要翻開,突然發現相冊上面有一滴暗紅色的污漬,喬廣瀾用手摸了摸,臉色一變,連忙把相冊放下了。

  意識到這個東西不能在這裡打開,不看又說什麼也不甘心,他猶豫了一會,決定冒一把險,看鎖上的灰塵以及鐵盒子的生銹程度,這個抽屜已經有年頭沒人動過,只要不是點背到家,沒道理他拿走幾天就會被人發現。

  他把空盒子蓋上,原封不動地放進抽屜裡,又拿鎖鎖好,相冊往外套裡一揣,胸口的玉簡頓時發燙,不停地掙動,喬廣瀾脖子上的繩子被玉簡扯著,在脖頸處勒了一道深深的紅印。

  他長這麼大,經歷過的兇險不計其數,這是頭一次感覺到玉簡這樣激動。

  喬廣瀾低聲喝道:「封!」

  玉簡又閃了幾下,終於不情不願地落下來,貼在喬廣瀾的胸口。

  謝卓忽然道:「有人來了。」

  喬廣瀾迅速將相冊放在身後的架子上,跨上一步用後背擋住,房門就被敲響了。

  他還沒來得及說「進」,敲門的人就直接推門而入:「原來你在這裡!廣瀾,你這可不夠積極啊,磨蹭這麼半天還沒去會議室呢?」

  喬廣瀾抬起眼皮撩了說話的人一眼,對方是個高大俊朗的男人,年紀跟他差不多。

  對方的表情本來帶著點幸災樂禍,結果被喬廣瀾這一眼看的倒退了兩步,表情戒備。

  隨後他很快反應過來這樣做不合適,臉上掠過一絲尷尬。

  喬廣瀾手抄在兜裡,懶洋洋地說:「你活這麼大了不也還沒死呢?」

  男人被這一句生生噎了回去,臉色有點發青,好不容易才維持住了笑意,假裝沒聽見喬廣瀾的話:「我就是過來跟你提個醒,聽說你上次直播的時候把崔大師給得罪了,今天開會說不好主任會批評你,你可小心點。當面挨幾句訓不過是丟面子,要是扣工資什麼的可就鬱悶了,是不是?」

  他雖說著提醒,可臉上滿滿的都是得意,一轉眼看見旁邊的謝卓,順手拎起來,忍不住大笑道:「哦,看來是我多嘴了。這是你要送給崔大師的禮物嗎?那我可多提醒你一句,他雖然滿屋子都是收集的毛絨玩具,但這種檔次的可夠嗆能看得上眼……啊!」

  謝卓咬了他一口,男人嚇了一跳,驚呼一聲把他甩了出去:「這是電動的嗎?怎麼還會咬人!真噁心。」

  喬廣瀾敏捷地把謝卓抄回手裡,捏了他一下,往自己的身後一放,道:「是挺噁心的,我一會就給他刷牙。」

  謝卓借著喬廣瀾身體的遮掩,趴到跟自己身體一樣大的相冊上,抱緊,從沙發自由落體運動著陸,讓軟綿綿的後背砸到地上。

  一聲悶響,男人抬頭,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他被喬廣瀾懟的一肚子氣,也沒心情深究,怒駡聲到了嘴邊又被生咽了回去,皺眉道:「廣瀾,你這人可太小心眼了。咱們倆大學四年上下鋪,一直就是好兄弟,我不是故意要搶你的位置……」

  他聚精會神的叨逼叨,謝卓把相冊頂在頭頂,貼著牆角,搖搖晃晃往喬廣瀾放在旁邊的背包那裡跑。

  「等會,龔濤。」喬廣瀾打斷他,「我記著你上回被我打了一頓之前,不是這麼說的。」

  龔濤:「……」

  喬廣瀾面無表情,雙手插兜,自有一股渾然天成的拽:「你上回過來跟我炫耀的時候,不是說我窮酸還人傻,活該升職機會被你搶走嗎?怎麼著,沒過兩天改口這麼快?我原來聽說有種人叫賤人,不挨揍不會說人話,本來還覺得挺新奇的,今天才知道,這真事啊。」

  這話還是喬廣瀾剛來的時候龔濤說的,本來有一個非常好的直播頻道已經定了要給原主,他找人活動搶了原主的位置之後,又跑到原主面前炫耀。喬廣瀾一睜眼睛就在挨損,所以也沒含糊,聽了這話直接上手揍了龔濤一頓。

  龔濤氣的快吐血了,以前一起住了四年他都沒發現喬廣瀾嘴巴這麼毒過,要不是前幾天剛剛被修理了一通,知道自己武力值不敵,現在早就撲上去了:「你、你、你說話太過分了你!」

  喬廣瀾囂張地說:「對,我就是這麼過分,有本事你打我啊。」

  龔濤捂著胸口,氣的奄奄一息,感覺要犯心臟病。

  謝卓仿佛看見了當年的自己……當然,他還是要比龔濤英俊瀟灑有風度的,只不過喬廣瀾對待敵人的態度倒是如出一轍,毫不留情,打擊到死。

  喬廣瀾大步走到自己的背包旁邊,拍了拍土拎起來,紫色的小熊已經老老實實待在裡面。

  喬廣瀾不耐煩地撥開龔濤:「幹什麼,碰瓷啊?要死出了我這門再死,起開起開,別擋路。」

  他背上背包,帶著謝卓去了會議室,探頭一看,發現裡面只有一個人坐著,其他人都還沒來,整個屋子空蕩蕩的。

  喬廣瀾拎著煎餅果子去樓道的窗戶口吃,若有所思地說:「你聽見剛才那個賤人說話了吧,他說崔如正很喜歡毛絨玩具。我怎麼覺得這麼違和呢。」

  謝卓道:「下阪玩具廠失火、袁瑩瑩家蠱惑人心的毛絨熊、喜歡毛絨玩具的風水師,還有我。」

  喬廣瀾眼波一動,沒有說話。

  謝卓看著他吃飯,終於忍不住說:「你別在這大風口的地方吃飯,冷風迎面吹過來,對身體不好。」

  喬廣瀾不以為然:「沒事,我皮實著呢。」

  他說了這麼一句,謝卓忽然想起小的時候第一次見到喬廣瀾,他那麼小的一個孩子,穿著破衣服蹲在雪地裡吃涼饅頭,吃完之後拿把雪,滿不在乎地抹抹嘴,的確是很皮實,很硬氣。

  可是他的心臟抽痛,眼底發酸,再一次感覺到了深深的心痛和後悔。

  喬廣瀾見他又不說話了,覺得謝卓今天很反常,一提到煎餅果子他就不高興。

  喬廣瀾三口兩口把煎餅吃完了,用紙巾擦擦嘴,嚼了塊口香糖,帶著謝卓回會議室了。

  所謂冤家路窄,他走到門口,又碰見了臉色很不好看的龔濤。

  對方不挑釁,喬廣瀾也懶得搭理他,看都沒看龔濤一眼,就徑直向前走,倒是謝卓從他衣兜裡探出頭來,看了看龔濤,又用爪子在喬廣瀾衣兜裡掏了半天。

  喬廣瀾輕輕拍了他一下,小聲道:「老實點。」



第21章 第一世界 主播捉鬼忙(二十一)

  他一邊說一邊推開會議室的門,走了進去。

  耽擱了一會,裡面的人不少了,都是這家公司裡知名度比較高的主播,因為這一行雖然不像娛樂圈的要求那麼高,也基本上都是靠臉吃飯,因此滿座的俊男美女,倒是讓人眼前一亮。

  龔濤在喬廣瀾身後冷哼了一聲,罵了句「什麼東西」,也跟著往裡面走。

  謝卓盯著他的腳步,估計好了方位時間之後,悄悄把爪裡的東西往外一扔——

  一枚硬幣骨碌碌滾到地上,由於手勁把握的太好,硬幣竟然是直立著滾動的,就那麼剛剛好,恰恰滾到了龔濤下一步即將落腳的位置,在他鞋底下一卡。

  喬廣瀾本來在前面走的好好的,突然感覺到身後有風聲,以他的本事當然不會被砸到,連忙緊急向前跨了兩大步。

  龔濤直接趴到了他旁邊,順帶撞飛了最近的一把椅子,成功吸引了整個會議室的目光。

  「哈哈哈!」

  片刻的沉默之後,終於有人忍不住笑出來,雖然很快又咽回去了,還是讓龔濤的臉一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喬廣瀾:「這幹嘛呢?祭祖都沒必要這麼拼吧?」

  他吐槽一句,直接從龔濤身上邁了過去,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龔濤平時的人緣也不太好,這時候沒人過來扶他,只好狼狽地自己從地上爬起來,扶好凳子坐下。

  喬廣瀾已經是第二次開這樣的會了,無非是由主管總結一下一周以來個人取得成績,再交代下下周有可能出現的變動,很快就可以結束。

  他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碳素筆在會議記錄本上隨便勾勒出一個小熊的圖案,旁邊各空了老大的距離才有人。

  這倒不是空餘的地方太多了或者要給沒到場的同事留位置,而是所有的人都不願意跟喬廣瀾離得太近,嫌他晦氣。

  畢竟和一般的直播不同,眾所周知,「犯禁直播室」的主播平時要接觸很多奇奇怪怪的東西,在喬廣瀾之前又已經死了四任的主播,是所有人公認最倒楣的頻道,雖說工資相對高一點,觀眾的打賞也爽快,但一般不是窮到一定地步,不會有人吃飽了撐的願意來這裡,周圍的人落座的時候,也生怕沾上一星半點喬廣瀾的衰運。

  嫌不嫌的,喬廣瀾倒不在乎,直到聽見一個有些耳熟的聲音說:「我來晚了」,這才抬頭。

  他沒有聽錯,來的人就是崔如正,跟上回不同的是,他這次戴了一副眼鏡,看起來似乎一下子文雅了不少。喬廣瀾看他的時候,他的目光也恰好同時向著這個方向掃過來,四目相投,崔如正沖他頷首輕輕一笑。

  喬廣瀾的表情就像看見有豬在天上飛。

  謝卓冷哼了一聲,拽了喬廣瀾一下,喬廣瀾收回目光,小聲道:「你幹嘛?」

  謝卓道:「沒事,差點一不小心掉出去。」

  喬廣瀾直接把他的腦袋也按到了衣兜裡。

  謝卓:「……」

  旁邊有人小聲說:「為什麼咱們每次開員工會議,崔大師都會來?雖說他跟咱們有很多合作,但這到底也算是內部會議吧?」

  這正是喬廣瀾想問的,他立刻豎起了耳朵。

  可惜另一個人的聲音更小,他聽不見了,於是掐了謝卓一下。

  謝卓:「……他說崔如正是這個公司的股東。」

  喬廣瀾驚訝地說:「就他那屌絲樣?」

  謝卓小聲說:「那個人也這樣說。」

  喬廣瀾忍不住又看了崔如正一眼,突然覺得他也不是很屌絲,或者說不像上回見到的時候那麼屌絲,雖然臉還是那張臉,但換了身衣服戴了副眼鏡,好像連氣質都不一樣了。

  那種違和感又湧了上來。

  會議開了一上午,大家都聽的饑腸轆轆,會議剛剛結束就都走了個乾淨,喬廣瀾滿手都是碳素筆油,把謝卓和會議記錄本都放回了直播室,拍拍他的頭,說了句「我洗洗手去」,就轉身出去了。

  門一關,謝卓立刻站起來,跑到喬廣瀾的會議記錄本旁邊,迅速把他剛才畫了小熊的那一頁撕下來,折了幾道,塞進自己背帶褲前面的小兜裡。

  他心滿意足地按了按自己的小兜兜,防止「心上人為自己的畫的畫像」不小心從裡面掉出來,又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忍不住翻了翻喬廣瀾記錄本前面的內容。

  第一頁胡亂畫著一個小王八,全身上下都是由最簡單的線條組成,勉強看得出來形狀,身上寫著「路珩」兩個字,王八身上被筆尖紮了好多小點。

  謝卓:「……」

  恨之深也是愛之切的一種,一定要保持微笑。

  謝卓在過去那個世界,曾經被喬廣瀾的祖師,風水界的泰斗童恪先生親口稱讚過,說他「神采翩翩,儀容出眾,言談瀟灑,風度絕佳」。

  雖然在風水界中,他所屬的長流派和喬廣瀾的意形門一直分屬兩個不同的派別,並不斷地明爭暗鬥,都想佔據第一門派的位置,但也恰恰是如此,來自對立面的真心讚揚才顯得更加寶貴。

  但這種瀟灑,這種風度,每次遇到喬廣瀾的時候總能輕易地化成一股輕煙,咻地一聲煙消雲散。

  小王八蛋在後面的幾頁裡畫的全都是各式各樣的卡通美少女,憑著謝卓為數不多的童年回憶,基本上可以辨認出水冰月、百變小櫻、雅典娜幾位……哦,這個也認識,櫻桃小丸子。

  從衣服上的褶皺到飛揚的發梢都勾勒的十分細緻,喬廣瀾畫這幾位的時候,可比拿筆尖紮他走心多了。

  謝卓心裡其實很想把這幾頁都撕下來放到腳下踩踩踩,或者至少也得把喬大爺的眾位美人都畫上鬍子才甘心,但他想來想去,過去破罐子破摔也就罷了,換了新身份之後好不容易撿了幾天好臉色看,實在不捨得破壞,最後也只好悶悶地合上小本,自己獨自一熊寂寞地跑到一邊縮著去了。

  冷不防門砰一下打開,喬廣瀾匆匆沖進來,抓起他就走。

  謝卓:「……私奔嗎?」

  喬廣瀾道:「崔如正就在樓下,跟我去偶遇一下大師!」

  他帶著謝卓出門,正好崔如正順著樓梯向上走,喬廣瀾輕輕一拋,把謝卓扔到了樓梯的拐角處。

  謝卓:「……」

  崔如正經過,謝卓就躺在他的腳邊,他一步步地走了過去,沒有半分停留。

  謝卓已經明白了喬廣瀾的意思——崔如正如果真的是因為喜歡毛絨玩具才收藏的,怎麼也會注意一下可愛的他,但是對方絲毫不感興趣。

  但是你就這樣把我扔出來合適嗎你?!

  喬廣瀾滿臉笑容的從樓梯上走下來,跟崔如正打了個招呼:「崔大師,你好啊。」

  崔如正的目光從鏡片後面落到喬廣瀾的臉上,沖他微微頷首,笑著說:「喬主播,你好。」

  他略微一頓,口吻中透出一種難以言說的欣賞和熱切:「喬主播的臉,真是美麗……身材也很好。」

  看上去明明是一個乏味的中年男人,但他的目光之中卻似乎帶著一種香甜的危險,話的內容雖然曖昧,可神態語氣卻讓人覺得他不像是在誇獎,而像是垂涎著什麼美食。

  謝卓躺在地上裝死,覺得牙癢癢。

  喬廣瀾一反常態,沒有進行反擊,只是同樣笑了笑,道:「崔大師過獎了。」

  他走上前,說:「我把東西掉在這裡了,崔大師,麻煩你讓一下。」

  崔如正這才看見自己腳邊的謝卓,目光一閃,彎下腰,似乎想要幫著喬廣瀾撿起來,恰好這時候喬廣瀾同樣彎腰,兩個人的頭撞在一起,崔如正的眼鏡一下子落地。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去撿眼鏡,而是猝然起身,捂著臉後退。

  喬廣瀾一頓,把地上的眼鏡撿起來遞給他,崔如正不接,猛地盯向喬廣瀾,指縫中透出的目光銳利而又陰刻,整個人的氣質仿佛瞬間發生了變化。

  喬廣瀾的心裡頃刻間閃過很多的念頭,但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顯露出來,重新把眼鏡往前一遞,唇角微翹:「大師,你沒事吧?」

  崔如正慢慢放下手,去接自己的東西,喬廣瀾的目光飛快往他臉上一掃,只不過少了副眼鏡而已,還是那個人,還是那張臉,他沒發現有任何值得崔如正反應這麼激烈的東西。

  崔如正戴上眼鏡,冷聲道:「下回小心一點。」

  說完之後揚長而去。

  喬廣瀾目送他的背影,微微眯了下眼睛,再轉過頭來的時候已經恢復了平日裡的輕鬆笑意:「好了,咱們也回家吧。」

  謝卓安慰道:「不要跟這種人生氣。今天在會議室門口,那個龔濤就是我絆他的!下次遇到崔如正,我還這麼幹。」

  喬廣瀾看他,為了給心上人安全感,以及證明自己高大偉岸的靈魂,謝卓挺了挺胸膛。



第22章 第一世界 主播捉鬼忙(二十二)

  不知道是不是喬廣瀾的錯覺,他覺得對方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完全是一副求表揚的口氣,仿佛整只熊的背後都閃出了五彩霞光。

  喬廣瀾把他捧起來,摸了摸他的頭,誇獎道:「謝謝啊,真能幹。」

  謝卓像一隻真正的小熊那樣,厚顏無恥地蹭蹭喬廣瀾的手。

  回到家後,喬廣瀾把謝卓和相冊放在茶几上,仔細地端詳那本相冊,一眼就看見了正中間那塊暗紅色的痕跡:「用血蠟封住了,怪不得你能把它帶回來,這本相冊裡面附有很多怨靈,是什麼來頭?」

  他詢問過後,本來想用爪子碰碰,但還沒有接觸到相冊,封面就被一隻修長的手直接擋開了,他的爪子按在對方的手背上,謝卓一愣抬頭,喬廣瀾正在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施了一個遮罩術,把契約鬼從房間裡擋了出去。

  謝卓道:「你……」

  「你先告訴我。」喬廣瀾搶著說,「你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在哪裡嗎?」

  謝卓看了他一會,無奈地歎了口氣,拍了拍喬廣瀾的手背:「你覺得我如果知道了,有什麼理由不回去,還待在這只熊裡面。」

  喬廣瀾審視著他,半邊眉毛微微一挑,燈光映在臉上,好看的要命。

  謝卓:「……」

  好吧,如果回到了身體裡面就不能在他身邊守著,那還真是不想回去了,這個理由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

  他說:「我知道我來歷不明讓你有戒心,不過你到底在懷疑我什麼,可以說說嗎?」

  喬廣瀾心道,艾瑪,那可多了去了。

  一個「源」字就可以讓人無限遐想,他一開始本來覺得,既然這個世界裡,自己的任務就是找兇手報仇,那是不是謝卓就是兇手,弄死他就可以了?

  但是接觸試探了好幾次,喬廣瀾覺得不像。

  他忍不住歎了口氣:「你說你,現在魂出來了,過去的事也不記得,神仙混的這麼慘也是不多。哥們,你說是不是有人看你長得忒帥,相中你的身體了?」

  「或許吧。」謝卓深深看了他一眼,「可那也不是什麼人相中了我都會給啊,我的身體很珍貴的。」

  「嗯,你應該說是什麼人相中了你都不能給吧。」

  喬廣瀾敲了敲桌子:「你自己難道就一點感應都沒有?」

  他的手指白皙修長,敲桌子的動作賞心悅目,謝卓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臉色忽然一變,按住了喬廣瀾的手:「你手腕怎麼了?」

  喬廣瀾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好像不明白他在激動什麼,把自己的手翻了過來,手腕上的指印完整地展現在兩個人的眼前。

  烏青,血紅,與白皙的皮膚,這三種顏色形成了一種很強烈的視覺衝擊,讓人有種慘不忍睹的感覺。

  「鬼抓魂?」

  謝卓覺得自己心臟都抽搐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個指印:「疼嗎?」

  對方的反應太異常,喬廣瀾忍不住噎了他一句:「你都知道這是個什麼玩意了,還能不知道疼不疼?本來沒感覺,就是你現在摸得我挺癢癢。」

  謝卓沉聲道:「怎麼回事?」

  喬廣瀾吊兒郎當地收回手:「吃飽了撐的唄……」

  他的手居然沒收回去,被一股很大的力道按住了。

  喬廣瀾愕然,看著站在自己手上的謝卓:「你這是……」紅了毛了。

  謝卓嚴肅地看著他,一字一頓地道:「誰把你的手弄成這樣的?」

  喬廣瀾跟他對視。

  這原本是一副很有衝突感的畫面。

  喬廣瀾這人吃軟不吃硬,從來最不怕人跟他來這套,本來有點不耐煩,可是這麼一看,謝卓毛絨絨的小胖腿踩在自己的手背上,挺著小胸脯,一張熊臉半仰起來,綠豆大的眼睛裡寫滿了認真,偏偏似乎還挺像擺出點男子漢氣概來。

  他實在沒忍住,笑的死去活來。

  謝卓:「……」悲憤。

  喬廣瀾一邊笑一邊說:「是我自願的,我跟一隻鬼訂立了契約。」

  他眼淚都笑出來了,桌角就放著紙巾,他也不用,用手背隨便抹抹,跟謝卓把事情簡單地說了一遍,從兄長的去世一直講到了之前偷拿相冊。反正有遮罩術,其他的無論是人是鬼,都聽不見喬廣瀾說話。

  謝卓道:「我可不可以把你的話看成是你初步信任我的表現?」

  喬廣瀾道:「可以。同是天涯倒楣人,我希望咱們能交個朋友,一起合作。」

  「交朋友?」謝卓笑了笑,「我還以為從第一眼見面的時候,就已經是了。」

  喬廣瀾不大在意地笑了笑,是與不是都不重要,因為他也會很快離開。

  謝卓看著他,對方的眼尾有點發紅,睫毛上還沾著剛才笑出來的幾滴眼淚,想起喬廣瀾手腕上的印子,他心裡面的悲憤不見了,只剩下柔軟和心疼,從喬廣瀾的手背上下來,跑到茶几邊抽了兩場紙巾,拖著跑回喬廣瀾身邊,踮起腳為他擦了擦眼睛。

  紙巾輕柔地蹭了下臉,有點癢,喬廣瀾下意識地躲了一下,謝卓已經挪開了:「放心吧,肯定能找到的,我不會讓你有事。」

  喬廣瀾沒有細想,手指在茶几上輕輕敲了敲,:「那就先看看相冊裡面什麼樣吧,我也很好奇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的怨靈。」

  他關掉房間裡所有的燈,把相冊平放到面前的茶几上,找出兩個蠟燭,一左一右擺在相冊的兩側,點燃。

  明明門窗緊閉,空氣中半絲微風都沒有,但蠟燭燃起來,火苗卻是向旁邊飄的,左右兩側的火苗飄的方向居然還相反。

  這個場景漆黑的房間裡,顯得分外詭異,如果是個普通人,恐怕當場就要嚇尿了。

  不過在場的一人一熊都很淡定,喬廣瀾打個響指,謝卓訓練有素地從桌子底下拖出來一串紙錢遞給他了。

  喬廣瀾臉上常年帶著的那種漫不經心的表情褪去,沖著相冊拜了三下,不緊不慢地把紙錢在蠟燭上面燒了,直起腰來肅然道:「意形門弟子喬廣瀾拜上,今知諸位生前有冤,而魂魄不得其出,有怨實乃自然之理,本不當相告,然俗世生波,真相又卒難明,故敢擾英靈請爾,若汝等願告,勝於抱此無涯之憾。」

  喬廣瀾這段話說出來,用詞非常客氣,這到不是因為心裡害怕這些怨靈,而是覺得他們死的挺慘,寬慰兩句,可惜他難得態度好些,對方卻不領情,喬廣瀾話音剛落,兩邊的蠟燭同時熄滅。

  喬廣瀾危險地眯起眼睛,盯著相冊沒有說話。

  黑暗與沉默之中,謝卓平靜的聲音忽然傳出來:「蠟燭已經不是剛才的那兩根了。」

  喬廣瀾的目光落在蠟燭上面,發現兩根蠟燭正在一起慢慢升高,然後憑空自己掉了過來。

  火光重新幽幽地燃起,把整個房間裡的一切映的陰慘慘的,火光是綠色的,在倒懸著的蠟燭上面靜靜燃燒。

  喬廣瀾唇邊慢慢噙起一絲冷笑,手臂抱著,那是沒有一點危機感的悠閒姿勢。

  他道:「看來各位是不願意配合我了?」

  回答他的是從蠟燭上「嘶嘶」冒出來的一屢屢的黑氣,慢悠悠地向著喬廣瀾的方向飄過來。

  這時候蠟燭頂端躍動著的火焰,已經變成了鬼火。

  喬廣瀾還沒有採取行動,謝卓忽然一揮手,黑氣竟然仿佛像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阻隔了一般,停在兩個人面前,試圖了好幾次都沒有過來。

  喬廣瀾有點意外地瞥了謝卓一眼,心道這麼短的時間裡,他靈力倒是恢復的還真快。

  就在他稍微一分神的當口,蠟燭上的綠光突然暴漲。

  喬廣瀾猛地一皺眉,抬手「啪」地一聲拍在茶几上,把相冊震的都向上跳了一下,一條長長的白色符紙本來被他拿在手裡,經過這一拍,被粘在了兩支蠟燭之間。

  喬廣瀾喝道:「你們既然敬酒不吃吃罰酒,就別怪我不留餘地!今天這相冊,不管你讓看不讓看,我都開定了!澤風大過,萬鬼退避,封印開,蠟燭滅,戾氣收!」

  隨著他的一連串呵斥,喬廣瀾迅速咬破手指,在紙上畫下符篆,兩支蠟燭開始在半空中晃動,似乎還想垂死掙扎一下,但當喬廣瀾的最後一筆完成的時候,半空中傳出了沉悶的聲響,蠟燭斷成兩截,落到地上,火一下子熄滅了。

  喬廣瀾甩掉了手指上的血珠子,輕嗤一聲,從茶几上將相冊拿起來,表面上的血蠟封印已經破了,整個相冊看起來有點發黃。

  他打開燈,坐到沙發上,準備翻開,冷不防右手被人拽了過去。



第23章 第一世界 主播捉鬼忙(二十三)

  謝卓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一個HELLO KITTY的創口貼,幫喬廣瀾貼在了手指的傷口上面,因為他的爪子又短又小,所以顯得很笨拙,動作有點慢。

  他這時候很懊惱自己不是個人,如果是人,大概可以幫得上喬廣瀾更多,最起碼這滴血他不會讓喬廣瀾流。

  喬廣瀾看看認真的小熊,難得沒有不耐煩,伸著手讓他貼。

  他跟謝卓認識不過短短幾天,雖然對方的外形非常合心意,但來歷不明,喬廣瀾面對著他的時候,心裡還是提防更多一些,但這樣接觸下來,他也不得不承認,謝卓對自己真的不錯,這種真心實意的好是可以感覺到的。

  難道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對他有救命之恩?那可真是個性格樸素的老實人啊。

  喬廣瀾決定要對「老實人」好一點。

  他把相冊拿在手裡,慢慢打開,在翻開的一瞬間,喬廣瀾的第六感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似乎多了一群看不見的東西,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房間裡的各個角落,怨毒地凝視著他,卻無能為力。

  他泰然自若,毫不理會,脖子上忽然有些發癢,斜眼一看,謝卓爬到了肩膀上,企圖跟他一起看相冊。

  他也能感覺到周圍的暗潮湧動,雖然知道嚇不住喬廣瀾,還是忍不住手賤,身上發出淡淡的紫光。

  陰冷被驅散了。

  喬廣瀾翻著相冊,沒抬頭:「有幾下子,厲害厲害。不過你還沒恢復,其實不用浪費法力,我不怕這個。」

  謝卓:「嗯?」

  喬廣瀾:「長太帥,讓人看習慣了。」

  謝卓:「……」

  翻開這本相冊,喬廣瀾才明白了這上面為什麼有如此濃重的怨氣——這是當年下阪玩具廠中員工們的集體合影,裡面拍攝下來的人,基本上都已經死了,但除了這點之外,目前翻到的照片裡面,他沒有發現半點異常。

  翻到倒數第二頁的時候,喬廣瀾的手指突然停住了,頭頂的吊燈「嘶啦嘶啦」閃爍幾下,又維持住了光亮,謝卓也目光一凝:「這張合影有問題……怨靈就附在這合影上面。」

  喬廣瀾沒回答他,手指按在合影上面,半天沒有移開。

  照片有些老舊了,無論是質地本身還是裡面人物的穿著打扮,都顯得土裡土氣的,但因為保存的精心,上面記錄下來的一切倒還都非常清晰。

  標題是喜慶的紅色小字「下阪玩具廠第三屆工人文藝匯演閉幕式合影」。

  謝卓肯定地說:「這些人,身上有死氣。」

  生氣死氣喬廣瀾無法辨別,但很多人明明白白就是橫死短命之相,這個他卻能看出來。一眼看去,整張照片上全是燦爛的笑臉,但這笑容卻是黑白色的、帶著死亡的氣息。

  這種反差更加讓人覺得不寒而慄。

  他沉默了一瞬,把照片從相冊裡面抽出,翻過來,背面在相應的位置寫了每個人的名字,看上去密密麻麻的一大串,其中就有袁瑩瑩的母親。

  謝卓忽然道:「等一下,你看一看之前的照片!」

  喬廣瀾往前翻了兩頁,忽然也發現了一個問題——在這之前也有許多多人的大合影,但是那時候人們臉上的笑容不是這樣的,每個人的微笑都很愉快、自然。

  他又迅速地翻回去,在文藝匯演閉幕式上的合影,所有的人都在咧著嘴笑,甚至連牙齦都露了出來,乍一看好像很高興,實際上這笑容中似乎蘊藏著悲傷和憤怒,顯得僵硬無比,就好像……被什麼東西操縱了一樣。

  喬廣瀾立刻聯想到袁瑩瑩說她的母親身不由己,重新回到了大火之中的事情。

  身不由己……身不由己……

  喬廣瀾猛地放下相冊坐直:「我突然有一個猜想!」

  謝卓冷不防,被他從肩膀上顛到了地下:「……」

  他艱難地爬起來:「什麼猜想?」

  喬廣瀾看著他:「……」

  謝卓被他盯的有點發毛,謹慎地後退了兩步,忽然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他被喬廣瀾提著褲子的背帶提起來,走到衛生間門口,扔進盛滿清水的水盆裡。

  喬廣瀾道:「我突然發現你居然已經這麼髒了!」

  謝卓:「……」

  喬廣瀾吐槽道:「你是不是也該洗洗澡了——之前被小女孩咬過腦袋,澆過眼淚,出來的時候又在樓道裡滾了一身的土,現在想想,我還把你摟在懷裡擋過雨,也是真愛了。」

  謝卓表示真愛兩個字聽的他很陶醉。

  當了熊以後真是墮落了,作為一個從小到大都有潔癖的人,他居然也會被人嫌棄髒。

  謝卓試圖往自己身上撩水。

  但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身上被弄濕了之後,棉花全都蘸滿了水,整只熊立刻就變得沉甸甸的,站都站不起來,更不用提自己洗澡了,試了兩下都沒有辦法抬起胳膊,他只好慘兮兮坐在水盆裡看著喬廣瀾,模樣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喬廣瀾不給面子地大笑起來。

  想當年自己也是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的美少年一個,現在落到這份上,撩漢撩不著,連生活都不能自理了,謝卓很是鬱悶,但是喬廣瀾這麼一笑,面子是什麼東西,他立刻就忘到腦後去了。

  看著對方的笑臉,謝卓就也覺得發自內心的高興,趴在盆邊揚著臉,跟著喬廣瀾一起笑了。

  喬廣瀾笑著卷了卷袖子,先彎腰把謝卓從水盆裡撿出來,換了一盆清水,又重新把他放進去,伸手去解謝卓背帶褲上的紐扣。

  謝卓受到了驚嚇,下意識地向後一縮:「……哎哎哎!」

  喬廣瀾道:「害什麼臊,又不是要睡你。」

  謝卓:「……我倒想。」

  喬廣瀾脫了他還沒有一塊手絹大的褲子放到旁邊,沒聽清他的話:「你說什麼?」

  謝卓:「沒什麼……對了,你剛才要說的猜想到底是什麼?」

  喬廣瀾開始往謝卓身上打肥皂,他的手在謝卓身上搓來搓去的,盆裡的水面上泛起白色的泡沫,小紫熊變成了白色泡泡熊。

  「猜想就是,小媛那只熊並不是偶然,東河玩具廠裡生產出來的很多玩偶,都能夠吸收人身上的生命力,操縱人的精神。」

  這個猜想很大膽,但謝卓也是個十分聰明的人,他從中想到了更多的:「那麼直播間的原理是不是也一樣?其實在這之前我就一直覺得很奇怪,你直播的時候,會出現很多科學不能解釋的畫面,難道從來就沒有把觀眾嚇到嗎?或者帶來一些麻煩。如果這樣解釋的話,直播也能夠麻痹人的神經……」

  喬廣瀾把一捧水撩到他腦袋上:「聰明。」

  喬廣瀾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你有沒有注意過我的直播時間?就拿這幾天來說,辛巳日,壬午日,癸未日,甲申日……所對應的直播時間分別是21點,6點,18點,15點,非常固定,所以你猜一猜,如果說現在這個時間,在公司的平臺上搜索屬於我的那個子頻道,會發生什麼?」

  謝卓想了一會,慢慢地道:「會發現那個頻道消失了。」

  他雖然沒有親自直播過,但經過喬廣瀾這麼一說,稍加思索已經明白他的意思:「這個頻道只有在每天某一個時間點才會出現,所以能看見的都是有緣人。他們觀看這場直播的時候,就已經陷入到了一種精神被操控的狀態。」

  喬廣瀾點頭:「我過去的時候曾經聽……一個人跟我提起過,隨著科技普及,有一種法術就是通過一些網路平臺積累人氣,來改變自己的氣運。我當初還半信半疑,看來這回運氣不錯,還能觀摩個活的了。」

  又是一捧水當頭澆下來,謝卓抖了抖毛,謹慎地說:「哦,這個說法挺新鮮的,見解也很獨到,那你現在是不是覺得當初跟你說這話的人,有點機智?」

  喬廣瀾臉上露出像吃了塊生薑一樣的表情,毫不猶豫地說:「一點也沒有!」

  謝卓默默揉了揉胸口。

  果然天道好輪回,當年作過的死,都在這裡等著他呢,想在喬廣瀾面前暗戳戳給自己刷點好感度簡直比登天還難。

  他決定進行下一話題:「那麼你打算怎麼做?」

  喬廣瀾已經明白原主哥哥的真正死因是什麼了:「當然是要廢了這個直播間。」

  謝卓一點也不驚訝:「所以說現在的關鍵就在於,重新把積攢起來的人氣消耗光?這不好辦吧。」

  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要把人氣消耗光可實在不是件容易操作的事,怎麼辦?難道要在螢幕上破口大駡或者洋相百出,把人都嚇跑嗎?還沒准真有觀眾就喜歡這個調調呢。



第24章 第一世界 主播捉鬼忙(二十四)

  喬廣瀾笑:「要消耗的可不是我的人氣,是東河玩具廠的人氣,其實說白了,也就是信譽度。」

  謝卓秒懂,開口就問到了點子上:「那麼就應該有一個評判人氣的標準……」

  喬廣瀾道:「是積分——每次直播的時候,我的直播間右下角都有一個分數欄,只有我這邊的後臺才能看見,顯示的是每位元主播的積分。當直播中出現了什麼和玩具有關的,讓人不適的恐怖畫面時,積分就會下降。

  謝卓心領神會。

  也就是說,喬廣瀾如果在直播的過程中,將這些玩具的真相展示出來,那麼當積分清零的時候,那些人氣也就徹底不存在了。

  他真心實意地說:「好主意。」

  喬廣瀾笑了笑,謝卓隔著水汽,凝視這個笑容。

  衛生間的光線略微有些昏暗,溫和如水地在喬廣瀾臉上打了一層朦朧的光,更顯得肌膚如玉,俊俏無雙。

  側臉上濺了兩滴水,順著略尖的下頦蜿蜒流下,讓謝卓很想替他擦一擦。

  下意識地抬了下手之後,他並沒有真的採取行動,而是微微移開目光,落在了喬廣瀾的手腕上。

  青紅相間的指印十分刺眼,時間……真的不多了。

  他知道喬廣瀾的任務快要完成了。

  謝卓深深看了他一眼。

  其實我真的很捨不得你,因為我知道,完成了這個世界的任務,你就要走了,咱們就要分開。

  這一次看到你出事,我費盡心機才跟來,未過奈何橋,未喝孟婆湯,可是下一次見面,我可能就不能記得你了。

  想一想,還真覺得有點難過。

  你從始至終都不知道我是誰,可是我還是想對你好,還是很喜歡你,還是盼望能一直陪在你的身邊。

  他想抓緊有限的時間跟喬廣瀾說點什麼,可是又捨不得打破現在的氣氛,在喬廣瀾的手底下,他一動都不想動。

  他的手有皂莢的香氣,撫遍他的全身,帶著種說不出來的溫柔。

  即使心裡面清楚,目前的一切都不過是水月鏡花,在喬廣瀾的心裡,自己從來都不是自己。他不是路珩,甚至不是謝卓,他只是一隻玩具熊而已。

  可是還是有難以控制的情緒在心頭不斷地翻湧、發酵,散發出酒一般的醇香,中人欲醉。

  謝卓忍不住抬起手,同樣溫柔地覆上喬廣瀾的手,心頭患得患失的惶恐陡然一定。

  不管在哪個世界裡,只有在他的身邊,才能找到心安。

  喬廣瀾以為他在逗著玩,笑著拍了謝卓的臉一下,糊了他一臉泡沫。

  他這樣一沒留神,手裡的肥皂掉了,喬廣瀾用一個半趴的姿勢把謝卓掛在盆沿上,彎腰撿肥皂。

  謝卓當時就閃過一個想法,還沒進行清晰地思考,就心動不如行動地從盆裡奮力爬了出來,「啪」一聲落到洗漱臺上。

  喬廣瀾一回頭:「……」

  謝卓滿臉無辜中夾雜著抱歉:「對不起,剛才沒趴穩,得重新洗一遍了。」

  喬廣瀾把謝卓抓起來,重新扔回了水盆裡。

  又是「啪」一聲,水花四濺!

  他磨了磨牙,陰森森地說:「如果下次再這麼不小心,我就把你肚子裡的棉花掏出來,送給樓下老太太絮狗窩。」

  謝卓顫抖了一下以示害怕,幸福地又被喬廣瀾按回水盆裡,重新揉搓了一遍。

  喬廣瀾把謝卓洗乾淨之後,放在電暖氣上烘乾,謝卓渾身的毛都濕了,樣子很醜,又被喬廣瀾樂不可支地抓拍了幾張照片。

  其實他的法力每一天都在恢復,本來有能力把自己的毛弄幹,可是剛才為了讓大雨停下來耗費的太多,現在還是有點虛,只好無奈地任喬廣瀾禍害。

  喬廣瀾不給謝卓背帶褲穿,硬是逼良為娼,用沙發巾給他做了一條小裙子圍在腰上,看上去活像個非洲土著,謝卓誓死抵抗,折騰好半天,終於熬到幹透了。

  謝卓憤憤地說:「你等著,等我把自己的身體找回來,你就完了!」

  喬廣瀾道:「找個屁,總說在我家在我家,到了現在連個影子都……」

  他說到一半,話突然頓住了。

  謝卓道:「阿瀾?」

  喬廣瀾道:「等一下!我家裡也有一本相冊!」

  他起身,很快從自己家裡也同樣翻出了一本相冊,迅速地在裡面翻找著,謝卓趴在他身邊一起看,發現裡面大多數是一家四口的合影。

  喬廣瀾一邊刷刷刷,一邊順口對謝卓說:「怎麼樣?我小時候可愛不?」

  他真的覺得原主小時候白白嫩嫩的挺萌,雖然長得一樣,但氣質迥異,喬廣瀾自己在他那個年紀過的跟狼狗沒什麼區別,可沒有那麼體面過。

  謝卓笑而不語。

  他想說,我知道那不是你,他沒有你可愛。

  「找到了!」

  喬廣瀾拿起一張照片:「這是一張我們家人小時候的合影,那時還沒有搬家,一起住廠裡分配的平房,現在平房拆了,那塊地建成了東河玩具城。」

  謝卓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我的身體真的在你的家裡,那麼指的就應該是那個舊址了——我的身體,其實在東河玩具城。」

  喬廣瀾的性格看著飛揚跳脫,其實很少喜怒形於色,現在也忍不住拍了拍手道:「很好,這就是我下次直播的地點了。」

  如今已經過去了幾十年,當初的東河集團不斷發展,如今規模越來越大,在這個城市有好幾處廠房,如果要一一排查到底是哪個有問題,肯定非常困難,但出場的玩具基本上都有一部分會運到東河玩具城銷售,所以去那裡一定可以找到答案。

  他把手放到謝卓頭頂:「你很快就能回到自己的身體裡面去了,為什麼一點都不激動呢?這個時候需要一些歡欣鼓舞的氣氛。」

  謝卓苦笑。

  喬廣瀾道:「好吧,那就有請另一位表演者來為我們增添一些尋找真相的快樂。」

  他打了個響指,隨著這一聲輕響,周圍傳來輕輕的碎裂聲,剛剛布下的結界全部撤清,他身後憑空多出一道黑影。

  黑影浮在半空,伸出兩隻如同枯骨一般的手,迅速朝著喬廣瀾的後頸伸過去。

  喬廣瀾連頭都不回,直接以指為劍向後揮出,喝道:「藏睦皇君在上,邪祟盡除!」

  黑影覺得頭頂上好像有一個無形的鍋蓋拍下來,一聲眼冒金星,立撲。

  「藏睦」是鎮星真皇君的名字,直呼其名可以鎮壓邪祟,喬廣瀾轉身,跟幾天沒有冒頭的契約鬼打了招呼:「Hello親愛的,好久不見,怪想你的。」

  契約鬼一直很怕謝卓,自從他出現在喬廣瀾家裡就不怎麼敢露面了,可是定了契約的這位似乎不怕死,每天吊兒郎當的不好好幹活,這就有點不像話了,契約鬼捉急,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過來催,卻又被拍到了地上。

  他看謝卓跑開了,才從地上爬起來,眼淚汪汪地看著喬廣瀾:「你打我。」

  喬廣瀾道:「你欠揍。」

  契約鬼:「……還有一天時間,你如果還沒有找到屍體,就會死。」

  喬廣瀾道:「你放心,就算我死了變成鬼,也會繼續找的。」

  契約鬼有點被感動了。

  喬廣瀾喃喃道:「找到了以後,我就往裡面一躺,然後罪業全消,就地成仙,從此以後不死不滅。」

  契約鬼:「……」

  有一個瞬間它覺得有點恍惚,幾乎要以為剛才聽見的話是從自己嘴裡不小心說出來的。

  恍惚過後就是震驚,如果不是鬼早就不出汗了,它現在身上的衣服肯定都要濕透。

  虧自己之前還一口一個「神奇的屍體」,弄了半天這小子居然還是知道了什麼是仙蛻!還知道了它尋找那東西的目的!聽這意思還想搶?

  它很震驚,很氣憤,很不可置信,衝動代替了智商,佔領大腦高地,契約鬼炸了。

  他的眼中流出血淚,半邊面孔瞬間變為森森白骨,長髮飄飛,青面獠牙,嚎叫著向喬廣瀾撲過去。



第25章 第一世界 主播捉鬼忙(二十五)

  喬廣瀾趁他換造型的時間帶上手套,直接伸手卡住了對方的脖子,把它拉到自己面前,近距離觀賞。

  謝卓熟練地順著他的腿爬上了他的肩膀,伸爪子把鬼臉推的離喬廣瀾遠一點。

  喬廣瀾握住他的胳膊:「又亂碰,別指著我伺候你洗第二回 澡,你要是再髒了,我就直接把你放洗衣機裡體會什麼叫『旋轉跳躍我不停歇』。」

  謝卓:「……」

  契約鬼身上拉風的造型還沒有維持過一分鐘,就被小熊身上的威壓逼回了正常,喬廣瀾轉頭跟它說:「看你的表情,應該是已經被我的聰明才智折服了。」

  契約鬼:「……」

  它鬼使神差地同謝卓對視一眼,兩人因為共同的「……」心有戚戚。

  喬廣瀾瀟灑地一揮手,把它隨便往地下一扔:「你的愚蠢總是能讓我覺得心情愉快,所以我願意跟你分享一個秘密。」

  他也沒有賣關子,稍微壓低了聲音,直接道:「你要找的東西,我已經知道在哪裡了。」

  鬼魂驚住了,它每天看喬廣瀾晃晃悠悠,絲毫沒有著急的表現,以為他要不就是活膩歪了,要不就是腦袋有問題,沒想到對方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把事情不聲不響地給辦完了。

  它直勾勾地瞪著喬廣瀾,鬼魂原本是沒有眼珠子的,但在這個時刻,喬廣瀾和謝卓都仿佛在它的眼睛裡看見了難以言說的狂熱和執著。

  「快告訴我!」

  喬廣瀾微微停頓,鬼魂生怕他後悔一樣,立刻說:「你帶我找到仙蛻,咱們的契約就完成了,你想活多久就活多久,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絕對不會再跟著你。」

  喬廣瀾道:「你跟著我我也照樣想做什麼做什麼。」

  鬼魂:「……」

  喬廣瀾又說:「你剛才說,我帶你找到仙蛻,咱們的契約就算是完成了,這是忘了件事吧?」

  鬼魂道:「什麼事?」

  三個字一出,它立刻覺得胸口好像被大錘子敲了一下,整只鬼被這股力道推的向後飛出去,成為貼在牆上的一幅壁畫。

  喬廣瀾收回手,笑眯眯地說:「記性不好,那長腦子可就沒用了。」

  他的笑容有點可怕,好像分分鐘要把鬼魂的腦子挖出去的節奏,契約鬼哆哆嗦嗦:「想起來了,我還會把你哥哥是怎麼死的告訴你。」

  喬廣瀾道:「真的嗎?」

  「真的。」

  Bia!它又被甩到了牆上。

  喬廣瀾道:「我最討厭人家騙我了。」

  「沒騙你!沒騙你!我真的會告訴你的!」

  喬廣瀾道:「真的嗎?」

  契約鬼:「……」

  它猶豫了一下,自己跑到牆面上貼著去了。

  喬廣瀾似笑非笑道:「愛撒謊,長舌頭也是白長。」

  契約鬼說實話了:「死因我也不知道……」

  喬廣瀾道:「所以能告訴我咱們之間那個契約的意義嗎?你說的話就等於扯淡了?」

  契約鬼從牆上滑下來,抱住頭,縮成了一團,又變成了之前那種嚶嚶嚶嚶的狀態:「契約說的是你幫我找到藏在你家裡的仙蛻,找不到就會死,我告訴你你哥哥是怎麼死的,不告訴你會怎麼樣,沒有限定。」

  喬廣瀾:「……」

  擦,單方不平等條約?原主的腦子被豬吃了嗎?

  喬廣瀾:「……弄了半天,你玩我?」

  他不想再聽對方說話,那樣更加顯得自己傻逼,不爽地抬手,契約鬼這一回直接穿牆飛出去了。

  謝卓道:「它不知道你兄長的死因,卻知道仙蛻在你家中,這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嗎?」

  喬廣瀾解釋:「我是請筆仙的時候請到的它。」

  謝卓「哦」了一聲,這就可以理解了。

  一般的人請筆仙,都是為了獲知什麼問題的答案,或者想實現某種心願,其實被請來的鬼魂同樣如此,它們心中同樣抱有某種目的才會被有緣的人請到,換而言之,這只契約鬼的心願就是得到仙蛻,如果喬廣瀾跟仙蛻沒有關係,他也不會請到這只鬼。

  喬廣瀾把契約鬼裝到了一個小袋子裡,與此同時,手腕上傳來輕微的刺痛。他撩起袖子一看,手印又擴大了,明天就是第九天,契約的最後期限,現在這個手印已經基本變成了紅色,只剩下一個小拇指上的青色尚未褪去,代表著喬廣瀾最後的生機。

  他神態自若,慢慢把袖子抻平。

  到現在為止,鬼魂的契約,莫名其妙換了一個身體的謝卓,玩具廠裡的大火,會說話的小熊,母親和哥哥的離奇死亡……這一切看似無關的事情,已經逐漸顯露出非同尋常的聯繫,結成了一張正在慢慢罩下來的大網。

  時間不多,但已足夠。

  喬廣瀾從沙發上起來,刷地一下把窗簾徹底拉開,夕陽透窗而入,為整個房間籠上了一層暖色。

  西方的天空上,雲蒸霞蔚,絢爛無匹。

  喬廣瀾半仰著頭,微微眯起眼睛,清風撫上他精緻的面龐。

  他慢慢笑了笑,重新走回了房間。

  就要再見了。

  契約的最後一天,夜黑風高,萬籟俱靜,喬廣瀾把謝卓往大衣兜裡一揣就出門了。

  乙酉日,這次的直播時間是夜間十點,距契約到期還有兩個小時。

  「親愛的觀眾朋友們大家好,很高興今天晚上又見到各位了,我是喬廣瀾。」

  【啊啊啊啊啊!喬美人盛世美顏!舔屏!】

  【走你,深水魚雷來一發!話說主播今天這一身白衣白褲的帥爆了好嘛!】

  【喬美人,人家可是為了等你生生熬到了半夜兩點啊,沒想到連個沙發都搶不上TAT,要美人親親抱抱才能好!】

  【為我喬瘋狂打call!】

  ……

  喬廣瀾最近人氣頗高,剛剛說出一句話,手機上的提示音就一串串響起,不少等在螢幕前的粉絲都激動了起來。

  謝卓偷偷瞄了一眼彈幕,酸裡酸氣地從鼻孔裡面往外哼了一聲。

  喬廣瀾隨手把手機靜音,繼續直播:「長夜漫漫,相當無聊,主播相信這個時間點還有心情還看直播的,估計大部分都是單身狗,呵呵呵……」

  【……】

  這回觀眾們的腦電波倒是有了短時間的同步——就是那種想要群起而呸之,但對著一張好看的臉無法下手的無力感。

  喬廣瀾一笑,打量眼前的建築。

  東河玩具城分為三層,地上兩層,地下一層,裡面全都是兒童玩具,雖然規模很大,但由於時間的緣故,外觀已經顯得有些舊了。喬廣瀾用手機鏡頭照了一下頭頂的牌子,「東河玩具城」五個大字缺胳膊少腿地掛在頭頂。

  「不要激動,主播也是單身狗,也很欣慰能夠有各位的陪伴。這裡就是今天要直播的地點了——東河玩具城。」

  喬廣瀾繞開正門,向後面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這個玩具廠應該承載著很多人的童年回憶,裡面的玩具種類多,價格低,經過主播親眼鑒定,外形也很萌,所以非常受歡迎。不過可能聽過下面這個傳聞的人就不多了。」

  喬廣瀾照著前路的手電筒忽然一轉,從下而上地照上了他自己的臉,陰森森地說:「那就是,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這些玩具都會變活!」

  【啊!!!!!嚇死我了!突然來這麼一下子,主播好陰險啊!】

  【萌二小浣熊扔了一個地雷:2333333為什麼我覺得主播這個動作一點都不嚇人甚至還有些萌?】

  【樓上 1!】

  【近距離欣賞了喬美人的顏值,簡直是暴擊啊暴擊,皮膚好好!】

  【喬美人太可愛了哈哈哈!】

  【喂!喂!只有我的關注點是那個傳說嗎?!】

  喬廣瀾這個時候已經到了玩具廠後面的牆下,他正在仰頭打量,沒有注意彈幕——露在地上的兩層樓的窗戶外面都裝了防護欄,其中第一層窗戶是從裡面反別著的,第二層……

  他用手電筒照了一下,發現右數第三個窗戶沒有反別,雖然上面也有護欄,但是對於喬廣瀾來說就沒有壓力了。

  喬廣瀾說:「想想我這應該也算是違法犯罪吧?各位觀眾千萬不要模仿啊,更不要報警來抓主播——雖然我有信心肯定不會有人這樣做。」

  【好自信的主播啊2333333!】

  【報警肯定不會,說實在的我只想知道喬美人這是要幹啥?他不會想翻窗吧,這可進不去呦,護欄間的空隙很小的~】

  【坐等,主播注意安全。】

  【這本來就既不合法也不合社會公德,難得你還挺有自知之明的,既然知道你還要選在這裡直播?】

  彈幕裡面說什麼的都有,然而奇怪的是,說來說去,竟然真的沒有人想要拿起電話來撥打,所有人的眼睛似乎都被什麼不知名的東西蠱惑了,一刻都不願意離開螢幕。



第26章 第一世界 主播捉鬼忙(二十六)

  當然,即使他們真的去拿起電話了,喬廣瀾也完全有這個電話根本打不出去的信心。

  這個時候,又有一條彈幕冒了出來:

  【主播,我想問一下,之前我跟妹妹推薦了這個節目,為什麼不管她怎麼搜,都搜不到這個頻道啊?我明明一打開就可以看。】

  喬廣瀾輕笑了一聲,沒有回答。

  【我去!為什麼主播剛才笑的那麼帥,我竟然會覺得很恐怖!驚恐.jpg】

  【樓上你不是一個人,氣氛仿佛一下子詭異起來了呢!】

  【話說這種情況我也遇見過!跟朋友推薦但他們找不著什麼的!沃日我突然好害怕!】

  【看過數碼寶貝嗎親們?我突然覺得自己可能也是一個被選中的孩子!】

  【哈哈哈哈哈,樓上你是個二百多斤的孩子嗎?】

  喬廣瀾沒有管吵吵鬧鬧的彈幕裡都在叫什麼,他把手機遞給兜裡的謝卓:「如果你拿著這個,還能保證自己不會從我的衣兜裡面掉出來嗎?」

  開玩笑,這當然沒問題!

  謝卓把手機抱在懷裡:「你就儘管爬吧。」

  喬廣瀾道:「位置調整好了,我還要直播呢,你的爪子都擋住鏡頭了,超自信的紫薯球!」

  謝卓給了他的腰一個頭錘。

  彈幕們紛紛表示好奇——

  【主播是在跟誰說話……我靠!為啥看不見人?】

  【聲音好有磁性好好聽啊,目測也是個大帥哥?】

  【樓上這樣一說,我的腐心頓時蕩漾了起來,求看主播CP!】

  樓下一串的「求CP」刷屏,刷的謝卓心裡癢癢的,喬廣瀾沒空理會,深吸口氣,踩上了一樓的窗臺。

  他趴著一樓的護欄向上爬了一點,身子敏捷地一躍而起,雙腳踩著牆面借力向上一撲,雙手緊緊趴住了二樓窗臺的邊緣。

  喬廣瀾的手臂繃緊用力,瀟灑地一個翻身,敞懷的外套在夜色中翻飛了一下,整個人已經站在了二樓的窗臺,動作如同行雲流水,淡定地扶著防護欄,看了一眼下面的地面。

  謝卓心領神會,拿著手機給了樓下一個特寫,表示喬廣瀾已經上來了。

  樓雖然只有兩層,但每一層的地板與天花板之前的距離都不短,再加上牆面非常光滑,沒有工具還想要爬上來的話,絕對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

  在所有的人都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只覺得眼前的鏡頭突然劇烈晃動,飛快地向上升了好幾下,只用了幾秒的時間就停了下來,眼前的視角已經變成了居高臨下。

  【我靠,這是怎麼上來的?飛簷走壁哇!厲害了我的喬!】

  【而且喬美人在爬牆的時候居然可以一直保持直播!這個可牛掰了,他是用一隻手爬的牆嗎?】

  【樓上,你如果剛才仔細觀察了角度就會發現,手機根本不可能在主播的手裡啊!細思恐極!】

  【呼喚CP!】

  【等一下等一下,認真看,面前是護欄哎!主播即使爬上來了,還是根本就進不去吧?】

  謝卓扭著小屁股爬到了喬廣瀾的肩膀上,跨坐在他的肩頭,費力地抱著手機,拍攝面前的防護欄。

  所有的人就眼睜睜看著喬廣瀾輕描淡寫地將兩根鐵欄往旁邊掰開,側身,低頭,從中間擠進去了。

  彈幕頓時又炸成一片,喬廣瀾沒有理會,回身將防護欄復原,舉起手電筒,向身後的房間照去——

  【我勒個去!那是啥?!】

  整個螢幕瞬間被類似這樣的驚呼覆蓋,喬廣瀾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淡定地用手電筒的光線將整個房間掃了一遍:「大家不要激動,看來我剛才翻進了專門裝廢舊物品的倉庫,你們看見的東西都是假的。」

  【嚶嚶嚶嚶,雖然知道是假的可是還是很可怕啊!】

  【主播主播你站在房間裡的感受是什麼?被這種東西包圍真的不會怕嗎?】

  也難怪彈幕上的情緒激動,實在是這個房間裡的東西看起來太過詭異。

  整個房間好像很久沒有人進來過了,到處都是烏塗塗的,像是蒙著一層灰塵,地面上胡亂扔著不少玩具娃娃,這些娃娃身上的衣服款式以及造型看起來都有些土氣,應該是很久之前的滯銷商品,現在賣不出去了,就都撇進了這個沒人的房間。

  喬廣瀾將手電筒的燈光打過去,可以清晰地看見,娃娃那橡膠做成的臉已經裂成了一塊一塊的,兩個大眼珠子僵硬地盯著天花板,在手電筒的光芒下幽幽地反光。

  除此之外,屋子的角落裡還堆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塑膠模特,幾個脫落的假人頭在地上滾著,模特的臉色慘白,眼珠子直勾勾盯著鏡頭,彈幕裡面又是一片尖叫,謝卓發現積分果然下降了。

  喬廣瀾走近一點,輕輕用腳尖撥開一個娃娃的衣服,發現她的肚子上果然也豁了個大口。

  他的語氣當中有點微妙的遺憾,道:「唔,這裡沒什麼意思,房間裡的玩具也沒有復活,那麼那些傳聞會不會全是無稽之談呢?主播帶著大家再到別的地方去看一看吧。」

  喬廣瀾走到門口,轉了一下門把,門是從外面被鎖住的,他在地上看了看,打算找一根鐵絲之類的東西將門捅開。

  一個毛絨絨的小爪子伸過來,輕柔地推了喬廣瀾的手腕一下,讓他的鏡頭稍微偏了一個角度,謝卓握住門把輕輕一扭,喬廣瀾聽見「哢嗒」一聲,中軸斷開,門開了。

  喬廣瀾:「……」

  他不能置信地抓過謝卓的爪子,研究了好一會。

  謝卓矜持道:「最近法力恢復了一點點,以後這種粗活你不用親自動手,叫我來做就可以了。」

  喬廣瀾摸了摸他的小腦袋,心情複雜,有種原本以為自己養了只小蜥蜴,結果發現那是霸王龍的微妙震撼。

  他走出了灰撲撲的儲物室之後,頓時感覺神清氣爽,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清晰起來。

  這才算是真正到了玩具城的營業商場裡,在喬廣瀾手電筒的光線中,一排排貨架和櫃檯,還有琳琅滿目的商品盡收眼底。

  「雖說是玩具城,但這整個第二層都是賣兒童服裝的地方,怪不得剛才的儲物室裡面有那麼多模特了。」

  「大家看,這裡的模特全部做成洋娃娃造型,看上去相當可愛,難怪生意這麼好了,讓我來拉個近景。」

  喬廣瀾拉近鏡頭,略微彎了一點腰,一手環過模特的肩膀比了個Yeah的手勢,順帶使用截屏功能,和它合影了一張自拍。

  【哈哈哈哈哈,主播好可愛。】

  【這麼近距離看,喬美人的盛世美顏依然毫無瑕疵啊,感覺他那張臉比洋娃娃還要像人工畫出來的,太好看了嚶嚶嚶!】

  【眉目如畫,白衣勝雪……想撲倒!想啪啪啪!】

  【等一下!是我眼花了嗎?大家快看畫面重播和剛才那張截圖……這、這個模特是不是突然笑了?!】

  最後一條彈幕出來,直播室裡有短暫的沉默,大部分的人都回去翻了。

  【我靠,是真的!】

  【是啊,我看見她的嘴角一點點上翹的那個過程了,看上去還有點僵硬,真是恐怖到不行啊!】

  【還有眼睛!她的眼睛先特別慢地瞟了喬美人一眼,才直勾勾去看鏡頭的!那個眼神……我總覺得她都看透螢幕看見我了!】

  【完了,我覺得我下半輩子都要對模特有陰影了QAQ……】

  【難道說了這麼多,不是應該關心一下主播怎麼辦嘛?喬美人看見了沒有,真的有鬼!】

  喬廣瀾不慌不忙地直起腰,模特的兩個眼珠就像是被吸鐵石吸引的鐵球一樣,立刻盡力向著他的方向斜過去,露出了大部分的眼白,表情異常恐怖詭異。

  只不過這個時候喬廣瀾已經把手機移開了,並沒有人注意到。



第27章 第一世界 主播捉鬼忙

  他拿起手機,一隻手還搭在模特的肩膀上,抽空掃了一眼彈幕,居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哦,看來剛才大家都有點被嚇到了。怎麼樣,現在不會覺得單身寂寞了吧?是不是坐在自己的臥室裡,都能感覺到床下有人,門後有人,窗外也有人……生活一下子變得熱熱鬧鬧的。犯禁直播室,您告別孤獨的最佳選擇!」

  【……】

  MMP哦,還是讓鬼吃了你吧!

  喬廣瀾眨了眨眼睛,語氣變得正經了一點:「好了,開個玩笑。不要擔心,主播在這裡,肯定會保護你們的,除非她先吃了我,否則你們絕對不會受到半點傷害。」

  【所以說,主播剛才是在撩我們嗎?我居然……無法抗拒……[捂臉][捂臉]】

  【說著要保護我們的喬美人好MAN,想跟他困覺。】

  【哈哈哈,困覺 1!】

  【樓上兩位不要臉23333333。】

  謝卓借著黑暗的遮掩趴在喬廣瀾肩膀上,默默地看著那些掉節操的彈幕,忍不住黑了臉。

  當著我的面覬覦我男人的,都是小婊砸!剛才還吵著要看CP,現在就把本大爺忘了嗎╭(╯^╰)╮?!

  喬廣瀾看著一幫刷屏想要睡他的人倒是覺得挺有趣,哈哈大笑:「既然如此,不害怕的可以過來嘛,我和模特小妹妹就在這裡等你們啊。」

  幾乎在他說完這句話的同時,樓下就應景地傳來腳步聲,聽起來還不是一個。

  ……不是吧,這麼快?

  喬廣瀾很意外,下意識地跟謝卓對視一眼。

  謝卓氣得直說:「我倒要看看來的人是誰!」

  喬廣瀾莫名其妙:「你激動什麼?放心吧,就沖你現在這熊樣,不管來的是誰,要睡也不可能睡你。」

  謝卓:「……」

  心都紮碎了,老喬。

  開玩笑是開玩笑,在深夜裡,本來應該空無一人的商場裡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這聽上去還是挺嚇人的,如果站在這裡的真是普通人,恐怕早就跪了。

  喬大師無所畏懼,直接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迎了上去。

  來的人是龔濤和崔如正。

  喬廣瀾挑起了一邊的眉毛,對這個組合有點意外。他之前一直懷疑崔如正是終極大boss,畢竟在喬廣瀾接觸的人裡他是唯一一個會法術的人,不過後來崔如正在袁瑩瑩家的表現有點慫,又讓他動搖了自己的判斷,但不管怎麼說,喬廣瀾也能夠料到崔如正會出現。

  袁瑩瑩母親去世之前看見的那盞白燈就是光明普放燈,玩偶的事崔如正未必是始作俑者,但他肯定是覺察了什麼異常才會想探個究竟,獲得什麼發現之後對袁瑩瑩的母親殺人滅口,這一切就都說得通了。喬廣瀾覺得現在他背後的那個人才是關鍵。

  但龔濤這個廢柴來搗什麼亂?

  喬廣瀾道:「二位,晚上好。」

  【哎,這不是上次那個大師嗎?他怎麼也進來了。】

  【旁邊那個我也認識,也是個主播,以前我看過一點點他的直播的,但是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看到他總覺得很奇怪就是了。】

  【陰謀!絕對有陰謀!!猜猜看誰是最終幕後?】

  喬廣瀾失笑:「誰是最終幕後……這個問題我也很想知道,這樣吧,不如來個有獎競猜,猜一猜這次的大boss究竟會是哪個人,猜對的……」

  他順手把謝卓拎到了鏡頭前:「猜對的人主播贈送毛絨玩具一隻,包郵哦。」

  謝卓:「……」

  「你想把我送人?」被重新塞回口袋的時候,他「傷心欲絕」地這樣問。

  雖然沒有這個意思,喬廣瀾還是莫名的感到了愧疚,解釋道:「沒有,我就是那你舉個例子,頂多送你的同款。」

  謝卓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我希望在你的心目中,我是獨一無二的。」

  喬廣瀾:「……」

  一隻荷爾蒙過剩的毛絨玩具……真的很獨一無二。

  「喬廣瀾!」

  龔濤本來是想質問他對自己三個人視而不見是什麼意思,話還沒出口,發現喬廣瀾居然是在跟手裡的小熊說話,頓時三觀顛覆,「你手裡拿的是什麼東西?」

  喬廣瀾慢條斯理地說:「你眼睛瞎了看不見啊?」

  龔濤:「……」

  喬廣瀾不再搭理他,的目光在崔如正身上一掃,露出一個笑容。

  他的笑容有點古怪,好像是獵人見到了自己喜歡的獵物,又不想直接弄死,帶著幾分逗弄和好整以暇,看起來說不出的欠揍。

  被一個大男人用這樣惡霸緊盯小娘子的目光看著,崔如正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也有點生氣:「你笑什麼?」

  喬廣瀾摸了摸鼻子,眉眼彎彎:「記得我上次跟你說過什麼嗎?我說——我最討厭別人搶我風頭了。」

  他說了這一句話不再多言,慢悠悠地說:「我要繼續直播了,二位自便。」

  龔濤道:「你不用直播了!今天的主播換成我了。」

  喬廣瀾意外道:「哦?」

  龔濤總算看見他動容,感覺自己找回了尊嚴,得意道:「聽不懂嗎?意思就是換人了!今天下午微信群裡發了通知,你自己沒看見?」

  喬廣瀾嫌群裡總是聊來扯去的太煩,一直是遮罩狀態,聽見龔濤這樣說,就打開手機瞄了一眼,發現果然是這樣。此外手機上還有兩個未接來電,他直播的時候靜音了,都沒有聽見。

  他忍不住笑了。

  之前就已經說過,他們除了美食直播以外,剩下的室外直播場地和角度都是自己選的,直播之前寫在登記表上就可以,喬廣瀾故意向後拖了很長時間才登記,果然有人看見之後急眼了,把龔濤這個一直喜歡跟喬廣瀾過不去的賤人派出來之後,還怕搞不定他,又加了個臭道士。

  可惜晚了呦~

  喬廣瀾道:「現在看見了,我偏不讓你播,怎麼著?」

  龔濤被他的厚顏無恥驚呆了。

  他之前已經試過幾次登陸喬廣瀾的直播室,因為上級給了許可權,他甚至試圖在後臺修改喬廣瀾的登錄密碼,可是都沒有成功,要不是這樣,龔濤也不可能特意跑過來告訴喬廣瀾一聲,早就直接把他擠下去了。

  他還記著之前挨揍的事,不敢跟喬廣瀾上手搶,只好寄希望于身邊崔如正,向他使了個眼色。

  崔如正唇邊浮起詭異的笑容:「既然如此,不如你們兩個就各自直播吧?正好可以比一比,最後誰吸引的觀眾多。」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神態跟剛才比,有了微妙的變化,這一幕被喬廣瀾敏銳地捕捉到了,無聲地挑了下唇。

  龔濤知道他是個風水師,這麼說肯定是有其他辦法,也沒有異議,沖喬廣瀾比了個中指,打開了自己的直播app。

  喬廣瀾眼角掠了他一眼,挑唇一笑,轉身就走。

  崔如正手指輕叩,一個紙做的小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操控一樣,飄飄忽忽飛到了喬廣瀾的面前。

  喬廣瀾歎了口氣:「就煩你們這種人,嘴上說著讓我走,身體卻很誠實,口是心非,欲拒還迎。」

  崔如正喝道:「胡說八道!」

  他這四個字是一字字從口中吐出來的,一聲比一聲大,那地上不過手指長短的小紙人就像得到了什麼號令一般,飄飄忽忽從地面上直立起來,迎風就長,瞬間變成了三米多高的無頭大漢,手裡還舉著一把板斧。

  喬廣瀾好像沒感覺到危險,舉著手機往前走,同時解說道:「大家看到這個東西是不是挺驚訝的?今天我們非常幸運,請來了願意變戲法的朋友。這玩意叫傀儡,換個熟悉的說法可以理解成式神。這一隻……以乳為目,以臍為口,無首而能動,當然就是刑天了。」

  刑天很給面子地砍了他一斧子。

  喬廣瀾輕鬆躲過,順手在對方胸膛上弾了彈:「胸大肌挺結實的,可惜沒什麼用。」

  就在喬廣瀾說這句話的同時,劈山巨斧又一次挾著風雷之聲迎頭劈了下來。

  喬廣瀾非但沒躲,反而似乎還想繼續摸摸他的肚子:「哦,腹肌也……」

  謝卓突然從他肩膀上站了起來,赤手空拳地握住了斧子刃,將傀儡刑天連人帶斧子掄了一圈,直接扔了出去。

  喬廣瀾:「……」

  崔如正:「……!!!」

  一隻渾身絨毛的,不過巴掌大小的小熊,站在單薄青年的肩膀上,徒手……哦不,徒爪將足有三米高的巨漢扔了出去,這個畫面就算是長了一雙鈦合金狗眼,看起來也實在是太有衝擊力了。

  喬廣瀾真心實意地說了一句:「你牛逼。」

  謝卓心道,你要是再當著我面見誰都調戲,我還可以更牛逼。

  雖然心裡這樣想,但是這話,他沒資格說,也只好用爪子拍了拍喬廣瀾的頭,以示回應。

  傀儡的一條胳膊摔斷了,飄飄悠悠落在地上,還抓著板斧,努力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喬廣瀾直接走過去,一腳踩在了傀儡身上,將已經半揚起身的大漢徹底踩成了紙。

  「不好意思啊各位,剛才主播沒有把握好爽點,本來想讓他多發揮一下,沒想到這麼快就被我的朋友打回原形了。」

  喬廣瀾歎了口氣,遺憾地看了崔如正一眼,繼續向前走:「畢竟我對這種比較low的傀儡瞭解的還不夠深刻,知道他不禁打,沒想到這麼不禁打。這個沒意思,來,咱們還是繼續剛才的直播……」

  龔濤心裡暗罵崔如正沒用,但也不好直接跟他撕破臉,壓著火氣說:「崔大師,你就這麼讓他走了?」

  崔如正當然不是只會用這一招,但是兩次見證了喬廣瀾的實力,他也不敢太過輕舉妄動,更何況,那只熊……

  他目光閃動,聽了龔濤的話直接回答道:「不讓他走怎麼樣?腿長在他身上,你總不能為搶個直播頻道讓我打斷了吧?我剛才已經建議過了,你可以和他同時直播,如果你的水準更高,自然可以吸引更多的人。」

  龔濤皺了皺眉,他接到的工作任務就是取代喬廣瀾,在他的頻道裡面直播,而不是用自己的頻道,臭道士一看就是個村裡來的土包子,什麼都不懂。

  不過土包子慫了,攔不住喬廣瀾,他現在也的確是沒有別的選擇了。

  不過不滿的同時,龔濤的心裡也鬆了一口氣——反正現在責任不在他,雖然嫉妒喬廣瀾的收益,但對於那個晦氣的頻道,他還真的不想用。

  這樣想著,龔濤假裝不情不願地調出自己的直播室,說:「好吧。那崔大師,我直播的時候麻煩你跟我跟的緊一點,這地方……晚上看起來的確陰森森的。」

  崔如正不屑道:「你放心,有我在,不會發生意外。」

  龔濤猶豫,崔如正又加重了語氣::「抓緊一點!一會錯過了時間,節目就要讓喬廣瀾播完了!你照著之前寫好的稿子念,把這裡好好宣傳一下,一定要多搶一些觀眾過來!」

  他的語氣非常嚴厲,說的龔濤莫名其妙:「直播個節目而已,你怎麼弄的跟要爭命一樣。」

  崔如正道:「你說得對,反正事情辦不好,要解雇也是解雇你,跟我有什麼關係。」

  龔濤一頓,道:「好吧。」

  另一頭,離開他們的喬廣瀾繼續自己的直播:「對不起啊,剛才有一點小插曲,現在咱們繼續觀察模特。隨著發展規模的擴大,東河玩具城不光銷售毛絨玩具,還經營一些童裝,所以剛才大家看見的模特造型也都是小孩子……哦,這裡還有很多。」

  【主播主播,我押大師,就想問問你肩膀上的小熊什麼品種,好想要一隻!QAQ】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應該是驚險動作片,我居然看出了姦情!突然莫名其妙覺得喬美人和小熊之間的互動很萌[捂臉]……】

  【這對cp我吃了!剛才熊哥衝冠一怒為紅顏非常霸氣,我給101分!】

  【之前本來還一直奇怪主播到底是在跟誰說話,直到剛才我才悟了……不過既然紙人都能變成大漢,毛絨小熊突然爆發男友力也就沒什麼可以驚訝的了。】

  【頂鍋蓋問一句,喬美人喬美人,小熊還有可愛的我,你最喜歡哪一個?】

  「這個問題真讓人為難,如果有全選功能的話,我會很高興呢。」

  喬廣瀾漫不經心地回答了一句,謝卓瞥了他一眼,爪子拍了下喬廣瀾的側臉。

  他沒用多大力氣,癢癢的還挺舒服,喬廣瀾眯起眼睛:「再來一下。」

  謝卓:「……」

  【哈哈哈哈哈,萌死了老夫了!小熊好可愛!】

  【哇哦它還會吃醋了呢!超級想要一隻~這個叫什麼?可愛受?醋罎子受?】

  【為什麼我會覺得小熊身上攻氣滿滿!剛才出手救喬美人于危難之間,已經霸氣側漏了好嘛。相比起來膚白貌美大長腿的主播更受一點。】

  【樓上 1,而且喬美人好渣!他是花心的渣受!】

  彈幕裡說的熱鬧,但喬廣瀾沒有再回應一幫少女心的cp粉,崔如正的出現讓他覺得自己應該適當地加快節奏。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積分,發現果然已經下降了很多,但是這還遠遠不夠,如果龔濤那邊也同時開始直播並贏得積分的話,那麼他的速度還得加快一點。

  與此同時,謝卓也低聲在喬廣瀾耳邊道:「如果龔濤直播室的積分超過你,他會不會取代你的頻道?」

  喬廣瀾微微一笑:「理論上沒問題,實際上不可行,因為想超過我,除非他做夢。」

  他打算下點猛料,在龔濤超過自己之前,將直播室的積分一舉清零,那麼這個頻道就會崩潰,即使龔濤那邊再怎麼樣也沒有意義了。

  喬廣瀾信步走進了一片模特當中:「剛才跟那邊的小寶貝合影之後,還沒來得及好好交流感情,現在又看到這麼多實在是太好了。嗨你們好,這裡是一名好奇的網路主播,請問可以說句人話聽聽嗎?」

  就像剛才的情況一樣,雖然喬廣瀾沒有得到回應,但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所有模特的眼珠都向著喬廣瀾斜了過來。

  這個場景恐怖又詭異,積分一下子又下降了不少。

  【我靠剛才果然沒有看錯!這這這這模特的眼珠子又動了!玩具城裡果然有鬼!】

  【臥槽我白天剛剛帶著小侄子逛過,還買了一身衣服……細思恐極。扔火盆裡燒了能除晦氣嗎?】

  【喬美人還不快跑?這次可不是一只是一群啊喂!】

  【不要擔心,喬美人還有小熊來保護。】

  【是的呢……快上吧進擊的小熊!】

  「說的對啊,我身邊還有一個保護神。」喬廣瀾捏著謝卓的小爪子,讓他沖著鏡頭打了個招呼,「現在主播最擔心的反而是剛才碰見的那三個人,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碰上這些可愛的兄弟們。」

  他一邊說,一邊順手搭在離自己最近的一個模特肩上,用鏡頭對準她的臉。

  模特的死亡微笑再一次展現。

  【臥槽又笑了!我勒個去我真不想看見這玩意笑了!】

  「是嗎,又笑了?看來這裡的模特鏡頭感都很強。」

  喬廣瀾戲謔地瞥了身邊的模特一眼,目光迎上了那兩顆歪歪斜斜的眼珠。

  就在雙目對視的那一刻,那個渾身僵硬的模特突然喀嚓嚓張開大嘴,脖頸飛快地旋轉了九十度,向著喬廣瀾的手猛然咬下去。

  喬廣瀾在一片驚呼中不慌不忙,只一抬手,就精確地捏住了它的下巴,手指曖昧地撫過模特的臉蛋,調戲道:「謝謝你的配合,看來傳說中玩具復活的真實性可以證明了。小姑娘,剛才你笑的挺好看的,很給面子嘛。」

  兇神惡煞的模特在他手裡乖的像一個真正的孩子,嘴巴慢慢地合上了。

  喬廣瀾鬆開手,摸狗一樣拍了拍她的腦袋,沒有去看幾乎已經要刷爆了的彈幕,徑直向前走去:「那麼主播就帶領大家去別的樓層,看看其他的玩具都是什麼情況吧。」

  他只走了三步。

  第一步,燈亮。

  天花板上的一排排小燈全部亮起,只不過並不是正常白熾燈的光線,而是幽暗的綠燈,把在場所有的人和模特都映的一臉慘綠。

  第二步,手臂起。

  無數聲「哢嚓」彙聚成一聲整齊的巨響,所有的模特,突然都手臂向前平舉,擺出一個標準的僵屍造型。

  無數條手臂,將喬廣瀾圍到了中間。

  第三步,動!

  層層疊疊的塑膠模特圍攏過來,將喬廣瀾包在了中心,面部表情猙獰,嘴裡發出類似於野獸的嚎叫,一起向他撲了上來。

  喬廣瀾:「我靠!群毆犯規!」

  他已經沒空看彈幕了——即使他知道現在肯定已經尖叫一片。

  喬廣瀾就地一滾,直接沖到了模特群裡,起身的時候順便一個掃蕩腿掃倒一片,手腕一翻,一遝黃符已經變魔術一樣出現在他的指間,被他漫天灑了出去。

  「游龍出土,風送雲來!」

  隨著他的輕斥,整個地面好像被什麼東西掀動一樣,如同海浪般揚起重重波紋,緊接著平地無端刮來一陣小陰風,頭頂上慘綠的光線頓時消失,整個世界陷入黑暗。

  喬廣瀾百忙之中把手電筒往謝卓懷裡一塞,跟他說了句:「抓好了!」

  同時又沖著什麼都看不見的觀眾們解釋一句:「這一層的模特已經證明了的確會在半夜裡復活,咱們換個場地繼續考察。」

  就是這麼一耽擱,已經有個格外英勇的塑膠模特沖到了喬廣瀾面前,喬廣瀾在黑暗中聽到風聲,直接側身躲過戳過來的兩條長胳膊,緊接著一個過肩摔把那模特向後砸了回去。

  謝卓道:「小心!」

  喬廣瀾乾脆地說:「敢幫忙打死你!」

  他說話的同時,後退一步飛身而起,用腳在牆壁上一踩借力,順勢按住兩個模特的頭一撞,落地之後狂奔幾步,頭也不回地順著樓梯扶手滑了下去。

  身後一群長著塑膠臉的活鬼緊追不捨,喬廣瀾一路往地下跑。

  「現在打開了手電筒,你們都能看清楚直播的畫面吧?」他喘了口氣,示意謝卓照了一下前方的路,「為了甩脫後面對主播戀戀不捨的小可愛們,我決定換個方向,咱們先去底層的毛絨玩具專賣處!」

  他一邊說一邊跑,外套在兩臂間上下翻飛,謝卓就在他的口袋裡,感覺有點像坐雲霄飛車,它一隻爪子扒著喬廣瀾衣兜的邊沿,懷裡還抱著手電筒,給喬廣瀾照路。

  喬廣瀾跑了一會,腳步突然一刹,目光看著前方:「後面是塑膠人大作戰,前方是毛絨玩具總動員,看來今天的節目實在是花樣繁多啊。」

  鏡頭裡能夠看到,他前面原本安靜擺放在貨架上的毛絨玩具一排排地站了起來,身後塑膠關節活動的喀吱聲也越來越近,一直窮追不捨的模特再一次追上。毛絨玩偶組成的大軍和塑膠模特方陣密密麻麻,前後夾擊,讓人有種身在夢中的荒誕感。

  在這種萬分緊急的時刻,喬廣瀾腦海中閃過的,是《姐姐妹妹站起來》那熟悉而歡快的旋律。

  喬廣瀾:「……」

  我怕是也壞掉了。

  他倒退著小跑兩步,一個閃身躲開了兩隻抓過來的手,左邊一個塑膠小男孩撲上來,被他輕描淡寫一側頭讓過,順手在對方背上一推,小男孩和另一側撲上來的同伴抱在了一起,滾到地上相親相愛去了。

  一群HELLO KITTY疊羅漢一樣組成了一座貓牆,迎頭壓下,喬廣瀾抬腳飛踹,把貓牆踹散,腿上一沉,一隻小叮噹撲上來,抱住了他的小腿。

  喬廣瀾哭笑不得:「臥槽。」

  這個時候他身處的位置是負一層結帳口附近,身後被塑膠模特堵滿,沒地方逃跑,乾脆跳上款台,把身邊的一排購物車向後方踹出去,迎頭沖上來的幾個塑膠人頓時被轟然碾過來的購物車撞出五米開外。

  機器貓不依不饒,還駐紮在他的小腿上,喬廣瀾百忙之中沖它喊了一句「老鼠來啦」!它立刻四肢僵直,直挺挺地栽到了地上。

  謝卓:「……」

  然而正在此刻,眼前黑影一閃,一直縮在後面的契約鬼在喬廣瀾面前一晃就沒了影子,手腕上傳來前所未有的劇痛,玉簡驟然光華大作。

  仙蛻,就應該在這附近!

  喬廣瀾一分神,前後左右,已經同時向他發起攻擊。

  他急於脫身,但穿越之後身上一件趁手的法器都沒有,只是先畫了一遝符咒頂著。這回反手在兜裡一摸,卻掏了個空,剛才的符咒都被喬廣瀾給浪光了。

  他臉色不變,手指微微一偏,冷靜地攥住了兜裡的另外一樣東西,同時倏忽轉身,一腳暴踹,本來從後面過來的一個模特瞬間飛出了幾米開外。

  喬廣瀾緊跟著手指發力,剛才握住的小刀飛了出去,斜著削爛了兩個玩偶之後直接戳進了一個塑膠模特的胸口。

  他趁機就地一滾,起身的時候啪地一拳打飛了另外一個偷襲者,手指放到唇邊就要咬破,準備以血起陣。

  就在這個時候。

  他的手被斜伸過來的另外一隻手輕柔地攏進掌心,眼角的餘光只見到雪白的衣袖一閃,四下密密包圍的各色玩偶已經全部定在了原地。

  身後憑空多出來一個人。

  喬廣瀾愕然回首,恰好與一雙眼睛對上,霎時間心中驟然一亂,手機「啪」一下落到了地上。

  眸光交錯,仿佛轉眼間便越滄海,時間與空間扭曲旋轉,莫名的熟悉湧上心頭。

  思緒紛遝而至,還沒有捕捉就已經消散乾淨,只留下一點點晦暗難明的情緒,不知道是煩惱、開懷還是憤懣,更不知道從何而來。

  喬廣瀾率先把目光挪開。

  他的面前是一張十分英俊的面孔。

  眼睛漆黑,睫毛很長,鼻樑高而挺直,下頦同樣線條硬朗,如同刀削一樣,這樣的相貌雖然英俊非凡,然而總是容易顯得有些過於冷峻而不近人情,但他唇邊抿著的笑意卻恰到好處地沖淡了這種錯覺,使整個人的氣質變得溫潤起來,儼然一位翩翩貴公子。

  眼熟,但記憶中又的確搜索不到半點印象。

  他剔了下眉尖,這才發覺對方依然攥著自己的手,喬廣瀾輕描淡寫地瞟了那只手一眼,陌生美男識趣地放開,退後一步。

  喬廣瀾直覺上就能感到面前的絕對不是普通人物,謹慎道:「這位先生,剛才……謝謝。」

  他說完後,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對方身上的復古的寬袍大袖,原本想要詢問身份的話咽了回去,舉止看著彬彬有禮,實際上帶著疏遠的戒備。

  反倒是這個看起來應該優雅矜持的男人噗嗤一笑,爽快地說:「阿瀾,你幹什麼這麼生分?我是謝卓啊,不認識了嗎?」

  喬廣瀾:「……」

  大變活人太精彩,即使是毒舌帝都有些詞窮,他足足有兩分鐘沒說出話來。

  謝卓也不催促,就笑吟吟站在旁邊,等他想好要說什麼。他唇邊的笑容有些促狹,深邃的眼底卻帶著暖洋洋的溫柔,柔和地注視著喬廣瀾,仿佛這樣看著他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連周圍的險惡環境都成了細枝末節。

  喬廣瀾終於長長地籲了口氣,看看手裡的小熊又看看謝卓:「你這是什麼情況?身體找到了?」

  謝卓微笑著,用手背貼了一下喬廣瀾的臉:「沒有體溫,我不是實體,只不過現在恢復的差不多了,能夠凝聚成人形而已。」

  喬廣瀾愣了一下,雖然之前謝卓是小熊的時候,一直在他肩膀上坐著,枕頭邊躺著,但畢竟大活人還是頭回見,這麼親密的動作讓他覺得挺不適應。

  好在謝卓非常會看人臉色,知情識趣,只是輕輕碰了一下之後就把手收了回去,他是靈體,沒有觸感,心裡也很遺憾。從喬廣瀾出事一直到現在,那麼久的煎熬讓他的耐心變得很差,謝卓沒別的想法,就是想好好地看看他,把他擁進懷裡,確認他的存在。

  待會要是回到了自己的身體,就是冒著被踹死的危險也要抱抱他。

  謝卓暗暗握拳,又說:「不過我能夠感覺到,我的身體應該就在附近了,你看。」

  他從寬寬的袖子裡摸出一小片木頭,給喬廣瀾看上面的花紋,喬廣瀾要接過去,謝卓的手卻往後一移,溫和地說:「你看一眼就行,還是不要碰了,這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即使木頭殘缺不全,喬廣瀾也已經認出來了:「精魄亡形小陣?」

  這個陣法一向用來切斷軀殼和魂魄之間的聯繫,散去身體裡殘存的精神感應,謝卓的身體一定是被封在裡面,所以才不能被他找到,直到剛才謝卓終於恢復了一點,陣法遭到小幅度的破壞,這才崩出了這塊小木片。

  喬廣瀾聯想到兒童玩具和直播間,發現真是好大一盤棋啊。

  他把手裡的小熊一上一下扔著玩:「那我就明白了,幕後那位大boss通過直播室吸收人氣來強大自身魂魄的力量,是為了能夠適應你的軀殼,而不斷攫取他人生命的玩具則是為了維持這個鎮壓住你的陣法……說來,一切問題的關鍵點還是都在你身上。」

  謝卓順手一抓,眼疾手快地把小熊抓到了自己的手裡,微笑著摸了摸它的頭:「放心吧,我會解決這件事的。」

  喬廣瀾手裡拿著那個小木片,看了眼時間:「我還有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解決契約的事,這樣,你願不願意替我當一會主播?」

  積分還沒有消耗完,直播很重要,不能停下,除了自己之外,謝卓是這一路上最清楚整件事情始末的人,讓他代替喬廣瀾很放心。

  謝卓笑著說:「你讓我幹什麼我都願意。」

  喬廣瀾不以為意,這傢伙當熊的時候就是一隻騷包的熊,變成了人形之後肯定要變本加厲,他也已經習慣了,把手機撿起來,往謝卓手裡一塞:「那謝謝,好好幹啊。」

  謝卓拿著手機看了看,剛才在他出現的時候,喬廣瀾不小心把手機給摔了,目前直播暫停。

  他在螢幕上滑動幾下,進入了app,一堆彈幕蹦了出來:

  【啊啊啊啊啊,剛才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一下子黑屏了!到底是我手機的問題還是主播出事了?】

  【是直播停止了!媽呀喬美人不會被玩具們撕碎了吧?】

  【不可能,主播那麼英勇,不會輕易撲街的,再說不是還有個護花使者嗎?】

  【233333護花使者是誰?主播的CP嗎?】

  【就是那只五短身材的小熊——話說為什麼總說它和主播是CP,講真嗎?一隻玩具熊,就是再怎麼萌也配不上主播的盛世美顏啊!】

  謝卓調整好了鏡頭和麥克風,湊近之後微笑著打了個招呼:「各位好,剛才這裡出了一點小問題,需要阿瀾去解決,不好意思讓大家擔心了。我叫謝卓,下麵將代替他直播。」

  他的聲音帶著春風一樣的溫柔,臉上的笑容清透溫暖,配著這身復古的衣服,有種朝花帶露般的風姿,那是和喬廣瀾截然不同的一種美麗。

  直播間裡的觀眾頓時都炸了鍋——

  【又叒叕來了一個帥哥!老娘的螢幕啊!】

  【呦,這是在cos誰呢?看著這衣服,是不是哪個王爺或者法師啊?】

  【「阿瀾」……哦天哪,我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謝卓先森,你是穿越過來的嗎?你和剛才離開的主播是什麼關係?為什麼你們都長得這麼好看?你們用了什麼牌子的洗面乳?說說說說說!】

  謝卓淺笑如風,對他和喬廣瀾的關係並不過多解釋,直接進入正題:「如大家所見,剛才那些不懂事的小玩偶們已經被阿瀾制住了,這裡的危險已經暫時解除。但想到剛才離開的崔大師和龔主播,我覺得有點擔心,現在想去探望一下。」

  謝卓辨別了方向,朝著崔如正那裡走去,法力過了時效,正在漸漸減弱,一個女性的塑膠模特「喀拉喀拉」晃動兩下,反應遲緩地向他一撲。

  謝卓抬手扶住,直接擰下了對方攻擊自己的兩隻胳膊,隨意扔到腳下,輕柔地將模特靠立在一邊的牆上,動作溫存如同對待情人,微笑道:「請小心。」

  【……】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跟著主播混的,果然一樣兇殘。】

  謝卓看著隨和,氣質溫潤,實際卻是另外一種意義上的高冷,他心裡惦記著喬廣瀾,沒什麼跟觀眾互動的興趣,拿著手機找到了龔濤和崔如正所在的地方。

  他和喬廣瀾猜的沒錯,龔濤和崔如正在直播過程中並沒有想像中的那樣順利。

  龔濤在到達玩具城裡之前,已經提前準備好了直播的臺詞和內容,他的任務比較輕鬆,就是帶著觀眾們看看這裡製作精良的玩偶以及各種新推出的、有意思的玩具。

  崔如正雖然一開始的態度不怎麼樣,但當龔濤開始幹正事之後,他也就不在指手畫腳,只是默默跟在旁邊,一副貼身保鏢的樣子。

  「所以說,這並不是一個普通的洋娃娃,它還兼具學習機的功能,是對孩子進行益智教育的好幫手。各位請看,當我用遙控器設定好了學習內容之後,再捏一下娃娃的肚子,它就可以給寶寶讀課文了——」



第28章 第一世界 主播捉鬼忙

  龔濤邊進行講解,邊示範性的捏了一下那個娃娃的腹部。

  手裡的洋娃娃睜開藍色的眼睛,沒有像龔濤所說的那樣開口讀課文,而是發出了一陣尖利的笑聲。

  龔濤嚇了一大跳,手一鬆,娃娃就落到了地上。

  螢幕前的觀眾們也都嚇得不清,紛紛表示驚恐:

  【我去,那是什麼聲音!】

  【我的媽呀,還帶著耳機呢,突然聽見這麼一聲,簡直要犯心臟病。】

  【你們……有沒有人知道玩具城半夜復活的那個傳說……】

  【果然這個時候還是喬美人在這裡比較讓人有安全感啊。】

  崔如正伸手按住了自己口袋裡的鎮邪牌,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就沖龔濤搖了搖頭。

  龔濤平復了一下心情,撿起地上的娃娃:「不好意思,大概是這個娃娃受潮之後發生器換了各位如果遇到這樣的情況,可以拿著小票來玩具城換新的哦。現在主播另外拿一個過來給大家演示,這個舊的就不要了。」

  他這邊話音還沒落,又是一陣笑聲響起來。

  崔如正皺眉道:「不是壞了麼?別捏了。」

  龔濤戰戰兢兢地說:「我、我沒有捏……」

  崔如正從兜裡掏出一副眼鏡戴上,忽然又變了一個腔調,臉上露出一點笑容,幽幽地道:「再敢亂動,殺了你哦。」

  龔濤:「……」

  崔如正話音剛落,龔濤手裡的洋娃娃眼中突然流出兩行血淚,直接落到了他的手上,龔濤目瞪口呆,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洋娃娃已經暴起,直接將他的一隻耳朵撕了下來、

  沒有如同喬廣瀾這樣的高手壓制,它才真正露出了兇殘的面目。

  整個過程發生的非常快,龔濤還沒有反應過來,已經沒了一隻耳朵,他慘叫一聲,把娃娃甩出去,頓時癱軟在地。

  劇痛席捲而來,幾乎吞滅了理智,被甩在地上的洋娃娃眼中還在不斷流出血淚,朝龔濤爬過來,他一隻手捂住耳朵,狂叫道:「血!血!血啊!」

  崔如正又把眼鏡摘了下來,他剛才慢了一步,這時才皺著眉頭抽出一根長鞭,淩空一甩,把那只洋娃娃打飛了。

  不過為時已晚,周圍所有的玩具都開始有了動作,各式各樣的娃娃們眼中流出血淚,紛紛把龔濤和崔如正圍在中間,向兩個人爬過去。彈幕裡驚叫一片,觀眾急劇減少,積分驟降。

  崔如正的眼中一點驚訝都沒有,揮舞著鞭子,將他和龔濤的身邊擋出一片安全地帶,龔濤捂著耳朵大喊:「快救救我!咱們快離開這裡啊——」

  他的神志已經有點不清醒了,崔如正沒有理會,就在這個時候,他腳下的地板傳來劇烈的晃動,不遠處一聲輕響,仿佛什麼東西被打碎了,一股無形的氣浪卷過周圍的空間,在這一刻,仿佛空氣都變得透明起來,深深吸口氣,沁人心脾,醒目明神。

  ……這是真正的、純正的仙靈之氣!

  崔如正臉色大變,猛地回頭向那個方向看過去,眼中流露出狂熱驚喜之色,拋下龔濤狂奔而去。

  謝卓趕到的時候,正好是龔濤被玩偶們撕扯的那一幕,隨著龔濤的慘叫聲越來越小,空氣中裡的血腥氣也越來越重。

  謝卓本來不想暴露法力,但情況緊急,他迅速一揮手,定住那些瘋狂的玩偶,走上前查看龔濤的情況。

  龔濤被一大堆的模特玩偶們壓在了最下麵,只能看見一隻手和半塊袖子露出來,謝卓隔著衣服拽住他的胳膊,直接把他提出來。

  龔濤一動不動,謝卓看了他一眼,立刻皺眉鬆手,向後退了一點。

  龔濤……不,應該說是龔濤的屍體被他扔到地上,早已經被一堆玩偶撕扯的血肉模糊。他肢體殘缺,滿臉都是鮮血,鼻子和耳朵都被咬掉了,用一雙暴突而充滿血絲的眼球,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

  很明顯,崔如正利用了他之後,又見死不救了。

  謝卓道:「很遺憾,這個人被玩偶們咬死了。」

  他的聲音淡淡的,帶著些微的感慨,卻仿佛正是此時此刻駱駝背上的最後一根稻草,手機中發出了奇怪的「嘀嘀」聲。

  謝卓低頭去看,一道進度條突然顯現在螢幕中間,直播上的畫面以及那些驚恐無比的彈幕虛化成一方模糊的背景,血紅色的進度條原本還差一點就要滿了,這時候忽然迅速回落,頃刻見底,謝卓幾乎覺得自己聽見了「嘭」一聲炸裂的聲音,好像有什麼無形的氣流一波一波向外湧出,以他為中心,掃過了腳下的整片大地。

  無生命的死寂與僵硬重新回到了那些剛剛還面目猙獰或是張牙舞爪的玩偶臉上,手機上的直播app已經消失,一切歸於正常。在這個夜裡,有無數的人猛然驚醒,發現自己的手裡攥著螢幕漆黑的手機。他們茫然地回憶,卻想不起自己上一秒都幹了些什麼,只能歸結於做了一個很快忘記的夢。

  只是深夜被驚醒之後,他們很驚奇地發現自己並沒有任何不適的感覺,反而神清氣爽,精力充沛,仿佛有什麼人把一股元氣灌給了自己一樣。

  謝卓的手指摩挲過手機的螢幕,慢慢將它收好——一件事已經結束了,也不知道阿瀾那邊的進展怎麼樣。

  他轉頭看向崔如正跑去的方向,有點不情願地歎了口氣。

  崔如正向著靈氣傳過來的地方狂奔,沒跑兩步,暗處忽然無聲無息地閃出一個人影,擋在他的面前。

  崔如正沒收住腳,差點一不小心撞在他的身上,連忙後退了幾步,抬頭一看,面前一個穿著古裝的年輕男子正歪著頭打量自己,臉上帶著點笑意。

  他相貌俊美,貴氣逼人,好像只有皇宮王座才可堪匹配,要不是身上沒有陰氣,崔如正幾乎以為自己遇到了鬼。

  但目前他無心深究這個男人究竟是什麼人,身邊的靈氣越來越濃郁,但不知道為什麼,這股濃郁的氣始終不能夠真正的湧到這邊來,就好像被一層透明的薄膜包裹住了一樣,感覺的到,觸碰不到。

  崔如正心裡著急,直接推開他:「趕緊讓路!」同時伸手從懷裡一掏,將一樣黑黢黢的小東西攥在掌心,抬腳就走。

  接著他眼前一閃,謝卓再次擋在了崔如正的前面,手掌平攤,剛剛還緊緊握在崔如正手裡的東西,就那麼出現在他的掌心。

  他的聲音輕輕地響起:「蠻橫地把別人推開,有點不禮貌。」

  崔如正大驚失色,滿臉見鬼的表情,正好身邊有個塑膠模特,他連忙舉起來,砸向謝卓。

  謝卓閃開,與此同時,他側面秘密頻道的門一下子被打開了,喬廣瀾從裡面跑了出來,順手抱住了沖自己飛過來的模特,放到旁邊。

  隨著大門的敞開,那股濃郁的靈氣又出現了,崔如正尚未來得及做出反應,剛才還讓他連還手之力都沒有的謝卓忽然「哎呦」一聲,往後就栽:「打人啊!」

  崔如正:「……」

  嚇他一跳,剛才有一瞬間還真以為是自己把謝卓給打了。

  喬廣瀾身手矯健地一閃,謝卓砰一下栽在地上。

  他在地上坐了兩秒鐘才爬起來,覺得很委屈:「剛才那個模特那麼醜,你都接住了,為什麼我就不能有公主抱?」

  喬廣瀾冷冷地道:「誰讓你演技這麼差?就算是要被人打飛,也不可能栽在那個土炮手裡吧?」

  崔如正:「……」我靠,說誰土炮呢!

  謝卓從地上爬起來:「怎麼出來了?」

  喬廣瀾沒好氣地說:「沒有法器,被彈出來了。」

  崔如正剛要說話,目光忽然一凝——喬廣瀾的袖子挽著,正好將手上的指印露了出來,上面的青色就剩下一個指甲蓋了。

  崔如正一開始不知道喬廣瀾手上還有這東西,看到之後大吃一驚,但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脫口道:「你要死了!」

  謝卓眼神中閃過一絲冷厲,唇邊卻漾起輕笑,豎指成劍,照著崔如正一斬而下!

  崔如正的臉上多了一道血口子。

  他開始沒有反應過來,直到鮮血順著面頰緩緩流下的時候,反手一抹,這才驚恐地看向謝卓,似乎到現在才意識到這個青年強到非人的實力。

  喬廣瀾眉頭微皺,嗤笑道:「容易打臉的話輕易不要說——誰死的快尚未可知啊!」

  謝卓心中一痛,不假思索地抬手,但隨後又在半空中一頓,沒有撫平他的眉心,而是將自己剛剛從崔如正手裡搶來的東西遞到了喬廣瀾手裡。

  喬廣瀾一愣,謝卓沖他眨了眨右眼。

  都是行家,他把東西在手上一顛就明白了是幹什麼用的,立刻展顏:「真是火中送炭,謝了兄弟。」

  他的手從這個其貌不揚的小黑棍上一抹而過,無數銀白色的光點如同乍然盛放的煙花,從他指尖撫過的地方散開,懸浮在半空,黑色向後倒退,露出潔白無瑕的底色,兩端向外伸展,幻出尖銳的鋒芒。

  傳說中可以打開一切結界的雙面刀!

  喬廣瀾直接用刀戳入大地,刀鋒入地三寸,劈開絲絲裂縫,他膝蓋下壓,頂住刀柄重重一跪,轟然的巨響聲在大廳中迴旋不止,金光如水一般從裂縫處淌出來,漫過地面,蕩蕩生波!

  眼前的世界突然就不一樣了。

  人還是這三個人,可是他們的周圍什麼都沒有了,沒有林立的模特,也沒有形形色色的商品和貨架,更沒有來時的樓梯,四周全是白色,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地面,白色的牆……

  喬廣瀾剛才已經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了,只不過沒有法器,現在成功進來之後,他倒退三步,直走四步,直接念道:「庚加直符宮,若干格為宗。交鋒多不利,為客以成功——上乍門,太陰宮,六合宮,開!」

  他念完這句話就直接往牆上撞過去,腿還沒有完全邁出,忽然被一個人按住肩膀,一把摟了回來,沉聲道:「你退後,我來。」

  喬廣瀾身不由己地向後退了幾步,謝卓已經閃過他沖出去了,認識以來喬廣瀾頭一次聽他這樣認真正經地說話,錯愕之下微微一頓,就沒跟上。

  眼前的牆被謝卓一撞,立刻散成了許多細碎的利刃,他把喬廣瀾護在身後,用袖子將利刃擋掉,一頭從牆裡面沖了出去。

  四面白牆消失無蹤,中間的空地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棺材,障眼法已破。

  謝卓運力於掌重重一推,伴隨著巨大的轟鳴聲,棺材蓋被推開,裡面出現了一張與他一模一樣的面龐,宛如雙生倒影。

  看到這一幕,謝卓的心裡也不免有點詫異——這幅樣子,和他在現代叫做路珩時的容貌沒有任何的區別,原本還以為因為靈魂是自己的,所以靈體長得一樣也就罷了,沒想到穿越的這個神仙軀殼也和自己別無二致,那又是什麼原理?難道謝卓與路珩之間還會有什麼不為人知的聯繫嗎?

  也幸虧喬廣瀾的記憶力出了問題,只記得名字不記得容貌,不然他掉馬之後,可就不能保持人樣站在這裡了。

  眼下沒有功夫多想,棺蓋一開,身體與靈魂自然而然產生了巨大的吸引力,他壓抑著這種本能,將棺材直接推給了喬廣瀾:「快先解除你的契約!」

  謝卓這一連串的舉動應對的非常迅速,根本不給人猶豫反應的機會,這幅雷厲風行的樣子跟之前相比判若兩人,卻又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喬廣瀾的臉上閃過一絲迷惘,看了他一眼就移開目光,打個響指,袖子裡飛出一根紅線,筆直地向遠處伸去。

  剛才不知道鑽到什麼地方去了的契約鬼被紅線套住脖子揪了回來,喬廣瀾收回紅線,將它甩到棺材面前:「你要求的事,我完成了。」

  謝卓看上去比喬廣瀾要緊張的多了,他盯著對方的手腕,只見手上的指印隨著這句話由紅轉青,那青色又緊接著消退的無影無蹤,重新恢復了白皙如玉的底色,就仿佛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當你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我在你心裡的痕跡,是否也會這樣一絲不剩?

  他慢慢收回了目光,遠處,十二點的鐘聲遙遙傳來。

  契約鬼看見那具堪稱完美的身體,簡直其他的任何事情都顧不上了,喬廣瀾一放手就急著往棺材裡面跳。

  「哎。」

  謝卓壓下心裡的情緒,淡淡一笑擋住了它:「仙蛻是幫你找到了,但是給不給,我說了算!」

  他迅速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裡,流光閃過,剛才還安詳閉目的人已經躍出了棺材,袖子一甩,直接把鬼魂抓過來,在掌中團成了球,原本黑色的魂體竟然變成了紅色。

  謝卓淡淡道:「無謂的耐心不應該浪費在懦夫的身上,如果你繼續不露面的話,你的爽靈就要變成一縷白煙了。」

  喬廣瀾站累了,覺得有點頭暈,後退兩步直接坐在了謝卓的棺材上面,附和道:「對對,如果是想最後出場來博眼球的話,時間也差不多了,請開始你的表演。」

  謝卓眼中閃過一絲淺笑,沒有開口,卻回眸看了喬廣瀾一眼,與此同時,低沉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居然可以看出那是我的一魂,是我小看你們了。」

  人有三魂七魄,其中三魂名為胎光、爽靈和幽精,呈紅色,人形,契約鬼正是說話人的三魂之一,有薄弱的自我意識,遵從主體的命令而行動,也就是說,真正想找仙蛻的,其實是眼前這位。

  喬廣瀾翹著二郎腿,晃著腳道:「像這種這種拙劣的障眼法,看不透的人眼瞎,用的出的人心瞎。」

  一個聲音冒出來:「你的口才和你的臉蛋一樣吸引人,沒有辜負我之前的稱讚,喬主播。但我可不記得你以前是這樣的性格啊。」

  秘密頻道的門打開,崔如正走了進來,他走路的樣子很像半身不遂。

  喬廣瀾的眼神從他身上淡淡掃過去,沒有停留:「不是因為你不記得,因為你是個冒牌貨。明明應該是七老八十快入土的人了,躲在個三十多歲的殼子裡,我看你還是老黃瓜刷綠漆——裝嫩吧!你鄭康從他的身體裡擠出去,讓他成為了半死不活的生魂,自己當了冒牌貨之後利用直播間吸收精神力維持生命,鄭康的身體用膩了,又換成了崔如正,在我面前表演精分,你挺能幹的呀。」

  崔如正沒有生氣,反而向喬廣瀾眨了眨眼睛:「好聰明。」

  喬廣瀾依舊穩穩地坐著,放在身邊的手卻忍不住攥緊了,他淡然道:「其實上一回我就很想詢問了,不知道閣下怎麼稱呼?」

  崔如正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個洋娃娃,一口咬斷,吞了下去,微笑道:「褚子軒。」

  喬廣瀾:「……」

  「不、不、不!我是崔如正!你答應過我不會取代我的存在!你答應我的!」

  他的表情突然變得驚恐,大叫起來。

  隨著這聲驚呼,一道血光從面前人的胸口迸射出來,他反手捂在傷口上,想要扒開,又想合攏。

  喬廣瀾快速地詢問謝卓:「能趁這個機會殺了他嗎?」

  謝卓道:「你不想知道你哥哥是怎麼死的了?」

  經他提醒,喬廣瀾才想起來,自己還沒有完成「瞭解喬廣信死亡真相」的任務,如果對方死了,他的任務就失敗了。

  他不由看了謝卓一眼,疑惑的表情一閃而過。

  就是兩人這片刻交談的功夫,崔如正的雙手猛地把自己胸口扒出來一個大洞。

  他嘶吼著:「師父,你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謝卓反應極快,立刻說道:「看見了吧,你師父已經把你當成了棄子!他背叛了承諾,要完全取代你!你難道還想替他隱瞞嗎?喬廣信到底是怎麼死的,你再不說就沒有機會說了!」

  崔如正陰森森地說:「胡說八道!」

  喬廣瀾道:「這人是褚子軒……」

  崔如正忽然又掙扎著說:「他是、他是……」

  喬廣瀾:「……」精分真可怕。

  可惜崔如正說到一半,眼睛突然瞪大,喉嚨裡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就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掙扎著把目光落到喬廣瀾臉上,似在哀求。

  喬廣瀾道:「你……」

  崔如正突然抬手返回去掐住了自己的脖子,隨著手指上的力氣越來越大,他的眼球逐漸外突,一張臉憋的發紫。

  喬廣瀾沖過去,用力掰住他的手,崔如正緩過一口氣,但手指仍舊不由自主地在自己的脖子上收緊,兩個人的手都勒出了淤青。

  喬廣瀾皺了下眉頭,手背已經被另外一雙手輕柔地覆住,謝卓有技巧地插入到他們兩個中間,代替喬廣瀾控制住崔如正,喝道:「快說!不說我就鬆手了!」

  崔如正道:「他沒有死——」

  怎麼會沒有死?原主的記憶裡清清楚楚,喬廣信被當場砸成了肉泥!

  疑問太多,但崔如正顯然不可能長篇大論,在這種緊迫的時刻,喬廣瀾機智地選擇了一個最重要的來問:「那他在什麼地方?」

  謝卓忽然說:「小心!」

  他迅速抓住喬廣瀾的手腕,把他向自己的方向拽,向後躍出。

  崔如正胸口炸開一個大洞,洞裡鑽出一個渾身是血的靈體來,狂笑聲一瞬間充滿整個空間,震的人耳骨劇痛。

  在狂笑聲中,謝卓清潤的嗓音依舊清晰:「我如果是你,現在就放聲大哭,絕對笑不出來,褚子軒。」

  靈體身上的血色如同被漂洗的畫卷一樣,逐漸褪去,露出真實的相貌,這次這張臉,倒是的確當得起喬廣瀾上次開玩笑時所說的「邪魅狷狂」四個字。

  他的嗓音有點沙啞,抬起一條手臂指著謝卓,緩緩道:「你,卑鄙。」

  謝卓淺淺笑著,手裡捏著契約鬼,漫不經心地提起來:「你說的沒錯,但現在你的爽靈在我手裡,你該對我客氣點的,對不對?」

  兩個人的對話沒頭沒腦,喬廣瀾在旁邊微微一怔,飛快地思考——自從察覺到崔如正的精分之後,他就一直在想這個世界中各條線索的關係,由鄭康的生魂狀態推斷出,當年褚子軒很可能是因為什麼意外魂魄離體,只好佔用了還是個小孩子的鄭康的身體,再由崔如正配合,想在玩具廠裡做實驗,維持自己的生命。

  結果沒想到一場大火斷掉了他的「供養」,倉促之下只好把火中死去人的魂魄留下來繼續享用,鄭康的身體年頭久了,他的魂魄卻越來越弱,所以轉而依附到崔如正身上,並且只能和他共用身體,還常常沒有意識。

  同時,褚子軒又想到了一種新的獲得力量的方法,那就是直播。其實他真正等待著想要的,是謝卓的仙蛻。

  這樣一來,事倒是對了,可是看褚子軒這熊樣,分明是沒有恢復,他不應該在這個時候殺掉崔如正,脫離他的身體的。

  喬廣瀾思索著,目光偶爾一瞥,忽然頓住了。

  在他的手腕上,剛才明明已經消失的指印竟然重新出現,這一次,殷紅如血,沒有半點青色!

  那為什麼自己現在還活著?

  對了,喬廣信的死……所以說他其實是為了……

  無數念頭在心裡翻湧,喬廣瀾順手一扯謝卓:「哎,崔如正不是他殺的吧?」

  謝卓看看他拽著自己袖子的手,眼底閃過愉快,笑吟吟地說:「對啊,你還記得袁瑩瑩嗎?是她的詛咒在崔如正身上生效了。」

  喬廣瀾:「……你早就知道剛才你還那麼說……」

  「啊……」謝卓一臉無辜,「我騙他的。要不然崔如正怎麼能說實話啊。」

  喬廣瀾:「……」這種鬼話被他說的像真的一樣,連自己都騙過去了,演技派的功力可真不是吹的。

  褚子軒罵了一句「王八蛋」。

  謝卓含笑道:「別急嘛。罵人罵的聲音再大,你也得不到我的身體了。大哥在你手裡吧?你的一魂在我手裡,這樣吧,作筆交易怎麼樣?」

  喬廣瀾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謝卓所指的「大哥」是原主的大哥,不僅對他的自來熟有了更加深刻的認識。

  褚子軒原本滿面怒容,聽了他的話忽然又笑了:「做交易應該是勢均力敵才可以,你確定你們配嗎?」

  他跺了跺腳。

  隨著這一下,地面忽然開始下沉,四周的牆壁像波浪一樣晃動,空間詭異地扭曲。

  喬廣瀾脫口道:「糟了,這個玩具城要塌!」

  這麼多年來,整個玩具城裡充斥著依靠直播間收集的精神力,現在直播頻道被毀,精神力抽離,能量一下子不能平衡,所以整個空間即將崩塌。

  謝卓本來另有打算,但見他皺眉,立刻什麼別的想法都沒有了,安慰道:「你別急,我下去看看。只要把能量修補平衡,應該就沒問題了。」

  他說的簡單,但這種事肯定要耗費自身巨大的法力,絕對不容易辦到,喬廣瀾本來要阻止,忽然間,心念一轉:「好!」

  謝卓有點擔心他,也知道事情不能耽誤,萬一玩具城整個崩塌,這片空間發生扭曲,整個位面都要出問題。

  他剛想叮嚀,喬廣瀾倒先說了一句:「行就行,不行也不要強求,你注意安全。」

  心裡驀然湧上一股暖流,謝卓不由含笑,他忽然把頭湊到喬廣瀾身邊,附耳低語道:「放心吧,一定不會有事,因為……我愛你。」

  這三個字入耳,喬廣瀾愣住了,一時間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但抬頭就看見謝卓認真的眼神。

  兩人短短幾日相處的場景一下子俱上心頭,五味陳雜,不知道是什麼感覺,好像不反感,但是也沒有多高興。他有心想說一句「你開玩笑的吧」,但,心裡又似乎隱隱知道,不是這樣的。

  喬廣瀾很淩亂地道:「……哦。」

  除了這個字以外,拒絕和同意都已經沒有了意義,他根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離開進入倒計時。

  謝卓有心想多說幾句,可是時間緊迫,他只能重重握了一下喬廣瀾的手,趁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轉身就跑。

  「謝卓!」

  喬廣瀾在他身後叫,謝卓心裡一陣緊張,回過頭,一樣東西沖他飛過來,喬廣瀾若無其事地道:「謝了兄弟,送你個吉祥物。」

  謝卓一伸胳膊,將飛過來的小紫熊接在手裡,忍不住會心一笑,又囑咐了一句「你小心點」,接著身影消失在原地。

  褚子軒道:「晚了,那小子就算是本事再大,也擋不住我最後的法寶!一魂算什麼!等我大功告成,就是三魂七魄全部灰飛煙滅也能重塑!」

  空間一陣扭曲,天花板搖搖欲墜,但又在半空中堪堪定住,那是謝卓為他們撐出了一小片安全的空間,褚子軒卻毫不驚慌,他向喬廣瀾伸出手,狂笑道:「我最後的法寶,就是你啊!」

  喬廣瀾輕描淡寫地抬手,看著自己手腕上的指印:「所以說我和哥哥,以及其他的那幾位主播,其實是你為自己準備的備胎。」

  早就應該想到了,直播間收集精神力,他們作為直播間的主播,自然而然就成了為褚子軒聚集精神力的媒介,褚子軒可以佔領他的身體,通過他重新把周圍崩潰的能量聚集起來,同謝卓抗衡!

  但還有兩個問題,那就是,既然褚子軒能夠迷惑人的神志,那麼喬廣信作為他的工具,是怎麼做到既沒有去世也沒有被褚子軒佔據身體的?那種情況下崔如正沒必要騙人,那麼喬廣信又去了哪裡?

  一簇簇烈火從地下升起來,不停地躍動著,仿佛在進行某種無聲地狂歡,褚子軒一點點接近喬廣瀾,口吻中帶著誘惑:「來,到我這來。」

  就像崔如正當初害死袁瑩瑩的母親一樣,他的聲音中也帶著迷惑心神的法術,讓人明明知道危險,也想要身不由己地去靠近。

  「你的身體,你到現在為止,我最滿意、最完美的儲備,乖孩子,過來吧,將你的一切奉獻于我,成為我最虔誠的信徒!」

  喬廣瀾將攥緊的右拳藏在袖子裡,假裝上當,一步步向褚子軒走過去。

  還有五步遠的時候,褚子軒的五指突然變成白骨,閃電般地伸出去,直接插向了他的胸口!

  喬廣瀾右手一緊,還沒來得及抬起來,忽然被人一把抱住,用力摟進了懷裡,緊接著抱在一起的兩個人又被重重一撞,一起滾了出去,鮮血濺了他一臉。

  喬廣瀾震驚地抬起頭,鮮血順著他的下頦流下來也顧不得擦,抬起頭來看著面前的人,脫口道:「大哥!」

  那一嗓子似乎不是他叫出來的,而是原主一瞬間高漲的殘留意識。

  喬廣信胸口破了一個大窟窿趴在地上,就在剛才褚子軒發動進攻的時候,是他沖上來幫喬廣瀾擋住了攻擊。

  喬廣瀾震驚的幾乎說不出話來,原本要對付褚子軒的符咒都捏在了手心裡,也沒有用上。

  喬廣信抱不住他了,手臂無力地鬆開,倒在了地上,喬廣瀾低頭去看他,眼淚一瞬間就湧了出來,這不是由他的意識控制,而是這具身體的一種本能。

  喬廣信五官長得和他有幾分相似,輪廓卻要柔和很多,他張了張嘴,喬廣瀾清晰地從他的口型中辨認出來對方說的是:「別哭。」

  喬廣瀾喃喃地說:「你為什麼還活著?你為什麼還活著卻不告訴我?!你知不知道我為了給你報仇做了什麼……你他媽的既然不見我,又為什麼要這個時候沖出來啊!」

  他在這個時刻已經被原主的意識反控制了,知道不妙,連忙狠狠一拳捶在地上,劇痛頓時讓喬廣瀾清醒過來。

  不是他不讓人家好不容易見面的兄弟敘敘舊情,而是前面還有個死變態虎視眈眈地站著呢,這時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靜,而不是沒有意義的哭哭啼啼!

  前方傳來「砰」地一聲響,喬廣瀾一隻手捂住喬廣信胸口的血窟窿,戒備地看向褚子軒,發現他居然倒在了地上。

  喬廣信小聲道:「你……快走……我曾經故意救過他一命,他欠我一條命,不能……對我動手……」

  他的話仿佛是一條串起珠子的線,瞬間讓喬廣瀾明白了所有不合理的地方!

  當初喬廣信救的那個小孩,一定也是被褚子軒附身的人!

  其實喬廣信就算不救他,他肯定也死不了,但是喬廣信察覺到了對方的陰謀之後,知道自己無論怎麼樣都死定了,索性拼了一把,故意在褚子軒遇到危險的時候豁出去救了他一命,這樣一來,褚子軒就欠了他一條命。

  如果是平時,這不算什麼,但是直播間本來就相當於一種契約關係,主播們加入直播間,等於是自願成為了褚子軒的備胎,但與此同時,褚子軒也必須遵守一定的規則——比如說,他在把喬廣信的救命之恩還上之前,絕對不能傷害他。

  喬廣信辛辛苦苦掙扎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留下了一條命,卻在看到自己的弟弟遇到危險的時候,奮不顧身地沖了出來。

  其實他死的非常不值,因為即使沒有他,喬廣瀾也完全可以對付褚子軒,他這樣突如其來的插入,反而打亂了喬廣瀾的計畫。

  喬廣瀾之前也一直覺得原主很傻,好好的日子不過,明明沒有本事,還一定要去查什麼真相,最後哥哥沒救成,把自己也給搭進去了。

  可是在這一刻,他好像突然有點明白了這兩個人的心情,或許在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事情是說什麼都要去做的,無論後果如何,也根本沒有辦法去權衡思考對不對、值不值得。

  其實這個道理他應該也是早就明白的,不然也就不會離開自己的世界了。

  喬廣瀾從空白中反應過來,迅速單膝跪地,咬破手指在喬廣信腦門上化了一個聚魂符,將要散去的殘魂重新穩定下來,還沒有進行下一步動作,手腕就被人架開了。

  喬廣瀾抬頭,順著慘白的手看上去,眉峰一挑:「范陰差來的好快。」

  他面前的人黑臉黑衣,身材矮胖,手持哭喪棒,帽子上寫著「天下太平」四個大字,正是傳說中的黑無常,也是喬廣瀾的老熟人了。

  他說話有點結巴:「少……門主,這人陽、陽壽盡了,請、少門主,不、不要強行改命。就、就、就算是沒有少門主,他……也註定了要死在今日。」

  喬廣瀾的手一頓,把一個小瓷瓶放回了衣服兜裡,道:「好吧。」

  他看見喬廣信的靈體從身體裡坐了起來,眼神迷惘地看著地上橫屍的另一個自己,新死鬼的記憶都有一小段時間的空白,他應該還沒有反應過來已經死亡的事實。

  喬廣瀾道:「范陰差,勞您的駕,給我點時間,過一會我親自把這位送到黃泉路上面去,行嗎?」

  冥界和術士的關係向來不好,但這個黑無常跟喬廣瀾私下裡相處的倒是不錯,聽了喬廣瀾的話,他猶豫片刻,輕輕點頭,就在原地消失不見了。

  喬廣瀾微微舒了口氣,如果來的是比較不好說話的白無常,那就要費口舌了。

  他正想著,身體忽然又不由自主向後倒退了兩步,喬廣瀾用力定住腳步,轉過身,褚子軒單膝跪地,慢慢地爬了起來,唇邊有血,眼中卻帶著種狂熱的光芒,正在不斷向他招手。

  喬廣瀾似笑非笑,根本就沒有反抗的意思,順著他的力道向前走。



第29章 第一世界 主播捉鬼忙

  褚子軒冷笑起來:「沒想到你大哥那個凡人,生前沒什麼用處,死之前還能陰我一把。不過沒關係,我還有你。來啊,不要反抗了……直播了這麼久,你早就沒辦法反抗我的命令了!快來!」

  喬廣瀾道:「你知道我為什麼現在還站在這裡嗎?」

  褚子軒一愣,他看見了喬廣瀾眼中的憐憫。

  喬廣瀾道:「因為我覺得你真的很可憐。你看,像你這樣不人不鬼的怪物只能活在別人的身體裡,連自己的真名都不能用。每天一睜眼都要處心積慮地去算計,生怕自個一不小心就又死了。唉,活的這麼慘居然還笑得出來,可見腦袋瓜子也不怎麼好使。現在想到你又要失敗了,我真是同情你。」

  他的話每一句都很紮心,褚子軒氣的臉都漲紅了,幾乎忘了身邊的場合,剛要反唇相譏,忽然間瞪大了眼睛,驚恐道:「你要幹什麼?你瘋了!」

  喬廣瀾沒搭理他,雙掌合攏,結成法印,掌心發出白光,繼而由手至臂,再至身體,竟然在慢慢消融。

  褚子軒大驚失色,猛然試圖站起來,卻又徒勞地摔了回去,他大聲道:「你不想活了嗎?你自己毀掉身上的能量必死無疑!會死的痛苦無比!你如果配合我的話根本就用不著死,你……」

  話音戛然而止,他的胸口赫然綻開一個跟喬廣信一模一樣的血洞,倒在地上,瞬間停止了呼吸。

  喬廣瀾微微一笑,像是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還能痛苦的過遭雷劈嗎?」

  謝卓,不好意思,也沒來得及跟你再個見。

  謝卓下到了負一層,動用法力穩住了最下面的地基,一開始這項工作非常費力,他幾乎覺得有好幾座大山扛在自己的肩膀上,胸口發悶,幾乎要吐出血來。

  但是一想到上面站著喬廣瀾,他就覺得自己充滿了無限的力量,再苦再累都忍得住。

  忽然間,地面停止了晃動,謝卓敏感地仰頭,瞬間看向某個方向。

  他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什麼,身形一閃,轉眼間到了剛才那個大廳的門口,。他遠遠看見喬廣瀾正好端端站在那裡,心裡一下子鬆快了,立刻狂奔過去:「阿瀾!阿瀾!」

  他的叫聲未落,半空中忽然炸開一蓬暗紅色的血霧,刹那間,剛剛還好端端站在面前的人灰飛煙滅。

  叫聲噎在喉嚨裡,謝卓撲上去,想要用力抱住那個身影,手指觸碰到的,卻是自己的臂膀。

  他眼睛瞪得溜圓,幾乎要滴下血來,保持著這個姿勢愣愣地抬頭,眼看著一切都煙消雲散,沒有了扭曲變形的牆壁,沒有了面目猙獰的惡魔,沒有了……那個人……

  空蕩蕩的大廳裡,他一個人站著,面無表情,過了一會,眼角有淚悄然滑落。

  一個人影憑空出現在他的身邊,見到謝卓這幅表情,也不敢說話,只好靜靜陪他站著,過了很久,來人實在忍不住了,催促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只不過是去了下一個世界而已,現在立刻跟我走還能再見到,何必在這裡發愣。」

  謝卓過了一會才答非所問地喃喃說了一句:「我真該死,我又遲到了一回……下一次,我一定、一定不會再……」

  對方立刻道:「路少掌門,咱們可說好了,上回你鑽空子沒過奈何橋,我忍了,你這輩子算是白賺來的。這一次絕對要按規矩辦事,孟婆湯不能不喝,我拿你當朋友,你不能坑我。」

  謝卓淡淡道:「放心,我已經很感激你了,自然不會再給你添麻煩。不過即使沒有了記憶……」

  他把手按在胸口:「我的心,也一定不會認不出來我喜歡的人。」

  喬廣瀾沒有看見謝卓最後一面,之前黑無常雖然答應了讓喬廣信停留片刻,但喬廣瀾也不好耽誤太久,給他帶來麻煩。他的魂魄一脫離身體,就領著他一起走過黃泉路,踏上了奈何橋。

  謝卓的那句話,未必沒有在他心裡激起波瀾,但是這並沒有任何意義。

  他在橋頭燒了一張符紙,沒過多久,一直因為魂魄殘缺不能投胎的原主也來了,喬廣瀾把屬於自己的魂魄剝離,把原主的魂魄還給了他。

  過去的記憶還停留在他的腦海中,喬廣瀾依稀記得在小的時候,一家四口經常出去玩,那時候父親的臉上還總是帶著笑容,母親牽著小兒子的手,邊走邊講故事,哥哥在前面跑跑跳跳,不時轉回來對著弟弟扮鬼臉。

  過了這座橋,他們就都不會再記得這一世曾經有過的親緣關係,不記得曾經有人在自己的心中無比重要,勝過生命。不過曾經的幸福,投胎轉世之前能再見一面的驚喜,終究也是經歷過了。

  喬廣瀾負手站在橋頭,目送著他們喝了孟婆湯過橋,忽然有鬼使神差地向著自己的來路看了一眼。

  空蕩無人。

  他抿了下唇,走過去沖低頭舀湯的孟婆笑著說:「婆婆,我又來了。」

  孟婆已經有幾千歲了,外表看起來依舊年輕貌美,她聽見喬廣瀾的聲音抬頭,驚笑道:「喬少門主真是老身最近最頻繁看見的人了。」

  喬廣瀾道:「業務太忙,沒辦法呀。」

  孟婆噗嗤一笑:「少門主還是這麼油嘴滑舌,會逗人開心,不過啊……」

  她看了眼喬廣瀾的背後,笑著把自己舀好的湯潑回了木桶裡:「這次這碗湯,你又喝不成了。」

  喬廣瀾意外道:「哦,為什麼?我看這湯聞著挺香的,上回就想嘗一點。婆婆,就一點應該沒關係吧……」

  他身後出現了一個聲音:「一點也不行,你不過奈何橋,怎麼能喝孟婆湯?你以為這東西是亂喝的?簡直胡鬧!」

  喬廣瀾轉身,就見到璆鳴負著手,蹙著眉,站在他身後,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不省心的熊孩子。

  孟婆跟他互相見了一禮,喬廣瀾道:「不過奈何橋,那要怎麼走?」

  璆鳴道:「你還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要去別的地方找你的魂魄,不符常理,須得換條路走。」

  喬廣瀾道:「那我什麼時候才能回原來的世界去?」

  璆鳴盯了他一會,似乎在觀察他的情況:「你現在三魂上都有一小片缺口,什麼時候補全了,什麼時候可以在那邊醒過來,耽擱一會。不過要完全恢復,還要把七魄也找齊。」

  他頓了頓,又說:「如果你沒找齊就死在了半路,便不用回去,盡可以喝孟婆湯。」

  喬廣瀾:「……」

  好了,我求你不要再說話了。

  他跟著璆鳴走上了另外一條小路,這路地面崎嶇,漸行漸暗,走著走著,就不知不覺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周圍一片混沌虛無中,無數團毫無規則的色塊扭曲旋轉,時聚時散,場景瑰麗詭異,瞬息萬變,唯一清晰可見的是各種色塊之間的一座黑色大門。

  喬廣瀾看著那扇門,有些遲疑,璆鳴已經推了一下他的後背,道:「進去吧,進去之後便是另一方世界。」

  他說話雖然不客氣,但十分注重禮節,向喬廣瀾彎腰躬身一拜,為他打開大門,人形已經消失,喬廣瀾知道他是再次回到玉簡裡了。

  他負手片刻,邁進大門,腳下陡然一空,眼前的場景已經發生變化。

  小提琴曲輕柔地在耳畔迴旋,面前的紅酒和蛋糕散發出醇厚的香氣,喬廣瀾掃了一眼坐在對面吃東西的男人,不動聲色地碰了碰玉簡,腦海中的記憶蜂擁而至。

  這一回要比上次習慣很多,就是看完了那些辛酸往事,他有點牙疼。

  靠,你妹的,太不爭氣了!

  原主今年二十六,在國外讀了碩士之後回來工作,目前是市醫院心胸外科的醫生,可以算的上是年少有為,但是性格方面……一言難盡。

  他本來是個妥妥的直男,結果高中的時候被同宿舍的舍友死纏爛打了三年掰彎,從此之後再也沒直回來。兩人的感情還不錯,哪怕是上了大學和原主出國之後,他們成為異地戀都沒有分手,於是一年前原主放棄在國外的大好前程,回來跟男朋友住在一起。

  可是直到兩個人真正開始在一塊生活,他才意識到自己當了很多年的傻逼,本來以為對方是深情不悔地等了自己很多年,弄了半天他不在的時候,人家從來就沒寂寞過。

  到了這個份上,他分手不甘心,不分手就得忍受對方的三宮六院,只好每天戰戰兢兢做小伏低,結果什麼用處都沒有。

  原主整個人快把自己忍成了忍者神龜,對方依舊瀟灑快活沾花惹草,直到最近原主發現男朋友居然和弟弟搞在了一起,忍無可忍,沒在沉默中爆發,終於在沉默中滅亡——

  他氣死了。

  喬廣瀾:「……」

  他喝了口面前的紅酒,讓自己冷靜冷靜。

  雖然現在已經知道了情況,但是玉簡上並沒有顯示任何字跡,那麼就說明他來這個世界的目的,並不是為了搞定眼前這個渣男的,那還行,日子還可以過下去。

  「哥,你怎麼光在那裡喝酒,也不說話啊?」

  喬廣瀾看看對面的兩個人,一個濃眉大眼,五官周正,叫吳欽,是原主的男朋友,說話的那個應該就是他弟弟,喬佳興,長得挺帥,就是人品實在不怎麼著。

  這頓飯本來是吳欽跟原主約好了要在外面吃的,喬佳興死纏爛打跟過來了,吳欽還以為原主不知道他們的關係,孰料喬佳興根本就是故意玩心眼跟兄長顯擺,巴不得他發現自己跟吳欽的關係不正常。

  喬佳興看他不說話,又道:「你也是的,那麼長時間不回家,爸媽天天問我。可要不是這次跟著吳哥,我連你在哪都不知道,哥,我都想死你了。」

  喬廣瀾放下酒杯,撩了他一眼:「哦?那你怎麼沒死啊?」

  喬佳興:「……」

  吳欽本來帶著笑容看喬佳興說話,聽見喬廣瀾這麼一開口,立刻皺起眉,把酒杯重重放到桌上:「你今天吃錯藥了?人家跟你好好說話,你陰陽怪氣的幹什麼?掃興。」

  喬廣瀾道:「人家?人家是誰?」

  吳欽發現自己一不小心娘炮了,噎了一下:「你弟弟。」

  喬廣瀾微笑:「是啊,是我弟弟。」

  他有意把那個「我」字的讀音加重,吳欽愣了愣,看了對方一眼,忽然覺得喬廣瀾今天有點不對勁。

  雖然這麼多年也有過厭煩,也經常三心二意,但他其實是真的挺喜歡喬廣瀾,跟別人玩玩是怎麼個玩法,想過一輩子又是怎麼個過法,吳欽分的很清。

  他被喬廣瀾這句語焉不詳的話說的有點心虛,意識到剛才自己的態度有些不好,於是緩和了語氣,又說:「就憑咱們的關係,你弟弟跟我弟弟有什麼區別?我也是為了你好才這麼說……」

  「那可謝謝啊,不用了。」

  喬廣瀾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把團成一團的廢紙隨意扔在面前的盤子裡:「以後你大可不必這麼費心,今天來呢,就是想告訴你個事。前幾天我碰見一個算命的,辦業務打折,我就給咱們一人算了一卦,那人說你命中帶煞,克我鄰居家的狗,所以分手吧。」

  吳欽一臉懵逼,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什麼?」

  喬廣瀾已經從桌邊站起來了:「就是你想的那樣。喏,我那份飯錢,多了的給你打的回家。」

  他把幾張錢隨便一扔,又沖同樣驚呆了的喬佳興粲然一笑,瀟瀟灑灑出了餐廳。

  喬廣瀾出了餐廳的門,還沒想好去哪裡,手機就響了,他順手接了電話。

  「您好。」

  「小喬,快來醫院,你攤上事了!」

  劈頭就是這麼一句話,喬廣瀾一愣,又看了眼來電顯示上的名字。打電話過來的人是劉傑,他在醫院一個關係很不錯的同事,兩人目前都在跟著醫院裡的一位主任讀博,算是同門師兄弟。

  喬廣瀾道:「怎麼了?」

  「你前兩天做的那台手術,病人突然出現了排異反應,剛出重症監護室就發生休克,眼看就要不行了,現在主任正在搶救……你先過來吧!過來再說。」

  喬廣瀾有點疑惑,但他聽對方的口氣很急,想著在電話裡磨嘰還不如直接過去看個究竟,乾脆地說:「好。」

  劉傑又想起一件事,補充道:「下了電梯你從側面的小門回科室,注意著點,正門口有病人家屬鬧事,一堆人又哭又嚷,剛才王護士差點就被打了。你可千萬別讓他們看見!」

  喬廣瀾一愣:「病人還在搶救,家屬就已經開始鬧了?這有點早吧,要是鬧完了沒死豈不是很尷尬。」

  劉傑:「……」

  他又好氣又好笑:「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開玩笑!正在搶救的是方濟河,鬧事的是前兩天死的那個王宇家屬,都是你的病人,還不過來。」

  「好的,馬上,謝謝師兄。」

  喬廣瀾放下電話,背上原主的鍋,勤勤懇懇往醫院走。

  他知道醫院的地址,離這裡應該不遠,但關鍵時刻路癡屬性發作,半天也沒找到地方。

  喬廣瀾道:「謝短短,你快給我指下路……」

  他說出這句話才意識到,自己換了一個世界,這個世界裡沒有會說話的小紫熊了。

  心裡升起些微的悵然若失,喬廣瀾打車去了醫院。

  他按照劉傑的話,從側面的小門回了科室,一進樓道,就隱隱聽見哀哭和咒駡,樓道裡撒了一地的紙錢。

  喬廣瀾:「哎呀我去。」

  這醫鬧挺專業啊,設備這麼齊全,說不是有預謀的傻子都難信。

  他從地上撿起一摞紙錢,轉眼就看見角落裡一個老太太摟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孩,正縮一起戰戰兢兢地看著自己。

  兩人臉上身上都有一些血跡,小孩看起來比較扁,像是車禍死的,祖孫兩個都是還沒過頭七的新鬼。

  喬廣瀾將撿起的紙錢用手輕輕一撚,紙錢瞬間燃燒,很快變成一堆灰燼,老太太面前出現了一摞鈔票。

  她激動而愕然,反應過來後拉著小孩,要給喬廣瀾磕頭。

  喬廣瀾擺手:「不用謝我,錢拿好,下輩子投個好胎吧。」

  他往辦公室走,玉簡又有些發熱,喬廣瀾腳步不停,拿出來一瞥,上面赫然幾個金光閃閃的小字——「置之死地而後生」。

  看來這是一次危機,而且挺不好解決,但處理好了,很有可能就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第30章 第二世界 喬醫生的小白兔光環

  「小喬,過來。」

  迎面走過來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看見他立刻小聲叫了一句,迅速把他拉進了辦公室,關上門。

  小喬這兩個字以前在家的時候師兄們也總叫,喬廣瀾覺得很親切,立刻對眼前的人有了好感。他道:「事情很嚴重嗎?」

  劉傑說:「那些人都是地痞無賴,根本不講道理,王宇的病本身就重,當初也是跟家屬說清楚了的,是他們堅持要手術。要不是你手術做的成功,他連術後那一個星期的命都活不下來。這事就算他們去告咱們也占理,不過你得躲著點,小心和那幫人碰上。」

  喬廣瀾道:「那方濟河……」

  劉傑聽到這個名字也忍不住歎氣:「麻煩的就是這個方濟河啊,手術還沒結束,目前是怎麼個情況我也不知道。人家的身份本來就不一般,就算是沒事咱們都得小心翼翼地供著,結果這回好了,本來他的病不是什麼大問題,手術後出現排異反應的可能性是千分之一,就這麼莫名其妙地趕到這個大少爺頭上了,偏偏他又是你的病人。萬一他也搶救不過來,王宇的家人再那麼一鬧……這事可就大了。我說小喬,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人了?我怎麼覺得這些事都這麼巧呢?」

  看來目前解決事情的關鍵點就在那個方濟河的身上,只要救活了他,一切好說。雖然喬廣瀾自己對於醫術方面一竅不通,但是原主在這方面是有真才實學的,剛才也全都被他繼承下來,怎麼也應該看看病人做一下判斷。

  喬廣瀾很感謝劉傑的科普,說得非常詳細,省的他再問來問去的:「我也不知道,我先去看看方濟河的情況吧,這次的事過去了請你吃飯。」

  劉傑把眼睛一瞪:「飯什麼飯,你還有心情想吃飯的事?我看你哪都別去了,在這坐著吧,有情況了小段會過來說的,萬一你被人打了更添亂。」

  喬廣瀾道:「我……」

  說曹操曹操到,他還沒「我」出來什麼,劉傑嘴裡的段護士就已經在外面敲門了。

  劉傑把門打開一條縫,確認了一下的確是段護士,沒有別人尾隨,這才迅速把她讓進來,立刻關門,插門。

  喬廣瀾:「……」

  同志,地下党需要您!

  他沖剛剛進來的年輕護士笑了一下:「小段,手術的情況怎麼樣?」

  小段接觸到喬廣瀾的笑容,差點忘了自己要說什麼,對方的相貌非常俊美,只不過平時很少直視別人,也不怎麼愛笑,這樣突然來一下感覺實在太蘇,幾乎讓她忘了外面的醫鬧。

  劉傑道:「小段?」

  段護士回過神來,臉有些發紅,連忙說:「手術做完了,病人已經被推到了重症監護室……」

  那就是沒死,還沒等劉傑舒一口氣,她又說:「可是目前病人昏迷不醒,情況很不好,尤其是剛才推床出來的時候,已經被另外一夥病人家屬看見了,不知道會不會拿這個當藉口再鬧起來。喬醫生,我建議你回家避避風頭,再來。」

  喬廣瀾接觸到對方莫名……慈愛的眼神,忽然感覺有點瘮得慌。

  雖然並沒有接觸幾個人,但是他後知後覺地發現,似乎這個世界裡的人都對自己很呵護,那種感覺不像是對待一個大男人,反而像面對著一個十五六歲的花季少女。

  喬廣瀾沒忍住,摸了下自己的胸,嗯,是平的沒錯。

  身材方面雖然偏瘦,但也絕對不是那種弱雞,至於身高海拔,通過他對段護士和劉傑的俯視角度觀測,起碼一米八還是有的。

  那他們到底在慈愛什麼?!

  喬廣瀾暗暗把疑惑存在心裡,拒絕了護士小姐的好意:「畢竟這件事有我的責任,總不能讓主任頂著,我還是去看看吧。小段,謝謝你。」

  段護士沒有辦法,只好給他領路。

  喬廣瀾把腳步放慢了一點,輕輕碰了下玉簡,璆鳴的聲音響在耳畔,依舊清冷寂寞:「何事?」

  聲音響起,時空凝滯,他轉瞬間出現在了月光之下,傲慢的玉靈正在看月亮。

  喬廣瀾走到他身邊,直接道:「這裡的人面對我,身上總有一種母性光輝,是不是壞了?」

  璆鳴:「你的相貌惹人憐愛。」

  喬廣瀾:「……如果你換個表情,我可以勉強把這當做誇獎來聽。」

  璆鳴嘴角抽了一下,又恢復冷臉,抬袖一揮,喬廣瀾面前出現一面鏡子。

  他雖然一句話都沒說,喬廣瀾卻依靠自己的聰明才智從璆鳴身上解讀出來他想表達什麼——

  「到了新世界之後就沒拿鏡子照照自己嗎?」

  「你自己長什麼模樣心裡都沒點B數啊?」

  喬廣瀾看了下鏡子,鏡子裡是他在這個世界的模樣,什麼都不用多說,一眼足夠,一眼萬年,一眼可以解釋所有的慈愛。

  鏡子裡的人眉眼依稀,依舊是那張仿佛漫畫中走出來的美少年一般的臉,跟他自己並沒有區別,就是輪廓柔和了些,有點顯小,好像沒長開一樣,原主的年紀本來比喬廣瀾要大一點,這麼看起來卻如同高中沒畢業的小男生,稍微抿一下嘴,臉頰兩邊竟然還多了兩個小酒窩。

  總地來說,這是一個可愛版的喬廣瀾,仿佛被噴了兩罐小白兔噴霧,誰看兩眼,都會覺得這個男孩子天真弱小,溫柔無害脆弱易碎,非常需要保護。

  喬廣瀾:「……」誰玩我?

  璆鳴還在那裡補刀:「這個世界裡你魂魄的碎片最少,此人受你性格影響不大,是個令人喜愛之人。」

  喬廣瀾:「……哎,不是,兄弟你啥意思?」

  兄弟沒啥意思,就是比較耿直,喜歡實話實說:「除了相貌之外,還有一件事,我需得說與你知曉。」

  喬廣瀾:「講。」

  璆鳴道:「因魂魄轉換的時候出了一點小問題,這具身體受到損害,極易受傷,雖然也會很快恢復,但你還是要克己慎行。」

  喬廣瀾很受打擊,扭頭就走了。

  他睜開眼睛看了看,一行人已經快到手術室門口。

  他們這時候正好碰見剛剛做完手術的李主任跟一堆醫鬧交涉:「所謂醫療事故,就是主刀醫生或護理人員在技術上處置不當引起病人死亡,專家鑒定組的結果已經出來了,病人之所以死亡是因為病情過重二次搶救無效,這個風險我們院方之前也已經跟你們家屬交代過了,你們如果覺得不滿意,可以直接上訴,但是不要在這裡鬧事。」

  李主任是喬廣瀾在職博士的導師,平時就有些學究氣,老學者顯然不會應付臭流氓,他一板一眼地解釋,根本不會有人聽的。

  果然,他剛說完,立刻有人喊:「那個喬醫生是你學生,你當然要包庇他!你們醫院都他媽黑心,昧著良心賺人命錢,把我家兄弟治死了,還不讓我們鬧?」

  喬廣瀾噙起一抹冷笑,撥開圍觀群眾走了上去:「你連李主任是我的老師都知道,哥們,消息挺靈通啊。」

  他是從西餐廳出來的,一身西裝革履,非常不利於撕逼,喬廣瀾一邊走一邊扯松領口,隨手拽下領帶團成一團塞進兜裡,同時慢條斯理卷起袖子。

  他臉上掛著痞痞的笑容,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看就是打架老手,資深流氓。

  如果他沒有自帶小白兔光環的話。

  說話的那個人本身就是專門跑到這裡帶節奏的,沒想到剛說了一句話就被對方點破,不由心虛起來。但再看看這個醫生那一副乖寶寶的慫樣,頓時又開始理直氣壯:「怎麼著,還想打人啊?你敢做還不讓人說了?你治死了人,你得賠命!」

  這麼多年了,幾乎只要喬大師出手,就從來沒有鎮不住的場子,以至於在過去那個世界很少有人敢向他挑釁。他已經很久沒遇上這麼勇敢的人了,拳頭頓時有點癢癢。

  要不是現在的身份是個醫生,還得稍微控制一下自己不能隨便動手,就這麼個玩意,早就被打的滿地找牙了。

  旁邊的李主任皺著眉,打斷了兩個人的對話:「小喬,這沒你的事,今天你又不值班,來醫院晃悠什麼?回家呆著去。」

  他雖然說話特別不客氣,但實際上是在護著自己的學生,劉傑被主任瞪了一眼,嚇得一縮脖子,知道他是在怪自己把喬廣瀾給叫回來了。可是他也是好意啊,畢竟這事不能一直瞞著,早知道早做準備。

  喬廣瀾道:「主任,我……」

  李主任沒理他,直接跟病人家屬道:「當初王宇是從我們醫院的綠色通道進來的,算是貧困戶,醫院不但同意藥費手術費欠款,還免除了住院費和附加的呼吸機使用費用,你們從始至終沒交過一分錢,現在又說醫院坑人,還有良知嗎?總之你們要告就告,我們問心無愧。走。」

  他說完之後不再糾纏,帶著幾個醫生護士,打頭往院辦室走去。

  另一個五大三粗的壯漢擋住了李主任的路,直接在他肩膀上一推:「你他媽今天不給個說法別想走!你們醫院就是得救死扶傷,我們不花錢怎麼了?我們就是沒錢!沒錢你就不好好治病,什麼東西!這麼勢利眼也配當醫生。」

  李主任冷不防被他推了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劉傑連忙一把扶住他:「老師!」

  他憤怒地說:「你們太過分了!」

  壯漢還想打人,一隻手從旁邊伸出來,悄無聲息地攥住了他的手腕,掌心涼冰冰的,這麼一接觸,讓壯漢活生生打了個哆嗦,突然覺得背後有點冷。

  喬廣瀾攥著他,目光從他背後掠了一下,心裡暗暗笑了。

  剛才他給過錢的那對祖孫就站在壯漢的身後,小孩從老婆婆懷裡爬出來,順著壯漢的小腿一點點往他的背上爬,一張青紫色的小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頭上的血口子裡不斷往外流著白色的腦漿,粘稠的液體沾在了壯漢的衣服上,留下兩行小手印。

  喬廣瀾擋在李主任前面,慢悠悠地說:「欠錢不還的人死後要剝皮剔骨,用長滿倒刺的鞭子抽,你要是真那麼關心王宇,應該先把醫藥費交清再過來咬人……不然王宇看你不管他,還打著他的旗號訛錢,一定會回來找你的。」

  一個醫生居然說這樣的屁話,簡直滑天下之大稽,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配上喬廣瀾幽幽的語調,就是讓人覺得心裡發毛。

  壯漢感到後背和脖子上涼涼的,忍不住回了一下頭,沒看見什麼不該出現的東西,只有身後親戚莫名其妙的眼神。

  壯漢煩躁地狠狠一甩手,推了對方胸口一下:「你他媽瞎扯什麼?」

  喬廣瀾本來還有話要說,胸口忽然一陣劇痛,直接被他給甩出去了。

  喬廣瀾:「……」

  真是從出生以來從來沒有這麼丟人過!

  他剛才根本沒有好好聽璆鳴嘮叨,這才明白那句「易受傷」是個什麼意思,短短的三個字,有著深深的內涵啊!

  他剛才攥住壯漢的手腕,手指按住的地方是他的陽溪、陽池兩處穴道,對方即使能把他的手掙開,也就是推一下而已,不可能有多大的力氣,但是喬廣瀾就好像被超級賽亞人給打了,一直跌跌撞撞向後面倒退了五六步,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

  腰上傳來一股力道,有人用兩隻手扶住他的腰,從後面托了喬廣瀾一把,讓他站穩。

  喬廣瀾本來以為是劉傑或者別的同事,轉過頭想道謝,卻發現身後是個眉眼陌生的年輕人。

  這是一個非常漂亮的男人,一雙劍眉長而帶采,桃花眼又深又亮,從高挺的鼻樑到弧度優美的下頦,都好像是被人精心雕琢出來的。他長著這樣一張臉,偏偏又穿了身一般人駕馭不了的白色西裝,好看的像是童話裡的白馬王子,高貴又帥氣。

  他看了喬廣瀾一眼,目光中有驚歎閃過,隨即又恢復成淡漠,唇角勾出一抹漂亮的笑意,矜持地稍稍頷首。這表現雖然看上去禮貌,但給人一種高高在上的距離感,仿佛渾身都寫著「我很高貴,我不與爾等凡夫俗子為伍」。

  喬廣瀾腦海中只浮現出兩個字——騷包。

  因為一個姓路的傢伙,他從小產生了陰影,對騷包有生理性厭惡。其實在上個世界,謝卓真身的那個神仙也很騷包,但是之前畢竟已經建立了革命友誼,所以他忍了。至於這一個就……

  不過人家畢竟幫了他,喬廣瀾還是禮貌地道謝,稍微站遠了一點。

  他覺得胸口被推過的地方有點疼,而且有種噁心想吐的感覺,說不出的不舒服。

  擦,這還真是見識到什麼叫瓷娃娃了,簡直匪夷所思!如果這種情況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他一定會笑。

  那個男人看來只是順手幫忙,也並不是很想扶他,徑直走過去了,他身後六名保鏢亦步亦趨,派頭十足。

  但雖然那動作很不明顯,喬廣瀾還是看見他悄悄從衣兜裡拿出紙巾,擦了擦剛剛扶過自己的手,身後離的最近的一名保鏢立刻低頭伸手,要把那張用過的紙巾接過來。

  我靠,這哪裡來的裝逼犯!

  喬廣瀾心裡罵了一句,明明沒有出聲,那個男人卻仿佛聽見了一樣,忽然轉頭,目光瞟過來。

  四目相投,喬廣瀾眼光從那張紙巾上掠過,白了他一眼,還沒說話,突然喉嚨裡湧上一股腥氣,他一口血就噴了出來。

  這宛如武俠小說中的一幕把大家都驚呆了。

  喬廣瀾:「……」

  男人:「……」

  壯漢:「……」

  「小喬!」劉傑大叫一聲,打破了「……」的隊形,一把扶住喬廣瀾,「你怎麼了?天呐!」

  壯漢目瞪口呆,他算是開了眼了,他一個專業碰瓷的才剛把戲演到一半,沒想到醫生比自己還敬業,簡直自卑:「你你你你這什麼意思,我我我我可就是輕輕推了你一小下,你別想賴上我啊!要不、要不就是他,反、反正這事跟、跟我沒關係。」

  剛才扶過喬廣瀾那個男人順著壯漢的手指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手裡那張還沒有遞出去的紙巾:「……」

  他默默把紙巾團成了一團——他只是有點潔癖,碰了陌生人之後按習慣擦了擦手,不可能給人這麼大打擊吧?這也太剛烈了……

  他對喬廣瀾半信半疑,忍不住往地上那攤鮮血上掃了一眼,目光接觸到殷紅的血液,心臟忽然感到一股莫名其妙的痛楚。

  面對眾人各異的眼神,喬廣瀾無語凝噎。



第31章 第二世界 喬醫生的小白兔光環

  他知道大家都不能相信,他自己也覺得不能相信,這麼誇張的事,就是再浮誇的的演技都無法駕馭,可它偏偏是真的。

  喬廣瀾能感覺到,剛才被壯漢那麼一推,他的胸骨發疼,好像五臟六腑都翻了個個,就如同武俠小說裡中了鐵砂掌之後形容的那種感覺,要死了。

  他依靠新接收的醫學知識判斷了一下,估摸著自己這傷情怎麼也得在床上躺個十天半拉月,結果沒想到的是,大家剛說了幾句話的功夫,他就好了。

  傷的快,恢復得也快,喬廣瀾覺得自己現在真牛逼。

  他淡定地推開劉傑的手:「我沒事,就是剛才流鼻血,一不小心嗆到嘴裡了。」

  劉傑半信半疑,不過這解釋也的確比之前符合情理多了,於是舒口氣:「嚇死我了。」

  陌生男人還定定看著地上的血跡,也不知道怎麼想的,一句話就已經飄了出來:「怎麼會突然就流鼻血了呢?你……」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問這句話竟然是在擔心,猛地一怔,語聲戛然而止。

  喬廣瀾卻會錯了意,以為對方懷疑自己訛他,於是似笑非笑:「我是看你好看,激動。」

  那個人盯著他,喬廣瀾回瞪,對視之間,火花四濺,劈裡啪啦。

  對方的目光漸漸變得幽深,喬廣瀾用手背蹭了一下唇角的鮮血,做這個動作的時候,他的目光也一直沒有從那人的臉上移開,眼神銳利。

  他已經意識到,這是一個很危險的人,他的神情看似漫不經心,漫不經心的背後卻隱藏著深深的戒備和冷漠,在這人身上,傲慢與誘惑似乎與生俱來。他給了喬廣瀾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熟悉的討厭。

  和喬廣瀾不一樣,對視的另一方卻沒有什麼較勁的心思,在目光交匯的一瞬間,他眼底驀地湧上一層淚意,心中卻仿佛有某個名字呼之欲出,這種情感來的如此強烈和突然,讓他居然少見的失態,著魔一樣難以移開視線。

  劉傑:「……」

  他們不是第一次見面嗎?所以目前這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雖然兩個人都很帥,但是他真的想吐槽一句,這樣互相瞪眼睛誰都不肯先移開的感覺,真的很幼稚啊!

  「杜爺。」

  一個聲音打斷了兩人之間的對視,距離陌生男人最近的一名保鏢看老闆表情不對,小心翼翼地上前請示:「要不要我把這個小子拉走?」

  聽到他的稱呼,人群中有人壓著嗓子道:「我靠……杜家的保鏢,我知道了,這個人是杜家的家主杜明舟!」

  杜明舟被這麼一打岔,只好先移開了目光,沖那個保鏢一抬下巴,示意他邊去。

  杜家保鏢訓練有素,見狀不再多說一句話,立刻一躬身,規規矩矩站到他身後去了。

  在場的魚龍混雜,什麼身份的人都有,但卻沒有一個人沒聽說過杜明舟這三個字,現場出現了片刻的沉默,剛才還在大叫大嚷的幾個家屬也大氣都不敢出了。

  杜家家大業大,當初老家主杜岩和夫人車禍去世的時候,杜氏受到沉重打擊,周圍許多人對這份家業虎視眈眈,杜明舟當時只有十九歲,就愣是能打敗一幫老狐狸,重新撐起一個世家。直到現在,他的地位已經沒有人能撼動,跺一跺腳,T市都要抖三抖。

  現在杜家比以前還要興旺,可見他這份心機和本事不是人人都有的,這樣的人不能得罪,也得罪不起。

  誰都覺得這個小醫生完了。

  杜明舟向前走一步,劉傑連忙從後面扯了喬廣瀾一下,喬廣瀾被他扯的同時後退了一步。

  杜明舟看著喬廣瀾的動作,一句話脫口而出:「別怕,我不打你。」

  與此同時,他的腦海中飛快地閃過什麼東西,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什麼地方,他也對眼前的人說過同樣的一句話。

  喬廣瀾:「……呵。」

  「呵什麼呵!你還不去監護室看病人,戳在這裡幹什麼?」

  李主任突然插話,朝劉傑使了個眼色,把喬廣瀾扯到自己身後,推了推他的後背,示意他快走。

  他又跟杜明舟說:「這位杜先生是不是來瞭解317號病人的病情的?他的情況有點複雜,咱們去辦公室說吧。」

  在老教授的心裡,喬廣瀾沒有做錯什麼,他也不想卑躬屈膝地跟這些有錢人賠禮道歉,只是想岔開話題,把那個今天有點活潑過頭的小子趕緊領走才是道理。

  喬廣瀾不想給他和李主任找麻煩,轉身打算離開,但是剛才推他的那個壯漢還有點不甘心,見狀往前邁了一步:「哎!」

  他本來想抬胳膊攔人,想起剛才那一幕又有點心有餘悸,雖然喬廣瀾作了解釋,但他還是有點陰影,生怕這麼一擋再擋出什麼事來,猶豫了一下,又止住了。

  杜明舟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脖子上停留了片刻,十分古怪。

  正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喧鬧,其中還隱隱夾雜著驚呼聲,大家一起向那個方向看過去,只見一個中年男人背著另一個人,大步向這個方向趕過來。

  段護士追在他身後跑,醫院的幾個保安也上來了,想攔又不敢攔,段護士大聲說:「主任!主任!他把死者從太平間背出來了!我們都攔不住!」

  劉傑小聲說:「這不是王宇的親哥哥王英嗎?他們王家的人真是瘋子!」

  說話間,王英已經一直走到了喬廣瀾的面前,直接把背上的屍體卸下來,放在地上。

  喬廣瀾皺眉道:「這……」

  他後面的話沒有出口,就看見了屍體從前胸一直到小腹上有一個長長的口子,傷口原本是縫合的,現在縫合線被拆的亂七八糟,露出空空蕩蕩的腹腔。

  王英憤怒地說:「你們別攔我!你們要是敢攔我,今天我就一頭撞死在這裡,讓大家都看看醫院是怎麼喪心病狂把人逼死的!我說我二弟的屍體為什麼這麼輕,原來是你們把他的器官都摘下來了!你們做手術到底是救人還是害人!你這個醫生,你把我弟弟的器官給賣了是不是?你賣到哪去了?你說!你說!」

  杜明舟在旁邊看著,微微蹙眉,跟手下說了句什麼,那名手下連忙點頭,拿出手機,不知道在埋頭做什麼。

  其餘人的注意力都不在這裡,事情發生了這樣的轉折,在場的幾個醫生都震驚無比,將心比心,自己的親人受到了這樣的對待,擱誰身上誰也受不了,這就不怪對方生氣了。

  可是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呢?

  喬廣瀾走到屍體旁邊半蹲下來,口氣緩和地說:「王先生,這樣的事我沒有做過,你先讓我看看死者的……」

  王英抬腳就踹:「你他媽別碰我弟弟!」

  他這一腳沒有踹到喬廣瀾身上,有一個人三步並作兩步趕上來,扯著喬廣瀾向後躲了幾步,把他護在了自己身後。

  喬廣瀾一臉愕然,抬起頭,正好看見杜明舟的後腦勺。

  恰好這個時候杜明舟轉過頭同樣看過來,兩個人的目光再一次對上,喬廣瀾的眼睛裡都是疑惑,這一回,杜明舟觸電一樣的把眼神移開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看見有人要打這小子的那一瞬間,心裡的緊張與慌亂幾乎控制不住,事還沒想明白呢,人就已經跳出來了。

  他輕咳一聲,假裝那些波動的情緒從來都沒有出現過,露出從容微笑:「王先生,你不分青紅皂白就要動手,這樣未免有點太莽撞了吧。」

  王英道:「你他媽……」

  「這人是杜爺!」他沒罵完,剛才的壯漢就小聲而快速地透露了這個消息。

  王英咬到了自己的舌頭,腿一軟,差點跪下。

  好在杜明舟似乎暫時沒有跟他算帳的意思,問道:「查出來了嗎?」

  手下道:「是,杜爺,剛剛來消息了。」

  杜明舟向後一伸手:「拿來。」

  一個保鏢上前,彎腰,雙手托著手機送到杜明舟手裡。

  杜明舟拿過來,掃了一眼螢幕,淡淡向王英道:「你知道器官怎麼賣嗎?」

  這什麼意思?王英瞠目結舌,腦子轉不過彎來。

  「你不知道很正常。」杜明舟轉向李主任,語氣客氣了一些:「但像李主任、劉醫生,還有……」

  一頓,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不會露出特別:「喬醫生這樣在醫院工作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器官剝離人體之後,必須要泡在特殊的營養液裡面保存,保存的期限不長,運輸很不方便,所以一定要立刻轉手才賣的出去,而且一定要儘快做移植手術才行,我說的沒錯吧。」

  雖然不明白杜明舟為什麼幫忙,但他顯然是自己這邊的,李主任點了點頭:「杜先生說的非常準確。」

  手機在掌心敲了敲,杜明舟道:「王宇的死亡日期是12號。我可以告訴你,12號之後一直到今天,整個T市的醫院裡做過內臟移植手術只有四例,其中兩列是家屬移植給自己的親人,另外兩列購買腎源來路不明的手術,都是在12號當天做的。調查結果在這裡,要看看嗎?」

  這也就是說,王宇的器官現取現用,一離開身體立刻就送到了購買者的手裡。杜明舟說的話可不能質疑,王英連忙搖頭。

  李主任恍然大悟,立刻道:「喬醫生那天是什麼班?」

  劉傑說:「主任,他當天半夜被叫到醫院來出門診,然後又連做了兩台手術,第一台是王宇,第二台是外科轉過來的女患者,一直到晚上八點多才出手術室。這個可以查,咱們樓道裡有監控的。」

  杜明舟淡淡道:「移植手術的時間是晚上六點。」

  也就是說,就算是喬廣瀾完全沒有那個時間把器官送出去,別說送出去,手術室裡都是護士和助理,眾目睽睽之下,如果說那麼多人合謀偷兩個器官,就簡直是太可笑了。

  喬廣瀾對原主的記憶還不熟悉,自己上了什麼班還不如李主任他們知道的清楚,但杜明舟的話讓他很意外,有點刮目相看。

  杜明舟察覺到對方的視線,心裡悄悄有些得意,雖然難得多管了一次閒事,但這個閒事管的似乎挺有意思。

  他居高臨下地看了王宇的屍體一眼,對王英說:「而且你真的是關心你兄弟嗎?剛才把他的屍體放到冰冷骯髒的地板上,你一點猶豫尊重都沒有。到底是惦記賣出去的器官,還是想要賣器官的錢,你自己大概心裡有數。」

  雖然杜明舟已經足夠鎮住場子,但喬廣瀾還是更喜歡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杜明舟說話的時候,他的手從衣兜裡拿出來,不易察覺地做了幾個手勢,嘴唇微動。

  剛才那個壯漢正站在王英的旁邊拼命抓脖子,不知道為什麼,從剛才開始,他就一直覺得脖子上有一塊皮膚又冷又癢,那種感覺說不出來的難受,已經忍了半天,這會實在是受不了了。

  聽見杜明舟提到屍體,他下意識地邊撓脖子,邊跟著看了一眼屍體。

  就這一眼,壯漢突然僵直住了身子,兩隻眼睛瞪的幾乎脫眶,死死盯著地上的一處,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他旁邊的人納悶地往地上看看,就一塊地板,花紋是挺好看的,也沒好看到那個份上吧?

  「你幹什麼呢?」他伸手去拍壯漢的肩膀,反而被對方一把死死攥住。

  「鬼、鬼!二哥,有、有鬼啊!!!」

  壯漢的全身都在發抖,神經質地把一隻手塞到嘴裡去啃,腿軟的幾乎連逃跑都做不到。

  在他的眼中,面前的那塊地面上,有一個三四歲的小孩正咧著嘴沖自己陰陰地笑,小孩的身體是扁的,腦袋上裂了一個大口子,眼中全部都是眼白,在他身後,還有一個同樣渾身鮮血的老太太。

  他一接觸到那兩雙連瞳孔都沒有的雙眼,就覺得心臟一縮,連頭皮都麻了,極度的恐懼之下,意識反而清醒的過了分,他看見對方似乎在向自己做幾個口型。

  他們在在在說什麼?想要我怎麼樣?!

  王英道:「王祥,杜爺面前,你亂叫什麼!」

  王祥眼睛直勾勾地瞪了一會,忽然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杜爺!我錯了!我其實跟王宇沒什麼感情,就是特遠房的親戚,我們好多人都是被他們雇來的,就說要鬧到醫院賠錢,不賠錢不算完!我都說了,你們放過我,別帶我走啊!」

  李主任沒注意他後面的話是什麼意思,氣的破口大駡:「我們辛辛苦苦治病救人,上了手術臺連水都顧不上喝一口,你們還是不是人?!」

  他大聲道:「打電話報警!這些人違反了《治安管理處罰法》,我就不信員警不把他們抓起來!」

  劉傑連忙說:「打打打,這就打,主任……哎,老師,您別生氣啊,不值得。」

  喬廣瀾把目光從王家人那裡收回來,一轉頭,正好發現杜明舟凝視著自己,他於是輕輕點頭,道:「杜先生,這次謝謝你。」

  杜明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又往地上一瞟,微微眯了下眼睛,雲淡風輕地一笑:「對我來說只是小事而已,不用客氣。」

  喬廣瀾:「……」

  事情解決了,李主任也過來跟杜明舟道謝,又說:「杜先生,方少的病情,請辦公室說吧。」

  杜明舟點點頭,跟身後的保鏢說:「走吧。」

  直到杜明舟走了,周圍站著的一群人才敢活動活動僵硬的身體,紛紛散去。

  喬廣瀾進了辦公室,本來是想問問那個昏迷病人的情況,結果發現不但李主任和劉傑兩個醫生進來了,杜明舟也跟了進來。

  喬廣瀾腦子轉的很快,小聲問劉傑:「杜明舟是方濟河的什麼人?」

  劉傑驚訝道:「這你都不知道,表哥啊。」

  他說完這句話,看了一眼,發現李主任正在和杜明舟說著方濟河的情況,才又小聲跟喬廣瀾道:「方少是杜爺姑姑家的孩子,杜家人丁本來就不旺,從八年前老杜先生和夫人去世之後,上上下下都是杜爺做主,方少這病又來的奇怪,他會過來問也不稀罕。現在王宇的事解決了,方少可還在那裡躺著呢。」

  喬廣瀾道:「我想去看一看病人的情況。」

  他這句話說的聲音稍微有點大,正好李主任和杜明舟剛剛停止交談,就都聽見了,一起朝喬廣瀾看過來。

  杜明舟看過來,臉上不自覺帶出笑意:「你要去?」

  喬廣瀾道:「杜先生,我是病人的主治醫師,需要瞭解他的情況。」



第32章 第二世界 喬醫生的小白兔光環

  他已經認識到對方應該是一個性格惡劣而又危險的人,剛才雖然幫了忙,但不代表他就會一直站在自己一邊,光看無緣無故笑的這麼瘮人,就得謹慎點才行。

  沒想到杜明舟很痛快地答應了:「那就麻煩喬醫生再為舍弟費心了。」

  其實剛才喬廣瀾誤會了,杜明舟平時並不是一個特別愛笑的人,他剛才笑著的時候也沒有其他想法,只是看見喬廣瀾覺得心裡高興而已。好像活了這二十多年,今天是他最高興的一天,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這種感覺,就好像一個黑暗中跋涉的旅人,機械地前行,只知道向前走,不知道能夠走到哪裡,不知道為什麼要去走,但突然有一天,他在遠方看到了一團溫暖的火光——原來的活著只是活著,現在的活著有了盼頭。

  這真的是太奇怪了,但是杜明舟不討厭這種奇怪。

  喬廣瀾要求獨自進去,既然杜明舟都沒說什麼,另外兩個人當然更不會有意見,他換了衣服之後直接去了病房,方濟河戴著呼吸機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喬廣瀾看了一下他的各項生命指征,並沒有任何的問題,杜明舟說他沒有心臟病史,是毫無徵兆突然陷入昏迷,而李主任同樣說手術做的很成功,沒有任何技術性的失誤,病人的身體狀況也很不錯……那麼他醒不過來,總得有個原因吧?

  喬廣瀾解開他胸口的扣子,扒開衣服後看看前胸後背,光滑的皮膚上什麼都沒有。他若有所思地給對方重新把衣服整理好,手指忽然一頓。

  在他手邊的那一塊衣服上,有一個淡淡的爪子印。

  喬廣瀾仔細地盯了爪印一眼,臉色微變,直接上手,把方濟河給扒了。

  他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檢查那件衣服,一共在上面發現了五個同樣的爪印,每一個都是小小的梅花形狀,乍一看還有點可愛。

  然而喬廣瀾忽然覺得脊背有點發涼。

  這並不是普通小動物留下來的痕跡,事實上,如果喬廣瀾不是個專門遊走在生死邊緣和鬼怪仙魔打交道的人,那他根本就不會看見這些東西。

  方濟河之所以會昏迷不醒,心臟衰竭,不是生病,是中了某種詛咒!

  他是被家人送到醫院之後才換的病號服,算上在家裡昏迷的第一天,那麼身上應該已經一共出現過六個爪印,而七,詛咒往往以七為界……明天才是第七天,如果明天他的身上又多一個爪印的話,那就足可以證明自己的猜測沒錯。

  喬廣瀾琢磨了一下,沒時間再等到午夜零點驗證這個想法,他直接將胸口的玉簡拿下來,咬破手指,用鮮血在上面畫了一個小符號,手指一扣,輕聲念道:「靈心祝頌,倒轉陰陽。」

  隨著他的話一出口,以整個房間為界,周圍的環境瞬間出現了變化。

  窗外還是豔陽高照,房間裡卻一下子陷入了漆黑,外面的光線沒有一絲一毫可以透進來,半空中驀地出現一輪明月,月亮像錶盤一樣,表面上漸漸浮出十二刻度三指標。

  整副景象奇詭幽美,難以形容。

  喬廣瀾放下玉簡,背著手仰望明月,像是在等待什麼,月光把他如畫的眉眼罩上了一層輕紗般的顏色。

  「嗒、嗒、嗒、嗒」……秒針轉動,時間重合。

  錶盤上面,十二點到了,如喬廣瀾的意料,方濟河的衣服上果然又多了一個爪印。

  他淡淡一瞥,沒有採取措施阻止,於是心電圖瞬間變成了一條直線,周圍的空氣一下子陰寒起來,還有股淡淡的潮氣,屋子的一個角落,漸漸凸顯出一黑一白兩個身影,。

  黑白無常,到。

  喬廣瀾長笑一聲,雙手依然背在身後,只向著屋角的方向微微頷首,朗聲道:「二位陰差來得好快,沒想到匆匆一別,這麼快就又見面了。兩位近來如何?廣瀾十分掛念。」

  黑白無常變成了兩隻青無常。

  因為平時多項業務重疊,立場又不同,他們地府的人和這些捉妖點穴的術士們關係從來不是很和諧,而要說出來辦差最怕碰見的人有哪些,喬廣瀾這個難纏的小煞星絕對當屬黑名單首位。

  黑無常和他剛剛見過不久,這時看看外面的天色,再看看屋子裡的月亮,恍然大悟,想發脾氣又有點抹不開臉,委委屈屈地說:「你、你、你騙我們。」

  他其實不討厭喬廣瀾,因為他是個結巴,一開始剛打交道時還聽說這個喬少主毒舌,很擔心他會嘲笑自己,可喬廣瀾在同他交談的時候,從來就沒有表現出嘲笑或者輕視的意思。

  黑無常漸漸發現他雖然言行無忌,但從來不拿別人的先天缺陷開玩笑,所以他老覺得喬少主其實是個好人,對喬廣瀾也就狠不下心。

  白無常知道同伴的尿性,把黑無常一推,自己上陣跟喬廣瀾寒暄:「上回沒能把喬少主帶到閻王殿去做做客,心裡遺憾,並不太好。不過少門主,你今天這樣耍弄我們兄弟,有點太不夠意思了吧?」

  喬廣瀾笑了:「當初那件事可不是我不守規矩,我因為意外魂魄離體,也算是命該如此,本來都打算老老實實跟著二位走了,是你們兩個半路把我給扔下不知道哪裡去了,我才會莫名其妙來到了這個世界,謝陰差,你這話說的可就有些無賴了啊。」

  白無常沒法接話,但是心裡苦。

  其實喬廣瀾說的也沒錯,事情表面上看還真就是那個樣子的,但不是他們怠忽職守,大概是他和黑無常命不好,好不容易這位沒出么蛾子,另一頭又有人鬧起來了。

  當時喬廣瀾本來魂魄離體,按理說就算是已經死了,黑白無常本來想把人直接拘走,沒想到正趕上路珩起香案召喚陰差,他們只好先過去,一到地方就被路珩困在了法陣裡,等出來的時候,喬廣瀾已經不在了。

  路珩原本是個鬼差們最喜歡打交道的人,他知情識趣,處事圓滑,人又好說話,跟他接觸辦起事來既方便又輕鬆,直到這件事一出,再加上那以後的強改生死簿,大鬧冥王殿,簡直讓一群鬼們認為自己以前認識的是個假路珩。

  不過這種事事關機密,白無常肯定不會跟喬廣瀾解釋,只說:「好吧,舊事我不跟少門主提,今天你強行逆轉時間,錯亂這個方……濟河的死期,又是什麼意思?」

  喬廣瀾搖頭:「二位大人要是這樣想,我可就傷心了。我是那種隨隨便便搗亂的人嗎?」

  黑無常和白無常一起想:「你是你是。」

  喬廣瀾看他倆的表情,就知道他倆是個什麼想法,所以根本沒給兩隻鬼說話的機會,迅速把自己的話接了下去:「二位請看,這個方濟河生辰為戊辰年,甲寅月,丙辰日,己亥時,命局中土過強,易有愚蠢固執,好逸惡勞的行為,一生之中有小惡,無大傷,少年富貴,中年運勢回落。而且他先天命盤裡的水力量偏弱,偏偏名字中又非要凸顯出來,水對應腎臟系統恐怕會有病症,因此大約會於五十歲以後疾病纏身,最終病亡。我說的這些可不是信口開河吧?」

  他把方濟河的病歷本扔了過去,上面寫著對方的出生日期,黑無常見他隨口道來,侃侃而談,看似一分鐘多餘的思考時間都沒有,卻偏偏能把所有的事說的清清楚楚,無一字疏漏,心生激賞,誇獎道:「對、對、對,少門主果、果然不愧是從小就被被被被誇獎『橫絕一、一世之、之才』的、的人啊!」

  白無常暗暗籲了口氣,覺得他再沒誇完,自己就要被憋的厥過去了。

  喬廣瀾神色如常,耐心聽完,微笑道:「范陰差謬贊,我靠這個吃飯,也是不得已。」

  黑無常露出難得的笑容。

  喬廣瀾繼續說:「所以你們也看到了,方濟河今年剛剛二十九歲,陽壽未盡。這是有人通過詛咒改變他的命盤,如果兩位陰差把他拘走,一旦詛咒反噬,恐怕你們也要受牽連,倒不如行個方便?」

  他一邊說,一邊從衣兜裡掏出幾樣金銀箔紙折成的元寶用打火機點著了,化成幾股青煙。

  黑白無常吸了幾口青煙,手中出現了金光閃閃的元寶,白無常猶豫了一下,口氣有些鬆動:「但詛咒既然成立,就是我們今天暫時不把他拘走,他也早晚有送命的一天,除非你找到背後下詛咒的那個人,用他的血液破解,要不就殺了他,這才算是真正將隱患清除。」

  喬廣瀾知道他是怕自己出爾反爾,等到下次方濟河快死了又用什麼陰招強行留人,他保證道:「這一點謝陰差可以放心,詛咒的事我肯定會解決。」

  黑無常道:「我我我相信少、少門主的話,謝大哥,走、走吧。」

  帶著這麼個胳膊肘往外拐的貨,白無常深覺再多聽兩句,自己可能就要放著好好地鬼差不當,想不開要投胎轉世當個人了,他很快說:「那好,喬少主一向一諾千金,你的人品我們兄弟還是信得過的,那就希望少門主你儘早把事情解決好吧。」

  喬廣瀾拱了拱手:「多謝二位。」

  兩名鬼差的身影逐漸變淡,消失在房間裡,喬廣瀾一揮手,將月色拂去,玉簡重新掛回胸口,上面的字跡已經變成了「二人對飲」。

  喬廣瀾失笑,這一次更加好猜,兩個人對飲,是兩張「口」,飲茶用的是「幾」,合起來這就一個「咒」字,果然。看來這個世界他要做的事就是找出下詛咒的人,解決方濟河的問題了。

  黑白無常雖然走了,心電圖顯示的仍然是一條直線,那是方濟河的魂魄因為詛咒同肉體相分離,但時間被喬廣瀾強行錯亂,所以詛咒沒有完全成型,魂魄卡在一半,出不出進不進,整個人變成了一具活屍。

  喬廣瀾走到旁邊的抽屜裡,找出三根注射器,拔出頂端的尖針,直接把針分別紮到了方濟河臉上的三個位置,低聲喝道:「魂兮歸來,唯魂是索。何為四方,離彼不祥!」

  「嘀!嘀!嘀!嘀!」心電圖上的直線漸漸有了曲折,開始波動,三根針好像被什麼東西腐蝕了一樣,軟遝遝地搭在了方濟河的臉上,方濟河茫然睜開眼睛,目光發散,沒有焦距,臉上的表情像是在掙扎著醒來,又無法擺脫目前的困境。

  喬廣瀾的手拂過他的眼皮,重新把方濟河的眼睛合上,輕聲道:「睡吧,等再醒過來的時候,你的病就好了。」

  方濟河的眼睛閉上,過了片刻,表情回復平靜。

  喬廣瀾把那幾根針拔下來扔掉,走出了重症監護室。門口,杜明舟正一個人站在那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腳步僅是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剛才不緊不慢的速度,最後停在了杜明舟的旁邊。

  杜明舟的唇角不自覺揚起,心中溢出莫名的喜悅,轉過身來,那張讓他只看了一眼就難以忘記的臉出現在眼前,然而他自己這個時候還沒有意識到,看見喬廣瀾居然是件這麼讓他開心的事。

  喬廣瀾把之前那身黑西裝換下來了,穿著白大褂的他看起來似乎和剛才又有些不一樣,這身衣服更加把他襯托的眉眼精緻俊逸,好看的不像話。

  喬廣瀾的雙手抄在衣兜裡,見杜明舟看著自己,就漫不經心地沖他點了個頭:「杜先生,病人沒什麼大礙,估計很快就可以醒過來了。」

  杜明舟看著他,唇角挑起一絲笑:「喬醫生果然是有本事的人,你的老師和師兄費了那麼大的勁都沒把我表弟治好,你一出手,馬到功成。」

  他這句話有些不對味,似乎暗藏深意,喬廣瀾心裡提高警惕,淡淡地說:「杜先生這可太過獎了,方少本來就沒什麼大問題,我看與不看,結果都是一樣的。」

  「哦?」杜明舟的唇角微微勾起個戲謔的弧度,聲音低沉溫柔,如果不知道他說話的內容,一定會以為他嘴裡吐出來的是什麼纏綿的情話,「喬醫生看了那麼久,原來沒有作用啊?醫生……」

  他湊的離喬廣瀾近了一些,壓低聲音道:「我表弟的胸……好摸嗎?」

  喬廣瀾一頓,眼中閃過的錯愕很快變成了哂笑,一瞥杜明舟:「眼睛挺好使。杜先生從一開始的仗義幫忙,到現在的耐心等待,實在讓我受寵若驚,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杜先生,您——到底想幹什麼啊?」

  兩個人距離極近,近到杜明舟甚至可以聞到喬廣瀾衣服上面殘留的洗衣液味,仿佛是薰衣草的香氣,很淡很淡,若有似無,反倒更讓人心裡癢癢。

  喬廣瀾要比他矮一點,瞥過去的時候眼角上挑,頭頂白熾燈細碎的銀光映入他的眼睛,流光溢彩。

  杜明舟忽然忘了自己要說什麼,心頭好像陡然被那幾點碎芒點起一把火,五臟六腑,又熱又痛,胸中似乎有某種乍然的情緒就要呼之欲出,卻又捕捉不到那個點。

  在這恍惚的片刻裡,雙手手腕突然被人併攏攥住,往前一推,杜明舟下意識地想反擊回去,結果腦子裡一下子閃過喬廣瀾吐血的畫面,心頭莫名其妙一緊,居然沒捨得反抗,直接被他推到了牆上。

  杜明舟調整了一下心緒,笑道:「頭一次被人壁咚,還是這麼好看的一個人,感覺不錯。」

  這是喬廣瀾頭一次看見他真正展顏,不得不說對方長了一張很不錯的臉,這樣粲然一笑,讓人竟有種耀目生輝之感。

  他冷笑:「那下一秒你的感覺會更好。」

  杜明舟一愣,對方已經把臉湊了過來,呼出的氣息吹得臉有點癢,他的心臟怦怦直跳,竟莫名有些期待。

  喬廣瀾道:「別閉眼睛!又不是要親你。」

  杜明舟:「……」

  喬廣瀾扒開他的眼皮研究了一下,恍然大悟道:「我還奇怪,為什麼我明明已經設下障眼法,你還能看見我的動作,原來杜先生是陰陽眼啊。這麼說剛才車禍中死去的祖孫倆,還有黑白無常,你都看見了?」

  杜明舟其實心裡面真的很失落,但他到底是個人物,雖然對於這麼快就被對方看透很是驚訝,但恢復之前那副從容不迫的樣子也就是幾秒鐘的事。

  他笑了笑:「既然你看出來了,我也沒什麼不能說的。喬醫生真是深藏不露,不單醫術好,連術法方面的事都懂。」

  他的態度坦然,喬廣瀾反倒也沒什麼好說的,鬆開杜明舟重新站直,微涼的風見縫插針,從兩人之間浩浩地穿了過去,沒了互相的體溫,稍微有一些冷意。


  作者有話要說:
  解釋一下,白無常和黑無常一個叫謝必安,一個叫范無救,所以脆皮兔才會那樣稱呼他們~



第33章 第二世界 喬醫生的小白兔光環

  杜明舟踱了兩步,擋在風口,這個動作完全是本能的,自然到兩個人都沒有注意。

  他正了正神色,向喬廣瀾道:「你知道方濟河為什麼會昏迷嗎?」

  喬廣瀾道:「你這麼問了,肯定不單純是心臟病了。」

  杜明舟淡淡一笑,正經的樣子比剛才要多帥一點,他道:「這麼說也對。方濟河的身體從小到大一直都算得上不錯,我們家也沒有這類的遺傳病,他年紀這麼輕心臟就會出問題,其實我覺得很奇怪。」

  喬廣瀾難得沒有反駁,抱著手臂倚在牆上,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杜明舟道:「所以我後來回憶了一下這件事的始末,想起就在他昏迷不醒的前一天,我們曾經碰見過一隻貓,黑色的貓。這件事我不好和別人開口,喬醫生要是不趕時間,我想你可能會是一個很合適的聽眾。」

  喬廣瀾神色一凜,簡短道:「你講。」

  杜明舟回憶著:「當時是晚上十點不到,我正好和方濟河一起去杜家老宅,他開著車,我突然看見前方的路正中間有一個漆黑的東西在動,就讓他刹車。他沒有聽我的。」

  這件事已經過去好幾天了,但大概是冥冥中的第六感就讓杜明舟覺得哪裡不對,因此印象格外深刻。

  他記得當時方濟河沒有停車,反而還一腳油門踩到底,滿不在乎地跟他說:「哥,沒事,就一隻貓,我壓過去得了。」

  杜明舟的阻止沒有他踩油門的速度快,還沒來得及再次說話,車子已經飛快地開了出去。

  然後猛地一刹——

  那一下停的太猛,要不是兩個人都系著安全帶,肯定會見血,杜明舟一抬頭,就感到什麼東西重重地撞到了擋風玻璃上。

  他借著車裡的燈光一看,面前是一張扁平巨大的貓臉,貓的眼睛是紅色的,在黯黯的黑夜中簡直反光,它把嘴張大,露出尖銳的牙齒,爪子拼命撓著玻璃,仿佛隨時都能破窗而入,剛才還牛逼哄哄的方濟河嚇得夠嗆,直往杜明舟身後縮。

  喬廣瀾沉吟道:「你說那貓的眼睛是紅色的,貓是黑色的,確定嗎?」

  杜明舟點了點頭:「確定。紅色眼睛的貓實在少見,這個我肯定不會記錯,而且事後我琢磨了一下,當時一切發生的太快沒來得及細,但是——車子開過去的動靜不小,那只貓明明會動,為什麼不知道躲開?它又是怎麼能那麼準確地撲到正在急速行駛的車前蓋上,又為什麼不依不饒地破窗而入,就好像……有什麼深仇大恨似的。」

  喬廣瀾不置可否:「所以就是遇到貓之後,方少毫無徵兆,就一下子心臟病突發陷入昏迷了,是嗎?」

  杜明舟道:「遇到貓之後啊?之後後面的保鏢趕上來,把貓趕走了,我和方濟河到了老宅,大家圍在桌邊一起吃飯,後面還發生了一件小事,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多疑或者眼花了。」

  自從杜明舟的父母去世之後,杜家的老宅就不常住人了,只留著幾個傭人看家打掃。遇到週末,家裡人就回來吃個飯,聚一聚。

  杜家家教嚴,講究食不言寢不語,飯桌上很少交談,杜明舟坐在主位上吃飯,本來也沒去關注別人,忽然就聽見他姑姑說了一句:「濟河,你平常不是不吃魚嗎?怎麼今天就對著這盤鯉魚吃個沒完了?」

  杜明舟隨意抬頭看了一眼,竟發現方濟河的腦袋上,赫然長著一張紅眼睛的貓臉,滿是愜意的表情,大口大口地吃著魚。

  這幅場景的詭異恐怖無需多言,要是換了一個人恐怕當場就要失態,但杜明舟生性沉穩,城府又深,在最短的時間裡冷靜下來,很快意識到周圍的人面對著方濟河根本就沒有露出異樣之色。

  那就說明只有他才能看見這個場景,方濟河是招惹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杜明舟無端想到了那只貓,他穩了穩心神,像平常一樣對方濟河說:「姑姑在和你說話。」

  方濟河抬頭沖他笑了一下:「今天的魚做的很好吃。」

  他笑的時候,露出尖尖的牙齒,杜明舟沒有害怕地回避,而是直接把目光落到貓臉上,想看個究竟。

  然後在他的注視下,那張貓臉竟然晃了幾下,又變回方濟河自己的容貌了。

  杜明舟慢慢籲了口氣,道:「我覺得不對,可又覺得是我自己出現了幻覺,就把家裡一串辟邪的佛珠放到了他的房間裡,沒想到第二天他還是出事了。」

  他頓了頓,又忍不住補充了一句:「你見過一隻貓的笑容嗎?當時它的嘴咧的很大,連牙齦都要露出來了,看起來非常非常的詭異。」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喬廣瀾的表情,畢竟這件事太詭異太離譜,不知道對方會不會相信自己,還是會像小時候聽到他說話的那些大人一樣,說他是無稽之談。

  但喬廣瀾只是聳了聳肩,很平靜地回答:「聽你的形容,我也並不是很想看。」

  聽了杜明舟這番話,喬廣瀾倒是稍微有點對他的膽量和見識刮目相看了,這人年紀輕輕身居高位,的確是有兩把刷子,這年頭看見這種詭異的事情還不會嚇尿的人不多了。

  詛咒,貓臉,爪印……他沉吟道:「你沒有跟別人提過吧?」

  杜明舟苦笑道:「我怎麼跟別人提?」

  他長了一雙陰陽眼,原本就是人群中的異類,從小到大看見過無數別人看不見的東西,但是說出來卻從來不會有人相信,反而讓家人覺得他愛撒謊或是精神有問題,久而久之,杜明舟也就不說了。他現在之所以能夠這麼淡定沉穩,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小時候受驚嚇練出來的。

  不過能表現出淡定,並不意味著就不寂寞,杜明舟從來沒想到,有生之年居然還能把自己的感受和人分享,還能有一個人認真地聽自己說話,而不是露出嘲笑或者驚訝的表情。

  喬廣瀾道:「行,我知道了。方濟河暫時不會有問題,但這件事之前具體發生了什麼,還得聽聽他醒過來之後怎麼說,杜先生不必擔心。這裡是重症監護室,目前不允許探視,你還是先請回吧。」

  杜明舟一笑:「麻煩喬醫生了。你的事情我不會說出去的。」

  喬廣瀾一揚唇角:「杜先生隨意。你就是說出去了也沒關係,我不在乎。」

  說完之後,喬廣瀾隨手帶上門,轉身就打算走。

  杜明舟道:「喬醫生,等一下。」

  喬廣瀾停下腳步看向他,挑眉。

  杜明舟認真地問:「你剛才真的是流鼻血嗎?」

  不知道他為什麼還要糾結這個問題,喬廣瀾沒好氣地說:「你放心,雖然你錢多,但我絕對沒有跟杜爺面前碰瓷的意思。」

  杜明舟心高氣傲,長這麼大只有別人捧著他的份,從來沒有向別人解釋過什麼,聽喬廣瀾誤會了自己的好意,眉毛微微一挑,也沒說別的,只道:「那就好。」

  喬廣瀾一勾唇角,轉身走了。

  杜明舟沒再說話,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低著頭摩挲了一下本來握在手裡的藥,慢慢把藥塞回衣兜裡。

  他回頭看了眼病房的方向,眼中閃過思索。

  喬廣瀾回去院辦室,跟李主任和劉傑也是同樣的說法,他知道兩個人肯定不太相信,畢竟在此之前方濟河看上去也都沒什麼大問題,但也一直沒醒。

  但雖然如此,李主任還是說:「大概是方濟河這個人體質特殊,如果能醒當然是好事,就是醒不了也不是你的責任,這件事你就不要瞎操心了。一天到晚沒頭蒼蠅一樣,都跟你說了幾次了?沒有排班就別總是往醫院跑,看你臉白的像鬼一樣,哪個病人能放心讓你動手術啊?劉傑,帶著你師弟滾到食堂吃飯去!看見你們兩個小子我就心煩!」

  劉傑和喬廣瀾無端端挨了劈頭蓋臉一頓臭駡,都習以為常,從一開始被分到李主任門下開始,他們挨駡根本就是家常便飯,這老頭刀子嘴豆腐心,想讓兩個學生吃了飯休息休息,也要罵罵咧咧地說出來。

  劉傑看看師弟,冒死說了一句:「老師,那王宇的家屬那頭還有幾個女人,那天沒來鬧事,但是現在……」

  李主任不耐煩道:「讓他們鬧去,咱們身正不怕影子斜,你盡想著這些沒用的幹什麼?還不快滾!」

  劉傑抹了把臉,連忙道:「是、是,這就走……不不不,是滾,我和小喬立刻滾。」

  他忙不迭地領著喬廣瀾去了醫院食堂,直到在桌子邊坐下來,似乎還能感覺到老師的聲音在旁邊轟炸。

  劉傑搓了搓臉:「小喬,你想吃什麼?今天師兄請客給你壓驚。」

  食堂有專門現做的小炒,喬廣瀾看了看菜單,笑著說:「隨便吃點就行,師兄,咱們給老師也帶份飯回去吧?」

  劉傑點頭:「好。唉,別看老師嘴上罵你,其實他心裡面最喜歡的就是你了,這幾天為了王宇和方濟河的事天天在醫院泡著,說到底還是生怕影響了你的前途……來來來,老師的飯一會讓他們現做,咱們先點。」

  兩個人隨便點了點飯菜,趁著做飯的功夫,劉傑又說:「我總覺得這事背後有蹊蹺,方濟河背靠杜家,家大業大,不至於幹出訛人這麼沒品的事。不過王宇的家屬前兩天明明安安分分的,最近一聽說方濟河昏迷不醒的事,突然就鬧起來了,肯定是有人想借著他們家坑你一把,你最近得罪什麼人了?」

  喬佳興的臉第一個浮現在喬廣瀾的腦海中,不過原主活了這麼多年,得罪誰都不一定,好多情況他都不瞭解,也不好這麼武斷。

  他搖了搖頭:「只要方濟河醒過來,這些事就都好說了。」

  話是這樣講,問題是醒的過來嗎?劉傑也不好打擊喬廣瀾,就沒說話。

  喬廣瀾看了劉傑一眼,忽然不易察覺地皺了下眉頭,問道:「師兄,你最近是交女朋友了嗎?」

  劉傑明顯嚇了一跳:「啊,沒、沒有啊,為什麼這麼問?」

  喬廣瀾道:「你近來奸門凹陷,淚堂生痣,即使沒有固定交往的女友,心裡肯定也有了喜歡的人。」他搜索了一下原主的記憶,「我印象中,你前幾天的面相還不是這樣的呢。」

  劉傑根本就不知道奸門和淚堂都是什麼東西,一直聽到最後一句才反應過來,喬廣瀾這是在給自己相面,見他說的一本正經,忍不住笑了起來:「之前你就喜歡這種神神道道的東西,買了幾本書,被老師罵了一頓就沒再看過,我還以為你改邪歸正了。怎麼,這一陣又撿起來了?說的還挺像那麼回事的。」

  嗯……一個會算命的醫生,這聽起來似乎是有那麼一點奇怪,難怪原主要挨駡,這種愛好的來源多半還是因為他受到了身體裡喬廣瀾魂魄碎片的影響。

  喬廣瀾知道劉傑不懂這個,也不多解釋,哈哈一笑:「心誠則靈。師兄,我這東西像不像一回事,那還是在你信不信了。」

  其實他沒有說,奸門屬於夫妻宮,淚堂屬於子女宮,這兩個地方出現痣痕或者凹陷,不僅僅是有心上人的問題,還意味著對方並非良人,感情波折,不得善終,是屬於桃花煞的一種。

  只不過劉傑臉上這樣的痕跡非常淺,說明這喜歡的程度還沒到非卿不娶那個份上,再加上他的面色安靜平和,印堂、人中兩處並無異常的黑氣,即使是煞也是無關緊要的小煞,很簡單就能度過,喬廣瀾就不打算把話說得太明白了。

  每個人一生都有固定的氣運,雖然在後天可以通過外力稍微改變一些,但強行和命運對抗,扭轉太多總歸還是不好。俗話說好鋼用在刀刃上,這種劉傑自己能挺過去的小事,喬廣瀾要是一時幫他避開了,以後反倒有可能在別的地方找補回來。

  這個小師弟性格溫和綿軟,沒有太多自己的主見,平時話也不多,劉傑很少看他這樣神采飛揚的樣子,整個人都好像會發光似的。幸虧兩個人坐的位置是個角落,不然這頓飯吃下來,不知道要有多少搭訕的。

  最初的時候他沒經驗,和喬廣瀾一起吃飯的時候撿了大廳中間的位置坐,引來不少小姑娘往這邊看,有人還拿著手機假裝在自拍,劉傑後來才知道,其實她們開的是後置攝像頭。

  不過那個時候,喬廣瀾連眼皮都不抬一下,整個人好看是好看,總好像少了那麼一點精氣神,倒是今天開朗許多。

  劉傑看他這樣說,立刻也來了興趣,把臉湊過去:「既然如此,除了那些你還能不能看出什麼別的?比如……我喜歡的人是個什麼樣的,以後我們兩個能不能長久?」

  他湊的很近,喬廣瀾沒有把劉傑推開,反倒捏著他的下頦上下端詳一會,「噗嗤」笑了:「師兄,你好帥啊。」

  「呸!」劉傑笑駡,打開他的手,「合著你小子耍我玩呢。」

  他坐正了身子,心臟怦怦直跳,果然好看的人都是男女通殺,剛才那麼近距離的看喬廣瀾,劉傑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好像要被什麼給蠱惑了,簡直要命。

  喬廣瀾從兜裡掏出三枚一毛錢的硬幣遞到劉傑面前:「吹口氣。」

  劉傑:「……」

  這也太隨便了,糊弄人走點心好嗎?

  劉傑按照他的話吹了口氣,就看這小子怎麼瞎掰。

  喬廣瀾沒打算掰,他隨隨便便地把三枚硬幣往半空中一拋。

  劉傑帶著調侃的笑容,原本想說——「你擺的這幅架勢還挺有神棍氣質的」,但話還沒來得及出口,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圓了,猛地從凳子上坐直了身體。

  那那那那三枚硬幣竟然就那麼定在半空中了?!!!

  不單定住了,還他媽是兩平一豎,其中豎的那枚正在不停地轉轉轉?

  這是什麼原理?

  反正肯定不是馬克思主義原理。

  劉傑很淩亂。

  他試圖伸手去捉其中的一枚硬幣,那東西卻好像活了一樣,兜了個圈子繞開他的手,又重新在原來的位置停下了。

  喬廣瀾輕飄飄地說:「師兄,不要干擾它們,給你算命呢。」

  劉傑:「……」

  正在這時,兩個人的菜上來了。

  他們本來就坐在角落裡,喬廣瀾的背後就是牆,他透過劉傑的肩膀看見有人端著菜走過來,立刻抬起手,把硬幣輕描淡寫地往下一拍。

  硬幣落在了桌子上,端菜的小妹什麼都沒看見,放下飯菜就走了。



第34章 第二世界 喬醫生的小白兔光環

  她一走,劉傑立刻趴到桌子上去看硬幣,發現那三個一毛的鋼鏰竟然鑲嵌在了桌子裡。

  喬廣瀾乾咳一聲,剛才看見有人過來,情急之下,力氣用大了。

  劉傑目瞪口呆地看看喬廣瀾,再目瞪口呆地看看桌子上的硬幣,仿佛在認識自己重新建立的三觀。

  他摳了摳桌面上的硬幣,沒摳動。

  「師兄,吃飯吧。」

  喬廣瀾不輕不重地敲了敲桌子,硬幣被他手勁一震,從桌面上蹦起來,喬廣瀾抄進了手裡。

  他一邊把菜端到桌子的正中間,一邊說:「你相中的這位,出身富貴,家道曾經中落,但很快又興旺勝於從前,你對她是暗戀,現在還沒有表白心意,你們的關係停留在普通朋友階段……我說的對嗎?」

  劉傑:「……對。」

  他按住喬廣瀾的手:「大仙,你不要端飯,放著我來!」

  喬廣瀾:「……」

  劉傑這回可是徹底信了,覺得非常神奇,又問:「那你說,我們兩個……」

  喬廣瀾模棱兩可地說:「不要強求,順勢而為吧。」

  有的話他沒有說,其實劉傑和他喜歡的這個人脾氣並不相投,最後也只是有緣無分,漸行漸淡,所以早忘了早好。而且對方八字較輕,很容易招惹不乾淨的東西,命格並不算好,不過言盡於此,跟劉傑洩露太多反而有可能對他的運程造成傷害。

  兩個人吃完了飯,方濟河還沒有醒,喬廣瀾倒也不擔心,他更關注的是自己應該住在哪裡。

  原主平時是和男友吳欽住在一起的,不過喬廣瀾噁心他,一點也不想跟他共處一室。

  幸好醫院在附近的一個社區裡有專門給三十五歲以下單身員工準備的宿舍,一個月交幾百塊錢就可以住。原主因為白班的時候中午需要休息,雖然不經常住也一直保留了一間,正好方便了喬廣瀾。

  他熬夜畫了一些符篆放在身上備用,到了淩晨才睡,直到第二天上午九點多突然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敲門的人很沒有禮貌,「砰砰砰」的聲音又急又重,大有沒人理會就要抄傢伙砸進來的意思。

  喬廣瀾坐在床上打了個哈欠,慢吞吞地刷牙,洗臉、換衣服、對著鏡子臭美,一切工序完成了之後,他才過去打開了房門。

  門外的人早就等的不耐煩了,幾次想要踹門,可是不知道這扇門有什麼毛病,週邊好像有一層無形的氣,他們每次抬腳去踹,腳都被莫名其妙地滑到一邊去了。

  他還從來沒讓人這樣怠慢過,等了半天,一肚子的火氣,門一開就想發作,結果看見開門的年輕人又不由愣了一下。

  來的時候知道要找的是一個挺有名的醫生,想像中應該是個面色冰冷的老頭子,沒想到開門的青年眉目精緻漂亮,穿著套頭的粗線毛衣和牛仔褲,看起來既前衛又少年,說是在校大學生還差不多,就是唇邊掛著的那一抹笑容怎麼看怎麼有點痞。

  喬廣瀾的個頭不矮,結果被門口這五六個大漢圍在中間,顯得他格外嬌小。

  他環顧一圈,看見打頭那個人領口處露出來的紋身,唇角一歪,笑了起來:「呵,哥幾個這是有什麼事啊?哪個堂口的?」

  這口氣聽著還挺像那麼回事的,打頭的人一愣,心說這是幾個意思,還碰上了個道上的兄弟?這是敲錯門了?可是位址沒錯啊。

  他的口氣小心了一些,試探著問道:「兄弟,我是洪興的曹丘,找喬醫生有點事,你認識嗎?」

  喬廣瀾本來是看他們不像什麼好人隨口一說,沒想到對方還真就自報家門了,噗嗤一笑,道:「我就是,幾位什麼事,說吧。」

  曹丘一愣,反應過來之後頓時憤怒了:「小子,你敢耍我!」

  喬廣瀾:「嗯。」

  曹丘:「……我去你大爺的我打死你……」

  他身後一個人看不下去,小聲提醒道:「曹哥,正事要緊。」

  曹丘一頓,那個人對喬廣瀾說:「喬醫生,我家少爺要見你,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喬廣瀾吊兒郎當地斜了他一眼:「你家少爺何方高人啊?」

  對方沒炸毛,但口氣淡淡的:「讓你去你就去,看見了自然什麼都知道了。」

  「哦,這樣啊……可是我並不太想知道。」

  喬廣瀾燦爛一笑:「你家少爺要見我,就讓你家少爺來。哥們,說真的,就你們幾個,我有點看不上。」

  他說完之後,直接關門,曹丘連忙用手在門框上一擋:「媽的,給臉不要臉,把這個小子拖出來……啊!!!」

  他上門「請」過的人多了,用手擋著門不讓關,然後直接把人拽出來的事也幹的不少,明明屢試不爽,但是誰也沒這小子這麼狠,活生生一隻手卡在那裡,他眼睛都不眨一下說關門就關門,曹丘的手立刻就見了血。

  喬廣瀾鬆手,鮮血順著門框滴答下來,他倒吸一口涼氣,立刻說:「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對不起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實在是你太欠揍,一時沒把持住啊。」

  這個混帳東西!曹丘氣的連止血都顧不上,直接用肩膀將門撞開,大聲道:「給我砸!」

  這氣勢逼人的三個字最後的尾音還沒有散去,他就被喬廣瀾一腳踹出去了,眼看就要狠狠摔上一跤。

  恰好這個時候,曹丘的身後走過來一個人,他立刻大喊:「快扶我一下……」

  那個人迅速閃到了一邊,曹丘砰地一聲撞在了牆上。

  曹丘:「……」

  他本想破口大駡,抬頭卻看見了一張讓自己害怕到骨子裡的臉,一句大罵頓時噎在了嗓子眼裡,只把他噎的面紅耳赤。

  周圍瞬間安靜。

  那個人淡淡道:「這是怎麼回事?」

  雖然他的相貌非常俊美無害,唇邊甚至還帶著微笑,但是他們卻不能控制地發起抖來。

  曹丘本來想爬起來,結果腿一軟,又坐回到地上了。他眼角的餘光看見一雙皮鞋不緊不慢地踩過自己身邊的地面,只覺得心臟也隨著這腳步的聲音高高提起,懸在半空。

  杜明舟的語氣很隨意:「我在問話。」

  曹丘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戰戰兢兢地彎著腰彙報:「杜爺,是、是方少讓我們來請喬醫生去醫院說說話。」

  杜明舟哼了一聲,沒說別的,曹丘的冷汗一下子順著額角滴落,他也不敢擦,保持著彎腰的姿勢,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汗水一滴一滴地落地。

  然後他聽見杜爺跟剛才那個小醫生說話,聲音竟然似乎帶著溫柔:「你沒事吧?」

  他能有什麼事?有事的分明是我好嗎?!杜爺怎麼會這樣說話,一定是聽錯了!

  喬廣瀾沒有回答杜明舟的話,他現在耳朵裡面嗡嗡作響,根本聽不清楚對方說了什麼。

  他一隻手扶在牆上,另一隻手按著腿,半彎著腰,雖然看不清楚表情,但姿勢瞧上去就讓人覺得他很痛苦。

  杜明舟的目光中原本帶著審視,他少年父母雙亡,又是家大業大,身份不同一般,早就養成了多疑的性格。雖說對於喬廣瀾有一種莫名的情愫,但這個人舉止不符合常理,又矛盾又奇怪,實在不能讓他心裡不提防。

  可是看見對方的樣子,杜明舟心中的疑慮很快被忘到了腦後,他大步走上前去,不假思索地俯下身子,扶住喬廣瀾,彎著腰想要盡力看清他的情況。從曹丘這個角度看,杜明舟眉峰微蹙,神情擔憂。

  他只敢用餘光掃幾眼就不再多看,簡直要被喬廣瀾折服了。

  我靠,影帝啊!

  曹丘覺得自己看見了一個活的心機婊。

  喬廣瀾根本就沒有注意到杜明舟擔不擔心的問題,他也是醉了,本來是踹了別人一腳,結果自己整條腿連帶著半個身子都麻了,這次雖然不至於吐血,但是也覺得有點反胃。

  杜明舟彎著腰,低著頭,廢了半天勁才看出來喬廣瀾在皺眉,頓時覺得自己的心臟也跟著揪起來了,他剛才也看見喬廣瀾踢人,明明那時還好好的,不明白他怎麼一下子就變成這樣了。

  他平時也自詡是一個沉穩冷靜的人,但不知道為什麼到了喬廣瀾這裡,就總是理智不起來,看見他難受就心慌,慌的沒法思考,更無法辨別真假。

  杜明舟抓著喬廣瀾的胳膊微微用力,沖著他背過身,命令道:「你上來,我背你去醫院看看。」

  喬廣瀾:「……」

  他搖頭,示意杜明舟站好,不用攙扶自己,扶著牆慢慢站直身子活動了一下,不過是過了不到一分鐘,身上的酸麻感就漸漸消失了。

  喬廣瀾就跟杜明舟說:「謝謝杜先生,我剛才腿抽筋了而已,現在沒事了。」

  杜明舟定定地看著他,忽然嗤笑一聲,莫名其妙地有些生氣:「你是不想領我的情?」

  喬廣瀾吃軟不吃硬,立刻懟回去:「我是為你著想。杜爺,你剛剛扶了我,這回怎麼不擦手了?」

  杜明舟也被他問的一愣——是啊,自己這回怎麼沒想起來擦手?

  他覺得自己平時那麼成熟優雅的人,一碰見喬廣瀾,簡直是智商沒了,理智也沒了,話都說不出來,跌份到家。臉上的神色變換幾番,冷冷開口,卻是沖著曹丘說的:「讓方濟河過來。」

  曹丘連聲答應,如蒙大赦,頭也不回地跑了。其他幾個人站在原地還不敢動,直到杜明舟揚了下下頦,才紛紛離開。

  樓道裡只剩下了喬廣瀾和杜明舟,喬廣瀾轉身要走,杜明舟伸手一攔:「等一下。」

  喬廣瀾道:「不等。」

  杜明舟咬著牙說:「方濟河醒了,我找你有正事。」

  喬廣瀾轉頭:「什麼事,說。」

  杜明舟想說,結果看著他的臉,衝口而出的一句話卻變成了:「你真的沒事了嗎?」

  喬廣瀾:「……」

  杜明舟咳嗽兩聲,重新端出了杜爺高貴優雅的派頭,假裝從來沒有失心瘋問過那麼一句話:「我想讓你幫個忙,見見方濟河,看他的毛病能不能根除。」

  喬廣瀾道:「你知道他沒有根除?他可是醒了啊。」

  杜明舟唇角勾出一點笑意:「你不用跟我說這樣的話。他是醒了而且活蹦亂跳,一點症狀都沒有,但是我能看見,他身上之前的黑氣還在。我今天找你就是為了這件事,沒想到他那邊先鬧起來了……你的損失,我會賠償,說個數吧。」

  喬廣瀾覺得杜爺還是杜少爺的時候,肯定是個作天作地的紈絝子弟,瞧這搞完破壞再賠錢的流程他駕輕就熟,就是沒有一句道歉,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死樣。這樣的人他過去見很多,從來不慣著。

  喬廣瀾發出一聲冷笑:「賠償的錢當我賞你的,拿著錢,滾。」

  杜明舟:「……」

  聽到這句話,他腦海中下意識地冒出「窮鬼」兩個字,緊接著,卻有一股油然而生的悔恨和酸楚湧上心頭,使那兩個字在關鍵時刻懸崖勒馬,一句「對不起」脫口而出。

  喬廣瀾都走出去了,聽見這聲對不起,猛地回頭看向杜明舟,以為自己是幻聽。

  杜明舟這個混帳東西的脾氣,跟路珩那小子小時候有點像,都是從小被人捧到大,天下第一尊貴典雅,讓他低個頭比死還難,這樣的人詞彙庫裡居然還有「對不起」這三個字?逗他呢吧?

  喬廣瀾對杜明舟的性格估計的挺對,杜明舟說完之後,也是恨的沒法說,幾乎懷疑自己被人下了降頭,恨不得把舌頭拔下來。

  可是說都說了,怎麼也不能白說!他深呼吸,緩了一會,才忍氣吞聲地說:「這樣,可以了嗎?」

  喬廣瀾看看杜明舟,又想想自己,突然發現自己現在的行為非常幼稚,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目的原本就是方濟河,為什麼會三番兩次地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跟這種人置氣啊!

  他覺得自己跟杜明舟說不定是上輩子有什麼仇怨,才會一見面就會互相之間這麼看不順眼,不論進行什麼話題,最後肯定是以不愉快告終。他跟別人可不這樣。

  杜明舟等待著喬廣瀾的答案,竟然覺得有點緊張,他不由把背挺的直直的,頭昂的高高的,務求外表上保持英俊和驕傲。

  喬廣瀾道:「叫他來見我,不是我去見他。」

  杜明舟用淡漠優雅的聲音回答:「好。」

  「好吧,進來等吧。」

  喬廣瀾推開了房門,沒給杜明舟讓路,自己先走了進去:「要是一會到了我這裡,方少還保持著這樣的……率真,我覺得他可能會哭著回去。」

  杜明舟依舊用淡漠優雅的聲音說:「那就讓他哭。」

  喬廣瀾:「……」

  當杜明舟終於可以踏入這個房間的時候,不由在心裡面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他雖然年紀輕輕,但已出入的高級場所無數,從來沒覺得什麼地方是比這個鴿子籠一樣的小屋還要難進的。

  他心裡居然覺得很高興,進了屋子悄悄打量一圈,覺得佈置很好,沙發套的圖案選的好,杯子裡的涼白開味道好,總之一切一切都是那麼的符合他的心意。

  喬廣瀾一直覺得原主的品味不咋地,但是他也住不了多久,就懶得收拾,看杜明舟打量的這麼仔細,頓時覺得面上無光。

  杜明舟心情一好,就忘了剛才的不愉快,想緩和一下關係:「你很喜歡黃色嗎?我……」

  喬廣瀾飛快地回答:「不喜歡。」

  杜明舟:「……」

  他默默把後面那句「我也喜歡」咽了下去。

  剛才為什麼要張嘴呢?為什麼呢!果然還是沒法跟他好好相處啊!

  到底應該高冷一點還是親切一點更討人喜歡?再這麼下去他簡直快要精分了啊!

  房門上傳來輕輕地敲擊聲,打破了目前的氣氛,喬廣瀾舒了口氣,走過去把門打開,門口站著方濟河,方濟河的身後,剛才的幾名男子排成兩遛,低頭站著。

  在他的身後,剛剛搭訕受挫的杜明舟發現茶几上有一面小鏡子,趁著喬廣瀾轉身的時候悄悄拿起來,迅速沖著鏡子撥了下頭髮,務必使自己的每一根髮絲都精緻優雅,尊貴得體,這樣才能提醒自己保持風度,不會總在這個人面前像是中了降頭一樣!

  方濟河看見喬廣瀾,眼睛明顯一亮:「你就是喬醫生?」

  喬廣瀾點了點頭:「方少。」

  方濟河道:「喬醫生,千萬別客氣,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他們不懂事,還敢得罪你,實在是太不像話了!我這就讓他們給你賠罪。」

  他一揮手,幾名大漢一起低頭,聲如洪鐘:「喬醫生,我們錯了,對不起!」

  喬廣瀾:「……」

  這是原本就腦子有問題,還是被他給治壞了?

  杜明舟在喬廣瀾的身後,淡淡地說:「濟河。」

  他只說了兩個字,在方濟河聽起來就好像是傳來什麼聖旨一樣,臉上的笑容一僵,下意識地把腰背挺直,嚴肅地揮揮手:「行了,你們先走吧,記著以後不許得罪喬醫生。」

  大漢們:「是!」

  喬廣瀾:「……」


  作者有話要說:
  可能有的寶寶奇怪脆皮兔為什麼不掩飾一下自己的法力,醉醉解釋一下哈——
  應該說這篇文的設定裡,小喬他就是一隻天不怕地不怕,肆意任性的脆皮兔,說白了是有點狂傲,所以做事情不愛刻意偽裝,也比較隨心所欲,才會有這樣的舉動。
  比如說像是上一篇《弄死劇情君》裡的小辰,性格看似爽朗,實際細膩,他就是個演技帝,至於小喬……演技是什麼東西,他沒考慮過,他就算是不裝,也沒人能把他怎麼樣。以後也可能會有個娛樂圈世界表現一下小喬爛到令人髮指的演技∩_∩。
  而且文裡也說了,原主受到小喬靈魂碎片的影響,很喜歡風水學,還被老師罵過,所以對於劉傑來說,這一切驚訝,但也不是特別突兀。希望這個解釋能讓寶寶們滿意,麼麼噠~



第35章 第二世界 喬醫生的小白兔光環

  方濟河進了門,沒敢坐,先沖著杜明舟討好地笑笑:「表哥。」

  杜明舟用下巴示意了沙發的方向,允許他坐下。

  方濟河本來已經做好了迎接槍林彈雨的準備,沒想到一向兇殘的敵方只揮舞了一下小旗子就草草作罷,反倒讓他更加不安了,戰戰兢兢坐了對面沙發的一個角。

  喬廣瀾順手給方濟河也倒了一杯水,放在桌子上,目光在兩人中間一掃,似乎考慮自己應該坐在哪頭。

  杜明舟沒看他,狀似無意地說:「濟河,你剛出院,身體還沒恢復好,靠著坐吧。」

  方濟河受寵若驚,幾乎都要哭出來了,連忙調整了一下坐姿。

  喬廣瀾就坐在了杜明舟的邊上。

  杜明舟心裡有個小人,打了幾個滾,蹦起來哈哈笑。

  他詢問方濟河:「你弄出那麼大動靜,找喬醫生幹什麼?」

  方濟河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他有點晃神。

  誰都知道,無論是出席宴會還是去外面做客,杜明舟一向不喜歡跟他人距離太近,他的位子都要特意安排,和別人隔出一塊來,但是今天,這……

  他的目光飛快地在喬廣瀾和杜明舟之間轉了一圈,覺得喬醫生一定非比尋常,不能惹,解釋道:「哥啊,我真的不是要找喬醫生的麻煩,曹丘那幫人之前一直在底下當打手,我看著還算能幹,剛提拔上來不久,沒想到這麼沒眼力見!喬醫生這可是救了我一命,我怎麼可能恩將仇報……」

  喬廣瀾打斷了他的絮叨:「方少怎麼知道是我救了你一命?」

  方濟河道:「你別看我昏迷不醒,其實我有感覺的!前幾天我特別難受,感覺好像被人套進了一個黑色的大口袋裡,周圍一點光都沒有,還憋得慌,結果昨天下午突然就敞亮了,我醒了一問,那個時間就喬醫生你進過病房。謝謝啊,太謝謝了。」

  喬廣瀾道:「不用謝,你這病只是暫時得到控制而已,隨時都有可能再躺下。」

  方濟河:「……」

  杜明舟道:「說說吧,那天晚上的貓是怎麼回事?」

  方濟河道:「貓?貓?啊,貓啊!咱們不是一起看見它的嗎?又不是我把它放出來的,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啊……這跟我的病有什麼關係?」

  杜明舟盯著他的眼睛,淡淡道:「是嗎?」

  在他的眼神下,方濟河連話都說不利索了:「是、是啊。我又不是沒事閑的,怎麼可能跟一隻貓較勁!」

  他說完這句話,喬廣瀾忽然拿起桌子上的水杯,照著方濟河就潑。

  他的動作太突然,方濟河沒來得及躲,只好把眼睛一閉,已經做好了晶晶亮透心涼的準備,沒想到喬廣瀾杯子裡的水本來就不多,潑到他身上立刻就消失的無影無蹤,身上的爪印卻顯了出來。

  方濟河大驚失色:「這是什麼?」

  喬廣瀾道:「對啊,這是什麼?你曾經傷害過什麼動物,它來找你復仇了。」

  方濟河一愣,杜明舟忽然重重把水杯往桌子上一放,喝道:「還不說?」

  他的脾氣來得突然,不光是方濟河,連離他最近的喬廣瀾都嚇了一跳,他反應過來之後,一本正經地換了個坐姿,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方濟河連忙道:「我不是不說,我是在想。表哥,你知道我這人小時候不懂事,中二病很嚴重,的確是經常胡鬧,也……禍害過貓啊狗啊什麼的。可是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被你揍過一頓之後,我就再也沒做過那樣的事,現在我怎麼想的起來?你也不是沒看見,那天的貓我說要壓死它,最後不還是刹車了嘛。」

  他從小頑劣,父母都管不住,唯獨害怕這個表哥。事實上,要不是每次闖了禍都有杜明舟收拾他,方濟河早不知道歪到什麼地方去了,也正因為如此,他在杜明舟面前從來不敢撒謊。

  杜明舟手指關節不自覺地在桌上輕敲,他思考的時候一貫愛這樣,喬廣瀾看著他的小動作,有點晃神。

  方濟河愁眉苦臉地道:「我已經認識到錯誤了,要是這回能活下來,我一定熱心公益,愛護小動物。但之前我也不是有意虐待啊,我、我真的就是對這方面沒有很在乎而已,現在我知道了,它們的命也是命,誰死誰難受,我現在就很難受,我以後注意……」

  杜明舟打斷他的絮叨,直接跟喬廣瀾說:「他說的都是實話。」

  喬廣瀾從杜明舟的手上移開目光,分別掃過兩個人的臉,問道:「方少,我能去你家看看嗎?」

  答案當然是肯定的。

  在車上的時候,喬廣瀾要求杜明舟講述了一下方濟河家裡的基本情況——他覺得這件事如果讓方濟河講來聽,那要聽到火星上面去。

  杜明舟果然言簡意賅,喬廣瀾很快就瞭解了,方濟河的母親是杜明舟的小姑,父族同樣經商,雖然家世比不上杜家,但躋身富豪行列沒有問題,父母感情非常好,沒有其他子女。父親那邊的親戚只有一個小叔,前年已經去世了。

  喬廣瀾挺驚訝,摸了摸下巴道:「不對啊。」

  杜明舟問:「什麼不對?」

  喬廣瀾甚是遺憾,小聲嘀咕:「家庭居然這麼美滿,成員又如此簡單……根據我的經驗,豪門聯姻一般都應該是夫妻雙方貌合神離,同床異夢,各自在外面找了一大堆情人,剩下孩子自己在家像個小白菜一樣,被小三生的兄弟姐妹們欺壓。要是這種情況,最起碼還能給我幾個嫌疑人分析啊,比如兄弟爭家產、小三為上位、或者母親對父親求之不得因愛生恨遷怒孩子,乾脆把自己的孩子弄死了什麼的。」

  方濟河:「……」喂,我還在這裡坐著呢!

  杜明舟聽的津津有味,饒有興致地問:「還有嗎?」

  喬廣瀾說的興起,乾脆不yy方濟河,自己代入了:「要不就是我特別花心,交往了很多女朋友,其中有一任特別毒,覺得得不到的東西就要毀滅,所以打算把我恁死。要不就是我特別癡情,但是我愛的人不愛我,還討厭我的糾纏不休,然後在我又一次破壞了她跟真愛的感情時忍無可忍打算把我恁死……」

  雖然很怕面熱心冷的表哥,方濟河還是覺得被恁死了這麼多回之後,自己很有必要插句嘴了:「呃,喬醫生,你說的這個問題基本上是不會存在的……」

  喬廣瀾道:「為什麼?」

  杜明舟介面:「他上個月在酒吧裡和人爭風吃醋,把別人的頭打破了,我關了他一個月,順便把他平時的交往物件都查了一遍。如果是感情問題這方面的糾葛,最起碼一個月之內不會有機會下手。」

  這麼說還真是,又一條線斷了,喬廣瀾若有所思。

  杜明舟道:「你剛才講的故事很有趣。」

  喬廣瀾道:「你喜歡聽?」

  杜明舟點頭。

  喬廣瀾道:「那我安利你,打開手機應用寶,搜索『晉江』,然後把那個綠色的app下載下來,裡面都是這玩意,你想看多少看多少。」

  杜明舟表現出濃厚的興趣,點了點頭,立刻下載,安裝好了app之後點擊,半天打不開。

  他給喬廣瀾看,喬廣瀾淡定自若:「習慣就好,網站總抽。」

  杜明舟跟著淡定:「抽是好事,說明流量大。」

  喬廣瀾道:「嗯,而且可以鍛煉忍耐力和爆發力,無論是讀者還是作者,在晉江混過的人都很了不起。」

  杜明舟順手搜索了一下百度百科:「大陸著名的……女性文學網站?」

  喬廣瀾唏噓道:「是啊,我原先都不知道還有這麼個網站,結果有一次相親之前,介紹人跟我說,女方沒別的愛好,就愛在這裡面看點小說,我為了和人家有共同語言,特意看了不少,然後就知道了。」

  杜明舟的注意力被帶到了相親上面,他眉目微動,不動聲色地問:「所以你們交談的一定挺高興的吧?」

  喬廣瀾道:「呵,就那麼回事吧。見了面我才知道,我是找錯頻道了,我看的是言情小說,她喜歡那個什麼……純愛?就是搞基或者百合的那種,這就沒得聊了,那時候我也不瞭解啊。不過小姑娘挺可愛的,我們又談了些別的。」

  杜明舟:「……」

  喬廣瀾道:「對了,有個作者叫醉又何妨,就專門寫這類,寫的特狗血。經常對你這樣的人虐身虐心,你看到她的小說一定警惕,我幫你排排雷。」

  杜明舟對狗血作者不感興趣,他關注的是:「後來你和那位小姐……」

  喬廣瀾一下子失去了談興:「別提了,被個賤人給攪和了。」

  杜明舟對那個「賤人」生出了莫名其妙的親切,忍不住露出了一點笑意,杜明舟把這歸結為對於喬廣瀾的幸災樂禍。

  他高興的除了這件事之外,還有感覺自己似乎找到了同喬廣瀾和諧共處的方法,哼,這小子開始這裡不服那裡不忿的,現在不是也和自己說話說得很開心?總有一天,就讓他完全感受到杜爺的魅力。

  杜明舟沒有意識到,想讓別人認栽之前,先輸的那個人很有可能是他自己。

  方濟河坐在副駕駛上,從後視鏡看見兩人聊天聊得這麼火熱,內心的震撼無以言表。

  說到小說……他是不是也可以合理地懷疑,自己的表哥被奪舍了?各種表現,實在都很反常啊。

  就在「一人盯,兩人說,三人遊」的氣氛中,方家到了。

  喬廣瀾下了車,還沒有進去,目光就是一凝。

  雖然其實並沒有真正見識過他的本事,但喬廣瀾言談間自有一種氣場,讓方濟河在隨意的交談之中,就不知不覺對他深信不疑。這時候眼看著喬廣瀾的臉色變了,他的心也跟著一涼,膽戰心驚地問:「醫生,啊不是,大師,我家這房子是有什麼問題嗎?」

  喬廣瀾的電話響了,他看了一眼,隨手按掉,用下巴朝前指了指:「這棵大樹什麼時候種的?」

  方濟河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下門口的大樹,連忙道:「不記得了,這樹我出生的時候就有。不過它前兩天剛剛被雷給劈了,就成了這樣。那個,有點醜是吧?」

  喬廣瀾走到樹邊,用手指關節敲了敲:「所謂『空心大樹對門前,家中禍事淚漣漣』,這樹的位置正在你家大門前方,又被雷劈成空心的了,幸虧時間不久,不然小災連大禍,麻煩大了,拔了吧。」

  方濟河一愣,立刻想起就是大雨過後的那個傍晚,他們一家三口出門,車子突然刹車失靈,撞在了旁邊的護欄上,除了父親的頭磕在擋風玻璃上,額角青了一塊以外,別人倒是沒事,但到底兇險。

  他出了一後背的冷汗,連聲道:「我拔,我這就拔!」

  「拔什麼?」

  隨著這個問題,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人大步走了過來,身後跟著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女孩。

  方濟河一回頭,笑起來:「爸,小妹,你們來了。」

  杜明舟先小聲告訴喬廣瀾:「這是方濟河的父親和堂妹,方斌,方苧苧。」

  然後他沖著方斌笑笑:「姑父。」

  方斌的臉本來沉著,看見杜明舟才變得柔和,點了點頭:「明舟也在。」

  他轉向方濟河,厲聲呵斥:「你怎麼出院了?!」

  喬廣瀾:「……」這話,可不像是親爹應該跟剛剛大病初愈的兒子說的啊。

  他心裡暗暗吐槽,一抬頭,方苧苧正眼睛亮晶晶地看過來,沖自己笑,他愣了下,也回了一個笑容。

  杜明舟重重地咳嗽一聲,看了方苧苧一眼,方苧苧朝他吐了吐舌頭,移開了目光。

  方濟河還來不及表達心中能夠成功出院的喜悅之情,就被父親噴了一臉:「爸,我是你在垃圾桶裡撿來的吧?」

  方斌道:「你裝病還有理了?知不知道這幾天把你媽都嚇病了!我就沒聽說過心臟病昏迷了幾天剛醒就能活蹦亂跳的。說,你又闖了什麼禍?裝病有什麼陰謀?」

  方濟河:「……」

  他覺得有點委屈,但目前這還是小事,重點是:「媽病了,厲害嗎?」

  方斌哼了一聲,不太想搭理他,介面的是杜明舟:「現在已經沒事了。」

  喬廣瀾發現杜明舟還真是家裡的一根頂樑柱,外務內務一把抓。

  方濟河急眼了:「爸,我跟你說我不是裝病,你相信我能一動不動老老實實躺在床上那麼多天不出去浪嗎?我就是殺了人那也不能啊!」

  方斌:「……」好有道理,竟然無言以對。

  方濟河道:「我跟你說,媽肯定是擔心我,但她生病可不是我氣的,是因為咱家門口有一棵空心的大樹!」

  方斌剛才過來的時候,實際上已經聽見喬廣瀾說的話了,心裡就兩個字,「扯淡」。

  現在發現一個神神道道的小青年扯還不夠,自己本來就腦袋不是那麼好使的兒子還跟著扯,眼睛立刻一瞪,說道:「胡說八道!」

  喬廣瀾在旁邊笑了一下,心道真是指桑駡槐,這話真正是想說給自己聽吧。

  方濟河沒眼力見,看不出來父親的不滿:「這可不是我胡說八道,這是喬醫生說的,我就是被喬醫生治好的,咱們快把這棵樹給拔了吧!」

  方斌是真的意外了,直到這時候才仔細地看了喬廣瀾一眼:「這位是醫院裡的醫生?」

  他故意加重了「醫生」兩個字。

  杜明舟對方斌的態度有點不滿意,眉頭微皺正要開口,喬廣瀾已經迎了上去。

  他朝著方斌伸手,笑了笑:「方先生你好,我是方少的主治醫師,兼職看風水。」

  方斌茫然跟他握了握手:「……」

  兼職看風水是什麼鬼?!

  喬廣瀾鬆開手背在身後,直接說:「大門的朝向沒有問題,那棵樹記得拔掉,現在我要看看房子裡面,帶路吧。」

  他的態度太過於理所當然,讓人無法抗拒,直到方斌跟著幾個人進了自家的院子,才意識到他剛才明明是想把這個見鬼的騙子醫生趕走來著。

  喬廣瀾一進院子就皺眉:「門口與窗口相對,錢財來得快也去得快,要改。」

  方斌想起最近剛剛掙到的幾筆貨款在股市上賠的一乾二淨,心頭倏地一緊,剛要說出的話又咽了回去。

  喬廣瀾沒給他細細琢磨的時間,一口氣說下去:「神像不能在家中亂擺,容易招凶煞;門簾做淚珠狀,主孤,不吉……這是什麼時候換上的,沒有感覺精神壓抑嗎?花草太多,應當適量即可,否則吸納運氣,花旺人不旺,無端頭疼、失眠、多夢,都有這個原因……咦方先生,你最近有沒有在花園西北角動過土?地基損了,及早用大理石修補好吧,不然你下個月那單大生意難成……」

  方斌被他這一連串的話說下來,目瞪口呆,構建了四五十年的馬克思主義世界觀正在崩塌。



第36章 第二世界 喬醫生的小白兔光環

  喬廣瀾也沒想到這屋子裡有這麼多的問題,看到這裡也忍不住搖搖頭,歎氣道:「方先生,恕我直言,你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方斌:「……」

  杜明舟站在旁邊,忍不住嗤地一笑。

  他身份非比尋常,這樣一笑,方斌為了給杜明舟面子,就算是臉上掛不住也不好意思為難喬廣瀾了。更何況到現在為止,如果喬廣瀾說的話全都是真的,那他就是給了方家一個天大的人情,別說損兩句,就是讓方斌刮骨割肉,那也是一點都不過分。

  方斌理智上還覺得自己應該保留態度,潛意識裡卻不知不覺有些相信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兒子,不由自主地向喬廣瀾詢問:「喬醫生,那濟河的病到底是怎麼來的?也是我房間裡的什麼東西佈置的不妥當嗎?」

  喬廣瀾掛掉了再一次響起來的電話,杜明舟皺了下眉,道:「如果有事就接,不要耽誤。」

  喬廣瀾擺擺手示意沒關係,上了別墅的二樓,打量了一下,走到了左手邊第二個房間前:「方少,這是你的房間吧?」

  方濟河一臉驚訝,連忙點了點頭。

  喬廣瀾道:「可以進去看看嗎?」

  「喬醫生請。」

  喬廣瀾一進去,就感覺到房間裡有一種很濃重的血煞之氣,要是普通人頂多是覺得有點胸悶,對於他這種人來說,卻能清晰地嗅出傳到鼻端的腥味和鐵銹味。

  杜明舟咳嗽了幾聲,聲音很輕,方家的幾個人都沒注意,喬廣瀾順手在他後背上拍了一下,杜明舟一怔,他已經轉頭去看方濟河房間裡的擺設。

  方斌和方濟河父子都有些不安,看見喬廣瀾皺皺了眉,心臟也跟著高高提起,倒是杜明舟滿臉的饒有興趣,站在喬廣瀾身邊圍觀。

  喬廣瀾走到窗前,直接單手把方濟河那暗紅色的窗簾扯下來扔到了地上:「換成淺色。」說完之後,他又四下環顧一圈,若有所思。

  杜明舟跟著喬廣瀾轉悠,看他的舉動看的很認真,喬廣瀾不理會他,自己拽著原本正對著臥室門的寫字臺換了個牆面靠著,寫字臺上的一盆小仙人掌擺到了窗臺上。

  他佈置停當之後退後幾步,拍了拍手,這一回其他人也感覺到了,房間裡面的氣氛似乎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好像不知從何處刮來一陣清涼的風,令人胸襟為之一暢。

  杜明舟是陰陽眼,天生通靈,這種第六感要比普通人來的強烈,剛進房間的時候他本來覺得很不舒服,直到喬廣瀾拍了那一下才好多了。而此時,他甚至可以感覺到空氣裡有種淡淡的草木清芬。

  杜明舟做了個深呼吸,感受著這種難得的舒適,忽然轉過頭,深深地看了喬廣瀾一眼。

  他從小異于常人,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會有一個人,能聽他講述見過的那些恐怖畫面而不會嘲笑或是驚恐,能發現他突如其來的不適而不會心生疑慮,雖然這個人不像別人那樣對他恭敬順從,但是多接觸一點,就多一點的驚喜。

  正所謂白頭如新,傾蓋如故,他們之間不像是初見,倒像是久別重逢。

  杜明舟想著這件事,忽然覺得頭腦中一個恍惚,好像有個蒼老的聲音在他耳邊笑著誇讚:「廣瀾這孩子最善於因勢利導,佈陣技巧靈活,渾然天成,這是天生的本事,旁人學不來的」。

  杜明舟不知道誰在說話,他只是有種感覺,就是聽到有人誇獎喬廣瀾,自己的心裡就覺得非常驕傲,但又盼著多聽兩句,於是故意回答:「因勢利導的確巧妙,但如果沒了勢就會失之依仗,慌亂無措,我看還是不如將一切都掌握在手裡,就算是命理時運不在我這邊,我也要生造一個出來!」

  對方聽他反駁,果然不滿意起來:「你這自負的毛病看來是改不了了,說了多少次,你和廣瀾的路子不同,應該互相融匯,別一見面就知道針鋒相對。當年他被送到意形門去的時候……」

  杜明舟如願以償,又從他嘴裡聽到了很多喬廣瀾的事情,雖然是在挨駡,也覺得很開心,他剛剛露出一個笑容,忽然就被一個驚恐的聲音打斷:「天呐,這是怎麼回事?!」

  杜明舟猛地一震,耳邊蒼老的聲音消失了,他依舊身處在方濟河的房間裡,剛才的一切仿佛是自己憑空做出來的白日夢,沒留下半點痕跡。

  他心裡有點恍惚,抬頭一看,發現剛才那一聲是方濟河叫的,衣櫥已經被挪開,後面原本雪白的牆上,露出了一個貓型的黑印,雖然只是一個輪廓而已,但看起來惟妙惟肖,分外詭異。

  杜明舟看了這一眼,就發現那只貓本來應該是兩隻眼睛的部分氤氳著兩小片紅霧,給人一種非常不祥的感覺,只是別人似乎沒有注意。

  喬廣瀾跟方家的兩父子站在一起,背影顯得挺拔卓然,這個角度,杜明舟只能看見他小半張精緻的側臉,在窗外的陽光下顯出玉色的光澤,眉峰微斂。

  方苧苧本來也跟著,但她是個女孩子,現在有點害怕那個貓印,躲在了最能給人安全感的杜明舟旁邊,見杜明舟回頭看自己,小聲叫了聲「明舟哥」。

  杜明舟悄悄道:「苧苧,你剛才有沒有聽見我自言自語?」

  方苧苧道:「啊,自言自語,你說什麼了?」

  杜明舟:「……」

  方苧苧這才轉過彎來:「沒有,沒有……那個,明舟哥……」

  她小心翼翼地看著杜明舟:「你自己說沒說話你自己都不知道嗎?你那個,不會是中邪了吧?要不要讓那個懂很多的醫生給你看看?」

  這丫頭說的好像在關心人一樣,實際上已經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開了一米遠,杜明舟沒好氣地看了她一眼:「不用躲,我要是真中邪了想殺你,距離絕對不是問題。」

  方苧苧:「……」

  終於有個帥哥肯跟自己說「距離不是問題」了,可為什麼她覺得這個場面很有問題呢?

  方苧苧嬉皮笑臉地說:「你要是攻擊我,我只好找醫生尋求保護了。」

  杜明舟眼睛微微眯起來,似笑非笑:「嗯?」

  方苧苧小聲道:「想泡他,幫忙要個電話唄?」

  她是家裡的長女,之前因為家裡出了點事,一直在小鎮子上跟奶奶住,直到十多歲才接回來,從小就跟著一幫男孩子野,性格也大大咧咧的。別人怕杜明舟,她就不怕,不但不怕,以前還企圖染指,被杜明舟訓了一通才老實了點。

  不過她性格開朗直爽,並不惹人討厭,杜明舟雖然和她沒有血緣關係,也一直把方苧苧當妹妹一樣。

  杜明舟呵呵:「你以前不是還想泡我嗎?目標轉移的不慢啊。」

  「呦,這話好酸。」

  方苧苧大言不慚,捧著臉做花癡狀:「得天下美男而睡之,乃人生一大快事。雖然明舟哥你也很帥,但是我覺得還是喬醫生更勝一籌啊。你是春花,他就是秋水,我就喜歡這種性子烈的,你學不來,嘿嘿嘿嘿……哎呦!」

  杜明舟收回手:「根本沒敲到你,別裝了。苧苧,我知道你有分寸,又不是我們杜家的人,平常你願意玩玩就玩玩,我肯定不會管,但是這個喬醫生……」

  他收了笑容,淡淡地說:「不是一個可以玩玩的物件。」

  他的神情和語氣讓方苧苧啞然,不知道應該說點什麼好,過了一會才嘀咕道:「不玩就不玩,你那麼認真幹什麼。嚇我一跳。」

  杜明舟恢復了有點漫不經心的表情:「沒聽說過『認真的男人最美麗』嗎?」

  方苧苧:「……」

  杜明舟不再理她,慢悠悠踱到喬廣瀾身邊去了,方濟河正在懷疑人生:「不可能啊,最近家裡都沒有來過外人,更別說進我房間了,這東西怎麼弄上去的?不可能啊,不可能啊……」

  方斌及時阻止了兒子變成祥林嫂,看向喬廣瀾的眼神已經和最開始不同,他小心而恭敬地詢問,連稱呼都變了:「喬大師,請問就是這東西讓濟河昏迷不醒嗎?」

  喬廣瀾模棱兩可地說:「是吧。」

  見方濟河還在那裡糾結這東西是怎麼弄上去的,杜明舟插了句嘴:「我倒覺得這只貓的圖案看著不像人為畫在牆上,反而像是從牆裡面長出來了。」

  他說完這句話,一轉頭,看喬廣瀾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立刻不動聲色地挺了挺腰,務求讓自己看上去更帥。

  怎麼樣,現在發現你杜爺也挺不簡單的了吧?

  喬廣瀾老氣橫秋地歎了口氣:「好苗子啊。真可惜,如果你再年輕二十歲,我就是坑蒙拐騙,也得想辦法收你當徒弟。」

  杜明舟想也不想地說:「其實我今年雖然已經二十八了,但心態特別年輕,身體的柔韌性也不錯,跟八歲不差什麼。」

  方家人:「……」

  你還能更不要臉一點嗎?

  喬廣瀾道:「那些都是其次,幹我們這行,最大的要求是臉皮要薄。」

  杜明舟:「……」

  不知為何,看著他的表情,方濟河心裡掠過了一絲暗爽。

  喬廣瀾雖然在說話,手上一直沒閑著,用手指在牆上敲了幾下尋找方位,然後道:「挖吧,只能把牆挖開。」

  方斌打電話,很快就把人叫來,請教道:「挖那只貓嗎?」

  喬廣瀾搖了搖頭,隨手從方濟河桌子上拿起四支碳素筆芯,照著這面牆的一處扔出,道:「挖這。」

  四根筆芯就像鋼釘一樣,整整齊齊地釘在了牆上,圈出一個正方形。

  準備開挖的一名保鏢手中的鐵鍁掉在了地上,他也顧不上撿,先是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杜明舟道:「先用鑽子把牆面鑽開,然後用鐵鍁把廢渣挖出來,挖的時候都小心一點,別碰壞什麼,自己也別受傷。」

  人心惶惶的時候,他依舊語調平穩。不緊不慢地說了這幾句話,空氣中的緊張氣氛緩和了很多,被叫過來的幾個人按照杜明舟的意思有條不紊地幹起活來。

  隨著那一塊牆逐漸被挖開,藏在背後的東西顯露出來,打頭的人扔下鐵鍁,驚叫一聲,連滾帶爬地向後跑。

  ——雪白的牆壁後面,竟然都是綠油油的葉子,生長葉子的藤蔓一見光,立刻自己從牆壁裡鑽了出來,纏上剛才那人手中的鐵鍁,並迅速向上蔓延。

  喬廣瀾伸手抓住那個人的肩膀往身後一甩,另一隻手直接雙指併攏向那一堆藤蔓斬過去:「請太丹炎光鬱明太陽帝君降世,疾!」

  一道火焰憑空而起,藤蔓被攔腰燒斷,流出黑色的液體,剩下的一部分像受了驚嚇一樣,忙不迭地縮回去了。

  周圍一圈人歎為觀止,杜明舟眼神微動,輕聲問方斌:「姑父,人都可靠嗎?」

  方斌道:「放心吧,可靠,肯定不會給喬大師添麻煩的。」

  杜明舟稍微放心,讓挖牆的人都出去了,房間裡還是剩下他們幾個。

  喬廣瀾伸手就要去摸葉子,冷不防杜明舟攥住了他的手:「別亂摸,可能有毒。」

  他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行為過於關切,自然而然地吩咐:「過來個人,拿幾副塑膠手套。」

  喬廣瀾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他,眼中閃過迷茫,他突然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杜明舟順著他的目光看,立刻反應過來自己剛才情急之下,把喬廣瀾的手整個包在了手心裡。那雙手當然不像女孩子的那樣小巧纖細,柔若無骨,手上沒什麼肉,指骨分明,五指白皙而修長,皮膚光滑,攥在手心裡的感覺非常不錯。

  好像有人在說,「抓著我的手不放,是暗戀我很久了想要表白嗎?」

  他倏地一怔,胸腔中湧起毫無徵兆的酸楚。

  那只手掙了一下,杜明舟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鬆開,但片刻的觸感好像烙在了手心,隨著剛才那一點莫名的情緒共同翻滾發酵。

  他默默將手攥成了拳狀,好像這樣就可以抓住什麼東西似的。

  喬廣瀾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接過旁邊遞來的手套,去拽那藤蔓。

  這株詭異的植物好像很怕喬廣瀾,看見他伸手,一起向後躲,喬廣瀾眼疾手快,捏住其中一根躲的特別慢的,使勁一拉,一連串的藤蔓就不情不願地被拉了出來。

  旁邊的幾個人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喬廣瀾道:「有煙嗎?」

  他這話本來是對杜明舟說的,沒想到杜明舟煙酒不沾,搖了搖頭,看了方斌一眼,方斌連忙從兜裡掏出煙和打火機遞了過去。

  喬廣瀾點了支煙,湊到唇邊深深地吸了一口,將一口煙霧噴到藤蔓上面,那株詭異的植物瑟縮了一下,竟然一下子化成了灰燼。

  喬廣瀾若有所思,掐滅了煙。

  方斌雖然不太相信風水術士這一類的東西,但是很多富戶裡面都有自己固定諮詢的風水師,他耳濡目染,也見過不少,就是沒看過喬廣瀾這樣的,穿著打扮,行為舉止,沒一樣像個高人範,職業還正好和玄學背道而馳,結果人家偏偏本事大得很,仿佛多神奇的事情到了他這裡都不是不可能的。

  他本來還發愁,這滿牆裡面都是亂七八糟的植物,普通人又不敢碰,要處理起來可就難了,傳出去也不好聽,沒想到喬廣瀾一眨眼就給解決了,大喜過望,連忙問:「喬大師,這事情解決了嗎?」

  喬廣瀾失笑:「哪那麼容易,我又不是神仙……」

  說到「神仙」兩個字的時候,他好像想起了什麼,頓了一下才把話接下去:「現在這東西燒了,頂多就是治標不治本,其他人性命無憂,但是方少你……」

  他看了方濟河一眼,發現對方的人中、紫堂兩處隱隱發黑:「你的詛咒並沒有消除,如果找不到那個害你的人,遲早有一天,你兩眼一閉,估摸著就再也起不來了。」

  方濟河快要被喬廣瀾給嚇哭了:「喬大師,我真不知道誰害我啊。我也沒瞞著你,你看看像我這樣的……像我這樣的,那有什麼價值讓人費這麼大勁害我嗎?那貓是我和表哥一起遇上的,他不害表哥,就害我,那不是有病嗎?」

  喬廣瀾:「……」

  這麼有自知之明,他都不知道這話怎麼接了。但是看方濟河的樣子,他是真的沒有一點頭緒,那這個事怎麼查?

  方斌看兒子口無遮攔,怕他得罪了杜明舟,連忙說:「你瞎說什麼,你表哥怎麼可能像你這個傻小子似的。」

  杜明舟也沒生氣,淡淡一笑道:「的確是咱們一起看見的那只貓,可是我沒想過要壓死它啊。」



第37章 第二世界 喬醫生的小白兔光環

  他這麼一說,喬廣瀾的心中突然閃過一個隱約念頭,又想起了方濟河衣服上那串小梅花印。

  杜明舟開口不多,但是每次他說話不聊騷的時候,總是一針見血。他想了想,又詢問喬廣瀾:「我聽說但凡詛咒,發出人肯定是要付出一些代價才可以,這個是真的嗎?」

  喬廣瀾點了點頭,說:「是有這種說法,不過吧,對方付出什麼代價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這種類型的詛咒,施咒人身上倒是會有標記,就是不太好找。」

  杜明舟道:「只要有標記就有線索,不好找總歸也是能找的。」

  喬廣瀾瞥了他一眼:「我非常欣賞你的自信,下詛咒的那個人大腿內則會有葉子形狀的花紋,你去找吧,祝你成功。」

  杜明舟:「……」

  這個麼,的確是有某些技術方面的難度……

  喬廣瀾嗤地一笑,看一眼表發現時間不早了,於是沒再揶揄他,說起了正經事:「總之方少雖然出院了,但是這一陣子還是要小心一點,一旦遇到什麼意外情況,立刻聯繫我。你自己也好好想一想,在這件事發生之前,你有沒有遇到過什麼奇怪的人或者事。」

  方濟河連連點頭,幾個人一起把喬廣瀾送了出去。

  「那個,喬大師。」

  方斌掂量了半天,才敢跟喬廣瀾開口:「這次犬子的事您從中出力良多,不單救了他的命,也是我們全家人的恩人,方某心裡非常感激。我知道大師您這樣的人肯定不稀罕那些俗物,我也是想表達一下對您的……」

  這扯了半天,喬廣瀾可算是明白了,打斷了他:「哦,你是要給我錢是吧?」

  方斌連忙點頭。

  喬廣瀾的性格灑脫隨意,在原世界的時候也是看誰順眼說幫就幫了,對於報酬方面的事不是很在意,門中的經費也用不著他親自操心。方斌這麼一提才想起來,爽快地說:「那敢情好,你要給多少?」

  大師這麼耿直,方斌都不知道怎麼給價了,他猶豫一下,看看杜明舟的臉色,試探道:「200萬,會不會太怠慢您了?」

  喬廣瀾好像不嫌少,也沒覺得多,他低頭算了算,道:「好,那你幫我辦三件事。」

  方斌愣了一下才答應了下來,喬廣瀾已經通過璆鳴瞭解了這個世界的大致情況,扯過一張紙,寫下了三個地址。

  「開封道四號街裡面住著一對以撿廢品維生的老夫妻,家裡還養著一個孫子,前一陣他們家老爺子病倒了沒錢治,孩子要開學也交不起學費。」

  喬廣瀾用筆尖戳著第一個位址,簡單地介紹了一下基本情況,方斌表情茫然,不知道他說這個幹什麼。

  「方老闆,請你派人去他們家,用九十萬買老爺子喝藥的瓷碗,就說是古董。」

  方濟河狂拍馬屁:「大師不愧是大師,連哪裡有古董都能算出來。」

  喬廣瀾頭也不抬:「算不出來,假的。」

  方濟河:「……」

  喬廣瀾又指了第二個地址:「這個,流浪寵物收容站,上個月本來想要擴建,但是因為資金不足爛尾了,給他們捐五十萬。」

  方斌剛才的想法本來和兒子一樣,直到這時候才忽然反應過來,喬廣瀾是要他們做慈善。

  「最後一個……」喬廣瀾看了他一眼,「這裡本來有幾處供打掃街道的清潔員臨時休息的場所,你買下了這塊地皮之後打算修建遊樂場,那些場所就被強拆了。但現在遊樂場的前期工作並不是很順利,對不對?」

  方斌一驚,下意識地就要否認,然而接觸到喬廣瀾的目光之後,他的話噎在了喉嚨裡,過了一會,還是無奈地點了點頭。

  喬廣瀾把筆一扔,挑了挑眉:「就近重建吧,四十萬足夠了。」

  方斌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喬大師的意思,他表面上說收下自己的錢,只是出於禮貌不好拒絕而已,實際上是想通過這種方式提醒自己要積德行善,這樣兒子才能健健康康的!

  不愧是高人哦,就是高風亮節,與眾不同!

  幸虧喬廣瀾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不然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告訴對方——你想多了,積德行善是為了幫助別人,死兒子是死兒子,這兩件事一點關係都沒有。

  今天是來不及了,其實應該找個時間,要求去杜家的老宅看一看啊……

  喬廣瀾這樣想著,一轉頭,目光正好撞進杜明舟的眼底。

  他一怔:「杜明舟,你看我幹嗎?」

  杜明舟把眼神轉開,笑了笑,道:「沒什麼……以後你叫我,能不能就這樣直接叫我的名字?」

  喬廣瀾琢磨一下,覺得沒什麼不可以,無所謂道:「嗯,好啊。」

  說完這句話,討人厭的電話鈴聲再一次響起來,這個電話沒完沒了,想不理會都不行,喬廣瀾本來就不是好脾氣的人,不耐煩地皺起眉頭,掏出手機將螢幕劃亮。

  他沒有遮掩的意思,這一次杜明舟看的清清楚楚,手機螢幕上的四個字赫然是「我的愛人」。

  他忽然一怔,喬廣瀾——已經有交往的物件了?

  杜明舟從第一眼見到喬廣瀾開始,就已經意識到這個人對自己來說是非常特別的存在,但是他從來沒有仔細分析過這種感情——想要讓他不要那麼倔強,對自己屈服,但又捨不得他受哪怕一絲半點的傷害,這到底代表著什麼。

  一切發生的太快,還來不及仔細思量就已經不可收拾,杜明舟跟喬廣瀾相處時的種種行為,只是這樣想了,也就這樣做了,至於原因什麼的,那不重要。

  但這一刻,他只覺得頭腦中「轟」的一下子,那四個字仿佛一下子魔咒一樣壓下來,讓剛剛還明快的心靈驟然黑暗。

  他清晰地意識到,自己不願意喬廣瀾和除自己之外其他人交往。

  潛意識裡,這個人就應該屬於他!

  但現在怎麼想都晚了,杜明舟抑制不住的憤慨,忽然冷笑一聲,扭頭就走。

  喬廣瀾正低頭看螢幕,聽到冷笑看過去,發現就這麼片刻的功夫,剛才本來要送他出門的人臉色鐵青,忽然一言不發,轉身就走了。

  他莫名其妙地掛了電話,自言自語道:「什麼毛病這是。」

  這肉麻的姓名備註實在辣眼睛,喬廣瀾順手刪了吳欽的電話,離開方家,思考自己的去處。

  從表面上來看,到現在為止方濟河跟「喬廣瀾」是半毛錢的關係都沒有。不過按照璆鳴的說法,既然他做這些事情是為了成功帶走自己靈魂的碎片,那麼喬廣瀾的任務目標肯定還是會跟原主、或者原主身邊的親人有點什麼關係的。

  他想了想,打算去原主和吳欽合住的公寓裡收拾收拾東西,然後搬回到父母家去住,和親人接觸一下,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麼蛛絲馬跡。

  雖說在原主的記憶裡,似乎和父母並不親近,但好歹是親生的,看見兒子難得回一趟家,就算嘴上不說,但也都應該挺高興的吧?

  喬廣瀾沒想到會碰見吳欽,他看這人總是十天半個月見不著人影,本來以為這次自己回家去肯定也沒人,結果沒想到一推門,吳欽就坐在大廳裡正對著門口的沙發上。

  喬廣瀾皺了下眉,而吳欽聽見門響立刻朝著他看過來,臉色難看地問:「你去哪了,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喬廣瀾冷笑了一聲,直接無視他,走到一邊的書櫃那裡去拿原主的一些專業書籍和筆記。

  吳欽氣的從沙發上站起來:「你這是什麼態度?最近吃錯藥了吧!你……」

  他後面的話對上喬廣瀾突然看過來的眼神,一下子噎在了嗓子眼裡,不知怎麼回事,心裡感覺有些發虛,一時說不下去了。

  喬廣瀾輕蔑地揚了揚唇角,慢條斯理地道:「我為什麼這個態度,你自己心裡還沒點逼數嗎?」

  吳欽:「……」

  像這種人,實在是讓人懟他都提不起興趣來,喬廣瀾說完這句話就不再多費口舌,自顧自地把書挑好,堆成一摞,打算抱起來走人。

  吳欽見勢頭不對,連忙在他身前一攔:「廣瀾,你這是幹什麼?」

  喬廣瀾道:「你眼睛瞎還是腦子不好使?」

  吳欽從來沒見喬廣瀾這麼強硬過,現在看他好像是來真的,心裡也有點覺得自己玩過了火,稍微放軟了口氣:「我不明白你最近是怎麼了,你心裡明明清楚,咱們兩個過了這麼多年,我喜歡的只有你一個。別人都是圖新鮮而已,以前咱們這樣相處的不是也都很好嗎……」

  喬廣瀾深吸了口氣,原本這是原主感情上的爛帳,他雖然看著吳欽煩氣,但還沒什麼代入感,也嫌跟這種人糾纏不清太掉價,不過現在聽到這番大言不慚的理論,他還真是有點不能忍了。

  不過喬廣瀾還沒來得及說話,身後臥室的房門突然一下子打開了,喬佳興拿著本相冊走進來,腳上是雙拖鞋,笑眯眯地說:「吳哥,你看我哥這張照片好搞笑啊……」

  他說到一半,像是剛剛發現喬廣瀾,連忙收住了口,滿臉驚慌地把相冊藏到身後,尷尬笑著說:「哥,你來了?啊,你們繼續、繼續……」

  喬佳興同學是個好演員,這齣戲獨角唱也很生動,語言簡潔又引人遐想,動作慌亂又欲蓋彌彰,連選擇的拖鞋道具都那麼恰到好處,生動地演繹出了他和吳欽之間不能言說的曖昧關係。

  喬廣瀾如他所願,深刻地體會到了喬佳興想讓他領悟的東西,淡淡道:「哪張照片啊,這麼好笑,快拿來讓我也笑笑。」

  他不等兩個人反應過來,直接走到喬佳興旁邊,將他往旁邊一搡,劈手把相冊搶了過來。

  喬佳興的劇本本來是慫巴巴的哥哥沖自己要相冊,他就執意不給,等喬廣瀾過來拿的時候,自己再假裝被喬廣瀾推到,但實在沒想到老哥這麼上道,他前面的戲份都沒用上,直接進行最後一個環節。

  喬佳興是實打實地被喬廣瀾甩到一邊去的,腰磕到了桌沿上,疼的差點沒直起來。

  吳欽嚇了一跳,連忙過來扶住喬佳興,關切之色溢於言表:「佳興,沒事吧?」

  他抬起頭看著喬廣瀾,滿臉怒氣:「你今天怎麼回事?太過分了你!我都解釋了你還想怎麼樣?別沒完沒了啊!」

  喬廣瀾草草掃了照片一眼,就直接把相冊砸到了吳欽身上,發出一聲悶響:「這樣的照片你都讓他看,你拖鞋也讓他隨便穿,你很大方啊。做人這麼坦蕩上輩子是亞馬遜平原吧?」

  吳欽被他掃了面子,大怒道:「你少胡攪蠻纏的,這可是你親弟弟,我照顧他也是、也是為了你!你再怎麼著也不能動手打他啊,你看看都把佳興打成什麼樣了?!」

  喬廣瀾都忍不住笑了:「能打成什麼樣,磕一下腰會死嗎?你倆不要臉也得有個限度啊。」

  吳欽徹底被他激怒了:「對,我就是願意對佳興好,那又怎麼樣?你別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樣子,這些年我待你不薄,你……」

  他本來想習慣性地說「你吃我用我的」,還沒說出來想起喬廣瀾在醫院收入不菲,這些年也沒少花錢,人家還真沒靠他養,話鋒一轉,氣勢頓時弱了:「你這件上衣都是我買的,我哪裡對不起你了。」

  「行。」

  喬廣瀾一點頭,拽開衣襟往兩邊一分,扣子崩了一地,他直接把衣服脫下來甩在地上。

  吳欽:「……」

  喬佳興驚訝地看著他,眼睛瞪得幾乎脫眶。

  喬廣瀾踩著衣服大步走過去,一拳就把吳欽給打翻了。

  吳欽栽倒在地,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張人畜無害的俊美臉孔,兩管鼻血慢慢流了下來。

  喬廣瀾拎著他的領子將人揪起,揚著下巴道:「老子今天就是得理不饒人了,怎麼地吧?」

  吳欽一片淩亂,結結巴巴地說:「不、不怎麼地……」

  喬佳興本來還有話要說,結果被他嚇呆了,大氣也不敢多出,忙不迭用手抱頭,生怕自己也挨上一下。

  喬廣瀾冷哼一聲,警告性地朝喬佳興一點,而後直接抱起旁邊的書,揚長而去。

  他走的相當瀟灑,其實心裡甘苦自知,剛出門就吐了一口血。

  喬廣瀾:「……」

  把吳欽那個人給渣揍了一頓,人家藥一擦估計過兩天就好了,他反倒震出了內傷。

  啊,這殘破的身軀啊,如何裝得下他偉岸的靈魂。

  喬廣瀾心裡都是mmp,一邊吐血一邊往外走,他其實很想蹲一會緩緩,但生性死要面子,生怕在這附近停留,再一不小心被吳欽和喬佳興從窗戶裡面看見了,這臉實在沒地方放,所以沿著馬路牙子一直往前走,打算離遠一點再緩。

  直到一輛銀灰色的小轎車停在喬廣瀾身邊,他才停下腳步,趕緊擦了擦嘴。

  車窗搖下來,露出劉傑驚訝的臉:「小喬,你大晚上的不回家,在這裡亂走什麼呢?」

  喬廣瀾走的這個方向既沒有超市商場,也不通往家裡,劉傑不知道他要幹什麼,覺得很奇怪。

  喬廣瀾滿心的注意力都在自己吐血上面,就希望劉傑趕緊問完趕緊走人,硬把一口血咽了下去,含含糊糊地敷衍道:「我……那個番茄吃多了,散散步,一會就回去。」

  劉傑狐疑:「吃那麼多番茄幹什麼?衣服上都蹭到汁了。還有,你散步拿這麼多書?看這一摞都快要掉了,上車,要去哪裡我送你。」他又沖著副駕駛的位置說:「杜先生,您不介意吧?」

  喬廣瀾:「……」

  這倆人是怎麼湊到一起的?杜明舟是妖怪嗎,怎麼感覺他無處不在呀。

  他想著,胸口又有點發悶,感覺有點要控制不住自己了,強忍著一口老血,飛快地說:「不不不,我不耽誤你和杜先生的功夫,我這就回家。」

  杜明舟之前以方濟河的病情為由,把劉傑約出來吃飯,話裡話外問了不少跟喬廣瀾有關的往事。

  劉傑無意洩露喬廣瀾的隱私,但為人老實,不是小狐狸杜明舟的對手,三言兩語就被套出了不少資訊,杜明舟達到了目的,卻越聽越是心塞。

  就吳欽那麼個東西也配的上他?姓喬的小子真是個傻瓜……

  他心情不好,從方家出來之後把跟著的人都驅散了,自己也沒有開車。劉傑這頓飯吃的雖然有些摸不著頭腦,但出於禮貌,他還是提出了開車送杜明舟回家,兩人都沒想到居然會碰到喬廣瀾。

  杜明舟心裡還不爽著,有心不跟喬廣瀾說話,但聽他提到自己,還是沒忍住從另一邊探身過來,露出一張俊美逼人的臉,語氣不由自主帶了些許哀怨:「之前明明說好要叫我的名字,這才幾個小時不見,你就又……」

  這句有點賭氣的話還沒有說完,他就借著外面路燈的光線看清了喬廣瀾的樣子,神情頓時一變,失聲道:「你怎麼了?!」

  劉傑還沒有反應過來,杜明舟已經推開門,疾步從車上跑了下來,一把扶住喬廣瀾:「臉色怎麼這麼難看?磨蹭什麼!快上車,我送你去醫院!」

  喬廣瀾「不」字還沒說出來,先咳了一口血,直接噴到了杜明舟的胸口。

  劉傑驚呆了。

  喬廣瀾默默低頭,用手背擦了把血,避開了劉傑的目光。

  他也感到很絕望啊!在劉傑面前吐血也就算了,還碰上了這個心眼巨多的杜明舟,他說要把自己送醫院,臥槽,送到醫院會不會被解剖啊?

  杜明舟指骨發白,攥著喬廣瀾的手無意識地收緊,幾乎控制不住胸口處傳來的疼痛,那片血好像化作了一團烈火,正在灼燒著心臟。

  在他二十幾年的人生中,父母在世時是紈絝少爺,說一不二,前呼後擁,父母去世之後獨自撐起公司,殺伐果斷,鐵腕獨行,從來都是個非常理性冷漠的人,最起碼在此之前,杜明舟幾乎從來沒有覺得什麼東西是會讓他「控制不住」的。

  但這個喬廣瀾,卻讓他在第一次見面就開始失常,從此以後,連杜明舟自己都覺得,他的人設就要像一匹狂奔的野馬一樣,崩塌了。

  「嘶——」喬廣瀾忍不了了,「哎,哎哎,哥哥,你攥的是肉體凡胎,不是如意金箍棒,輕點好嗎?」

  杜明舟放開他,輕輕揉了揉他的胳膊,這次不用再做心理建設,自然而然地說出了「對不起」三個字。

  喬廣瀾瞅瞅他,好像不是開玩笑,就說:「……沒關係。」

  他臉色本來就不好,在路燈的燈光下晃著,更顯得一張臉慘白慘白的,嘴角還掛著絲沒擦乾淨的鮮血,頹廢中居然還有幾分貴氣,看起來就好像是中世紀的吸血鬼王子。

  杜明舟動作先於意識,還沒反應過來已經伸出手,輕柔地扶住他的下巴,用大拇指將喬廣瀾唇邊的血蹭下去了,動作憐惜。

  喬廣瀾:「……」

  鮮血沾上手指,仿佛一直順著皮膚滲進了自己的血液,心臟也跟著一縮,杜明舟心疼又著急,再次命令:「都這樣了你還在街上亂跑什麼?跟我去醫院!」

  劉傑本來跟在杜明舟後面下了車,活生生在旁邊站了半天,愣是沒插進兩個人的氣氛中去,好不容易嘴都張開了,就被杜爺搶了臺詞:「……」



第38章 第二世界 喬醫生的小白兔光環

  不過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他幫腔道:「是啊,你最近怎麼回事?上次被人推了真的是流鼻血嗎?什麼時候多了這麼個毛病……小喬,跟我去體檢中心做個檢查吧。」

  劉傑邊說邊皺眉:「吳欽哪去了?不會你出了這麼大的事,他還是不聞不問吧?」

  在這個世界裡,同性的戀愛和婚姻雖然依舊不算多數,但畢竟已經合理合法,喬廣瀾和吳欽的關係就算沒有弄的人盡皆知,但親近如劉傑還是瞭解的,他本身就一直都對吳欽很有意見,看到喬廣瀾這樣,當然更加不滿。

  喬廣瀾鬧心道:「分手了分手了,以後別跟我提他了。」

  劉傑一下子提高了聲音:「分手了?他怎麼能這樣!」

  喬廣瀾道:「……別誤會,我甩的他。」

  劉傑仿佛聽見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你會捨得甩他?行了,別開玩笑了弟弟。你這學歷,這長相,平時放哪都應該被人捧手心的,結果到了他那天天洗衣服做飯當免費保姆,人家在外面三心二意拈花惹草,你連聲都不敢吱,就生怕被嫌棄了,你怎麼可能……他是不是打你了!」

  喬廣瀾面露菜色,有點接受不了自己的怨婦人設,但打斷劉傑的人卻不是他。

  「劉醫生,先別說了。」杜明舟突然開口,同時強硬地搶過了喬廣瀾手裡抱著的書,「先送他去醫院。」

  杜明舟的口氣有些過分的關心和熟稔,話卻說的沒錯,劉傑不再說下去,也一起催促喬廣瀾上車。

  說了這麼一會的話,喬廣瀾已經緩的差不多了,可是實在拗不過這兩個人,又解釋不清自己的病,無奈之下,也只好被塞進了後座。

  剛才坐副駕駛的杜明舟抱著他的書坐在了喬廣瀾的身邊,臉色很難看,但還是探身過去,關上了喬廣瀾那一頭的車窗。

  他一點也不喜歡喬廣瀾有男朋友,分手了明明是好事,可看到喬廣瀾這樣,心裡的憤怒和難過讓他還沒來得及體會應有的喜悅,就沉了臉。

  他媽的,就算是他,面對著喬廣瀾都要斟酌再三,小心翼翼,再生氣也沒捨得給他半點委屈,那個吳欽是什麼東西,居然敢這樣對他?

  車裡氣氛不佳,喬廣瀾無從解釋:「唉,我已經好了,沒事了,真的!」

  他說話中氣十足,也沒再吐血,仿佛是真的好了。劉傑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麼:「我說你最近怎麼這麼反常,又是吐血又是和別人打架的,是不是和吳欽分手氣的?這個王八蛋!你說你到底喜歡他哪裡?!」

  反正說不清,解釋了也是白解釋,喬廣瀾無力地歎息一聲:「現在不喜歡了,唉。」

  他這樣的口氣,反倒更像是在敷衍劉傑,明明放不下吳欽,卻又不得不這樣說。

  杜明舟一言不發,忽然狠狠一拳捶在膝蓋上,他和喬廣瀾一起坐的後座都震了一下,喬廣瀾嚇了一跳:「幹什麼?」

  杜明舟悶悶地說:「我暈車。」

  他一說暈車,劉傑才想起來自己原本是要先把他拉回家的,於是說:「不好意思啊杜先生,要不這樣,我給你打一輛車,你先坐著回家吧,我把小喬送到醫院去。」

  「不用了,謝謝劉醫生。」杜明舟面不改色把自己的話接下去,「我暈車,得去醫院看看。」

  劉傑:「……」

  暈車都要去醫院看,這有錢人活的真是精細啊。

  喬廣瀾被押著去醫院拍了片子,做了全身檢查,果然什麼毛病都沒查出來,不過失了那麼多的血,體虛倒是真的,體檢中心的同事找不出問題,開了一堆營養品給他吃,又叮囑喬廣瀾一定要放鬆心情,注意休息。

  杜明舟說到做到,真的以暈車為理由跟著做了個體檢,檢查結果出來,他不看自己的,反而拿著喬廣瀾的體檢報告從頭到尾問了一遍,發現好像真的沒事才作罷。

  劉傑一臉「看吧,果然是受了情傷所以變成這個樣子」,道:「你這回可千萬別再回去找吳欽那個王八蛋了,晚上如果沒有地方住,我先暫時送你去酒店訂個房間吧。」

  他猶豫了一下,又說:「不行,我忘了你一向不喜歡住酒店……這幾天我爸媽來看我,我家也沒有空餘的房間,這樣吧小喬,要不然你去老師那裡住一晚上?我開車送你去。」

  喬廣瀾道:「不用了,老師家那麼遠,你開車送我過去之後再自己回來就半夜了,酒店就酒店吧。」

  杜明舟在旁邊說:「這裡離杜家老宅倒是挺近的,不如你跟我過去住一晚上,明天我送你回家。」

  跟他又不算很熟,喬廣瀾原本不想去,剛要拒絕,忽然想起正好可以趁這個機會去杜家的老宅看一看,查找方濟河受到詛咒的原因,於是話到嘴邊拐了個彎:「好,那就麻煩你了。」

  杜家老宅和醫院的距離非常近,喬廣瀾不喜歡聞車上的汽油味,索性就跟杜明舟一起走過去,一摞書暫時放到了醫院。

  兩個人肩並肩走進夜色裡,沒有人說話,氣氛卻有種異樣的和諧,這種相處比起第一次見面不知道進步了多少。

  杜明舟看喬廣瀾若有所思,也不知道是在想方濟河的事,還是在想著他那個舊情人吳欽,他無聲地歎了口氣,沒有打擾,只是在喬廣瀾的身邊,順著街道慢慢地走著。

  杜明舟難得的沒穿西服,換了一身黑色的普通休閒裝,看上去甚至還多了幾分稚氣。這樣子就像是一個剛剛加班完畢從公司裡出來的、疲憊的年輕人,周圍來來往往的車輛各自匆匆,每個人都為了生活奔波著,沒有人去注意他。

  發生過的事情無法改變,但最起碼,現在他可以期待一下未來。這樣想著,心情也漸漸平靜了許多,身邊有輕輕的腳步聲,杜明舟不自覺地翹起唇角,覺得內心很安寧。

  他從出生開始就含著金湯匙,身份顯赫,能力出眾,走到哪裡都是前呼後擁,很少有這樣靜靜緩步而行的時候,微涼的夜風打在臉上,滾燙翻湧的心緒逐漸平靜下來。

  直到現在,他已經清清楚楚地意識到,自己算是完了。

  雖然沒有喜歡過什麼人,不知道那應該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可是他會想方設法吸引喬廣瀾的注意力,會在意他對自己的看法,會因為他有愛人而憤怒,也會因為他的受傷心如刀絞,一切已經這麼明顯,不是喜歡是什麼?

  懸崖勒馬早就來不及了,一切已經無可挽回,就只是初見那一扶、一看,天上地下,恐怕他再也不可能去喜歡另外一個別的什麼人了。

  看見他生病,心裡難受的恨不得取而代之,聽見吳欽這個名字,覺得又酸又苦,接受不了他和別人在一起,雖然這很莫名其妙,但是也不可能回頭了。

  前面傳來了一陣喇叭聲,有輛不守規則的小轎車誤開上了人行道,杜明舟連忙拉了喬廣瀾一把:「小心!」

  喬廣瀾在琢磨方濟河的事,還真沒有注意車,被他拽開之後下意識地抬頭沖杜明舟一笑,眼睛彎起來,像兩個小月牙。

  杜明舟在自己意識到之前,也已經不自覺地微笑了。

  沒什麼可糾結的,對他的心意既然已經確定了,就要拼命對他好。

  喬廣瀾躲開車,恰好看見路邊有個賣玩偶的小攤子,他一眼就看見攤子上顯眼的紫色,心念一動,湊過去拿起來一看,果然是只紫色的毛絨小熊,長得和謝卓特別相似。

  喬廣瀾扯了一下它的小胳膊,小熊沒動,喬廣瀾不甘心地又掐了它一下。

  杜明舟:「……」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小熊挨掐,他忽然覺得自己也有點疼得慌。

  攤主可能是怕這個行為有些變態的小青年把還沒賣出去的小熊弄壞了,趕緊招呼:「所有玩偶二十塊錢一個了,除了熊仔,還有小狗,貓咪,鴨子……要是送女朋友又便宜又好看啊。」

  喬廣瀾掏出二十塊錢,把那只小紫熊給買了。

  杜明舟半開玩笑地問:「送女朋友?」

  紮心了,他明明知道自己現在剛剛變成單身狗,喬廣瀾沒好氣地把小熊裝進兜裡,回答他:「當女朋友。」

  杜明舟驚訝地看看小熊,再看看他,一語雙關:「這麼小?」

  喬廣瀾:「……」

  他反應了好一會才從對方臉上欠揍的表情中領悟了話中深意,氣的狠狠踹了杜明舟一腳。

  真不怪他,實在是和這種人相處的話真的很難保持禮貌。

  踹過之後,喬廣瀾迅速做好防禦準備,沒想到堂堂杜爺竟然沒有還手,而是忍氣吞聲地低頭拍了拍自己的褲腳,直起身子,沖他笑笑。

  喬廣瀾被笑出了一身雞皮疙瘩,決定以後不踢他了。

  他在杜家住了一晚上,半夜偷偷從房間裡溜出來,把能看的能測的全都查了個遍,發現一切正常,一個老宅子,傳了這麼些年,竟然連一點陰氣黴氣都沒有,雖說是好事,但這種正常幾乎都要顯得不正常了,就好像這裡也住著什麼法術大師一樣。

  他忙的口乾舌燥。一回頭看見冰箱旁邊放著一罐啤酒,乾脆拿起來一口氣灌了下去,順手將易開罐捏扁,扔進身旁的垃圾桶裡。

  大廳裡傳來開門和細微的腳步聲,喬廣瀾從廚房悄悄探出頭,發現杜明舟出了房間,正在輕手輕腳地上樓。

  杜家老宅是一幢三層的小樓,杜明舟的房間在第一層,給喬廣瀾安排的客房則在第二層,喬廣瀾不知道他上樓幹什麼,從廚房跳窗出去,順著護欄嗖嗖嗖爬上二樓,翻進自己睡覺房間的窗戶,掀開被子往床上一躺。

  杜明舟輕手輕腳地進門,立刻感覺得房間裡有一股冷冷的小夜風,他皺起眉,看見旁邊的窗戶半敞著,連忙走過去,幫喬廣瀾關的嚴嚴實實。

  他進來到底是想幹什麼?會不會有什麼陰謀?

  喬廣瀾閉著眼睛裝睡,呼吸均勻,一動不動。

  杜明舟走到床前,本來想給喬廣瀾掖掖被子,但是又怕驚醒他,走也捨不得,就站在原地靜靜地注視著對方清俊的眉眼。

  窗簾後面隱約透進來的星光下,那五官精緻的仿佛用畫筆一點點勾勒而成,原本想看一眼就走的念頭忘到了腦後,身體卻像是被蠱惑了一樣越俯越低。

  喬廣瀾閉著眼睛,不知道他到底在搞什麼鬼,但是可以感覺到杜明舟氣息的接近,他有些發毛了,心說這傢伙,不會是在施什麼不為人知的巫術要害老子吧?

  他剛想睜開眼睛,正上方那個人已經輕輕笑了,杜明舟溫柔地摸了摸喬廣瀾的頭髮,輕聲道:「在我這裡睡不著覺嗎?裝睡很累的,快起來吧。」

  喬廣瀾:「……」

  他推開杜明舟,從床上坐起來:「你怎麼知道我裝睡?」

  杜明舟的目光從他嘴唇上一掃而過:「你呼吸的時候,有一股淡淡的酒香。」

  喬廣瀾含蓄地說:「對不起,喝光了你家最後一罐啤酒,以致於你沒有酒喝半夜睡不著,非得跑我這裡來聞味。明天賠你一箱行不行?我很窮,不能再多了。」

  杜明舟搖了搖頭,認真地說:「酒不醉人人自醉,有你在,什麼酒都不需要了。」

  喬廣瀾:「……」

  他覺得挺有必要給自己算上一卦,為什麼自從穿越之後,總是命犯這種騷裡騷氣的人呢?這個之前還會端架子,現在居然升級了,自動開發了扯淡技能,難道這是打擊他的新方式?

  他的目光落到了自己枕頭邊的小熊身上,突然有些發愣。



第39章 第二世界 喬醫生的小白兔光環

  杜明舟玩笑是玩笑,雖然很想再和喬廣瀾多聊一會,但更放心不下的是他的身體,轉身出去,過了一會親自端了杯熱牛奶進來,遞給他。

  他道:「喝吧,熱的,可以暖和暖和。你剛才睡覺沒關窗戶,容易感冒,要把被子裹好。」

  喬廣瀾看看杯子,發現牛奶被灑了三分之一,杯壁外側還沾了一些,顯然端杯子的人沒什麼經驗,一開始倒的太滿。

  杜明舟順著他的目光看一眼,臉上發熱,若無其事地抽張紙巾把杯子擦乾淨,又說:「喝了之後再睡一會,離天亮還早。」

  喬廣瀾這回沒說什麼,道謝之後把牛奶喝了又去刷牙,反正他喝了啤酒之後本來也是打算重新洗漱的。

  走出洗手間之後,發現杜明舟還沒離開,喬廣瀾疑惑挑眉。

  杜明舟道:「……一個人,能睡好吧?」

  喬廣瀾有禮貌地回答:「謝謝關心。我已經二十六了,不是六歲,可以勝任獨立睡覺這項工程。」

  杜明舟凝視著他,一笑,拿著牛奶杯站起身,出門之前又說:「明天早上帶你去吃旁邊街上新開的松枝包子,很好吃。你睡吧,晚安。」

  喬廣瀾下意識地回答:「晚安。」

  他忘了問杜明舟怎麼知道他喜歡吃松枝包子,松枝包子真的很好吃。

  如同杜明舟所說,這家新開的店店面雖然不大,但是格調優雅,環境也乾淨,熱氣騰騰的白色小包子只比象棋大上一點,底下鋪了一層厚厚的松枝,被放在籠屜裡端上來,清香盈鼻,光是看一看就讓人覺得很香。

  杜明舟給喬廣瀾倒了個醋碟遞過去:「嘗嘗吧,這家的包子我覺得還不錯。」

  嘗嘗吧,看看我是不是也很體貼,很會照顧人,等知道我有多好之後,你就不會討厭我了。

  「嗯,謝謝。」

  他的轉變對兩人的和諧相處起到了很大作用,喬廣瀾拿起筷子,笑了笑:「看著你西裝革履地來包子鋪吃包子,這種感覺還挺違和的。」

  杜明舟展顏一笑,剛要說話,眼神忽然一凝,迅速從桌邊站起來,擋在喬廣瀾身後。

  與此同時,喬廣瀾也感覺到了身後的陰氣,他轉頭一看,原來是正有一隻渾身是血的女鬼手裡拿著把刀從後面向自己走過來,臉色猙獰,眼睛裡面全都是怨毒。

  杜明舟是陰陽眼,自然也看見了,他扶著喬廣瀾的椅背,將他護的嚴嚴實實,警惕地看著那個女鬼。

  這個舉動完全就是下意識的,絲毫就沒想過喬廣瀾抓鬼降妖這方面要比他厲害多了,根本不需要保護。

  喬廣瀾的表情有點複雜,站起身把杜明舟拉回去坐下,包子鋪沒有雅間,鄰近的幾桌都在用很奇怪的眼神看著兩個漂亮的年輕人,不知道他們怎麼了。

  喬廣瀾小聲說:「你不用緊張,她生前丈夫家暴,不堪忍受之下用刀砍死了丈夫又自殺,這個形象只是由於生前執念,不是厲鬼,也不會害我們。」

  周圍的人見沒什麼意外發生,紛紛收回了目光。

  果然如他所說,女鬼經過兩個人桌前的時候,輕輕向喬廣瀾鞠了一躬,喬廣瀾用手指點在左眉上方,微微頷首作為還禮,女鬼又看了杜明舟一眼,就離開了。

  杜明舟:「……」

  他怎麼覺得那個眼神,有點鄙視呢?

  他沒有把尷尬表現出來,從容地重新落座,風度翩翩吃了口包子,跟喬廣瀾說:「這麼說,這女人還挺可憐的。不過你沒事就好。」

  喬廣瀾用筷子戳了戳旁邊附送的小芹菜,沒說話。

  普通人遇到女鬼的反應一般都是逃跑才對,他沒想到杜明舟會突然出來保護自己,看來他的真實性格並不像喬廣瀾一直以為的那樣討厭。

  仔細想想,雖然一直鬥嘴較勁,其實杜明舟已經幫過他好幾回了。

  這時候,鄰桌有一個人從從桌子旁邊站起來,大步走到喬廣瀾身邊,伸手就捏住他的下巴,要把他的臉抬起來。

  喬廣瀾反應快,一巴掌把那只手打開了,莫名其妙地抬起頭來,發現面前的這個人居然是吳欽。

  喬廣瀾:「你幹嘛?」

  杜明舟看他躲過去了,輕輕舒了一口氣,若無其事地把抬起來的一半身體重新坐回了椅子中,微微眯起眼睛,打量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男人,神色頗為不善。

  吳欽暫時沒有心情注意他,他看著喬廣瀾,憤怒地說:「我還以為我看錯人了,沒想到真的是你,你怎麼回事?那麼不給我面子,我還沒說什麼,你反而鬧起脾氣了!昨天晚上不回家,你跑哪裡鬼混去了?」

  喬廣瀾沒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慢悠悠地把目光投向剛剛吳欽離開的那張桌子,桌子旁邊坐著個打扮入時的漂亮姑娘。

  喬廣瀾道:「你在這裡幹什麼,相親嗎?」

  吳欽的話一頓,臉上掠過一絲尷尬。

  這個世界裡雖然同性成婚是合法合理的事,但是畢竟不能傳宗接代,有一些保守的人還是接受不了。他的父母明明知道兒子只喜歡男人,還總是強迫他參加一些相親,期望吳欽哪天可以突然開竅。

  過去原主曾經委婉地表達過對這件事的不滿,但吳欽卻說他不懂得尊重自己的父母,依舊我行我素。

  他前一天被喬廣瀾鬧了一場,又在喬佳興面前跌了份,好不容易哄好了喬佳興,心裡還是覺得空落落的。夜裡輾轉反側想的全都是以前和喬廣瀾相處的日子,也不知道這個原本脾氣挺好的人最近突然抽什麼瘋,心裡面覺得很不舒坦。

  吳欽早就答應了相親,本來和人約的是中午,好歹也給自己一點時間調整情緒,結果沒想到人家對方小姑娘也挺奇葩,點名就想吃這家的包子。

  包子鋪只有早上開門,他也就只好無奈地跟來了,然而冤家路窄,正好碰上一夜未歸的男友和一個男人一起吃飯,舉止還很親密。

  吳欽憤憤地拉開椅子,坐在了桌子的另一側,聽見喬廣瀾的問題,皺了下眉,道:「我就是出來相個親應付一下我媽,你又不是不知道,還瞎問什麼?現在是我要跟你算帳,你說,你昨天晚上沒回家去哪裡了?這男的是誰?你這幾天到底鬧什麼鬧?今天不把話說清楚,別怪我收拾你!」

  他越說越激動,手指頭快要點到杜明舟的鼻尖上。

  喬廣瀾剔著眉,像看傻子一樣掃了他一眼,心裡默默醞釀著惡毒的話,這人實在是太欠罵了!

  「既然吳先生問了,那就容我自我介紹一下。」

  杜明舟忽然在桌子下面輕柔地拍了下喬廣瀾的手,喬廣瀾一愣,他已經把話題接過去了:「我姓杜,是喬醫生的朋友。」

  杜明舟向後靠了靠,選了個舒服的坐姿,普普通通的椅子被他這樣倚著,就好像王座禦輦一樣,貴氣逼人。

  「二位的事情,我也聽出來了一些。別的我沒有資格說,不過喬醫生既然已經跟你分手了,你還要在這裡管頭管腳,糾纏不休,真的很打擾別人啊。令堂讓你跟女人相親,就沒有教過你,什麼是教養嗎?」

  吳欽:「……」

  「你、你、你,」他氣的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要說什麼,「我們兩個分不分手都和你沒關係,你多管別人的閒事,你就很有教養了?」

  杜明舟站起來,他的身高有1.87m左右,雖然身形不算魁梧,但居高臨下地俯視別人時顯得很有壓迫感。

  吳欽不由自主地向後一靠,杜明舟已經一腳把他的椅子踹翻了,吳欽咕咚一聲坐到了地上。

  杜明舟從桌上拿起自己摻了辣椒的醋碟,連帶著上面被咬過一口的包子,風度翩翩地扣到了他的臉上。

  喬廣瀾看的目瞪口呆,手上的筷子「啪」地一下落在桌子上,他也忘了撿,眼睜睜看著醋和包子裡露出來的湯順著吳欽的下巴和盤子沿流了下來。

  他有點想看吳欽現在是什麼表情,可惜吳欽一直在掙扎,杜明舟卻沒撒手。

  他一隻手按著盤子,一隻手去拍吳欽的肩膀,含著微笑說:「你這樣的人渣,坐在我的桌子旁邊,影響我吃飯的胃口,你說什麼當然和我有關。而且,雖然之前沒有和阿瀾說,但是他這麼英俊瀟灑,玉樹臨風,博學能幹的人,你眼瞎不珍惜我珍惜,現在我正式開始追求他。」

  杜明舟加重手上的力道:「所以你當著我的面為難我的心上人,你很厲害啊。」

  喬廣瀾剛從桌上撿起來的筷子又掉到地上了。

  他低頭看看筷子,又抬頭看看連眼角都不斜自己一下的杜明舟,有點懷疑人生。

  杜明舟耳根子有點發熱,活了二十來年,跟人表白這他還是頭一回,心裡緊張的要命。為了不讓喬廣瀾看出自己的不自然,他硬是連頭都不敢抬,眼睛只是看著吳欽。

  「請問是杜爺嗎?您這是……」

  一個年輕的女聲傳來,喬廣瀾回頭,發現剛才和吳欽一起坐著的姑娘也過來了。

  他們本來在吃飯,一開始吳欽說碰到了朋友要來說話,兩桌相距較遠,說了什麼也聽不清,她就沒太當回事,直到桌上的包子吃完了,才有心情找找相親對象在哪裡,結果沒想到看見了大名鼎鼎的杜爺正在親自打人。

  杜明舟不認識這女孩,也沒當回事,認識他但是他不認識的人可多了去了。倒是喬廣瀾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覺得怪跌份的,說了句:「行了吧?」

  杜明舟言聽計從,把碟子拿開了,那半個包子掉在了吳欽的褲子上,他被百年老店的「秘制朝天椒」嗆得涕淚交流,也顧不上包子和褲子,忙不迭地伸手在桌子上面亂摸紙巾。

  姑娘看看杜明舟,又看看吳欽,皺了下眉頭,還是抽了幾張紙巾遞到了他手裡。

  吳欽連忙接過紙巾按在眼睛上,另一隻手朝著那個方向就抓:「喬廣瀾,是不是你?」

  他身上連油帶醋向下滴,還要伸手抓人家,實在是有點噁心,那姑娘生怕油蹭到自己的大衣上,連忙向後躲,結果鞋跟一滑,直接仰過去了。

  她嚇得尖叫一聲,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同情心氾濫了!

  正覺得自己要完蛋的時候,身後突然伸出一雙手,穩穩地托住她的腰,扶著她站穩了之後立刻鬆開了,顯然這雙手的主人很有君子之風,並沒有像電視劇裡演的那樣死不放開一雙鹹豬手,用色眯眯的眼神來個深情對望。

  就一個動作,那個小姑娘立刻對這人心生好感,結果一回頭,她不由驚豔了一下。

  扶了她一下的是個漂亮的過分的男人,眉眼如黛,唇紅齒白,整個人的五官極豔麗又極英氣,好像曾經被人精心描畫過。

  他笑了笑,小姑娘心裡狂喊:臥槽不行了不行了我要死了!

  杜明舟心裡直泛酸,只是剛剛表白過後還很緊張,沒名沒分的,他可不敢插嘴顯得自己太多事,惹喬廣瀾討厭,只好移開目光,眼不見心不煩。

  喬廣瀾看她瞪著自己,以為是為吳欽打抱不平,通過剛才遞紙巾的事,他對這姑娘的印象還不錯,於是解釋了一下起因經過,又順口多說了一句:「這位小姐,其實稍微等一等,或許你會遇到更好的姻緣,相親的好時機在明年三月,現在可以不用太著急。」

  「我知道了。」小姑娘沒太注意他話中的深意,鄙視地看了吳欽一眼,「這樣的人渣遇到多了我也很容易吃不下飯。」

  她又有點捨不得地看看喬廣瀾——反正以後估計沒什麼交集,看一眼少一眼:「如果再相親的話,我更想遇到你這樣的。」

  杜明舟忍無可忍,認真地說:「放寬心吧,今天不算你相親,你是來吃包子的,現在已經吃完了,所以早點回家,別讓父母擔心。」

  「……哦,知道了。杜爺,再見。」

  重點在早點回家,我明白了。

  「再見。」

  吳欽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震驚地說:「你……不,您、您是杜爺?!」

  他家裡是做生意的,雖然有點小錢,但跟杜家是半點沒法比,更沒見過杜明舟。因為平時敢直呼其名的人實在是太少了,他又根本沒想過喬廣瀾能和這種大人物有什麼關係,所以壓根就沒往那個方面去琢磨,現在才反應過來,立刻從座位上直挺挺站了起來。

  杜明舟道:「不,不用站了。你現在知道已經晚了,你得罪我了。你完了。」

  吳欽:「……」

  喬廣瀾捂了下臉,不忍直視道:「好了,咱們走吧。」

  杜明舟看看地上的一片狼藉,點了點頭,剛要招手,喬廣瀾說:「賬我已經結了。」

  杜明舟一愣:「你……」

  喬廣瀾道:「你為了幫我撐場子撒了個大謊,都犧牲名聲了,我當然謝謝你,我買單。」

  杜明舟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能鼓起勇氣,只好沉默著苦笑了一下,拳頭在口袋裡縮緊。

  喬廣瀾對他的反應有點奇怪,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他不是說真的吧?

  可是這個念頭很快就被打消了,他跟杜明舟才認識幾天而已,感情再怎麼迅猛發展,應該也到不了這個份上。

  杜明舟看出了他的想法,嘴角微微彎起,笑意卻未達眼底:「這麼大的人情,一頓包子恐怕不夠。」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杜明舟清楚地意識到,如果不是根本沒有考慮過與自己之間的可能性,喬廣瀾不會一點都不把他的話往那個方面去想,他壓下心裡的情緒,告訴自己,時機不到,再耐心一點吧。

  喬廣瀾聽見他的回答,心裡莫名鬆了一口氣,爽快地說:「好啊,下回有機會請你吃好的。」

  杜明舟心裡有點難過,不想再進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你打算回家了嗎?」

  喬廣瀾:「是啊,你不用送了。昨晚叨擾。」

  杜明舟猶豫了一下,暫時拋開失落,問起另一件更加讓他不放心的事情:「等一下……雖然體檢報告沒有任何異常,但你昨天到底還是剛剛吐了血……真的沒事嗎?」

  喬廣瀾道:「昨天我就是一時有點不對勁,上火。你看我現在能吃能睡,像不像有事的樣子?」

  倒也的確是不像,更何況昨晚杜明舟已經把那份體檢報告默默研究了十來遍,喬廣瀾的身體狀況的確是一切正常,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他心存疑慮,但也沒辦法當連體嬰,只能叮囑幾句,然後戀戀不捨地放人。



第40章 第二世界 喬醫生的小白兔光環

  喬廣瀾回到了原主父母的家裡。這還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第一次登門,原主的父母親分別名叫喬波和張芳。

  門是喬波打開的,他看見長子回來了似乎顯得十分高興,把他拉進了門,轉身去喊妻子:「張芳,看看誰來了!」

  張芳從廚房出來,手裡還拿著菜,嘟嘟囔囔:「一天到晚不知道幹活,就知道瞎嚷嚷,誰來了就來了唄……」

  她邊說邊走出來,見到喬廣瀾也笑了:「呦,是廣瀾回來了。還提了這麼多東西!」

  喬廣瀾笑了笑,把東西放在客廳一角:「爸,媽。」

  雖然只見了一面,但是他好像覺得這兩個人對待自己雖然熱情,但是這熱情卻總有種客套的感覺,並不是很親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多心了。

  不過原主不像弟弟,從小沒有跟在父母身邊長大,會生分也是正常的,起碼目前為止,他沒有在這兩個人身上察覺到什麼不尋常的地方。

  喬廣瀾道:「我最近打算回家住一陣,媽,還有我地方吧?」

  張芳正在看喬廣瀾帶回來的東西,聽到他問話,手上的動作一停,稍加猶豫才道:「嗯……好呀。」

  喬廣瀾那句「有我地方吧」本來是開玩笑的,沒想到看張芳的意思,還好像是真的不方便了,他眼珠一轉,試探著說:「沒有的話就算了,我出去住也行。」

  回都回來了,又怎麼好讓大兒子出去住,張芳連忙說:「也不是……也不是沒有,就是佳興也回來了,說他的房間有點冷,又住了你那屋。不然你就去佳興的房間住吧,你弟弟怕冷。」

  喬廣瀾聽她這麼一說也想起來了,喬佳興冬天怕冷要睡陽面,夏天怕熱要睡陰面,他和原主的房間朝向不同,兩個季節就都要跟哥哥輪換著睡,原主性格溫順,本著讓著弟弟的原則也就忍了,張芳那個「又」字用的也挺恰當的。

  這估計也是他從家裡面搬出來的一個原因吧,畢竟半年折騰一次,誰都有點受不了。

  這事實在奇葩,喬廣瀾還沒說什麼,喬波的臉上反倒有些掛不住了,呵斥妻子道:「哪那麼多事?家裡面還能熱死他凍死他不成?就你總慣著喬佳興,看看都把他慣成了什麼樣子?!廣瀾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叫他挪出來。」

  「難道孩子是我一個人慣出來的?佳興還小,身體又不好,趁他哥哥不在家住一下房間怎麼了?他又不知道廣瀾會回來……」

  說到後面,張芳的聲音逐漸小了,剛才一時嘴快,現在意識到喬廣瀾就在旁邊,臉色也有些不自然,尷尬地打住了後面的話。

  的確,這樣對於大兒子來說是有點不公平,但是喬廣瀾從小不跟著他們一起長大,性格又不像喬佳興那麼討喜,喬氏夫妻已經儘量注意不要忽視他,可這種事本來就是越注意越刻意,根本無法避免,說到底遇到任何事情,心裡還是會無意識地向著喬佳興。

  喬廣瀾若無其事地說:「啊,沒事。那我就住另一間吧。喬佳興在家?」

  喬波為了緩解尷尬,立刻把話接上了:「是啊,他在房間裡,應該沒聽見咱們說話,等會吃飯了那小子就出來了。你先歇一會,讓你媽再多給你炒幾個菜。」

  喬廣瀾道:「好嘞。」

  他提著包回房間,覺得原主挺可憐,身上帶著他喬大師英明神武的魂魄還能混這麼慘,這得倒楣到什麼樣子啊。

  房間裡空蕩蕩的,床上就剩了個床板,喬廣瀾想了一會,記起來過去原主的房間裡應該還有乾淨的被褥,於是走到喬佳興的屋子門口,敲了敲門。

  沒人搭理他。

  喬家就是普通的三室一廳,也不是什麼複式結構,按理說剛才喬廣瀾回家的時候他就能聽見了,現在還沒有應答,難道是在睡覺?

  老子也想睡覺啊!

  喬廣瀾加重力氣,又敲了敲門,這一回房門直接自己打開了。

  喬廣瀾猶豫了一下,乾脆就進去了。

  這個房間的確是比他剛才的那個屋子暖和一些,上午的陽光灑在床上,明亮又溫暖,但床上卻沒有人。一邊衛生間的門半敞著,裡面傳來水聲和震耳欲聾的歌聲。

  怪不得這麼半天都沒反應,原來在洗澡。既然他聽不見,喬廣瀾也就不跟他說話了,直接路過衛生間去拿自己的被子。

  正好裡面傳出來一句震耳欲聾的「最愛你的人是我,你怎麼捨得我難過」,他下意識地向門裡面一瞥,漫不經心地剛要移開目光,忽然又一下子轉頭看過去。

  由於衛生間的門一直開著,裡面沒有什麼白色的水霧,喬佳興正側對著門口彎腰往腿上潑水,這樣的角度,喬廣瀾正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大腿內側,赫然有一個葉子形狀的印記!

  熱水嘩嘩地流過皮膚,印記並沒有因為沖刷而淡去痕跡,喬廣瀾迅速從褲袋裡拿出一個小瓶子,裡面裝的是他在這個世界裡剛剛弄到的牛眼淚,他沾了幾滴往眼睛上一抹,再次仔細看去,只見那個標記上浮出淡淡的紅光,絕對就是詛咒留下的痕跡。

  難道害方濟河的人是他?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不管為什麼,先滅了他再說,時機稍縱即逝!

  喬廣瀾和路珩並稱風水界未來之星,但兩個未來的一派之主行事風格非常不同,如果是性格謹慎縝密的路珩在這裡,肯定要分析一下印記的真假,調查調查喬佳興這樣做的原因,確保萬無一失之後再一擊斃命。

  失手,在他那裡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喬廣瀾卻完全不同,他信奉的是甭說別的,擼起袖子就是幹,錯了再說錯了的,哪個犢子敢陰他,那也得先打得過再說!

  於是他就雄赳赳氣昂昂衝擊了衛生間裡,直接關掉了喬佳興的噴頭。

  喬佳興嚇的驚呼一聲,轉過頭才看見抓住自己的喬廣瀾,整個人都愣了,手機裡放的歌又換了一首,變成了《那一夜》。

  「那一夜,我傷害了你……」

  喬佳興:「……」

  喬廣瀾不和他廢話,直接用手指在他肚臍上一寸處水分穴,臍下四寸處中脘穴之間一劃,低聲念道:「山天大畜,雷天大壯,火天大有!詛惡盡去,咒印立除,疾!」

  喬佳興沒聽清楚他嘴裡在嘟囔什麼,就是在喬廣瀾手指劃過的那一瞬間,覺得自己的肚子上就像被刀割了一道口子那樣,火辣辣的疼,他受不了了,拼命掙扎,大聲說:「你幹什麼呢,你快放開我!你他媽精神病嗎?」

  竟然沒有暈倒,腿上的痕跡也沒消失!

  喬廣瀾愕然,猛地把喬佳興推到牆上按住,喝道:「你別動!」

  他的位置卡的很准,把喬佳興擠到淋浴器和牆壁中間的夾縫那裡,一點也動不了,喬廣瀾直接上手,彎著腰摸了摸他腿上的痕跡。

  沒有消退,但是正在發燙,而且皮膚有點凸,好像是要掉落,又被什麼冥冥中的力量阻止著一樣。那麼這是不是代表著,喬佳興只是一個表面上的傀儡,而真正定下詛咒的,肯定是和他有來往的人?

  會是誰呢,喬氏夫妻?吳欽?不,都不像,他們沒有這個智商。

  喬廣瀾若有所思地鬆開手,忽然覺得有點不對,抬眼一看:「……」

  喬佳興硬了。

  得了,什麼也不用懷疑了,就沖這個時候還有如此良好的心態,這事他也多半不知情。

  對上喬佳興似乎要殺人的目光,喬廣瀾舉著手退後兩步:「不摸了不摸了,你先冷靜冷靜,我出去。」

  衛生間的門一下子被甩上了。

  喬廣瀾出去之後沒走,就在外面的椅子上坐著,用濕紙巾把自己的手擦到第五遍的時候,喬佳興冷靜好了,穿好衣服走出來,張嘴就是火藥味:「你有病吧?」

  喬廣瀾不怪他,這事放誰身上誰都要急眼。

  他早就想好了說辭,直截了當地問:「你腿上那個紅印子,是什麼東西,怎麼弄的?」

  剛才喬廣瀾的舉動比較異常,喬佳興當然也自己看過自己的大腿了,他聽見喬廣瀾還在執著於這個問題,忽然好像明白了什麼,臉色的怒色隱去,得意地笑了笑:「我不信你剛才沒看出來,既然心裡有數了,還反復問個什麼勁?當然就是你想的那樣。」

  所以說還是他詛咒了方濟河?不是吧,被揭穿了還這麼高興,腦袋有病嗎?

  喬廣瀾一頓:「我想的什麼樣?」

  喬佳興得意洋洋地坐在床上,用毛巾擦頭髮:「我知道,從上次見面你就一直在懷疑我跟吳欽哥之間有事。沒錯,你都猜對了,我腿上的那幾處牙印都是他咬的。說起來還是你的功勞,要不是你昨天打我,他又怎麼會對我有愧疚呢?」

  喬廣瀾:「……」

  媽的,掃興。

  喬佳興道:「心裡很失落嗎?那我就放心了,從小你就學習好,又懂事,長得也好看,但是你看看,這有什麼用?到頭來爸媽最疼的也是我,你男朋友喜歡的也是我,你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什麼都改變不了。」

  喬廣瀾一臉晦氣:「不是,你賣了半天關子,就跟我說這麼個破事?被人咬了你有什麼可驕傲的?你又不是烤乳豬!」

  喬佳興得意的笑容一僵,喬廣瀾自己嘀咕了一句:「他居然還以為是個牙印,別他媽是個傻子吧。」

  喬佳興:「……」

  喬廣瀾浪費了半天時間,就問出了這麼點破事並且證明了喬佳興確實是個大傻子,覺得感情上受到了嚴重的傷害,生氣地抱著被子走了。

  喬佳興:「……」

  喬廣瀾回到房間把床鋪好,就吃中午飯了,他走出去,張芳讓他收拾桌子端菜,喬波去叫喬佳興吃飯。

  張芳道:「今天菜多,擺好了再叫佳興,讓他多睡一會。這孩子昨天晚上在外面住的,肯定沒休息好。」

  喬廣瀾沒說話,把飯菜擺好之後,直接坐下就吃,張芳嗔怪:「你這孩子,也不等等我們。你弟弟愛吃螃蟹,多給他留點啊。」

  喬廣瀾舀出一勺蟹黃:「我也愛吃,所以才買。」

  張芳:「……」

  父母的偏心總是這樣,雖然並非刻意,但是不經心時表現出來的態度才更加傷人,她意識到自己的話可能又有點過了,尷尬地掠了下頭髮,去敲喬佳興臥室的門。

  喬佳興從房間裡走出來,有點一瘸一拐的,喬波道:「你這是怎麼了?」

  喬佳興笑眯眯看著喬廣瀾,故意停頓一下,沒看見喬廣瀾露出心虛的表情,有點失望:「沒事,睡覺的時候壓麻了。」

  他倒想說是喬廣瀾打的,但是這麼一來,如果喬廣瀾被逼急了,很有可能把他和吳欽的關係抖摟出來,喬佳興覺得父母應該捨不得怎麼責怪自己,但是會磨磨叨叨的,太煩。

  喬廣瀾頭也不抬:「你都睡醒半天了,又洗了個澡,還覺得腿麻,那說明身體機能不好,容易突發心臟病腦溢血,平時多做好事積點德吧,別一不小心死了啊。」

  喬佳興被噎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偏偏喬父喬母都有點迷信,原主平時的性格又不強硬,他們沒聽出來喬廣瀾話裡帶刺,居然還附和:「你哥在醫院上班,他說的肯定有道理,佳興,你注意注意。」

  喬佳興有苦不知道從何說起,憤憤地坐下吃飯。

  喬廣瀾因為之前的傷被排了好幾個休班,在家裡好吃懶做地歇了幾天,喬佳興放寒假,也一直沒出門,窩在房間裡打遊戲,好像他腿上的那個痕跡真的只是普普通通的牙印而已。

  喬廣瀾偷偷在他的身上放了一個驅邪符,這樣只要有什麼陰氣重的東西接近喬佳興,他就可以感應到了,不過幾天過去了,依舊平平靜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他恢復工作之後第一個班是夜班,喬廣瀾換上白大褂之後往監護室走,路上碰見好幾個小護士推著一張空床,打頭的那個看了他一眼,臉上立刻露出又驚又喜的表情,一邊推著床讓路,一邊悄悄地跟另外幾個同伴講:「快看,那就是喬醫生。」

  除了她以外,其他人都是新轉科到這裡的實習生,來的不巧,正好趕上「豔名遠揚」的喬醫生休班,今天可算是見到了,連忙一同向他行注目禮。

  喬廣瀾的手抄在大衣兜裡,目不斜視地向前走,看上去非常假正經,實際上心裡面癢癢的,特別想跟她們開兩句玩笑。

  幾個小護士直到看不見他的背影了,這才意猶未盡地收回目光,偷偷討論。

  「我之前還奇怪為什麼走到哪都能聽人提喬醫生,今天一看算是明白了,喬醫生真的好帥啊。」

  「人家還是海歸呢!要不是知道他用不著靠臉吃飯,我都要懷疑喬醫生是不是整容了,怎麼會有人長成這樣啊……」

  「還有眼睫毛,又長又翹,比我打了睫毛膏還要好看。」

  喬廣瀾沒聽見後面的話,他好幾天沒有上班,剛到就被安排了一台手術,忙的不可開交。他原本對於這方面一竅不通,幸虧原主專業水準過硬,幾個小時的搭橋手術完成的挺順利,只是在最後縫合傷口時發生了意外。

  「病人大出血,快把消毒紗布和繃帶拿過來!」

  喬廣瀾怕搶救晚了耽誤時機,趁人不注意,單手比了兩個手勢,食指在傷口處輕輕劃過,指尖一簇微弱的螢光一閃即逝。

  護士拿著紗布遞過來,發現血已經止住了:「……」

  喬廣瀾淡定地拿著毛巾擦手:「病人身體素質不錯。」

  護士看看病床上瘦弱的女人,木然點了點頭——一定是她今天睜眼睛的方式不對。

  喬廣瀾出了手術室之後就沒什麼事了,離天亮還有三四個小時,他在值班室睡了一覺,醒來之後,發現自己床頭上擺了一排毛絨小熊,式樣和前幾天晚上在地攤上買的一樣,就是那個顏色……

  紅的、綠的、紫的、藍的……彩虹一樣坐成一排,沒有一個是正常熊樣,乍一看好像妖怪開會。

  「……」

  喬廣瀾用兩根手指拎起一隻小紅熊頭頂上的一撮毛,湊近自己的臉,跟它那雙綠豆大的小眼睛對視了一會,輕輕一晃,把它撇回了床上。

  他起床洗了把手和臉,確定一下自己確實已經睡醒了,甩著水出來時正好碰上護士小段,笑著點了點頭打招呼。

  小段停下腳步:「喬醫生,正好,剛才有人來找你,看你在值班室睡覺就沒叫醒你,現在去前廳了。」

  喬廣瀾看到熊後已經隱約猜出來是誰,道了謝就過去了。



第41章 第二世界 喬醫生的小白兔光環

  前廳值班的兩名護士正在吃豆乳盒子,見到喬廣瀾臉上一紅,連忙擦擦嘴邊的奶油,跟他打了個招呼:「喬醫生,謝謝你的夜宵,這個牌子的豆乳盒子真好吃啊。」

  喬廣瀾一臉莫名:「我的?」

  護士還以為他在問自己的那份在哪裡,向著前廳另一側的書報欄一指:「不是你讓你朋友買的嗎?他還沒走,喬醫生,你的那份是不是還被他拿著啊。」

  喬廣瀾扭頭一看,見到了杜明舟的背影。

  他踱到對方身後,以手握拳地在唇邊,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杜明舟轉身,在看到喬廣瀾那一刻,眼睛亮了起來。

  喬廣瀾掏錢包,一本正經地問:「一排熊精再加上一個科室的甜點,多少錢?」

  杜明舟被他說的直笑:「你剛才刷了一下臉,已經結清了。」

  他把手裡的東西遞給喬廣瀾,卻不是護士們吃的豆乳盒子,而是一杯熱豆漿和一小塊蛋糕,豆漿的吸管已經插上了。

  杜明舟道:「現在的溫度正好,這都九點多了,你還沒吃早飯吧,先拿這個墊墊。」

  喬廣瀾笑起來:「謝謝你,今天怎麼對我這麼好?」

  杜明舟笑而不語。

  經過上一次收拾吳欽的事,喬廣瀾對他的感覺好了很多,放鬆地接受了這份好意,喝口豆漿又問:「你今天過來是有什麼事嗎?難道是方少又不舒服了?」

  杜明舟猶豫了一下,還是含血道:「嗯,的確是為了方濟河過來的……昨天他又開始說胸悶氣短,頭暈眼花,今天早上一起來就發燒了,我想問問,這個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喬廣瀾感慨道:「你對你家人真上心。」

  打個電話或者派手下就可以做的事情,非得親自來跑一趟,沒想到杜明舟對方濟河的病情這麼擔憂,憑著在晉江浸淫多年的豐富想像力,喬廣瀾突然腦補出來一段不倫之戀的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霸道總裁杜明舟暗戀自己紈絝敗家子表弟多年,一直表面冷漠,內心火熱,苦苦壓抑著自己的感情,雖然對待他管教嚴厲,其實只是想借管教的名義不讓他跟別的女人有接觸,直到方濟河一病不起,杜明舟終於控制不住自己了……

  嗯嗯,照這趨勢下去,該表白了,要是沒有英明神武的喬大師來干預,估計這故事就要有個淒美的結局。但現在他身為絕世高人出現在了這個地方,當然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

  杜明舟突然覺得喬廣瀾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同情中夾雜著……絲絲興奮?

  ……他怎麼了?

  杜明舟默默退了一小步。

  喬廣瀾從自己的幻想中回到了現實世界,安慰杜明舟:「你放心吧,發燒不是什麼大毛病,他現在抵抗力弱,這也是正常的,吃藥睡覺就行了。」

  杜明舟:「……我也這麼想。」

  他聲音小,喬廣瀾沒聽清:「嗯?」

  杜明舟道:「沒什麼……對了,你下班了嗎?不如咱們中午一起去吃飯吧。」

  喬廣瀾道:「呃,我還沒寫交班表和病歷,大概還得一個小時左右。你別等我了,先去吃飯吧。」

  杜明舟立刻道:「太好了,我也還想去找你們李主任拿方濟河的病歷表再研究一下,這樣咱們時間就不衝突了,出去之後正好吃中午飯。」

  果然。

  喬廣瀾了然道:「這樣啊,那好。」

  杜明舟:「……」總覺得他好像明白了什麼一樣。

  喬廣瀾交完班,又在病房轉悠了一圈,確定自己的病人沒問題了,就和杜明舟一起去吃飯,結果剛剛坐上車,他的手機又響了。

  杜明舟臉色一黑,即使上次已經狠狠收拾過吳欽了,他還是對那個在喬廣瀾手機裡備註為「我的愛人」的號碼很是抵觸,連帶著聽見這個鈴聲都很有陰影。

  好在喬廣瀾看了一眼螢幕,跟杜明舟說:「我媽。」

  他接了電話,是張芳讓他中午回家吃飯。

  杜明舟豎起一隻耳朵,聽見喬廣瀾道:「媽,你們吃吧,我和朋友出去……哦,那也好,我問問他。」

  他轉向杜明舟,臉上還帶著些微奇怪的神色:「我媽讓我問你,要不要去我家一起吃?」

  杜明舟心裡一陣緊張,飛快地從後視鏡裡瞟了自己一眼——嗯,儀錶堂堂,風度翩翩。

  他保持一副淡定的口吻:「好啊,那就打擾了。」

  喬廣瀾點點頭,示意杜明舟調頭往右拐,對電話裡說:「嗯,那我們這就回去。」

  他說完之後,聽見電話那頭喬佳興沖著張芳嚷道:「叫他在樓下的熟食店買只燒雞回來,我想吃燒雞!」

  喬廣瀾:「……」吃你妹。

  他掛了電話之後,發現杜明舟已經把車子停下來了。

  喬廣瀾道:「你找不到路了嗎?」

  和上一次前呼後擁的出場不同,杜明舟這回沒有帶人,自己親自充當司機。他搖了搖頭,指著前面的超市:「叔叔阿姨喜歡吃什麼?你陪我去買點東西。」

  喬廣瀾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叔叔阿姨」指的是自己的爹媽,哭笑不得:「沒什麼喜歡吃的,你什麼都不用買!」

  杜明舟別的事情都對他百依百順,但是關係到自己給未來岳父岳母是否能留下好印象,他還是非常謹慎的,硬是拉著喬廣瀾下車,買了一堆營養品出來,放到了後備箱裡。

  喬廣瀾攔不住,頗為無奈:「我家又不是什麼皇宮禁地,不需要賄賂就能進去,你不用這麼客氣。」

  杜明舟道:「總不能失禮。」

  喬廣瀾苦笑:「我就是怕你後悔。」

  他剛才接電話的時候心裡就有點納悶,原主從小就在學校寄宿,早就習慣了一個人獨立生活,在那個家裡,他的地位從來都可有可無。

  根據自己的記憶,原主的父母平時打電話叫他吃飯,頂多就是例行公事地問一句,原主回答回去還是不回去都不是很要緊的事。喬家家境一般,他們也不是什麼熱情好客的人,這回居然讓他把杜明舟也給帶回家,真不像他們的作風。

  所以其中肯定有詐。

  杜明舟不明白喬廣瀾的意思,直到揣著一顆怦怦亂跳的少男心到了喬家之後,他才很快領悟到,其實自己的確是大可以放鬆一些——反正也沒人care。

  喬父喬母對他居然拎來了這麼多的東西驚訝了一下,說了兩句客氣話,喬廣瀾簡單介紹了他是「杜先生」,前後不過兩分鐘的時間,雙方會晤就已經結束了,他們的注意力轉移到喬廣瀾在樓下買的那只雞上面,張羅給喬佳興從食品袋拿出來擺在桌上,於是杜爺含恨輸給了一隻沒毛的燒雞。

  他是獨生子女,父母去世之前受盡寵愛,沒有嘗過被冷落的滋味,心裡又把喬廣瀾看做天底下最討人喜歡的人,理所當然地覺得他的父母一定十分疼愛他。直到現在才意識到在喬廣瀾家裡兩個孩子中,他是受到忽視的那一個。

  杜明舟想起喬廣瀾剛才的苦笑,心中微微一痛,立刻對面前的三個人產生了反感。

  不過畢竟是喬廣瀾的親人,該有的禮貌還是要保持的,杜明舟臉上什麼都沒有表露出來,坐在了喬廣瀾身邊。

  因為有外人在,飯桌上的氣氛多了一些拘束,幾個人默默吃飯,張芳自然而然地把兩條雞腿都夾到了喬佳興碗裡。

  喬佳興這時候已經顧不上吃了,咳嗽一聲,著急地向父母使眼色。

  喬波夾菜的手一頓,喝了口啤酒,沒有說話。

  張芳偷偷在桌子底下踢了丈夫一腳,喬波這才道:「廣瀾,今天是爸爸想跟你商量一個事。」

  他們三個人剛才的那番小動作雖然不明顯,但喬廣瀾和杜明舟都是人精中的人精,怎麼可能沒有注意到,喬廣瀾早就覺得他們肯定無事不登三寶殿,淡淡道:「什麼事?」

  喬波道:「爸媽想跟你借一點錢,就借半年,等爸的股票賣出去就還你。」

  他一個大老爺們,要跟兒子說這樣的話,還當著外人的面,也覺得很丟人,只是拗不過老婆和小兒子的糾纏,乾巴巴地說了這一句話之後,就再也不知道說什麼了。

  喬廣瀾道:「爸,看您這話說的,您要借多少錢啊?」

  喬波下意識地看了喬佳興一眼,又把目光挪開:「三十萬吧。」

  喬廣瀾笑了笑,喬波說的這個數,還真的是對他的能力估計的剛剛好——醫院一向工作累工資高,原主學歷高,但目前是在職博士,學費都是自己交的,他工作兩年,再加上過去上學時打工掙的,存款差不多有二十七八萬。

  原主逢年過節原本也會給父母一些錢,這些錢又不是自己的,等他離開這個世界遲早要到原主的家人手裡,喬廣瀾倒也無所謂。不過看剛才喬佳興的反應,之前他們一家三口應該是商量過什麼,如果需要錢的人並非喬波和張芳,那就得問清楚點了。

  喬廣瀾道:「這麼多錢,爸,你要幹什麼用?」

  家裡總共就四個人,父母和弟弟背著他商量怎麼沖他要錢,這種感覺可想而知有多不好受,喬廣瀾說話的時候雖然還是笑著的,旁邊的杜明舟卻一下子把臉沉了下來。

  喬波剛要回答,就被兒子帶來的那個朋友盯了一眼,對方的眼神讓他覺得臉皮發熱,羞愧不已,到了嘴邊的話卡住,沒說出來。

  張芳已經受夠了丈夫的吭哧癟肚,把話題接了過來:「廣瀾,是這樣的,最近麗景家園那一片的樓房開盤了,第一期如果付全款的話,合著才8000塊錢一平,那地方的房子這個價太便宜了,爸媽想湊錢給佳興買一套房子,他以後找女朋友也好找。這個放著以後要升值的呀。」

  原來如此,所以她才會把杜明舟叫到家裡來一起吃這頓飯。

  喬廣瀾記得喬佳興在前幾天曾經提過要跟自己借錢的事情,但他花錢一向大手大腳,過去就總是跟原主「借」錢,從來沒有一次還上的,喬廣瀾本來就煩他,就沒答應。

  這回肯定是喬佳興趁他不在的時候跟父母告狀,說大哥不肯給自己錢,攛掇父母幫著自己要。而喬波和張芳跟喬廣瀾的關係也不是十分融洽,生怕他拒絕,特意準備了鴻門宴,又看見兒子有個朋友在,正好就請到家裡來了。

  這樣一來,看見父母當著朋友的面可憐兮兮跟自己「借」錢,一般人就算是為了名聲和面子也不會拒絕,他們其實就是想用這種方法來逼喬廣瀾答應,實在是……讓人膈應。

  張芳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那套房子的好處,喬廣瀾已經截口打斷了她的話:「媽,我沒有那麼多錢。」

  他從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開始就知道這對夫妻偏心了,平時之所以比較容忍,是因為喬廣瀾知道這不是自己的親生父母,所以對方什麼態度他都無所謂。但是這回他們的行為實在噁心,難免讓人心生不快。

  張芳聽了他的話,立刻道:「那你有多少?」

  喬廣瀾實話實說:「二十七萬。」

  張芳道:「那也行。能的話就跟同事借借,不能就先給我這些,我和你爸那裡也攢了些錢,到時候爸媽給你算利息……」

  喬廣瀾懶洋洋地說:「媽,聽您這麼說,我也覺得那房子挺好的。」

  喬佳興在一邊聽著,剛剛露出笑容,就聽見哥哥又說:「所以我也想買一套,不能借你們錢了,對不起啊。」

  喬佳興立刻著急了:「你買房子有什麼用!我有女朋友了,我沒有房子拿什麼和人家結婚?反正你找的是個男的,你住他們家房子不就行了?」

  前幾天不是還在勾引吳欽嗎?這麼快就有女朋友了。

  喬廣瀾沒有跟他掰扯這件事——反正就算告訴父母他找的「那個男的」已經被喬佳興攪散了,也沒人會向著自己的。

  喬佳興道:「再說了,你在醫院掙那麼多錢,借我點怎麼了,你很快就能再掙回來……」

  他說到這裡,喬廣瀾忽然「啪」一下把手裡的筷子拍到了桌上,抬眼瞪著他。

  喬佳興嚇得一哆嗦,突然不敢說話了。

  喬廣瀾收回目光,看著面前的飯菜,淡淡道:「一桌菜要花三十萬,這頓飯我吃不起,走了。」

  張芳沒想到喬廣瀾會這麼直接地鬧起來,看了眼杜明舟,覺得很丟人,氣道:「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沒禮貌啊?我和你爸把你養這麼大,跟你借點錢怎麼了,用得著這麼氣衝衝的嗎?你朋友還在一邊看著呢,你也不嫌丟人,怪不得從小到大都沒有你弟弟招人喜歡,白眼狼一個……」

  喬廣瀾道:「你覺得我白眼狼我也沒辦法,這不都是遺傳麼。」

  「我看你就是欠抽!」張芳被他氣得不輕,一巴掌就扇了過去。

  杜明舟反應敏捷,一把把喬廣瀾拽到自己身後,抬臂一擋,張芳這巴掌扇到了他胳膊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房間裡有點熱,杜明舟吃飯的時候已經把衣袖卷起來了,喬廣瀾瞥見他胳膊上紅了一片,顯然這一下打的不清。

  「你是長輩,你要打要罵,我們不能還手。」

  杜明舟淡淡地說:「不過阿瀾沒有不招人喜歡,他在外面很受歡迎,人緣特別好,我就很喜歡跟他在一起。倒是這位喬佳興老弟,跟自己的哥哥說話大呼小叫,吃飯的時候恨不得把喜歡的都夾到自己碗裡,很沒有教養,以後不會有好下場。叔叔阿姨太偏心了,只把阿瀾教育的這麼好,怎麼就沒管管他。」

  喬佳興氣急敗壞,一下子站起來:「你——」

  杜明舟揮開他的手:「幾位能讓我沾個光,也有幸嘗幾口三十萬的筵席,說到底不過就是缺個見證人。那我就說句公道話——我看阿瀾不借錢沒什麼不對,換成是我也不借,不是有沒有的問題,就是覺得你們不要臉。」

  喬廣瀾看見張芳和喬佳興難看的臉色,實在沒忍住,笑出聲來。

  他難得圍觀一次戰友懟人,杜明舟的話實在是又毒又損,偏生還笑裡藏刀,讓人反駁都沒有辦法反駁,弄得喬廣瀾明明知道這會就應該閉嘴裝孫子,最後還是破功了。

  他這一笑簡直是火上澆油,張芳氣的聲音都變了:「別人說我,你還在旁邊笑?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成你媽?長大了翅膀硬了是不是?這個家你不願意住就滾!」

  喬廣瀾拎起外套:「嗯,再見。」



第42章 第二世界 喬醫生的小白兔光環

  喬佳興道:「等一下!」

  喬廣瀾回頭看他,喬佳興深吸口氣:「大哥,我知道你不想買房子,反正錢放著也是放著,你就借我吧!剛才算我不對,對不起。」

  看來那套房子喬佳興真的是很想要啊,居然可以這麼低聲下氣地跟他說話。

  喬廣瀾說:「道歉接受,錢不借。」

  喬佳興:「……喬廣瀾,我連對不起都說了,你還想怎麼樣?你……」

  「阿瀾!」

  杜明舟稍稍提高了一點聲音,壓下喬佳興的話,他把手搭在喬廣瀾的肩膀上,「咱們走。」

  喬佳興看著喬廣瀾往外走,抬腿就要追上去,被喬波攔住了。

  他的聲音裡有怒氣:「好了!你們不要鬧了!讓人看了笑話,成什麼樣子?佳興,你哥哥借不借給你那都是你哥哥的錢,不要惦記了!張芳,你看看你把他給慣的!今天丟人丟的還不夠嗎?」

  張芳又是慚愧又是尷尬:「說得好像就我一個人慣著他是的,你沒慣啊?再說了,我是想著廣瀾反正已經有一個男朋友了,又不需要娶妻,給他買房子當然不如給佳興買,咱們不是說了還他錢嗎……我辛辛苦苦把他養大不知道花了多少錢,現在30萬他都不願意給,真是不孝。」

  喬佳興眼看到手的錢就這麼沒了,心裡對張芳充滿了埋怨,聽她還在這裡磨磨叨叨,更是說不出的心煩,猛地吼了一句:「好了!別再叨叨了,你煩不煩?現在你把他氣走了,怎麼辦,這錢你給我賠!」

  他從小就是家裡一霸,經常對父母呼來喝去的,張芳嚇了一跳,倒也沒生氣,就是說:「行了,你別急,這事是媽不好,咱們不找你哥,媽給你想辦法。」

  喬佳興沒好氣地說:「你能有什麼辦法?」

  張芳說:「麗景家園的房子好是好,但是跟別的地方比起來還是稍微貴了些,爸媽自己湊不了這麼多的錢,這樣吧,咱們換一家,咱們買新一代A區的房子好不好?」

  喬佳興覺得自己都快要氣炸了:「你不是在逗我吧!新一代A區那是什麼破房子,能跟麗景家園比嗎?要住你自己滾去住,我可不去!」

  「喬佳興!」

  喬波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怎麼跟你媽說話呢?你還有沒有一點規矩!剛才那個人說的沒錯,我真後悔沒教育好你!」

  他一發脾氣,喬佳興還是有些害怕的,他的聲音稍微小了一點,語氣卻依然急切:「爸,麗景家園那房子實在難得,錯過就沒有機會了!要不然你們把這個房子賣了吧,先給我湊下錢!」

  喬波匪夷所思地說:「你還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我看你真是瘋了!房子賣了,我和你媽去哪住?你呢,麗景那邊不是現房,你又去哪裡住?」

  喬佳興道:「咱們可以租房子啊,或者我哥的公寓據說是兩室一廳,你們住他那也行,他不敢不管。這麼好的房子,錯過了可就沒有了。」

  喬波扔下飯碗,剛才張芳沒打中喬廣瀾那一巴掌,被他打在了喬佳興的臉上,這一下打的不清,喬佳興的臉上立刻就多了一個巴掌印。

  「哎呀!你幹什麼!」

  張芳大驚失色,連忙把他推開,把小兒子護在自己身後。

  「走開,你看看他都成什麼樣了,還攔著我!」

  喬波揮開張芳拉著自己的手,指著喬佳興破口大駡:「我看你真是瘋了!自私自利,只想著你自己!剛才人家罵你的話一點都沒錯!」

  他說是這麼說,實際上同樣偏心小兒子,打完他很快就後悔了,罵了兩句,看小兒子沒像長子那樣頂嘴,也就捨不得多說。但可能是受了杜明舟的影響,喬波突然發現,喬佳興看自己的目光中竟然有怨恨。

  他就那樣被張芳護在身後,一隻手捂著臉,冷冷地看著喬波,喬波接觸到了他目光中的仇恨,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他突然意識到,經過這麼多年的嬌慣,喬佳興已經成為一個唯我獨尊的人,他的心裡面沒有親情,把父母的寵愛、大哥的忍讓當成了理所當然,當父母老了,沒有能力了,再也無法幫助他了之後,只會被他埋怨責怪。

  而現在,自己意識到了這一點,想要教訓他,這個從小疼愛的兒子,卻不理解那是為了他好,反倒正在用這種像看仇人一樣的目光盯著自己,就好像恨不得把這一巴掌給還回來,他的心裡面除了金錢、享樂,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喬波踉踉蹌蹌地後退了兩步,扶住身邊的桌子。

  張芳還什麼都沒有意識到,安慰喬佳興說:「沒事,媽再給你想想辦法,咱們再湊湊。可是房子真的不能賣……」

  喬佳興冷笑道:「好!你們現在誰都不幫我,那就算我以後出人投地掙了大錢,你們也別想沾上一點光!你們會後悔的!」

  他說完之後,就沖出了房門。

  喬廣瀾和杜明舟一塊下樓,出了樓道門口,頓時一陣冷風撲面而來,飯沒吃飽,這倒是喝了一肚子的風。

  喬廣瀾想想杜明舟這個大少爺也挺倒楣的,跟自己在一塊就吃過兩頓飯,結果一頓飯前男友鬧事,一頓飯爹媽鬧事,還都是他出面撐場子。

  他跟杜明舟說:「不好意思啊,本來想請你吃飯,結果鬧了這麼一出。要不咱們換個地方,去別處再……」

  「你在家過的就是這樣的日子?」杜明舟好像根本沒有聽見喬廣瀾的話,截口打斷他。

  喬廣瀾:「……啊?」

  杜明舟眉頭緊蹙,好像有很多話要說,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過了片刻,他輕輕地說:「其實那天跟吳欽說的話,不是我在開玩笑,我就是那麼想的。」

  喬廣瀾覺得自己今天的反應格外遲鈍:「……你跟吳欽說什麼了?」

  杜明舟道:「我說我喜歡你。」

  喬廣瀾瞬間啞然,杜明舟卻一口氣地說了下去——不這樣他怕他過一會就沒有勇氣了:「可能是因為你太好了,所以我第一面見你就喜歡,想跟你在一起。」

  喬廣瀾道:「咱們……」

  杜明舟伸出一隻手,輕輕捂住了他的嘴:「可是我也能看出來,你對我根本就沒有那方面的感情。你大概覺得我很草率,覺得咱們認識這麼短的時間就說這樣的話,很不能讓人信任,我不想強迫你,我只是告訴你,我會繼續努力的,請你給我一點時間。」

  喬廣瀾的滿肚子的「不行」,「你不覺得咱們發展的太快了嗎」,「可是我不喜歡你」……全部都噎了回去。

  他抬眼,發現在這個寒冷的天氣裡,杜明舟的額角,竟然滲出了細密的汗水。

  ——其實他也很緊張,大名鼎鼎的杜爺,也不是什麼時候都勝券在握、充滿自信的。

  這樣的發現讓喬廣瀾突然覺得杜明舟有一點可愛,可是再怎麼可愛,他們兩個之間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且不論就像杜明舟所說的那樣,喬廣瀾的的確確是對他半點想法都沒有,就算是有也沒用,他一個魂魄都不全的人,是不可能留在這個世界上的。

  杜明舟跟他要一點時間,可是喬廣瀾最缺的就是時間,既然如此,又何必去招惹人家。

  「好了!」他把杜明舟的手挪開。

  杜明舟看著那只被喬廣瀾甩開的手,苦笑著說:「喜歡一個人並不是錯誤,你不要討厭我。」

  喬廣瀾心裡一軟,沉默片刻,也不由苦笑:「可是我無法接受……除了答應你,你還希望我說點什麼?」

  即使已經看出來了喬廣瀾的想法,但聽到他親口說了這句話,杜明舟心裡還是一陣失望,他微微垂眼,再抬起頭來已經恢復了笑容:「沒關心。不如說……接下來想吃什麼吧。」

  通過這幾天對喬家另外三個人的瞭解,喬廣瀾基本上可以肯定,喬波和張芳只是普普通通的小市民,跟這件事沒什麼關係,而喬佳興的身上雖然有那個葉子形狀的標識,但到現在為止,喬廣瀾偷偷放在他身上的驅邪符一點動靜都沒有,也就是說目前他的一切也很正常。

  這樣的話,反正雙方相看兩厭,繼續待在家裡也沒有什麼意義,喬廣瀾從那天跟父母爭執過後就再也沒回去過,在醫院附近租了套房子住,又雇人調查了喬佳興的交友情況。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喬佳興透露出來的重要資訊——「女朋友」,特意讓人重點注意了一下。

  經過調查,喬廣瀾發現喬佳興和吳欽仍舊有來往,但是並不頻繁,另一方面,私家偵探也給喬廣瀾提供了喬佳興口中那個女朋友的基本資料。那個女孩名叫岳瑪,比喬佳興大一點,在一家小公司當文員,從照片上來看,打扮的非常入時,人長得也漂亮,就是眉眼間有幾分風塵氣。

  喬佳興和她的感情像是真的挺不錯,兩個人每天都要見面,並且常常出入高級會所,喬佳興那麼急著要錢,很有可能是為了在嶽瑪面前掙面子,畢竟他最近花銷太大。這一切看上去很正常。

  「喬醫生。」

  值班室外面傳來輕輕的敲門聲,喬廣瀾收起資料,打開門,跟他對班的另一個醫生匆匆探進頭來,看見他已經把白大褂換下來了,就打個招呼:「下班了?」

  喬廣瀾笑著說:「是啊,你也馬上了吧?」

  「嗯,寫完病歷就走。」那個醫生說了一句,又拍拍他的肩膀,「外面有人找。」

  喬廣瀾穿上外套,大步走出了值班室,這扇門的隔音比較好,關著門的時候只能隱約聽見外面的一點動靜,他一出去,醫院樓道裡的嚎啕之聲立刻傳了進來。

  杜明舟也正站在那裡,神情有些恍惚,見到喬廣瀾出來,才對他彎了彎唇角,目光溫柔,但沒有什麼笑意。

  正在痛哭的那幾個人喬廣瀾也認識,是今天早上剛剛因為先天性心臟病換瓣手術失敗過世的一名三歲男童家屬,他一出去,就被孩子的爸爸撲上來抓住了胳膊。

  他悲痛過度加上身體虛弱,這樣撲上來用力過猛,自己先踉蹌了一下,差點一頭栽倒。

  喬廣瀾連忙扶了他一把:「您小心。」

  「喬醫生,我求求你!你救救我兒子吧!他才三歲,他不應該死啊!他才三歲啊喬醫生……他昨天還跟我說,讓爸爸帶他去看大老虎,去爬長城,怎麼可能今天就死了啊……我給您磕頭了,你救救他!你救救他!」

  對方攥著他的胳膊不撒手,幾乎是伏在喬廣瀾懷裡痛哭,喬廣瀾微歎了口氣,一邊架著他,一邊抬頭,向著男童剛剛去世的重症監護室看去。

  黑白無常站在門口,也正遙遙地看過來,表情如出一轍——戒備中帶著惶恐。

  喬廣瀾哭笑不得,知道自己前科太多,這兩位是怕他強行留下生魂。但是世界上的人千千萬,每天都有無數生命誕生,每天也都有無數生命衰亡,他要是這麼分不清輕重,就是累死也救不過來。

  生與死,就像一朵花的開與落,命罷了。

  喬廣瀾收回目光,用力把掙扎著想下跪的父親攙起來,輕聲道:「對不起,您還是節哀順變吧。」

  杜明舟走上來,幫他一起攙住那個人,把傷心欲絕的男人從喬廣瀾懷裡扒了出來,交給一邊過來勸慰的家屬,那個男人推開家人的攙扶,靠著牆坐了下去,突然把頭埋在膝蓋中,嚎啕大哭。

  來去的醫護人員行色匆匆,在醫院每天都上演著這樣生離死別的場景,每個人都早已經司空見慣,他們只知道如果現在不快一點,很有可能來不及挽救又一條生命的流逝。

  杜明舟幫喬廣瀾扯開了人,一隻手還放在喬廣瀾的胳膊上,喬廣瀾想把自己的手臂抽出去,剛剛一動,杜明舟的手已經下滑,攥住了他的手腕。

  肌膚接觸,對方的手冰涼,喬廣瀾皺眉,杜明舟忽然低聲說:「我父母去世那天,我也是這樣的。」

  他拽著喬廣瀾的手腕,輕輕抱了他一下:「可惜也像今天一樣,什麼用都沒有。剛才來的就是黑白無常吧?我看著他們把我父母給帶走了。當時我就想,如果我會什麼陰陽術法,那麼就算翻天徹地,我也不允許任何人,把我愛的人從我身邊帶走。」

  喬廣瀾心道,如果你會了,你肯定就不這樣說了。畢竟,世界上任何破壞輪回因果的事都要付出相應的代價,即使對於他們這樣的人來說,也一樣。

  他能夠感覺到杜明舟的心情,雙手微抬,不知道應該推開他還是應該回抱,猶豫了一下,又默默放了下去。

  好在杜明舟也很快放開了手,表情又變得和平常一樣,沖喬廣瀾笑笑。

  喬廣瀾想了想,問他:「你既然能看見陰魂,你們父母在頭七那天就沒有回來看過你嗎?」

  杜明舟搖了搖頭,很遺憾地說:「我也曾想過這個問題,原先還以為我既然能夠看到死去的人,那麼去世的親人就都可以和沒有去世一樣了,結果發現根本就是我想的太多,從來就沒有人回來過。」

  喬廣瀾故意笑著說:「你要是想看看生前認識的鬼還不簡單?等著!到時候我死了,就躲到街邊的玻璃窗後面,你經過的時候,我就貼在玻璃窗上看著你,讓你一轉頭,就可以看見我的臉……」

  杜明舟笑了,心裡暖暖的,讓他最高興的不是喬廣瀾的玩笑,而是他意識到,喬廣瀾在故意逗自己開心。

  他忍不住伸手捏了下喬廣瀾的鼻子,卻沒有接他的玩笑話說下去,而是認真地說:「不。你肯定會活的長長久久的,一直到頭髮白了,牙齒鬆了,我們還要這樣說說笑笑。」

  「小喬!小喬!」

  喬廣瀾還沒有來得及回應杜明舟的話,樓道另一頭就傳來劉傑的喊聲。

  他的聲音很慌亂,喬廣瀾回頭一看,對方的臉上紅通通的,額角還有汗水,顯然是遇到了什麼事情。

  「怎麼了?」

  劉傑道:「胡肖出事了!我找不到別人,小喬,你有沒有辦法?她最近見到鬼了!」

  喬廣瀾愣了一下:「胡肖?」

  他看見劉傑焦急的表情,很快又反應過來:「就是……上次說的你喜歡的那個人嗎?師兄,你冷靜一下,說說是怎麼回事。」

  劉傑顯然非常擔心,手下意識地收緊,喬廣瀾臉上沒表露,其實肩膀被他攥的有點疼。

  「劉醫生啊!」

  剛才默默走開的杜明舟搬著一把椅子回來了,熱情地拉過劉傑攥著喬廣瀾的手,請他坐下:「你別著急,把話說清楚才能及時解決問題啊。來,坐下歇會,喝口水。」

  劉傑糊裡糊塗地被他按在了椅子上,接過他剛才搬椅子的時候順便買來的礦泉水,感激地說:「杜爺,您人真好。」

  杜明舟給喬廣瀾也搬了把椅子,示意他坐,同時沖劉傑親切地說:「你是阿瀾的師兄嘛,應該的。」

  喬廣瀾:「……」



第43章 第二世界 喬醫生的小白兔光環

  他沒說別的,默默坐下,杜明舟又偷偷背過身,拿紙巾擦了擦手,這次做的比之前隱蔽多了。

  劉傑擰開水喝了一口,覺得心裡的不安被稍微壓下去了一點,慢慢說:「其實在前幾天,我就聽她跟我提過,說是半夜總做噩夢,夢裡每天有一個穿著古裝的男人來找她,說自己是她的丈夫。」

  杜明舟一直看著劉傑,眼神有些詫異,他嘴唇微動,本來想說話,但看劉傑講的投入,猶豫了一下也就沒插嘴。

  劉傑繼續說:「一個夢而已,我當時雖然覺得有點奇怪,但是也沒怎麼當回事。可是昨天晚上她給我打電話,說……說她醒過來之後,身上有幾處莫名其妙的吻痕。我報了警趕過去,警方那邊什麼都沒有查出來,各處的監控都看了,根本沒人進過她的房間。」

  喬廣瀾眉頭微皺,道:「採取什麼措施了嗎?」

  劉傑搖搖頭:「員警走了之後,我們後來又想了想,都覺得那幾處紅痕說不定是蟲子咬的,也就沒有再深究,可是就在剛才的時候,我本來打算上班,她又打電話過來,說她家的樓梯扶手上,莫名其妙地出現了一個『殺』字!」

  喬廣瀾聽到這裡,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他辦事雷厲風行,只簡單地說了句「走」,直接就向醫院外面大步走。

  劉傑還坐著,喬廣瀾就走出去了,他反而落在了後面,愣了一下才從椅子上跳起來,追上去。

  喬廣瀾頭也不回地道:「別追我,我今天沒開車,你把你的車開過來,門口集合。」

  杜明舟哭笑不得地看著喬廣瀾的背影,笑歎了口氣,搖搖頭。

  喬廣瀾剛剛下樓,杜明舟就已經匆匆從後面追了上去。

  喬廣瀾不想讓普通人過多地摻和到這種事情裡,回頭一看是杜明舟,剛要說話,對方已經湊近說了一句:「我覺得你師兄腦門中間好像有一層黑氣,這是什麼意思?」

  喬廣瀾驚訝了,忘了剛才要說讓他別跟著自己:「這你都能看見?」

  杜明舟繼續說:「嗯。而且一聽這件事,我忽然想到,之前有一陣方濟河好像也說過他做噩夢,但是過了幾天在我把佛珠給他之後,他就沒再說過了。不知道這個消息對你有沒有一點用處。方家跟胡家也是舊識,你說這兩件事之間會不會有什麼聯繫呢?」

  喬廣瀾神色一凜,也由他的話想到了這一點,他迅速從胸前拿出玉簡看了一眼,發現上面的字果然變了。

  「門下土盛。」

  這四個字乍一看莫名其妙,但是過了這麼久,喬廣瀾也已經大致摸到了玉簡的規律,為了避免一不小心洩露天機,它說話總是拐彎抹角的,再加上地方有限,不能長篇大論,所以愛出一些拆字謎。

  「土盛」,《說文解字》曾經說過,五行,土盛於戌。而戌在地支中對應的屬相又是狗。門和戶是同意,「門下土盛」指的分明是一個「戾」字。

  這個字一方面說胡肖惹了不該惹的人,另一方面也暗合了方濟河出事的原因,這麼看來這兩個人真的有聯繫也不一定。

  喬廣瀾的性格爽利但是不莽撞,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當著杜明舟的面就敢把自己命之所系的玉簡掏出來端詳,這代表著一種極度的信任。

  按照他平時的為人,本來是不會這麼快就如此信任一個人的。

  喬廣瀾把玉簡放回去:「我覺得有用,等我從胡肖那裡瞭解一下情況,再去問問你的表弟吧。」

  杜明舟順杆爬:「我也想瞭解一下情況,說不定能想起來更多東西呢……對了,我還能幫你一起找鬼!」

  喬廣瀾斜睨他,杜明舟臉上寫滿了「你看我這麼有用,所以帶我一起去可不可以」的渴望。

  喬廣瀾腦海中飛快地掠過幾個難以捕捉的片段,在自己反應過來之前,已經道:「那走吧。」

  喬廣瀾:「……」靠,剛才答應那個不是他,一定是鬼上身!

  杜明舟倒是高興極了,迅速「嗯」了一聲,不給喬廣瀾任何反悔的機會。

  其實杜明舟的心裡非常矛盾,他以前從來沒有追求過別人,不知道該用什麼方式來打動喬廣瀾比較好,總是死纏爛打地跟著,就會害怕太過分了讓他厭煩,可是一放手,這人就不知道跑哪裡去了——就算是刨除感情上的事不談,喬廣瀾的身體狀態也一直讓杜明舟很是擔憂。

  這種心情讓一向揮灑自如的他做什麼事情都小心翼翼的,一點也不霸道總裁。

  喬廣瀾和杜明舟說話時腳步就一直沒有停下來過,他們兩個快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劉傑正好也從後面開著車追上來,於是兩人上車,一起往胡肖家去。

  劉傑雖然有點奇怪杜明舟為什麼會跟著,但看喬廣瀾的態度好像和他挺熟,這件事又沒什麼見不得人的,他就也沒多問。

  喬廣瀾道:「師兄,抄近路吧。剛才如果你拉著我直接走,咱們在路上說就好了,能早到一會。」

  劉傑說:「你這幾天還成了個急性子……主要是這件事不能妥善解決我有點心煩,早到一會晚到一會倒是沒什麼太大的區別,反正現在員警應該在她家,暫時不會出事。」

  喬廣瀾眉峰一挑:「又報警了?之前不是已經報過一次警,然後不管用嗎?像這種靈異事件,他們專業不對口的。」

  劉傑苦笑:「可是不報警能怎麼辦……」

  喬廣瀾氣的一拍大腿:「直接找我啊!」

  劉傑:「……」

  杜明舟在旁邊噗嗤笑出聲音,喬廣瀾瞥他一眼,他連忙又板出一張嚴肅臉。

  喬廣瀾轉過頭沖劉傑說:「胡小姐家裡之所以會被人用血寫上殺字,就是對她第一次報警提出來的警告,這一回恐怕對方真的要生氣了,下次千萬不能這麼莽撞。」

  劉傑半信半疑,沒有說話。

  胡家家境闊綽,胡肖不到三十,沒跟父母住,自己在市區的繁華地段買了一套複式結構的公寓。而據喬廣瀾所知,劉傑的家庭條件比較普通,父母都是工薪階層,他自己也只是個普通醫生,看來就像之前算出來的那樣,如果他們真的想在一起,一定會遇到很多困難。

  而且如果他沒有領會錯玉簡上的意思,這個女人也絕非善類。

  三個人進社區的時候,恰好和幾個員警擦肩而過,兩撥人相互看看,都沒說話,走過去之後,劉傑才小聲說:「我覺得他們可能就是剛從肖肖家出來的那一撥,要不然不會這麼巧。」

  喬廣瀾道:「呵,看來依舊沒有發現什麼。」

  劉傑:「……」

  三人上樓,找到了胡肖家,劉傑上去按了半天門鈴,也沒有人答應,他道:「會不會沒在家?」

  杜明舟搖搖頭:「應該不是,員警才剛剛走啊。」

  劉傑正要說話,喬廣瀾忽然道:「噓!」

  與此同時,房間裡傳來一個女人的尖叫聲。

  喬廣瀾說:「我把門撞開!」

  他一邊說一邊後退助跑幾步,直接團身用肩背向著那扇不銹鋼的防盜門撞過去。

  劉傑連忙伸手攔他:「哎……」

  阻止還沒完全出口,就被擦過身邊的風聲卷回了喉嚨裡,劉傑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祖宗,心中只來得及掠過一個念頭:我擦,這個祖宗,那門可不是稻草做的啊!

  杜明舟同樣看見了喬廣瀾的動作,連忙也跟著沖了上去,好歹趕在喬廣瀾馬上要撞上門之前一把抱住了他,把他攬進懷裡,讓自己的後背撞上了大門。

  肉體撞擊發出的悶響讓劉傑都替杜明舟疼的慌,忍不住閉了下眼睛,然而一切發生的太快,等他立刻再看過去的時候,發現大門已經開了,喬廣瀾和杜明舟全部順著慣性栽了進去。

  臥槽,居然撞開了!

  劉傑的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是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這個世界被動感超人佔領了嗎?

  他顧不得細想,連忙跑過去:「你們沒事吧?」

  劉傑一邊詢問他們的狀況,一邊又忍不住向胡肖剛才發出尖叫的房間裡看過去,兩邊都很擔心。

  喬廣瀾從杜明舟身上爬起來,表情複雜地看了他一眼,順手扶了他一把:「沒事,師兄,你先上去看看是怎麼了……杜明舟,你怎麼樣?」

  他這雷厲風行的性格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來到這個世界換了個身體之後也總是不長記性,剛才撞門心切,又忘了自己現在今非昔比,體質差得要命,如果那一下真的撞實了,搞不好又會是一口鮮血噴出來,杜明舟擋的非常及時。

  而且他這麼不要命的擋了,居然沒死也沒重傷,門還被撞開了!

  這也是除了對方的陰陽眼之外,喬廣瀾第一次見識到杜明舟所謂的「體質比一般人要好」是什麼意思,這個外掛可以說是很無敵了。跟這個世界的自己比起來,杜明反而更像是個從小就修煉的人。

  比起喬廣瀾的心情複雜,杜明舟就來不及想太多了。即使之前沒有檢查出來問題,喬廣瀾莫名其妙吐血的狀況也無時無刻不在他心裡惦記著,剛才保護心切,連疼都忘了,只顧抓著喬廣瀾問:「你沒事吧?磕到哪裡了沒有?」

  喬廣瀾道:「我沒事……你先別管我,自己活動活動,看看骨頭有沒有傷到。」

  杜明舟這時才感到後背劇痛,好歹動了兩下,覺得骨頭沒斷。

  他顧不上回答喬廣瀾的問題,先教訓了他一頓:「門打不開有的是辦法,你這樣硬撞多疼啊。前幾天剛剛生病吐血,就算恢復得好也不能這麼拿自己開玩笑。這是幸虧我擋住了,我要是沒擋住你撞傷了怎麼辦?」

  印象中杜明舟頭一次這麼不客氣地說話,喬廣瀾條件反射的想頂嘴,結果看看對方疼白了還沒有恢復過來的臉,他又把話咽了回去。

  杜明舟說了一大串,沒嚇住喬廣瀾,反倒讓他自己感到一陣後怕,忍不住抓住了喬廣瀾的手,聲音倒是柔和下來了:「下次不要這樣冒失,多想想自己,知道嗎?」

  喬廣瀾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看杜明舟,輕輕拉開他道:「知道了,你沒事就好,咱們上去看看吧。」

  杜明舟一僵,微抿了下唇,把懸在半空的手收回去,若無其事地笑了笑:「好啊。」

  剛才喬廣瀾之所以敢讓劉傑一個人先上去,就是暫時沒有在房間裡感覺到危險,他和杜明舟一起上了二樓,樓上的情況一目了然。劉傑就站在樓梯口處沒動彈,一個女人戰戰兢兢地躲在他的身後,抖如篩糠,兩人的目光都緊盯著一樓和二樓之間的樓梯扶手。

  喬廣瀾直接走過去,看見他們正對著的樓梯欄杆處,赫然寫著兩個血紅的「殺」字!

  喬廣瀾盯著那兩個字沉吟不語,杜明舟問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躲在劉傑身後的正是胡肖,她一抬頭看見了杜明舟,簡直像是見了大救星一樣,立刻叫了聲「杜爺」,眼淚已經掉了下來,一隻手還攥著劉傑的衣袖。

  杜明舟對胡肖有點眼熟,知道是以前見過的,印象中她好像和方苧苧是什麼時候的同學來著。

  他淡淡頷首,算打了招呼。

  劉傑道:「那、那個欄杆的地方,原本只有一個殺字,就是我跟你們說過的,後來報警了。結果剛才員警一走,家裡根本沒來過什麼別的人,欄杆上又、又又又多了一個字……」

  他說到這裡,忽然想起來之前喬廣瀾說的,那個字是對於他們報警的警告,當時自己還不太相信……

  劉傑的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涼氣,打了個哆嗦,說不下去了。

  喬廣瀾輕歎:「唉。」

  劉傑:「……」

  胡肖之前已經聽劉傑說過了喬廣瀾的事,知道他是風水師,聽見這聲歎息,連哭都不敢哭了,膽戰心驚地問:「大師,你看我還有救嗎?我不想死啊!你為什麼要歎氣?你快告訴我啊。」

  喬廣瀾道:「沒事,我嚇唬你一下,讓你冷靜冷靜。」

  胡肖:「……」

  喬廣瀾打個響指:「看來效果不錯。那麼胡小姐,現在能不能說一說,你在經常做的噩夢裡那個男人是什麼樣的,都做了什麼?」

  胡肖想起那些夢,身體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地往劉傑身上靠靠:「他穿的是古人的衣服,長得很英俊,他每天晚上都會來到夢裡,在夢裡,我們就像是夫妻一樣……」

  喬廣瀾盯著她的臉,沒有忽略胡肖面頰上淡淡的紅暈,他目光一轉,故意說:「你說是噩夢,我聽著倒覺得挺浪漫的,既然人家是個帥哥,不殺你不害你,每天在夢裡跟你甜甜蜜蜜,這又怎麼能算噩夢呢?」

  胡肖要說話,喬廣瀾沒給她留空隙,自己接了下去:「如果不是你先報警的話,他應該根本就不會生氣,更不會有害你的意思,所以這事等於是你自己挑的,你又在害怕什麼?」

  他的語速很快,說話又爽利,胡肖張口結舌,愣了半天才想明白喬廣瀾的意思,立刻就有些火了:「喬大師是在審犯人嗎?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我根本就不認識他,根本就不喜歡他,他在夢裡強迫我,我醒來之後發現身上真的留下了痕跡,怎麼可能不害怕,我除了報警還有什麼辦法?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本事大嗎?」

  喬廣瀾不生氣,反問道:「他強迫你,你就沒試著和他溝通溝通?」

  胡肖沒好氣地說:「溝通了,沒用!」

  劉傑喜歡胡肖很久了,聽見喬廣瀾的問法也有些不快,但畢竟是自己疼愛的小師弟,他也不願意跟喬廣瀾說什麼重話,就皺著眉頭說了一句:「小喬,你也別糾結這種細枝末節的事了,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咱們儘快把問題給解決了。」

  喬廣瀾笑著說:「師兄,情況要是不說清楚了,這忙我可幫不了啊。明明和夢中的男人認識了起碼七八年,卻要說成是初識,胡小姐,都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在瞞什麼?再瞞你就死了!你不是在做夢,只是最近,你做的夢才變成了噩夢——我說的沒錯吧?」

  劉傑一愣,下意識地轉頭去看胡肖,見她震驚地張大嘴,眼神慌亂,就知道喬廣瀾說的是真的了。

  「肖肖,到底是怎麼回事?!」

  劉傑質問胡肖的時候,喬廣瀾笑而不語,右手食中兩指併攏,緩緩抹過欄杆上的兩個字,感受著其中傳來的殺戾之氣,他手指所到之處,那紅色仿佛更加鮮豔了一些。



第44章 第二世界 喬醫生的小白兔光環

  「這血是誰的?」杜明舟忽然問,之前報警之後,員警不可能沒測DNA。

  「是、是我的……」

  胡肖莫名地從這句話中感到了恐懼,她用力捂了下嘴,儘量抑制住喉嚨裡因為恐懼而傳來的哽咽聲:「喬大師說的沒錯,我和那個人……我們,在十年前就認識了。」

  喬廣瀾垂眼沉思,沒有說話,在杜明舟的角度,可以看見他長長的睫毛被陽光映出一抹剪影。

  「那個時候我剛十七歲,有一天晚上做夢的時候,就夢見一隊人,全部穿著白色的衣裳,中間簇擁著一頂白色的轎子,拿著那種……好像叫嗩呐的樂器,吹吹打打地來到我面前,吵著讓新娘上轎。我當時也不知道反抗,糊裡糊塗地就上去了,然後我就見到了他……」

  喬廣瀾聽到這裡,抬了下頭,本來想問個問題,結果恰好迎上了杜明舟的目光,他一愣,就忘了自己要問什麼,杜明舟偷看被發現,嚇了一跳,也連忙把頭別開。

  在扭頭的那一瞬間,他似乎聽見一個聲音惡狠狠地說:「我說路珩路少掌門,你腦袋是不是有病啊?沒事盯著我到底幹什麼?!想打架就直說,再看小心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

  另一個聲音帶著懶洋洋的笑意響起:「好啊,人家都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喬少門主你可比牡丹花還要好看上一千倍一萬倍,一雙眼睛算得了什麼?你如果想要命我都給你。不過有個小小的請求,你挖下了我的眼睛之後就隨身帶著吧,放床頭也行,這樣我就可以天天看你,看個夠。」

  「……路珩,幾天沒打架,你又找死是吧?老子成全你!」

  杜明舟下意識地滑步後退,好像要躲避誰迎面揮過來的拳頭一樣,他的後腰撞了一下旁邊的欄杆,一下子回神,如同大夢方醒,頭腦中一片混亂。

  第一個聲音肯定是喬廣瀾無疑,他很想知道第二個叫路珩的是什麼人,那個聲音,那個說話的調調,聽起來都和自己很像,只不過顯得有些稚嫩,兩個人應該都還是少年。

  雖然路珩油腔滑調,話說的不正經又欠打,但將心比心,杜明舟就是覺得那種語調下的每一句全都是肺腑之言,可又不能直說,只有借著玩笑的掩飾才能假裝漫不經心地出口。

  「你比牡丹花還要好看上一千倍一萬倍」——在我眼中,你是全天底下最最好看的人。

  「你如果想要命我都給你」——我的心,我的人,我的命,早就單方面屬於你,什麼時候你想要,就拿去吧。

  其實說話的時候,他的心跳得很快。

  ……可是,我為什麼會這麼瞭解那個路珩的情緒?按說他其實是情敵吧?

  杜明舟腦子中各種思緒紛紛擾擾,再偷偷看過去的時候,只見喬廣瀾已經不再糾結剛才的事,正認真地聽胡肖說話,他於是也把目光轉移到胡肖身上去了。

  胡肖道:「……當時夢裡所有人的衣服都是白色的,只有那個男人,他穿了一身杏黃的錦衣,上面還繡著龍,他說從此以後我就是他的妻子了。後來幾乎每晚我做夢的時候他都會來,白天我是學校裡的一名普通學生,晚上就像個真正的古人一樣,和他生活在一起。就這樣過了快十年……喬大師說得對,我其實對他,很喜歡。」

  劉傑手一顫,神情黯然,但是沒有把胡肖推開。

  喬廣瀾道:「那後來是怎麼回事,他出軌了,你因愛生恨?還是你變心了,他糾纏不休?」

  胡肖道:「都不是……他最近忽然變了,可能是因為他是古人,以前就有些大男子主義,但我能感覺到,他對我還是很好的。不過最近在夢裡,他的脾氣越來越暴躁,常常沒有緣故的發火……一個星期之前,我公司的一名同事跟我表白,然後在我臉上親了一下,我不知道當晚在夢裡他是怎麼發現的,一看見我的臉就大發雷霆,然後第二天……那個同事就跳樓自殺了。」

  「從那天起,我就開始怕他,怕得要命,我試過去廟裡請了一個驅魔符,結果不但沒有作用,他看到後還勃然大怒,我沒有辦法,只好報警……可是他們什麼也查不出來。」

  她越說越是恐懼:「我真的很害怕,我晚上都不敢睡覺,大師,我把這些事都跟你說了,你要是不救我,我就完了,我真的就完了!不、不、不……我不應該告訴你,我怎麼能信任你呢?可是已經沒辦法了,沒辦法了啊!杜爺、杜爺!我知道您本事大,您救救我吧杜爺!」

  喬廣瀾沒理她,跟劉傑說:「師兄,這家裡有鎮靜劑嗎?你給她注射一針吧。」

  兩個人都是學醫的,知道胡肖這樣的精神狀態不行,劉傑給她打了鎮定劑,本來想把胡肖送到臥室去睡覺,猶豫了一下,又問喬廣瀾:「我這樣把她送過去,那個人會不會又來找她啊?」

  喬廣瀾想了想,一揚下巴,示意他把胡肖放在大廳的沙發上:「有我站這,看誰敢來。」

  劉傑被他的霸氣折服了,把胡肖放下。

  他出來之後問道:「小喬,你知道這都是怎麼回事了嗎?」

  喬廣瀾輕描淡寫地說:「結冥親吧。」

  他這樣一說,劉傑和杜明舟不由想到了胡肖所描述的夢中的場景——一隊身穿白衣的人,抬著白色的轎子,轎簾子像醫院太平間的門簾一樣在風裡搖搖晃晃,他們吹著嗩呐打著鼓,刻意做出高興喜慶的樣子,偏偏整個畫面,整個夢裡沒有半點聲音發出來,一切都仿佛八十年代的黑白默片……

  原來是冥親,怪不得這樣,這場景就像是鬼片中截出來的,實在叫人不寒而慄。

  杜明舟沉吟道:「結冥親?我聽說在一些地區是有這種習俗的,未婚男子死後,家人怕他在地下寂寞,有些就會購買未婚女子的屍體合葬。可是胡家我也有所往來,胡肖的祖父就是有名的商業大亨胡威,到了胡肖的父親那裡有一陣子家道中落,但是每過多久又重新發達起來了,他們幾代富貴,怎麼會跟這種事扯上關係呢?更何況胡小姐還是活生生的人。還有……」

  他看了劉傑一眼,把後面的話又咽了回去。

  劉傑心不在焉,沒有注意到,倒是喬廣瀾看了杜明舟一眼,回答他的問題:「沒錯。有的地方男多女少,會有這樣的風俗。不過合適的屍體也並不好找,所以冥婚這種事,如果沒有屍體,那麼活人的生辰八字也可以,胡小姐這裡,如果有親近的人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把她的生辰八字給買了,那這事也不一定。」

  杜明舟若有所思,劉傑道:「那還有解決的辦法嗎?」

  喬廣瀾反問:「師兄,你還沒看清楚她的為人嗎?」

  喬大師說話太耿直,劉傑沉默,過了一會才說:「你的意思我明白。她知道我喜歡她卻故意裝著不知道,只有有事需要我做的時候才會來找我……她跟那個夢裡的男人認識了十年,發現對方有異常不去關心,而是選擇想辦法擺脫對方。公司的同事追求她,她沒有接受,但還是讓對方親了她的臉。這個人,我沒什麼好說的了。」

  喬廣瀾道:「所以先關心一下你自己吧……師兄,親了她一下的人跳樓死了,你鞍前馬後的獻殷勤,怎麼就沒想想自己也有危險?」

  劉傑一愣,臉色微變,心裡更加發涼,他是關心則亂,只想著胡肖,就沒有在意過自己的安危,那麼胡肖心裡,看來也沒有絲毫關心過他到底是死是活啊。

  他定了定神道:「我都明白了。小喬,不過事關性命,我總不能半路撇下她不管,你就讓哥心裡有點數吧,這事還能不能解決?」

  喬廣瀾點頭:「你自己想明白了就行。這件事要解決起來倒也不算麻煩——歸根結底,最讓你們害怕的還不就是那兩個殺字嗎?」

  他看見桌上的果盤中擺著一把水果刀,於是從盤子裡拿出來,甩飛鏢似的一拋,把那兩個「殺」字直接從欄杆上削下去了。

  這麼簡單粗暴?

  劉傑瞪大了眼睛,喬廣瀾那邊還沒完,把削下來的木片踩在腳下碾碎,繼續說:「不過就是兩個破字而已,又有什麼可怕的?一個人,穿著龍袍,都能落到配冥婚的地步,可見不是被廢就是亡國之君,活著窩窩囊囊,死了一樣見不得人,在人家的夢裡裝神弄鬼,這種人有什麼可怕的?廢物一個!」

  杜明舟:「……」

  劉傑:「……」

  開眼了,這是赤裸裸地挑事啊!

  劉傑道:「小喬!你這麼說會得罪那個厲鬼的!」

  喬廣瀾一腳把木片殘渣踢到了邊上,懶洋洋地說:「那能怎麼樣?得罪了就得罪了,這麼容易被得罪,說明事多,事多是病,得改。咱們當醫生的,懸壺濟世,專治各種不服,我今天就幫他治治。」

  劉傑:「……專治各種不服的,就不用加上我了……」

  惹不起惹不起,軟萌的小師弟怎麼分個手成這樣了。

  喬廣瀾說:「師兄,一會可能會有一點危險,你回避一下吧。」

  劉傑說:「你不會有事吧?」

  喬廣瀾笑著說:「你儘管放心,胡小姐這邊我也會照顧著的。」

  劉傑這才站起來走出房間,臨走之前很奇怪地看了杜明舟一眼,不知道為什麼喬廣瀾沒有讓他走。

  杜明舟想像中的高人捉鬼就算不是登壇做法,也要擺個祭台,舞把桃木劍什麼的,沒想到喬廣瀾這麼社會。好在杜爺見多識廣,腦子轉的快,愣了愣就反應過來,喬廣瀾是想直接激怒對方,讓那只鬼現身。

  杜明舟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喬廣瀾身邊,和他並肩站著,喬廣瀾沖他微挑了下眉,杜明舟一笑:「我既然能留在這裡,多少也有點用吧?」

  喬廣瀾道:「謙虛了,杜爺一身正氣,什麼妖魔鬼怪都震的住,我今天還要指望你。」

  杜明舟道:「我真是受寵若驚。」

  他這些日子已經發現喬廣瀾的性格喜歡冒險,做什麼事都不太顧及自身的安危,雖說知道他有本事,還是難免擔心,忍不住用腳把碎木片往自己的方向撥了一下。

  喬廣瀾連忙道:「別動!」

  還沒等杜明舟收腳,木片上突然氤氳出一層黑霧,一個人影赫然在杜明舟面前出現,兩個人距離極近,臉幾乎要貼在一起。

  喬廣瀾一個箭步邁上去,剛要動手,就見到杜明舟順手一拳頭,直接把那個人影給打飛了。

  喬廣瀾已經不驚訝了,他剛剛沒讓杜明舟走,就是有所猜測,覺得對方說不好是哪個風水界大佬投胎轉世,要不然就是謝卓那樣的神仙下界歷劫,雖然記憶沒有了,本能還在,所以邪祟不侵,體質異于常人。

  杜明舟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怔了一下:「這……」

  喬廣瀾開玩笑道:「快好好回憶一下,最近你有沒有吃過什麼不該吃的東西,還是在醫院不小心輸了超人血?或者……腦子中是否突然有個奇怪的聲音響起來,稱你綁定了***號的系統?」

  杜明舟終於跟上了他的腦回路:「又是晉江的小說?」

  喬廣瀾頷首:「這些都是很火的題材。」

  杜明舟:「……」哦,真是一個神奇的網站。

  作者腦洞這麼大,應該請來做策劃。

  嘴上雖然在開玩笑,但喬廣瀾能夠感覺到,他最初剛剛見杜明舟的時候,對方這種異于常人的能力還不像現在這樣明顯,那麼只能說明,他的能力是一點點覺醒的。這也未必是一件好事,如果普通人沒經過訓練的身體不能承受過高的能力,杜明舟就很有可能變得像喬廣瀾自己現在這樣——脆。

  他拿自己沒辦法,杜明舟這邊還是可以稍微幫幫忙的。

  「喂!」喬廣瀾不再開玩笑,沖杜明舟道,「把手給我。」

  杜明舟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但還是把手乖乖遞了過去,讓喬廣瀾用手指在自己的掌心上劃了幾下。

  手心癢癢的,有金色的字跡隱沒,杜明舟問道:「這是什麼?」

  喬廣瀾道:「是鑫……」

  杜明舟露出會意的微笑,握拳把喬廣瀾畫出的東西攥在掌心:「我明白了,我一定好好留著。」

  喬廣瀾:「……」

  是鑫陀列伽靈符!媽的,這個不正經的小癟三!

  兩人對了這幾句話的功夫,剛才被杜明舟打飛的人影終於重新凝聚起來,幽幽飄回,一個男人出現在了兩人面前。他的外形正像胡肖形容的那樣,高大偉岸,容貌冷峻,臉上的神情不怒自威,令人望而生畏,身上穿著的則是一身龍袍。

  一出場就被人打飛,這種恥辱如何能忍!他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遊移,最後鎖定了喬廣瀾,慢慢從牙縫裡磨出來四個字:「你有本事。」

  喬廣瀾道:「說的是。看來你身上唯二兩個優點,就是有眼光又愛說實話了……」

  對方勃然變色,卻聽他一頓,悠悠吐出了最後三個字:「梁抗帝。」

  梁抗帝是諡號,「抗」是逆天而行,虐待百姓的意思,這是個架空的世界,但喬廣瀾這還有個無所不知的璆鳴在,他剛才讓璆鳴辨別了一下對方的服飾特徵,發現這個人應該是梁朝的最後一位皇帝,梁抗帝戶矜。

  這個名字已經幾百年沒有人叫過,戶矜冷不防被喬廣瀾叫破名號,憤怒道:「豎子無禮!你既然知道孤是何人,竟然敢不跪不拜!」

  隨著這句話音,他身上寬大的龍袍像被充了氣一樣鼓脹起來,龍袍上盤踞著的巨龍眼中泣血,千百年來積攢下來的刀兵之氣毫無保留地在整個房間中釋放,憤怒的咆哮在半空之中盤旋回蕩:「孤乃天子……孤乃天子!」

  喬廣瀾毫無誠意:「哎呀,真是好可怕啊。」

  他這個時候還不要命的嘴賤,實在是太欠揍了,一股戾氣頓時洶湧而來。喬廣瀾胸口一緊,喉嚨處湧出來一股腥氣,似乎又要吐血,連忙閃身躲到了杜明舟後面,拿他當了擋箭牌。

  杜明舟:「……」

  他有些不知道應該要怎麼辦,倉促之下只來得及伸出一條胳膊把喬廣瀾護在身後,而就在此時,那些翻湧著的黑氣居然在他的面前止步了。

  黑氣在半空中迅速凝結成了一柄黑色的巨劍,沒有攻擊,反而直挺挺戳在了杜明舟的面前。

  杜明舟一怔,巨劍的尖端沖他連彎三下,竟然像是在行禮致敬。



第45章 第二世界 喬醫生的小白兔光環

  喬廣瀾一笑,從杜明舟身後繞出來,沖那柄劍揮了揮手,長劍立刻轉身,照著梁抗帝當頭就砍。

  黑氣原本是梁朝幾百年來皇族的氣運所結,梁抗帝萬萬沒想到自己家的東西,竟然會這麼輕而易舉地說反噬就反噬了,震驚之下根本沒來的及反應,就被長劍當頭壓下,巨大的壓力使他膝蓋一軟,「砰」地一下子單膝跪地。

  長劍虛懸在他的頭頂,晃晃悠悠,仿佛隨時都要砍下來,梁抗帝咬緊牙關,為了讓自己不會被劈成兩半,用盡全身力氣抵抗著那股巨大的力道。

  喬廣瀾從杜明舟身後慢悠悠踱了出來,笑嘻嘻地說:「服了嗎?」

  梁抗帝雖然是亡國之君,但這位皇上氣性挺大,在亡國當日就自焚而死,從來沒有受到過這樣的侮辱,目眥欲裂,怒吼道:「你找死!」

  喬廣瀾一點長劍:「砍他!」

  隨著長劍下壓,膝蓋落地的聲音重重響起,梁抗帝由單膝落地變成了雙膝落地。

  喬廣瀾道:「不管你過去怎麼威風,現在是我站著你跪著。咱們憑實力硬碰硬,輸了就是輸了,如果當了這麼多年的死鬼還學不會識時務,那麼恐怕你要連鬼都沒得當。」

  梁抗帝咬牙切齒:「你到底想怎麼樣?」

  喬廣瀾道:「服了嗎?」

  梁抗帝:「……」

  利刃再次下壓,砍在脖子上,入肉三寸。

  梁抗帝終於忍不住了,喊道:「孤服了!服了!」

  喬廣瀾道:「很好,那來說說吧,你為什麼要糾纏胡小姐,連喜歡她的人都不放過?」

  梁抗帝聽到喬廣瀾提起這件事,本來想發怒,但那柄劍這個時候並沒有從他脖子上面移開,以至於他連頭都抬不起來,更不用說發怒了。

  他氣的簡直要爆炸,但也只能忍氣吞聲:「孤的皇陵安置在隆興山北坡懸崖中間的一處山穴之中,這麼多年來,念在隆興村的村民與我戶氏皇族算是同宗,因此得了供奉,也一直庇佑他們風調雨順,全村和樂,但時間久了未免寂寞,我就托夢給他們,說要娶妻。」

  通過他的講述,喬廣瀾發現這一次的冥婚與自己剛剛說的兩種方式都不太一樣——梁抗帝托夢之後,一開始隆興村的老村長不太相信,沒有執行,惹怒了他,梁抗帝惱怒之下,村子裡面又是颳風又是下雨,一連出了好幾件怪事,大家才不得不相信了,開始張羅著為皇上選妃。

  梁抗帝既然已經下葬了,當然不可能再讓人把他的身體給挖出來,所以就選擇了配八字的方法。這種方法違背天理,是讓活人同死人結為夫妻,他們不能在地府中廝守,只能每天晚上在夢中相聚。而在選擇八字的時候,也又遇到了不順。

  梁抗帝是皇上,雖然亡了國,但他的八字還是一般人無法匹配的,村子裡適齡的女孩都是命格普通八字較輕的人,根本壓不住,剛剛和梁抗帝配上八字幾天就病的奄奄一息,於是只好作罷。

  一連換了七八個人都是這樣,老村長沒有辦法,就花錢暗中購買合適的八字,找來找去,好不容易才偷偷弄到一個合適的,可是對方的小姑娘卻只有十三歲。

  在梁朝女子同樣也是十八歲才可以出嫁,梁抗帝看過老村長焚燒的祭文之後,表示可以等過五年再在夢中納妃,反正對於他來說,數百年都過來了,五年並不算長。

  杜明舟聽到這裡,忽然問道:「那麼在她正式成為你的妃子之前,你見過她嗎?」

  梁抗帝道:「曾經有一次她被人欺負,我感受到了,救過她,還將我陪葬品中的玉扳指送給了她,但是當時我還有其他要事,她又年紀還小,我們只見了一面,我就離開了。」

  喬廣瀾撤劍,梁抗帝立刻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心裡的屈辱憤怒已經達到了極點,一拂袖子,冷冷地說:「該說的孤都說了,能走了吧!」說著轉身就走。

  喬廣瀾直接攥住那把劍的劍柄,在梁抗帝面前一橫:「哎,事說清了,賬還沒有算。」

  劍芒把梁抗帝逼退了好幾步,他怒道:「你想怎麼樣?!」

  喬廣瀾道:「你雖然是亡國之君,但祖上積德,身帶龍氣,所以死了之後才能魂魄不散。你葬在隆興村,守護那方土地原本理所當然,但你卻枉顧天道,肆意改變天象,只為村民沒有滿足你的無理要求,這是第一樁罪。」

  「你是亡靈,跟你相合八字的女孩卻為活人,生死不同路,你這樣夜夜同她相會,只會折損她的陽壽,自私自利,枉顧人命,此罪二。」

  他說到這裡,手腕用力,直接把長劍插入地面,劍身上竟然出現了絲絲裂紋,喬廣瀾猛地抬高聲音:「最後一樁!濫殺無辜男子,擅自在陽間攪得人心惶惶,致使俗世生波,天道失序,你這樣的人若轉世再做君王,難免又致生靈塗炭,所以身上的龍氣也就別要了吧!」

  他說完話,鬆手,長劍碎裂,碎塊散落在地上逐漸消失,梁抗帝面色蒼白,吐出一口黑血。

  喬廣瀾看見他的樣子,居然由他吐血的動作感到了絲絲親切。

  他伸手:「休書,拿來吧。」

  梁抗帝含恨寫下休書,寫完之後,拿起紙,想甩到地上,喬廣瀾眉峰一挑,發出一個鼻音:「嗯?」

  梁抗帝甩紙的動作一頓,默默把休書放在了他的手上。

  喬廣瀾道:「看來你總算聰明點了,多做點好事,說不定還有機會快點投胎。」

  他轉身走到沙發前,打算把胡肖弄醒,梁抗帝陰鷙地看著喬廣瀾的背影,眼中劃過恨意,試探著慢慢抬手。

  冷不防從他的側面,一隻手伸出來架住了他的手腕,杜明舟要笑不笑地說:「你想幹什麼?」

  他已經逐漸習慣了這種碰鬼如同碰人的感覺,沒覺得有什麼,梁抗帝卻全身一震,在這個普通人身上感覺到了和剛才同樣的危險。

  他覺得自己跟對方接觸的皮膚像是被什麼東西灼燒一樣,痛楚無比,連忙收手後退了好幾步。

  杜明舟也收回手,一臉嫌棄,從桌子上抽了兩張紙抽擦拭。

  梁抗帝默默捂住胸口,覺得兩個刁民絕對是想要氣死孤。

  胡肖被喬廣瀾叫醒了,這是她這麼多天來睡的最踏實的一覺,醒來的時候還有點迷迷糊糊,緩緩睜眼,卻發現梁抗帝正活生生地站在那裡,對自己怒目而視。

  她短促地尖叫一聲,眼前發黑,差點再次暈過去。

  喬廣瀾眼疾手快,從旁邊拿起兩個沙發靠墊,往她背後一墊,胡肖靠在了墊子上,好歹沒有重新躺下。

  胡肖:「……」

  喬廣瀾把休書給她:「革命還沒完成,不能倒下啊。同志,你先挺住把名簽了吧?」

  胡肖驚駭地說:「休書?!」

  她一把從喬廣瀾手裡抓過那張休書,越看手攥的越緊,幾乎要把紙抓破,臉上卻沒有想像中逃過一劫的驚喜,反倒更像是不能置信。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去抓喬廣瀾的衣袖:「大師,我想要的不是這種方法啊,我是想你化解我們之間的怨恨,但我不想和他斷絕關係,我不想……」

  杜明舟皺眉,揮開她:「剛才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胡肖連連搖頭,還想說什麼,梁抗帝的聲音已經陰森森飄過來:「你不想和我斷絕關係,這個話又何必跟他說,直接和我說不就行了嗎?躲什麼,你這個水性楊花的賤婦,不敢看我了吧!」

  喬廣瀾精神一振,心想:太好了,有隱情!

  他剛剛還在想,眼看事情就要解決了,也沒有發現這事和方濟河有什麼關係,現在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

  胡肖張口結舌:「我、我、我……夫君,您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

  梁抗帝之前嫌丟人,一直沒有開口,見到胡肖的反應之後勃然大怒:「解釋你並沒有和別的男人私通?我幾乎夜夜跟你同床共枕,這樣的事我怎麼可能察覺不到!簡直恬不知恥!」

  年度撕逼大戲上演——昔日恩愛夫妻反目,其中竟有驚天內情?

  喬廣瀾向後讓了讓,為兩個人留出戰場,默默當了吃瓜群眾。

  他聽了一會,算是弄明白了他們之間的恩怨。

  原來是梁抗帝察覺到胡肖給他戴了綠帽子,非常憤怒,無奈他們在成婚的時候已經定下盟約,他不能親手傷害胡肖,所以她才一直平安無事。

  不但如此,在這麼多年的時間裡,胡肖從梁抗帝那裡得到的珍寶和氣運也頗為可觀,這也是胡家傾家蕩產之後又能夠重新崛起的依仗。

  梁抗帝當了冤大頭,憤怒之下殺了胡肖的那名同事,但人死之後他才察覺到對方似乎不是自己要找的那個人,又不能動胡肖,只好通過這種恐嚇的方式來洩憤。

  喬廣瀾小聲對杜明舟說:「這麼一聽,這皇上居然有點可憐,早知道剛才我就不欺負他了。」

  杜明舟贊同地點頭。

  攤上這麼個事,實在是窩囊的不能再窩囊了。唉,一個好腦子很重要。

  那就也怪不得胡肖不想簽那份休書了,因為一旦簽下之後,雖說梁抗帝不能再隨意進入到她的夢境中對她進行煩擾,但她獲得的那些好處,也就會隨之煙消雲散。

  她的想法原本是喬廣瀾會徹底收伏梁抗帝,只要對方被關起來,甚至被強行鎮壓道魂飛魄散,她就可以繼承梁抗帝的一切財產,沒想到機關算計,換來了這樣一個結局。

  喬廣瀾搖了搖頭,向胡肖道:「家裡不愧是做生意的,算盤打得實在不錯。別的我不和你多說,我就問你,這份休書,你簽還是不簽,機會只有一次,想好了再說話。」

  喬廣瀾的話不重,語氣中的鄙夷卻昭然若揭,胡肖被他諷刺的抬不起頭來,拿著筆的手有些抖。

  命重要還是錢重要?這顯然是個不需要思考的選擇題,然而親手簽下自己的名字,就意味著胡家的未來已經註定,那依靠對方身上的龍氣而興旺起來的生意,那些珍玩古董,那些時時處處追隨著自己的好運就都要煙消雲散了。

  簡直是生不如死!

  她用力地咬著嘴唇,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每一筆都心如刀割,不知道有沒有後悔把喬廣瀾請來。

  胡肖簽好名字之後,看著那張紙發呆,喬廣瀾可沒時間給她磨磨唧唧欲說還休,直接從胡肖手裡把休書抽出來,用打火機點著,當休書全部燒光的時候,梁抗帝手裡已經多了一張紙。

  他雖然心氣難平,但屬於他的東西都已經回來了,而失去龍氣也是因為他確實殺了人,除了胡肖與別人私通仍舊有些憋氣以外,這個結果對於他來說怎麼也算是公平了——就算是不公平,他也沒辦法。

  梁抗帝一頓,休書折了幾下塞回懷裡,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胡肖腿一軟,頹然順著沙發坐到地上了。

  喬廣瀾道:「師兄,沒事了,你出來吧。」

  他剛才是看著劉傑上樓了,結果沖樓上喊了他好幾聲,沒有動靜,喬廣瀾有點奇怪,剛要給他打電話,劉傑手裡拿著什麼東西,從旋轉樓梯那裡下來了。

  喬廣瀾說:「我叫你半天,你剛才怎麼……」

  他話還沒說完,就目瞪口呆地看見平時斯斯文文的劉傑把手上的東西劈頭蓋臉摔在了胡肖身上,原來那是幾張照片。

  劉傑嘶啞著嗓音說:「你前一陣還若有若無地暗示我,說自己現在處於感情空窗期,沒有交往的人,你對感情的態度很認真,和人交往要思前想後,猶豫很久……我他媽被你騙的團團轉,那剛才那個男人是什麼?這又是什麼?!」

  胡肖剛剛損失慘重,即使撿了一條命回來,也感覺自己的心都在滴血,一點也不想搭理劉傑,冷著臉不說話。

  喬廣瀾拍拍劉傑:「師兄,說好的想開了,就別為這事生氣了啊。」

  他一邊說一邊俯身撿照片,劉傑被喬廣瀾這麼一拍回過神來,突然意識到什麼,一把拉住他,猝然道:「別看!」

  喬廣瀾看看手裡的照片,又瞅瞅劉傑,也感覺內心受到了極大地震撼:「……我都看了。」

  杜明舟本來沒和他們站在一起,這時覺得兩人神情語氣都有些不對,大步走過來,探頭去看喬廣瀾手裡的照片:「……」

  他也是很沒有想到,照片裡姿勢親密的一男一女竟然是胡肖和吳欽。

  喬廣瀾頓了頓,把照片扔到了桌子上:「有沒有人能告訴我一聲……這是什麼情況?」

  吳欽不是就喜歡男人嗎?

  劉傑:「……」他也想知道。

  「還能有什麼情況,就是你看到的那樣咯。」

  說話的是胡肖,她的口吻中明顯帶著賭氣的意味:「最近我們公司跟他們有生意合作,這男的喜歡男人,不願因跟女人結婚,他那個媽想抱孫子想瘋了,又是個勢利眼,家世太低的看不上,覺得我合適,又看我們好像說得來,一起吃飯的時候就給我們的酒杯裡下藥了,又拿照片來,想讓我跟他兒子結婚。」

  她一開始心如死灰,說到後來越說越是憤恨:「都他媽是那個老娘們!要不是她,我怎麼可能會混到這個份上!我要是死了,絕對不會放過她!」

  喬廣瀾低頭看著手裡的照片,表情都扭曲了,好不容易才把即將爆發的大笑咽回去。

  作為一個繼承了吳欽前男友記憶的人,他當然知道吳欽有多麼不能接受跟女人在一起,想像著他被自己親媽坑了之後的苦瓜臉,喬廣瀾實在是特別想笑。

  不行,這種時候笑出來太不合適了,忍、忍、忍!

  喬廣瀾深呼吸。

  與此同時,他也敏銳地想到了這些事情之間的一些聯繫——胡肖從梁抗帝那裡接觸到了很多術法龍氣、胡肖與吳欽有染、喬佳興身上有發出詛咒者的標記,但他自己顯然不明內情、喬佳興與吳欽同樣有染。

  那麼這件事最後交集的那個點就全部集中在吳欽的身上了,雖然不知道吳欽跟方濟河有什麼仇怨,但想害一個人的原因可以有很多。

  真相似乎呼之欲出,但想是這樣想,喬廣瀾仍舊不敢完全確定,畢竟從他跟吳欽的接觸來看,他的性格輕浮,暴躁易怒,不像是這麼老謀深算的人。

  他端詳著照片上面吳欽的臉,想著自己這就去找他一趟。



第46章 第二世界 喬醫生的小白兔光環

  喬廣瀾心裡轉著這些念頭,另外兩個人就不知道了,劉傑和杜明舟看他手指顫抖,雙眼緊盯著照片,剛開始表情扭曲,過了一會又眉頭深鎖,都覺得喬廣瀾肯定是氣瘋了。

  杜明舟忽然伸手,直接搶過了喬廣瀾手裡的照片,刷刷幾下撕了個粉碎:「別看了!」

  喬廣瀾茫然抬頭看他:「……」

  杜明舟看著他有點發紅的眼眶,心裡翻江倒海,又不是滋味又是心疼,手指輕輕摸了摸他的眼睛,一把將他摟進了懷裡緊緊地抱著:「阿瀾,你就忘了他吧。我會永遠陪著你,我永遠永遠都不會背叛你,你相信我。我……求求你了……別再為了他難過。」

  就算在三天之前,如果有人跟他說,他杜明舟這輩子還會這樣低聲下氣地去和一個人說話,他說不準都要笑疼肚子。但就是他這樣一個從小到大連句「對不起」都幾乎從不出口的人,這番話跟喬廣瀾說的自然而然,心甘情願,連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他這麼認真,喬廣瀾也實在不好意思說自己是眼睛發紅是憋笑憋的,搖了搖頭,誠懇地說:「這種人渣我為什麼要記得,那不是噁心自己嗎?」

  杜明舟終於鬆手,歎了口氣,輕輕摸了摸喬廣瀾的臉。

  喬廣瀾把他的手移開,心中也不由跟著歎了口氣,想起自己還要去找吳欽:「今天的事都解決了,咱們走吧。師兄,你呢?」

  劉傑默默收好自己眼底的震驚,本來想問,看見兩個人都這麼淡定,突然也就覺得沒什麼可問的了——喜歡一個人,多簡單的事,沒必要驚訝。

  他看了坐在地上的胡肖一眼,沒有像往日一樣因為她的難過而心生憐惜:「走。不走留在這裡幹什麼。」

  喬廣瀾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胡肖的臉上籠著一層黑氣,人中發青,這是長期被陰氣侵蝕以後陽壽將盡的表現,雖說八字被人暗中賣出,以致於嫁給死人,這件事胡肖的確無辜,但如果不是她心存貪念,從梁抗帝那里弄到了太多好處,折損壽元,她也不會死得這麼快。

  大勢已去,喬廣瀾不便插手,搖了搖頭,轉身走了,杜明舟立刻亦步亦趨地跟上了他。

  劉傑本來想跟著這兩個人一起走,結果看著杜明舟那一臉「你們都是電燈泡,你們離我們遠一點」的表情,還是悻悻地換了個出口。

  真不平衡啊,他喜歡的人和小喬喜歡的人搞上了,小喬那邊立刻有帥哥大獻殷勤,鞍前馬後,自己就只能強忍男兒淚,寂寞的獨自回家去……

  哼!

  劉傑憤憤地親了一口自己的手背,假裝他不是一個人。

  喬廣瀾和杜明舟上了電梯,他手按著電梯按鈕,奇怪地向外面看過去:「師兄呢?」

  杜明舟拉開他的手,按下了關門鍵,淡定地說:「他順著樓梯下去了。」

  電梯開始慢慢下降,胡肖的家樓層不低,喬廣瀾很奇怪劉傑為什麼這樣想不開:「嗯?」

  杜明舟道:「鍛煉身體吧……」

  喬廣瀾:「……」

  電梯裡沒有其他人,兩個人肩並肩站著,杜明舟壓抑著腦子裡想幹點什麼的念頭,稍微跟喬廣瀾拉開了一點距離,說:「我覺得那個胡肖還是很奇怪,如果以後還會跟她打交道的話,你要小心一點。」

  喬廣瀾稍一思索,也明白杜明舟想說什麼了:「她在講述梁抗帝納妃的時候,語氣太平靜了,就好像……事不關己一樣。」

  杜明舟說:「是啊,但是從她後來的表現來看,這女人不是什麼性格沉穩的人,她的行為很矛盾……小心!」

  喬廣瀾說話的時候在原地踱了兩步,恰好電梯裡有一小攤不明顯的水跡,他腳下一滑,身子直接向前撲了出去。

  杜明舟想都沒想,連忙用手摟住了他。

  那種帶著點薰衣草香的洗衣液味又淡淡縈繞在周圍,他的腦子裡一片混亂,理智上明明知道應該像前幾次一樣,識趣地放開他,可是手卻仿佛不受自己的控制了,牢牢地箍在喬廣瀾的腰上。

  他感覺到喬廣瀾冰涼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手背上,似乎又要抗拒,心中一酸,忍不住輕輕親了他額頭一下,低聲說:「不要推開我……」

  喬廣瀾的手一頓,杜明舟身上的那種熟悉感若有若無,恍惚如夢,輕輕將他籠入其中。

  杜明舟小聲說:「我會一直對你好,陪著你不離開。」

  陪著你,不離開……

  可是我會很快離開這個世界,到時候,你會為自己今天說過的話而感覺後悔吧?

  喬廣瀾的手指收緊,加大力氣,將他的手一點點拽了下來,自己後退兩步,沉默著站到了離杜明舟稍遠的位置,狹窄的電梯中,兩個人各踞一角。

  高層電梯在一層層下降,微微的眩暈中,杜明舟看向喬廣瀾,只能看得見他冷淡疏離的表情。

  一句話忍不住脫口而出:「你就對我,哪怕一點點喜歡都沒有嗎?」

  喬廣瀾儘量委婉:「喜歡和不喜歡都是緣分上的事情,咱們緣分不到。」

  電梯門開了,卻不是到了一樓,半路上進了很多人,站在了杜明舟和喬廣瀾的中間,使他們更加像兩個偶然同路的陌生人。

  電梯門再一次打開,站在門口的杜明舟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來往的人群中。

  他本來是個心高氣傲的人,三番兩次這樣放下身段都被拒絕,不生氣是不正常的,喬廣瀾看著杜明舟的背影聳了聳肩,壓下心中莫名的情緒,向公寓樓外面走去。

  他在停車場看見了一個有點熟悉的身影,還不大確定,倒是對方看見喬廣瀾之後眼神一亮,主動遠遠打了個招呼:「喬醫生,是你嗎?」

  喬廣瀾道:「啊,方小姐,你好。」

  方苧苧穿著件呢子大衣,小皮靴踩在地上,發出蹬蹬的聲音,她風風火火地跑過來:「喬醫生,好巧啊,你也在這裡。你有沒有碰見明舟哥?」

  喬廣瀾沒說有也沒說沒有,只道:「你是特意來找他的?沒打電話嗎?」

  方苧苧嘟著嘴:「明舟哥出門的時候只跟助理交代了要來這一片,也沒有帶人,不知道是不是要談大生意。他跟重要的人見面的時候從來都把手機關機的,天打雷劈都驚動不了,根本就打不通。本來我哥今天痊癒了,二叔高興,說是要大家聚一起吃個飯,現在得了,人都找不到。」

  喬廣瀾:「你哥……方少痊癒了?」

  方苧苧道:「是啊,之前他雖然出院了,但是不是總是胸悶氣短,整個人虛的不行麼,結果就是今天突然一下子就好了,說他神清氣爽,飯也吃的下去,力氣也回來了,把二叔高興壞了。」

  那正好是梁抗帝失去龍氣的時候,也就是說,方濟河的詛咒真的跟這有關係!吳欽必須列為頭號嫌疑人!

  喬廣瀾心裡想著,但沒有在方苧苧面前表現出自己的焦急,神色不變地說:「我也不知道杜先生現在在什麼地方,你不如再去那邊看看吧……或者回家先吃飯?」

  他給方苧苧指的方向就是剛剛杜明舟離開的方向,方苧苧點點頭,轉身去取車,一邊走一邊說:「我還是找找吧。明舟哥雖然不是方家的家主,可是平時家裡很多事都依賴他做主,吃飯的時候他要是不出席,每個人都會覺得很彆扭。」

  沒想到杜明舟的地位竟然已經這樣深入人心,不可動搖,喬廣瀾挑了挑眉,沒說話,方苧苧卻猛地罵了一句:「我靠!」

  她跑到自己的一輛紅色的車前,皺眉道:「這是誰幹的,搞什麼!以為別人的車就不用開了嗎?」

  她的車原本停在三個石墩子做的路障之間,只有一個進出的口,結果就是下車沒有多久的功夫,竟然又有一輛小跑橫著停在了方苧苧的車前,這樣四面就都被封死了。

  方苧苧又罵了一句:「傻逼!」

  喬廣瀾道:「移開一個路障,你先倒車出去吧。」

  他說著,自覺主動地走到一個石墩子旁邊,雙手扳住石頭的邊緣,用力一推。

  沒推動。

  喬廣瀾算是服了這個破體質,但是人家小姑娘還在後面看著,今天他就算是搬吐血了往肚子裡面咽,也得把這塊石頭給挪走!

  他摩拳擦掌,氣沉丹田,剛要再次用力,冷不防背後被人拍了一巴掌,還挺疼。

  喬廣瀾含血回頭,方苧苧豪爽地沖他擺了擺手:「就你這小體格,搬不動!讓開讓開,放著我來。」

  喬廣瀾眼睜睜地看著她運氣施力,手上猛推,腳底狂踹,把胖墩墩的一塊石頭一路從車屁股後面滾到了路邊。

  他咳出一口老血,趁方苧苧背對自己沒注意,趕緊擦了。



第47章 第二世界 喬醫生的小白兔光環

  方苧苧拍了拍手,照著石頭上面又踹了一腳:「小樣的,還不是把你挪開了?老子這麼牛逼,這還能擋得住我哈哈哈哈哈!」

  喬廣瀾:「……」

  (*/ω\*)顏面掃地啊。

  但汗顏的同時,他也忽然對這個小姑娘有了幾分詭異的親切感,在口袋裡翻了翻,找出一張濕紙巾,看方苧苧兩手都是土,就撕開口子遞給她:「擦擦吧。」

  方苧苧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在喬廣瀾面前本性畢露了,即使算得上女中豪傑,也不由臉上一熱,立刻變成了鵪鶉。

  她訕訕把紙巾接過來,一邊擦一邊偷偷去看喬廣瀾的反應,覺得他好像臉色沒有什麼變化,這才乾笑兩聲,把髒了的紙巾握在自己手心裡:「不好意思啊,我小時候是在鄉下長大的,粗活幹慣了,沒有嚇到你吧?」

  喬廣瀾笑著搖搖頭:「怎麼會,我小時候還要過飯呢。」

  方苧苧「噗嗤」一笑,以為他是說著玩:「你可別逗我啦!我那時候是媽媽去世,我爸娶了後媽,就把我送到鄉下奶奶家去了。後來過了幾年,後媽也難產死了,一屍兩命,我爸也沒個孩子,這才把我接回來,聊勝於無。你可是博士生,真正的文化人,怎麼可能當街要飯。」

  喬廣瀾笑而不語。

  方苧苧道:「不過……很少有人聽我說這些還願意和我說話的,謝謝你。」

  喬廣瀾道:「不用謝,你快走吧,不然就要耽誤吃飯了。」

  目送著方苧苧的車子開走之後,他立刻轉身就跑,第一時間想找吳欽問個清楚。

  喬廣瀾給吳欽打了好幾個電話,他都沒有接,又假裝普通朋友給吳欽的母親打了電話,發現他也不在家裡,想來想去可能的地點就只剩下原主跟吳欽合住的那一間小公寓了,他那裡還有備用鑰匙,於是直接去了公寓。

  喬廣瀾敲了敲門沒人應聲,他就自己開門走了進去,整個房子裡的窗簾全都拉著,也沒有開燈,光線很暗。

  不會也不再這裡吧,那跑哪去了?

  他往裡面走了兩步,腳下踢到什麼東西,就摸索著按亮了旁邊的點燈開關,發現剛才被自己踢到的是一支口紅。

  這個公寓裡竟然會有女人的東西,會是胡肖的嗎?應該不會,當初吳欽和她都是被下藥了神志不清,互相之間沒有好感,按理說吳欽不會帶她回家。

  喬廣瀾打量著四周,一邊琢磨一邊彎腰想把口紅撿起來,但他的手指還沒有接觸到那支小巧精緻的口紅時,就突然頓住了。

  血!

  口紅的外包裝本來就是暗紅色的,光線又不好,直到這個時候喬廣瀾彎下腰才看清楚,那上面沾滿了帶著鐵銹氣息的液體。

  他就著這個角度一側頭,正好看見從衛生間下方的門縫裡滲出的血水。

  喬廣瀾也顧不上什麼口紅了,他迅速跑過去,打開衛生間的門,裡面有一個人赤身裸體地沖他撲過來。

  喬廣瀾連忙敏捷閃開,一絲不掛的吳欽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睜著,呆滯的目光直直正對天花板,胸前開了一個很大的血窟窿,右手握著花灑,顯然已經死的不能再死,而且好像是……自殺。

  喬廣瀾不敢置信地看看那個血窟窿,又看看花灑,花灑上面沾滿了血肉,已經很明顯了,吳欽胸口的傷就是這個東西戳出來的。

  他對驗屍方面的事瞭解不多,只能看出來吳欽身上的血液大部分已經幹了,這樣顯然不是剛死的,少說也得過去了好幾個小時,也就是說,很有可能在自己解決胡肖的事情之前,他就沒命了。

  喬廣瀾試了一下招魂,沒有找到吳欽的魂魄。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湊近吳欽,儘量保持平衡,不去觸碰對方身體的任何一部分,目光掃向他大腿內側。

  好在吳欽倒下的時候姿勢選的不錯,雙腿大張,方便了喬廣瀾的觀察,他找了一會,沒有葉子形狀的印記。

  本來覺得吳欽的嫌疑最大,並且他一死,方濟河的病似乎也好了,這些好像都能證明吳欽是一切事情的源頭。可是吳欽又是因為什麼死的呢?他這種自殺的方式顯然不正常,逼迫他自殺的很有可能根本就不是人類。

  不不不不不是人類……等一下,為什麼這個屋子裡有一股陰氣?吳欽的魂魄明明不在啊!

  喬廣瀾在房間裡轉了一圈,不太敢確定方位,從包裡拿出一個小羅盤托在手上,過了片刻,羅盤上的鋼珠滾到了東南角。

  他看了下房間相應的位置,那裡並沒有擺任何的東西,喬廣瀾走過去,發現地上摔著一個相框,那微弱的陰氣就是從相框裡面傳來的,要不是他感覺敏銳,還真是非常不容易發現。

  相框已經碎了,裡面的照片倒是完好無損,那是一張吳欽和原主的合影,兩個人的相貌還有幾分青澀,對著鏡頭笑的很燦爛,喬廣瀾猜測這應該是他們在大學裡相處的最好的那段時光中拍下的。

  照片裡原主的身上附著著幾縷他自己的神識,喬廣瀾感受到微弱的亡靈之氣就是從這上面來的。

  璆鳴突然道:「可以帶回去,試著用香火供奉一下——或許他命不該絕。」

  喬廣瀾道:「好。」

  他收起照片,又自語道:「但陰氣這麼微弱,殺吳欽的肯定不可能是這一點點的意識。」

  璆鳴贊同道:「的確。」

  喬廣瀾揉了揉太陽穴,在這個空蕩蕩的房間裡跟吳欽失去光澤的眼睛對視了一會,決定先打電話報警——雖然這種事找員警沒用,但目前身為一個守法公民,死了人他肯定得報案。

  報警之後,那支口紅成了證物,也不能被自己帶走了,喬廣瀾就拍了一張照,想了想,把照片發給了劉傑。

  「師兄,你能不能認一認這支口紅是不是胡肖的東西?」

  劉傑很快回了一個「不是」。

  喬廣瀾一邊等員警一邊迅速打字:「為什麼?你能確定嗎?」

  劉傑這回直接給他回了語音:「你怎麼又關心上口紅了?我百分之百的肯定。雖然不太懂口紅,但是以前胡肖無意中提過一次,她用這東西,顏色從來只選大紅,你這支明顯就是粉的嘛。」

  喬廣瀾:「難道她就不會換顏色?」

  劉傑:「她說過,什麼只有這個色號最適合她,選中的最適合的顏色就不願意換了,所以應該不會。」

  接著又是一條:「她那邊不會又出了什麼么蛾子來麻煩你吧?」

  喬廣瀾再看看地上的口紅,果然是粉色的沒錯,於是回復劉傑:「不是,跟她沒關係。多謝,我現在還有事,回來再和你說吧。」

  隔了幾分鐘,劉傑又回了條語音,但語氣明顯急促起來:「也行,我這邊也忙了,急診科剛打的電話,方家那個少爺又暈了!不說了啊。」

  喬廣瀾:「……」

  等他從警察局出來之後,已經又是晚上了。喬廣瀾這一天過的兵荒馬亂——早上下了夜班直接被劉傑叫去了胡肖家,接著又跟杜明舟愛恨情仇地糾纏一番,最後馬不停蹄地替吳欽送了個終,到現在實在是身累心累。

  他回家之後洗了個澡,一頭撲倒在床上,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下午才醒。

  他從被子裡伸出一條胳膊,在旁邊摸到手機,發現之前向劉傑詢問的有關於方濟河的情況他已經回復了,和上次一模一樣,依舊昏迷不醒,身體指征正常。

  喬廣瀾跟黑白無常剛剛達成協議沒幾天,知道方濟河近期肯定不會死,只是現在事情千頭萬緒捋不清楚。他順便看了下時間,覺得中午飯反正也睡過去了,今天又是休班,倒也不著急起床,乾脆再多躺一會,找人說說話。

  「璆鳴。」

  喬廣瀾心中一動念,剛剛叫出這個名字,眼前的場景瞬間轉變,無垠的月光與夜色出現在眼前。

  他踏著虛無走到璆鳴身邊,對方依舊在寂寞地悵望月亮。

  喬廣瀾在他身邊坐下了,璆鳴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喬廣瀾說:「難怪你這麼愛看月亮,月亮好啊,有什麼煩心事,看看它,更煩了。」

  璆鳴的眼皮一抽。

  喬廣瀾道:「我在這個世界的任務,沒有完成嗎?」

  璆鳴冷冷地說:「沒有。」

  喬廣瀾道:「吳欽真的不是害方濟河的人?」

  璆鳴道:「他已經死了。」

  言下之意,人都死了,自然不是。

  喬廣瀾無聊地說:「你能對我熱情一點嗎?」

  璆鳴:「不能。」

  「為什麼?」

  璆鳴冷冷地說:「因為看月亮看的我很煩。」

  喬廣瀾愣了一下,忍不住大笑,隨手在璆鳴後腦勺上扇了一巴掌,把他的髮髻打亂了:「你這是在開玩笑嗎?你居然還會開玩笑!」

  璆鳴披頭散髮,狀似瘋癲,氣急敗壞地說了聲:「喂!」

  喬廣瀾道:「喂什麼喂,打是親罵是愛,情到深處死裡踹,喜歡你才打你。算了,你不歡迎我,我就走了。」

  他惡人先告狀,把璆鳴堵得說不出話來,起身就走,在他的背後,璆鳴氣的用拳頭捶了下地,天上的月亮晃了幾下。

  「對了。」喬廣瀾離開的腳步略微放緩,卻沒轉身,用一種十分不經意的口氣詢問道,「如果我把要辦的事情辦完了,可以在這個世界停留嗎?」

  璆鳴立刻忘了生氣,斬釘截鐵地說:「有違天道,絕對不可!」

  喬廣瀾笑著說:「好吧。」

  話音落,人也沒了影子。

  他從床上坐起來,刷牙洗臉換衣服,收拾出了個人樣走出房間,去廚房找吃的。之前在這裡住的時間不多,廚房裡面空空蕩蕩,恐怕就算是進了耗子也要含著眼淚離開。

  喬廣瀾又回到大廳裡找到之前有一次在超市里順便買的米,翻翻購物袋,裡面居然還有兩袋榨菜,實在可以說是非常完美了,他高興地打了個響指,往鍋裡扔了幾把免淘米,放上水之後開始做粥——熬粥這種事,喬廣瀾三歲時就已經會了。

  與他相比,喬家的晚餐顯然要豐盛很多,雖然幾天之前發生了一點矛盾,但日子該過還得過,喬波嘴上說的難聽,知道了喬佳興晚上要回家吃飯之後,還是親自下廚炒菜。

  喬佳興回家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桌子上已經擺了自己喜歡吃的水果,廚房裡抽油煙機的聲音很大,父母一個切菜一個炒菜,不時還拌兩句嘴,鍋碗瓢盆的碰撞聲中透出一種家常的溫馨。

  他微微一頓,還是沒有跟父母打招呼,進門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把手機在手裡顛來顛去,過了好一會才下定決心,撥通了喬廣瀾的電話號碼。

  喬廣瀾熬好了粥,正在往外盛,正好看見手機螢幕亮了,接起電話來,對面喬佳興說:「你知道吳欽死了嗎?」

  喬廣瀾:「嗯。」

  喬佳興不關心他是怎麼知道的,他另有目的,也懶得跟喬廣瀾廢話:「那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嗎?」

  聽著他毫無悲痛之情的聲音,喬廣瀾淡淡道:「自殺。」

  喬佳興鏗鏘有力:「不,他是得罪了杜爺!」

  喬廣瀾:「……」啥?

  那個「啥」字他沒有問出口,喬佳興已經自己開始講述了:「杜爺你知道吧?那是什麼人物,他跺一跺腳整個T市都要抖三抖,暗地裡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可是就因為吳欽的死,他今天剛被請到警局去了。」

  喬廣瀾道:「你見著了?」

  喬佳興說:「那種人我怎麼可能見得到,我連他長什麼樣都不清楚。不過消息的來源絕對可靠,為打聽這件事,我可花了很大功夫。你知道嗎?原來吳欽和杜爺早就有過節了,幾天之前,杜爺還在一家包子鋪裡面親自動手打過他。」

  喬廣瀾詭異地沉默了一下,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已經猜出來了喬佳興要講的話。

  然而他猜中了開頭,卻沒有猜中那出現神轉折的經過和結果。

  喬佳興道:「杜爺和吳欽這段恩怨,我也是費盡心機才從一個知情人嘴裡套出來。據說杜爺剛二十歲的時候,曾經看上過一個女人,但是人家不喜歡她,杜爺很生氣,就強行把她弄回來關在了自己家裡。後來一時大意,讓那個女人懷著孕跑了……」

  ……這是什麼鬼情節,聽上去還有絲絲的熟悉。

  喬廣瀾表情古怪。

  喬佳興不知道他內心腹誹,講的還挺來勁:「結果就在前幾天,杜爺在包子鋪裡面吃包子,正好撞見了吳欽居然正帶著那個女人吃飯!都說衝冠一怒為紅顏,他看見之後當時就急了,都等不及吩咐人,直接動手把吳欽狠狠收拾了一頓。看他這表現,肯定不知道有多在乎那個女的。現在都說,吳欽是當了杜爺的情敵才會死的。」

  喬廣瀾:「……」

  他心裡莫名其妙地出現一個書名,叫《總裁霸愛:柔弱嬌妻帶球跑》。

  人言可畏啊,看來群眾的力量才是無窮的,每一個吃瓜群眾都是潛在的文壇大神,惹不起惹不起。

  他說:「好吧,那你費這麼大功夫打聽到的『內部消息』就這麼告訴給了我,是想要什麼嗎?」

  喬佳興冷笑了一聲:「杜爺既然這麼討厭吳欽,你說,如果他知道了你和吳欽之間的關係,你會有什麼下場?」

  喬廣瀾哂道:「呵,這話說的好像只有我一個人跟他有關係似的。說到這裡我也納悶了,之前你不還是吳大哥前吳大哥後,跟人家恩恩愛愛嗎?這麼快人死了連眼淚都不掉一滴,聽見個名字就覺得晦氣?」

  喬佳興淡然道:「我如果為了他傷心,是不是你又要問,『你當初勾搭吳欽不是為了氣我嗎?現在他死了你又假惺惺的哭什麼』。」

  喬廣瀾忍不住笑了:「有道理。」

  喬佳興道:「所以別囉嗦了,你把錢借給我買房子,我到期一定還給你。你要是不借,我可不保證杜爺不會知道你和吳欽的關係。」

  喬廣瀾歎了口氣,道:「和你這種天真的小傻瓜說話,總讓我覺得自己像個神經病。」

  他說完之後就直接把電話掛了,喬佳興在那頭「喂」了幾聲才反應過來,他最後的希望破滅,氣的一下子把手機扔了出去。

  喬佳興貼著門板靠了一會,腿一軟,直接坐到了地上,渾身顫抖,把頭埋在雙膝之間,過了好一會才發出了抽噎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小喬猛拍次元壁,沖作者咆哮:「醉又何妨!標籤上的強強被你吃了嗎?!你有本事讓我吐血,你有本事開門啊!」
  小喬猛拍次元壁,沖讀者咆哮:「為什麼別人吐血都被心疼,我吐血大家都在哈哈哈,是我不夠帥嗎?!」
  ……小喬打不破次元壁,吐口血坐下來,默默抱緊自己╭(╯^╰)╮。



第48章 第二世界 喬醫生的小白兔光環

  喬廣瀾喝著粥,面前的電視機裡,一身正氣的男主正在斥駡反派:「說什麼你對她一往情深,什麼都願意為她做,其實根本就是打著她的旗號滿足自己的私欲……」

  這什麼破玩意,好雷的感覺,喬廣瀾哼了一聲,拿起遙控器換了個台,卻什麼節目都看不下去。喬佳興的話還是對他造成了一定的影響,讓喬廣瀾不期然想起了在警察局裡蹲著的杜明舟。

  他腦補了一副杜爺雙手抱頭蹲在牆角的畫面,不知道為什麼,卻沒有好笑的感覺。

  喬廣瀾又看了兩分鐘整點新聞,敲門上聲突然響起,他起身走到門前,透過貓眼往外看了看:「誰啊?」

  貓眼被門上貼的福字糊住了,喬廣瀾什麼都看不見,只好打開門,還沒有看清來人就被一把扯出去緊緊摟住。

  一回生二回熟,這次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誰了。

  他居然來了這裡,是剛從警察局放出來嗎?

  好在杜明舟只是短短一抱,又迅速放手,把人推開一點仔細端詳:「你沒事吧?為什麼不接我電話!你嚇死我了!」

  喬廣瀾道:「電話?」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這才發現上面無數個未接來電,還有幾條短信一樣未讀,都是杜明舟詢問他情況的,之前接喬佳興電話的時候也沒注意。

  喬廣瀾說:「之前睡覺來著,靜音了沒有看見。」

  杜明舟深深地盯了他一眼,點點頭,連句再見也沒說,轉身就走,實在是來去太匆匆。

  喬廣瀾被這個風一樣的男子弄的一頭霧水,傻乎乎地轉身進了家門,又在沙發上坐了一會,才反應過來杜明舟就是特意來看看他好不好的。

  估計看他面色紅潤雙眼有神,小日子過的好過頭了,和想像中太不相符,有點受挫,就又走了。

  喬廣瀾看不下去電視了,在客廳裡轉悠了一圈,外面的風很大,他能看見視窗的大樹在秋風中東倒西歪,搖來擺去。

  喬廣瀾走過去把窗戶關嚴一點,目光無意中在樓下一掃,手指忽然頓在了窗櫺上——杜明舟一個人站在樓下沒有走,後背倚著一棵大樹,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就好像不怕冷一樣。

  喬廣瀾盯著他看,覺得自己可能是看錯了,冷不防杜明舟忽然改變了一下姿勢,就好像要望上來一樣,喬廣瀾連忙飛快地從視窗撤退,瞬間坐回到了沙發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

  外面的風越來越大,家裡忽然有什麼東西砰一聲響了,應該是哪間臥室的房門被吹的重重合上,喬廣瀾朝窗戶的方向瞄了一眼,稍微欠了欠身子,又坐回到了沙發上,沒有動。

  掛在客廳牆壁上的石英鐘發出「滴答、滴答」的響聲,秒針一格一格的前進,在這個房間裡,時間仿佛一下子被拉長了。

  隔壁住著幾個熊孩子,正在大聲打鬧,客廳裡電視的音量同樣不小,一旁的窗櫺子被狂風吹的直響,這個空間一點也不安靜,但不知道為什麼,聽在他的耳中,最清晰的還是秒針的滴答聲。

  一圈、兩圈、三圈……時間緩緩流淌。

  喬廣瀾忽然低低罵了句什麼,踹了面前的茶几一腳,霍然從沙發上站起來,披上外套就出了門。

  他剛剛下樓就後悔了,覺得自己好像有毛病——人家願意站在哪裡是人家的事情,等杜明舟覺得冷了自然而然就會離開,自己這樣冒冒失失地沖下去,被他看見了豈不是很尷尬?明明之前已經拒絕了他,現在這又算什麼?欲擒故縱?欲拒還迎?

  不過現在反悔也來不及了,杜明舟已經看見他了。

  杜明舟穿著件灰色的呢子大衣,衣擺在風中翩然舞動,他聽到不遠處傳來腳步聲,微一側頭,就看見站在單元樓門前的喬廣瀾。

  杜明舟愣了兩秒,眼中的黯然神情突然一下子化為驚喜。

  他飛快地跑到喬廣瀾的面前,不由分說地替他扣上了敞懷的外套,又解下自己的圍巾直接繞到了喬廣瀾的脖子上,動作一氣呵成,語氣裡有驚喜也有埋怨:「你急什麼?外面的風這麼大,感冒了怎麼辦。」

  「急」這個字好像把喬廣瀾給戳了一下,他立刻道:「下來扔個垃圾而已,你哪只眼睛看見我著急了。」

  「垃圾呢?」

  「剛才扔了!」

  杜明舟「哦」了一聲,低低一笑,卻沒有出言調侃他,手指柔柔地輕撫了下喬廣瀾的側臉:「總之你沒事就好。」

  喬廣瀾用手擋了一下,他的手反而被杜明舟反掌握住,喬廣瀾看著他:「你不生氣了?」

  杜明舟哂笑:「沒有。我能生什麼氣?只有被在乎的人才有資格生氣,不是嗎?」

  其實他昨天的確氣憤。從小到大,第一次這麼真心的付出感情,卻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難免會覺得受傷。

  可是當聽到員警告訴自己吳欽死訊的那一刻,所有的自尊與驕傲都化為烏有,杜明舟剩下的唯一一個念頭就是——喬廣瀾聽到這個消息一定會很傷心。

  只要這樣一想,他的情緒就立刻都被心疼與焦急佔領了。從警局出來之後幾番猶豫,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站在了樓下。

  想到這裡,他的手漸漸收緊,忽然問道:「你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人嗎?」

  喬廣瀾揚眉。

  杜明舟道:「從小到大,只要我想辦成的事,我想得到的東西,從來就沒有實現不了的。沒人敢拒絕我,因為他們很清楚拒絕我的後果。我有的是辦法讓他們後悔!」

  喬廣瀾神情冷下來,唇邊勾起一抹譏笑,就要說話。

  「可是對你,喬廣瀾。」

  杜明舟的手指在喬廣瀾嘴唇上輕輕一點,阻止他開口,自己把話接了下去:「我沒有辦法了。」

  注視著對方微微錯愕的表情,杜明舟的口氣無奈又柔和:「遇到你,我杜明舟一敗塗地。我無法控制自己,我也無法打動你,所以只能一次一次像個無賴一樣出現在你面前,嫌煩也好,願意打願意罵也好,都隨你。」

  他說這番話原本就沒有期待著能有回應,說完後,兩人之間也是理所當然的沉默。

  杜明舟覺得自己該走了,又捨不得走,正踟躕中,喬廣瀾忽然慢慢抬起手,放在他的腰上。

  他的動作很輕,手覆蓋在身上的感覺,不會比一隻蝴蝶落下更加沉重,但杜明舟的身體一下子僵硬了,在那一瞬間,一種極度的不敢置信與興奮湧上心頭,即使明知道不可能,還是給他造成了一種如在夢中的不真實感。

  喬廣瀾忽然收緊手臂,用力地摟住他的腰,他湊到杜明舟耳邊,微暖的鼻息帶來酥麻的觸感:「杜明舟,你醉過酒嗎?你,做過夢嗎?」

  杜明舟頭昏腦漲地說:「什麼?」

  喬廣瀾說:「每當你從一些場景中清醒過來,發現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你做的一場夢,睜開眼睛,就全都不見了,你會怎麼樣?」

  杜明舟怔然看著喬廣瀾,神情迷惑,對面的霓虹映進了他的眸子裡,甚至連每一根睫毛上都泛著柔光。

  喬廣瀾凝視他片刻,好哥們一樣在杜明舟後背上用力一拍,鬆開手簡潔道:「走吧!」

  杜明舟走了之後,喬廣瀾轉身,面前是剛剛將那個人眼睛映亮的霓虹,這麼美的夜色,這麼熱鬧的影子,卻讓人覺得意興闌珊,索然無味。

  他沒有回到那個空蕩蕩的小屋子,而是順著馬路,向最熱鬧最繁華的街道走去,那裡人聲鼎沸,一些違章搭建的小棚子裡,傳來笑語和香氣。

  喬廣瀾隨便挑了一家走進去,老闆娘殷勤地迎上來,喬廣瀾輕車熟路地說:「一碗麻辣面,多放辣椒,不加雞蛋,再來兩罐雪花。」

  老闆娘一邊答應著,一邊打量他,覺得這個衣冠楚楚的俊俏男人似乎跟麻辣面有點不搭。

  小店的生意不錯,所有的桌前都有人,喬廣瀾挑了張一個人的桌子坐下來,他對面的人一抬頭,兩人都愣了。

  「喬醫生?」

  「方小姐。」

  喬廣瀾看見方苧苧面前的麻辣面,不由笑道:「很巧啊。」

  「你可不像來這裡吃面的人。」

  下一句是他們異口同聲說的,說完之後兩個人都笑了。

  方苧苧撕了塊桌上的衛生紙,擦了下嘴,笑著說:「我小的時候跟奶奶住的那條街上,就有個露天的攤子,專門賣面,做的特別好吃,我覺著比什麼牛排沙拉強多了,這裡的味最像,緬懷一下。」

  說話間,喬廣瀾的面也端上來了,方苧苧說:「這有醋,有辣椒,不夠自己加啊。」

  喬廣瀾給自己加了一勺辣椒,卷著面吃了:「這家的面是不錯。」

  方苧苧小聲道:「她們家的煮面都是新配的湯料,所以喝著雖然淡了一點,但是很鮮。對門那家用的那個湯,不知道煮了多少回面了都捨不得倒,我一吃就能吃出來。」

  喬廣瀾笑著說:「那樣的湯雖然不健康,但是蘸饅頭好吃,我看你是同道中人,跟你安利這個吃法,下回可以試試。」

  方苧苧喝幹了自己最後一口湯,意猶未盡地放下碗,噗嗤一笑:「說的跟真的一樣,敢問喬博士你自己吃過嗎?」

  喬廣瀾笑著沒說話,他當然吃過。四歲那年的冬天,家裡的牆四面透風,冷的跟冰窖一樣,他就去隔壁面攤的煤爐子邊上蹲著取暖,賣面的大叔看他可憐,偷偷背著老婆給了喬廣瀾一碗這樣的熱湯底和半個大饅頭,他把饅頭泡在湯裡狼吞虎嚥,差點把自己噎死。

  方苧苧趁喬廣瀾出神,敏捷地伸筷子夾走了他碗裡的一個魚丸:「你碗裡的這個好多,我只有一個,老闆娘見你帥偏心了哦。」

  喬廣瀾回過神來,問道:「你還吃嗎?」

  方苧苧搖頭,擦了擦嘴,拿出粉餅和口紅補妝:「跟你開個玩笑而已,我哪有那麼饞啦。不過原來我養過一隻小貓,倒是很喜歡吃魚丸。你養過小動物嗎?」

  喬廣瀾哈哈一笑:「我養過狗,每次吃飯的時候也是總喜歡往我身邊湊。」

  方苧苧也跟著笑了,她補完妝後,又用紙巾小心地蹭了蹭嘴角,然後沖喬廣瀾告別:「我吃飽了,晚上還得早點回家,那你吃吧,我走了。」

  喬廣瀾一時沒有說話,方苧苧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喬廣瀾才笑了笑:「好的,再見。」

  「再見。」

  另一面,一家酒吧裡,喬佳興冷著臉站起來,抓住身邊女友的手就要往外走。

  「哎,再什麼見,佳興,我說你這脾氣未免大了點吧?」

  喬佳興皺眉,心情差到了極點,但說話的人他得罪不起,只好勉強陪了個笑臉:「哥幾個別誤會,我不是置氣,是家裡爸媽已經催了,真得回家。」

  剛才說話的那個人斜著眼看他:「你這人沒意思,多大的人了,還被老爹老娘管得服服帖帖的,什麼事都要過問。一開始約好了咱們幾個人一人在麗景買套房子挨著住,你磨磨唧唧的不願意,這回想玩會牌,好不容易興致上來了,你又半路要撤,太他媽沒意思了,不會是根本看不上我們,不願意跟我們相處吧?」

  喬佳興道:「哪能呢……」

  他這句話沒說完,對方又嬉笑著說:「要不就是沒錢?」

  喬佳興勃然變色。

  嶽瑪挽著他的手緊了緊,用一種半開玩笑的口氣說:「佳興,別說鐵哥,就連我也發現了,你最近掃興的很,怎麼了?不會是我說帶你回家見我父母,把咱們的事定下來,你就後悔了吧?」

  在嶽瑪說話的時候,剛才那個鐵哥的同伴在鐵哥身後輕輕搡了他一下,讓他說話注意一點。

  誰都知道,嶽瑪家裡雖然只做些小生意,她本人工作的公司也十分普通,但這只不過是大小姐出來體驗生活而已。方小姐親口證實過,赫赫有名的方家可是岳瑪的外祖父家,當初喬佳興是因為跟嶽瑪在一起,才混進了這個圈子,沒少被人嘲諷吃軟飯。

  直到相處一段之後,他們發現喬佳興也不是想像中的那種窮酸,花錢大方的很,再聽他話裡若有若無透露出來的意思,似乎也是個有家底的,這才慢慢地跟他關係融洽起來。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家裡出了什麼事,喬佳興最近好像有些不濟了。

  但只要他和嶽瑪沒有分手,別人總也得留點情分。

  喬佳興好不容易給自己打造出來一副闊少的形象,平時就靠這些在人前撐面子,最恨別人說他沒錢。他知道嶽瑪家裡有錢,簡直是一千一萬個願意跟她訂婚,聽女友這麼一說,生怕嶽瑪生氣,連忙賠笑說:「你想哪去了,我真的是怕我爸媽擔心。」

  嶽瑪道:「那我重要,還是你父母重要?」

  喬佳興道:「當然是你重要。來來來,我留下來陪你打牌,幫你贏個項鍊好不好?」

  嶽瑪無聲抿去唇邊的一抹笑意,點了點頭。

  剛才擠兌喬佳興的人卻好像改了主意:「算了算了,剛才也是我這張臭嘴不會說話,不過是玩把牌的事,沒必要認真,你要是真急著回去,咱們下次也行。」

  喬佳興很想冷笑一聲,硬忍了,同樣帶著愧疚說:「也是我今天沒陪著鐵哥盡興,那這樣吧,今天的飯局我請了,算賠罪。」

  那個鐵哥說:「得啦,知道你不差這點錢,我們也不跟你客氣。不過打牌的事無所謂,那房子你到底還買不買了?那四套朝向樓層都是最好的,可是我特意找人留出來的,你要是不要,可有的是人搶著要。」

  說得好聽,他那個「不」字只要一出口,這幫人背後還不知道會怎麼埋汰他,嶽瑪估計也要嫌他跌份,喬佳興咬著牙說:「買,說好的怎麼可能不要。」

  他頓了頓,又很快想好了藉口:「不過我最近剛買完期貨,手頭緊,你那房子要是著急定下來的話……」

  「就不過一套房子的錢而已,回家跟你爹媽要不就行了!」

  二哥直接拿了幾份檔出來:「咱先把合同簽了,錢明天再給……哎,佳興,你這什麼表情,一套房子而已,你家老爺子不會這麼點小錢都不給你吧?」

  嶽瑪道:「開什麼玩笑,他不給我給,你今天吃錯藥了吧,總是擠兌佳興。」

  二哥也不生氣,笑著說:「你岳大小姐都說話了,我還能信不過嗎?那這合同不如你簽吧。反正岳小姐一向是做主的人。」

  嶽瑪道:「我簽就我簽!」

  她剛要去拿筆,就被喬佳興從旁邊搶過去了。

  喬佳興火氣上湧,冷著臉說:「開玩笑,這麼點錢誰當回事,我先簽字,明天錢不給你……」

  二哥介面道:「你跪在地上給我舔鞋。」

  旁邊一陣哄笑聲,喬佳興簽好了字把筆一扔,冷笑道:「好啊,反過來你也一樣!」

  這段插曲喬廣瀾並不知道,他同吃完面的方苧苧道了別,目送著對方的背影消失之後,才慢慢把手伸向剛才她擦拭嘴唇的紙巾。

  喬廣瀾像個變態一樣把紙巾展開,注視著上麵粉紅色的唇印。

  過了一會,他把相冊裡在吳欽死的那一天照下的口紅照片擺在這張紙巾的旁邊,除去光線問題,顏色幾乎沒有半點差別。

  劉傑的話浮現在腦海中:「……所以說,一般找到適合自己的色號,她們不會輕易改變口紅顏色的……」

  世界上的事真的有可能這樣湊巧嗎?

  喬廣瀾把面錢放在桌子上,走出麵館,頭頂的樹杈將月光打碎後篩了一地,如同碎銀,夜霧浮在空氣中,仿佛一個個的謎團。

  不知何時的零碎記憶閃過腦海,前世的,今生的,散亂如夢,而就在這如夢的恍惚裡,車輛疾行的摩擦聲從耳畔傳來。

  喬廣瀾猛地一抬頭,一輛越野車已經飛快地向他撞過來,他反應敏捷地向著旁邊撲出,但是換了一個文弱醫生的身體,靈活性和爆發力遠不如之前,眼看就要來不及了——

  腰間忽然一緊,就在這時,從旁邊撲出來一個人將他摟進懷裡,兩個人直接向著側面滾出去,直到車子卡到了樹上停下,那抱著他的胳膊依舊沒有鬆開,並且在微微顫抖。

  喬廣瀾能夠感覺到對方急促的呼吸聲和手臂上傳來的力道,當看到杜明舟的時候,他一點也不驚訝,因為不知何時,他竟然已經對對方的懷抱如此的熟悉。

  生死關頭,擋上來的又是他,他就像是一個神奇俠,永遠能奇跡般地出現在任何地方……

  杜明舟的臉埋在他肩頭,手按在他的腰上,半天沒有說話。

  喬廣瀾感到一陣從來沒有過的情緒,拍拍杜明舟的肩膀,將他推開一點:「你還好嗎?」

  杜明舟眼睛裡面有血絲,嗓子也啞了,盯了喬廣瀾半天才說:「被你嚇死了。」

  他重重地重複一遍:「我又被你給嚇到了,喬廣瀾!」

  喬廣瀾避開他的目光:「你怎麼會在這?」

  杜明舟說:「捨不得走,又不敢不走,只能偷偷跟著。」

  喬廣瀾歎了口氣,猶豫了一會,難得地安慰道:「你放心,我沒事,你別……」

  話沒說完,嗓子有點癢癢,他咳嗽兩聲,吐了口血,又咳嗽兩聲,再吐一口——這回量大,實在咽不下去了。

  杜明舟:「……」

  喬廣瀾:「……」

  好吧,就現在,救護車正好也來了,呦,好巧,上面的同事還是認識的。



第49章 第二世界 喬醫生的小白兔光環

  喬廣瀾充分發揮了作為一個醫生以醫院為家的高尚品德,下班時間再次光臨體檢中心照顧生意,做完全套的身體檢查之後,意料之中的,還是什麼事情都沒有。

  杜明舟卻已經快不行了,拿著喬廣瀾的體檢表一臉崩潰:「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喬廣瀾:「呃,你聽我解釋……這個事其實是這樣的,所謂人生在世難有十全十美,你知道,我們這種先天很優秀的人,一般身體上都難免會出現一些問題。」

  杜明舟:「……」

  喬廣瀾道:「我的問題就是愛吐血,你看著很嚇人,其實吐完了就好了,就像你吐口水一樣。你看體檢報告嘛,相信科學。」

  杜明舟抓狂:「我不愛吐口水。就算吐口水,吐這麼多也會脫水吧!」

  喬廣瀾:「……」

  杜明舟卻一下子湊過來,望著他的眼睛,很認真地說:「你拒絕我,是因為這個病嗎?」

  喬廣瀾被問得措手不及,遲疑了一下,杜明舟已經接著說下去:「說什麼醉酒啊做夢啊這樣的話,總是將我推開,其實是怕你的病治不好,有一天會離開我,是不是?你在為我著想,你其實對我並非一點也不動心,是不是?」

  他的眼睛又黑又亮,還帶著股不屈不撓地執拗,喬廣瀾的目光凝固在杜明舟的臉上,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忽然柔柔一動。

  他匆忙地推開杜明舟,沒好氣地說:「我為你著想,只能說明我五講四美三熱愛,道德品質過硬!」

  杜明舟抿了抿唇角,突然笑了,無奈地搖頭,鬆了開手。

  他雖然在笑著,聲音中的疼惜卻怎麼也掩不住:「喬廣瀾啊喬廣瀾,你什麼時候才能不這樣嘴硬了?這個病可怎麼好。」

  門外傳來喧嘩聲,杜明舟皺眉,回身把門打開,過了一會,他讓開身子,劉傑走了進來,匆匆和杜明舟打了個招呼。

  「身體怎麼樣?」他轉向喬廣瀾,劈頭就問。

  劉傑不知道他之前吐血的事,喬廣瀾擺了擺手,示意沒關係:「發生了什麼事嗎?」

  劉傑說:「那你沒事別在醫院了,你先回家吧——這是老師的意思。」

  喬廣瀾疑惑地挑眉,劉傑快速地說:「如果我沒有記錯,你弟弟是醫學院的學生吧?之前你上班的時候,他來醫院找過你幾回,咱們這裡的好多同事他都認識。」

  喬廣瀾點頭,預感喬佳興那個小王八蛋又找事了。

  劉傑猶豫了一下,還是告訴他:「上次王宇的遺體遭到破壞時,已經調錄影查過一遍,有一些錄影被毀了,沒有線索。可是昨天警局那裡有了新發現,有一個安在對面的攝像頭正好把玻璃上面的景象照下來了……」

  喬廣瀾打斷他:「是喬佳興幹的?」

  劉傑點了點頭,苦笑道:「而且這消息不知道怎麼就透露出去了,唉。」

  喬廣瀾反應很快:「我知道了。你這個時候來跟我說這件事,那麼是不是……昨天撞我的那個人不是刹車失靈,而是故意的——他不會是死者的家屬吧?」

  劉傑歎氣:「是他妻子。」

  喬廣瀾沉默了一下:「她還好嗎?」

  劉傑沒想到他先關心這個,愣了下才說:「皮外傷,沒事,她那邊已經請了律師過來,想把這件事按照意外事故處理,但關鍵還是你的態度。」

  喬廣瀾從床上坐起來,杜明舟想扶他,被他搖搖頭推開手,喬廣瀾道:「家門不幸,是我這邊的責任,我慚愧的不得了,還能有什麼態度。」

  他站起身穿外衣:「不過我現在還有點事,這邊的事情稍後再說。」

  科室裡現在亂的厲害,劉傑也巴不得他趕緊走,聞言點了點頭:「行,你儘管去——走側門,別碰上人。」

  杜明舟這才出聲:「你放心,我會跟著他。」

  喬廣瀾猛地回頭看他:「我也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杜明舟道:「儘管說。」

  喬廣瀾一字一頓地道:「調查一下方苧苧和胡肖的關係。」

  杜明舟眼波一閃,什麼也沒問,低頭發了個短信,放下電話之後,他抬起頭沖喬廣瀾笑笑:「調查結果一會就能出來,我——還是跟著你。」

  喬佳興不知道自己做過的事已經暴露了,他把嶽瑪送回家之後,恍恍惚惚地沿著街道走了一會,心裡的焦慮不安幾乎已經化為有形有質的怪獸,將他整個人吞到肚子裡面去。

  錢、錢、錢……錢可真是個好東西,可是要去哪里弄呢?

  吳欽家就是做生意的,人脈廣,之前他跟在吳欽身邊也不是有多喜歡男人,而是看這人衣冠楚楚,以為喬廣瀾跟著他能有多大的好處,心裡嫉妒。

  他從小就嫉妒自己的哥哥,性格又愛慕虛榮,所以才會刻意接觸吳欽,結果沒想到更大的好處還在別的地方。

  那是一次酒會,喬廣瀾恰好出差,吳欽就把他帶了過去,喬佳興上廁所的時候無意中聽到隔壁的幾個人正在議論買賣人體器官的事,頓時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原來只要有管道,居然可以獲得那麼大的利潤,他再想想過去跟喬廣瀾出入醫院看到的場景,心動不已。

  只要動動手,冒一點小小的風險,幹成之後就是幾十萬的掙啊!

  他對吳欽刻意討好,哄著對方把自己介紹給那幾個人認識,成功搭上了這條線之後,利用和喬廣瀾的關係,在醫院弄到過幾回剛剛去世的人的器官,因為行事謹慎,再加上運氣剛好也不錯,從來沒有失手過。直到上回碰見了王宇的事,又和喬廣瀾鬧翻了,嚇的喬佳興好一段沒敢行動,也就沒有了收入來源。

  在那個時候,他其實就已經跟嶽瑪在一起了,為了在人前裝的像個家境頗豐的公子哥,討女友開心,每天開銷很大,那點錢很快就揮霍一空。

  沒了錢之後,喬佳興再一次把心思動到了吳欽身上,慫恿吳欽買了期貨,卻不料這兩個人實在運氣不佳,剛入手就遇上股市大跌,公司資金鏈也出了問題,手頭周轉不開,只能被迫去借高利貸。

  吳欽雖喬佳興惱怒到了極點,好幾次埋怨是因為他自己才會落到這樣的地步,勒令喬佳興給自己想到掙錢的辦法。喬佳興實在沒有辦法,再一次想到了賣器官的老路子。

  於是他極力鼓動吳欽跟自己合作,去醫院跟喬廣瀾和好,只有這樣才能利用喬廣瀾繼續在醫院出入。

  然而費盡功夫,喬佳興好不容易哄的吳欽前一天剛剛答應,第二天晚上人就死了——他的死法也讓喬佳興非常恐懼。

  自從知道吳欽死後,他每一分鐘都在恐懼,吳欽到底是為什麼會突然死亡?是那些要債的人下的毒手嗎?那麼接下來他們會不會找到自己?

  而且現在最最重要的,就是明天那些錢應該怎麼辦?要是讓他在眾目睽睽之下舔別人的鞋,他還不如去死!更何況就差一點,他就可以成功娶到嶽瑪了,只要領了結婚證,什麼都好說,絕對不能功虧一簣!

  錢,說來說去都是一個錢字!為什麼自己不是真的富家公子,憑什麼生在普通的家庭就要這樣受人嘲笑?要怪只能怪父母沒本事,可這又不是他的錯!

  他回到了家裡,這個家平凡而簡陋,因為住的時間長了,原本雪白的牆面還有些發黃,喬佳興不禁想起來,女友幾次提出要來自己的家裡玩,都被他拒絕了——他甚至連地址都不敢讓她知道。

  張芳看見小兒子回來了,迎上來關切地詢問:「怎麼臉色這麼難看,是不舒服嗎?難道發燒了?」

  她一邊說一邊伸出手,想摸摸喬佳興的腦門,看著那雙蒼老粗糙的手上還有幾個凍開的裂口,喬佳興心裡一陣厭惡,在反應過來之前,已經一把將自己母親的手給揮開了。

  母子二人同時一愣,喬佳興覺出了自己的失態,定了定神,若無其事地道:「你手上還有水呢,別動我,怪冷的。」

  張芳看了看自己的手,她剛剛在洗菜,上面的確是有一些水珠,連忙說:「我去擦擦……不,我還是先給你洗點水果過來,你不舒服就去床上躺一會,你爸去你大伯家,今天晚上不回來了。」

  喬佳興心中一動,腦海中飛快地閃過一個讓自己都震驚的想法,他強行把那個匪夷所思的念頭壓下去,點點頭,轉身回了房間。

  過了一會,張芳把水果給他端過來,那些水果已經被切成了一塊一塊的,上面還紮著牙籤,她知道喬佳興不耐煩別人總是在自己面前晃悠,把水果放下之後就離開了他的房間,自己回臥室聽匣子去了。

  張芳靠在床上,過了一會,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門忽然被推開,喬佳興端著一杯牛奶走了進來。

  張芳驚訝地看著他,喬佳興說:「媽,這奶是我昨天在外面買的,一個新出的牌子,你嘗嘗好喝不。」

  他長這麼大以來,這是頭一回主動給父母端點什麼東西,張芳反應過來之後,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雙手把奶接過去,眼中有喜悅:「行,媽嘗嘗。你這孩子,不是累了嗎,還不好好休息。」

  喬佳興道:「我剛才熱了一下,你快喝了,我再把杯子拿走。」

  張芳一口氣把奶喝了,笑著說:「好喝,真好喝,你爸那個老糊塗,還老說我慣著你,媽就知道你還是懂事。那房子你別愁,媽看著別處也有好幾個地方蓋樓呢,位置雖然偏了一點,但是比麗景那裡的還大還便宜,划算得很……」

  喬佳興沉默了一會,才說:「你別提這事了,我不要了。」

  他拿著杯子離開之後,張芳又聽了一會匣子,困意再次襲來,她想著差不多該起來做飯了,眼皮卻不由自主地合上,一下子睡了過去。

  過了一會,她臥室的房門再一次被打開了,喬佳興走了進來,一隻手背在身後,輕聲叫:「媽?」

  張芳的呼吸聲很平穩,沒有回答他。

  喬佳興的渾身都在發抖,汗水從他的額角滲出來,又順著面頰滾落到了地上,他覺得自己好像要昏過去了,但實際上,每一步都走的很穩。

  他一步步接近張芳,先是從她的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小布包,打開之後,裡面零零散散只有四百八十來塊錢。

  即使在這種緊張的時刻,喬佳興還是不由為這點錢撇了撇嘴,他把錢塞到衣兜裡,凝視著母親的面孔,輕輕把一個裝有透明液體的小瓶子放在桌面上,帶著一次性橡膠手套的手取出了手術刀。

  喬廣瀾急著離開醫院,就是為了去找喬佳興,他敏銳地感覺到自己似乎已經捕捉到了這些事情之間的聯繫。

  之前知道喬佳興交了女朋友,花錢大手大腳,所以變著法地向父母和兄長要錢,本以為這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然而現在看來,他的那個女朋友一定不簡單。

  賣器官得到的錢不是一個小數目,要怎麼揮霍才能那麼快就捉襟見肘?這多半是一個騙局!

  杜明舟的手機響了,他開著車,抽空看一眼螢幕:「是你要的信息。」

  喬廣瀾拿起來,杜明舟又說:「鎖屏是寫個『喬』字。」

  喬廣瀾:「……」

  他默默打開鎖屏,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消息,長出了口氣。

  杜明舟詢問地看了他一眼。

  喬廣瀾道:「方苧苧剛回T市的時候,轉到了胡肖的班級,她們是初中同學。」

  杜明舟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緊,很快地說:「方濟河跟方苧苧只差四個月,我記得他們也是同班同學。」

  他腦子轉的很快,喬廣瀾點了點頭,又補充道:「我媽曾經在他們的學校的宿舍樓裡當過樓長——就是專門負責管理宿管阿姨的人。」

  所有的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杜明舟也意識到了什麼,一言不發地猛踩油門,加快了車速。

  喬佳興滿手都是鮮血,收回了手術刀,事情進行到這一步,他反而比之前冷靜了不少。

  ——這套房子,包括喬波和張芳,都在很久之前就上了保險,受益人寫的就是他的名字。張芳的床角上放著已經用了好幾年的插排,她平時充完電之後總是忘了拔掉充電器,自己曾經提醒過她的,這樣很容易失火,但她還是總記不住。

  那麼……今天可能真的要失火了。

  喬佳興冷靜地摘下自己的手套,卷住小巧的手術刀,一起沖進了馬桶裡,他把桌子上已經被裝滿的玻璃瓶小心翼翼揣進了外衣兜,從抽屜裡找出一盒老式火柴。

  用鑰匙開門的聲音忽然響了。

  媽的,就差一點!喬波不是今天晚上不回來的嗎?!

  喬佳興迅速用被子蓋在張芳的身體上,關上臥室的門走出去,沒來得及回到自己的房間,喬波已經進來了。

  喬佳興只好站在大廳裡,跟他打了個招呼:「爸。」

  最近父子之間的關係有點緊張,互相很少說話,喬波見他還知道主動打招呼了,臉色好了一點,點了點頭:「在這裡傻站著幹什麼,你媽呢?」

  喬佳興緊張的手心冒汗,拼命想想個主意出來,卻什麼都想不到,他只能回答喬波的問題:「媽、媽睡著了……你不是去大伯家住嗎?」

  喬波道:「他們家有客人,沒我睡覺的地方,就回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道:「這屋子裡是什麼味?」

  喬佳興餘光看到了放在客廳茶几上的水果刀,心臟劇烈跳動,額頭的青筋都幾乎爆出,心神不屬地說:「不知道。」

  喬波也沒當回事,伸手去推自己臥室的門。

  門吱呀呀開了,他剛才聞到的味道愈發濃郁,心裡還沒來得及奇怪,就聽見兒子在身後叫了自己一聲,聲音淒厲:「爸!」

  喬波回頭,一把水果刀當胸捅了過來!

  在緊急時刻,震驚過度,頭腦中一片空白,所有的動作都是憑著本能,喬波飛快地向著旁邊閃去,那一刀擦著他的肋骨捅了過去,激起一蓬血花。

  喬佳興這一刀既然捅了出去,就再也回不了頭了,他拿著刀在父親身後追趕,喬波慌不擇路,捂著傷口,跌跌撞撞地沖進了自己的臥室裡,腦子裡還糊塗著,一邊跑一邊喊:「喬佳興你是不是瘋了!」

  他被椅子腿絆了一跤,向前撲出去,手在半空胡亂抓著,忽然頭頂上有什麼東西蓋下來,緊接著鼻端就是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傳來。

  原來剛才他不小心把床上的被子給拽下來了。這又救了喬波一命,因為喬佳興正好一刀砍在被子上。

  兩個人都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變故,同時一頓,氣氛突然凝滯。喬波抬起頭,一眼就看見了躺在床上的妻子已經開膛破肚,床單上有大片大片的鮮血。

  「這、這是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

  可怕的聯想讓他忘記了自己的危險和傷勢,不敢置信,又無法解釋,喬波猛地回頭瞪向喬佳興,聲音都已經變了調:「你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喬佳興冷冷地說:「我殺的。」

  他避開了喬波的目光,覺得又羞愧又痛快。

  喬波原本並不是什麼聰明人,但前一陣長子那邊剛剛出了醫鬧的事,聽說是有人誣陷他偷器官賣,再加上張芳的死法又實在太少見……喬波被逼到了這個地步,心裡突然一激靈,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目光落到喬佳興鼓鼓的衣兜上。

  喬佳興下意識地一捂,片刻後反應過來,又坦然把手放開了。

  剛才的遲疑、猶豫、驚恐都不見了,隨著那一刀的捅下,帶走的不僅僅是親人的生命,還有他的良知。

  喬佳興依舊是那種冷冷的聲調:「從小到大無論遇到什麼麻煩事都有爸媽和大哥在,只要我想要的,你們肯定會盡力給我,我好好學習就行,這不是你們說的嗎?既然如此,我需要錢,為什麼不給我?!是你們逼我的!」

  像是被人當胸打了一拳,喬波後退一步,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情,他覺得面前站著的這個,似乎不是自己的兒子,而是一個魔鬼!

  他竟然為了賣器官換錢,殺死了自己的親生母親,老天啊!

  但這些話確實是他們曾經說過的,自己種下的禍根,如今也只能自己承擔後果。

  他的嘴裡發苦,心亂如麻,喬佳興卻已經收起了笑容,惡狠狠地說:「現在你就算要我收手,也已經來不及了!」

  出事了!

  喬廣瀾和杜明舟剛剛走到車前打算坐上去,喬廣瀾的表情忽然一變——當初他剛覺得喬佳興不對勁的時候,就在他的身上放過一張驅邪符,這個時候他突然感覺到,驅邪符產生了感應,喬佳興身邊有濃重的陰氣!

  杜明舟在旁邊剛剛打開副駕駛一側的車門,想讓喬廣瀾先進去,整個人就被直接一推,身不由己的被塞進了車裡,緊接著車門「砰」地關上,喬廣瀾從另一邊坐上了駕駛座。

  杜明舟哭笑不得:「你這個急性子,真是。」

  喬廣瀾迅速系上安全帶,發動車子,語速也飛快:「我開車比你快!系好安全帶,走了。」

  杜明舟剛剛準備好,車子已經向離弦的箭一樣狂飆了出去,一路上見縫插針,超車無數,引來身後一片罵聲,要不是看著是輛豪車,估計早有人撞上來了。



第50章 第二世界 喬醫生的小白兔光環

  喬廣瀾把車停在了樓下,下車甩上門就跑,在他身後幾步的杜明舟快步追上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喬廣瀾:「哎,幹什麼?」

  杜明舟二話不說,直接拉著他的胳膊把喬廣瀾往後一扯拎到身後,自己跑在了他前面。

  喬廣瀾「呸」了一聲,腳下絲毫不慢,跟著杜明舟上樓。

  兩個人很快到了喬家門口,門沒有鎖,杜明舟一擰就開了,進去之後沖鼻就是濃郁的血氣,他循著聲音沖向臥室,正好看見喬佳興拿著刀要去殺喬波那一幕。

  杜明舟情急之下,從旁邊拿起一個蘋果扔了過去,蘋果重重地砸在了喬佳興的腦袋上,砸的他眼冒金星,動作不由自主慢了下來。

  趁著這個機會,杜明舟人也沖到了他們面前,斜掌切中喬佳興的手腕,喬佳興感到一陣劇痛,手不由自主地鬆開了,水果刀「鐺啷」落地。

  緊接著,還沒等他看清楚對方的動作,已經被另外過來的一個人抬腳踹在胸口,仰天摔了出去。

  晚了杜明舟一步的喬廣瀾將喬佳興踩在地上,轉頭就看見了床上渾身是血的張芳。

  他連忙沖過去試探張芳的呼吸,發現她已經沒氣了,而身體上一目了然的傷口更是說明了一切。

  看著那血肉模糊的傷口,毛骨悚然的感覺迅速遍及全身,喬廣瀾猛地看向喬佳興,用手指著他,頭一次發現自己也有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的時候。

  他從七歲進了意形門起,跟著師父走南闖北,多少妖魔惡鬼都見慣了,經歷任何險境面不改色,卻從未想到人心也如此的可怕。

  它可以產生愛與溫暖,也蘊含著人們無法想像的陰暗。

  喬廣瀾慢慢地籲出一口氣,還有點心有餘悸的感覺,他俯下身子,想把那把水果刀撿起來,卻有另一隻有些蒼老的手在他之前摸到了刀子。

  喬廣瀾微怔,轉向喬波,道:「爸……你幹什麼!」

  他的語氣忽然急促,是因為喬波把水果刀抵到了自己的胸口上。

  他的身體依然在發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說出來的話卻非常堅定:「廣瀾,你媽是我殺的。」

  衝擊一波接著一波,喬廣瀾都結巴了:「什、什麼?不是,你、你,那個,他……」

  他說到一半就明白了,喬波的意思,是想給剛剛還要殺他的喬佳興頂罪!

  喬波一眼也沒看喬佳興,只盯著喬廣瀾道:「你記住了,你一定要記住了,是我殺的,我現在是畏罪自殺。」

  他說出最後幾個字的同時,手上用力,刀子向著自己的胸口紮下去,眼看就要紮透衣服,手腕上忽然傳來一陣劇痛,一個人攥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捏,硬生生把那把水果刀給搶了過去。

  杜明舟把刀子扔到地上,一腳踢飛,冷冰冰地說:「我們不會做偽證的。」

  對於喬佳興來說,或許喬波是個偉大的父親,但反過來看,喬廣瀾也是他的骨肉,可他甚至在臨死之前都沒有為自己的長子稍微考慮一下。或許人心本來就是偏的,那麼杜明舟的心,也將永遠無條件地向著喬廣瀾一個人。

  房門被粗暴推開的聲音再一次響起,在場的四個人暫時停止了糾纏,一起向著門外看去,發現來的人是員警。

  為首的一個人出示了警官證,面無表情地說:「有人打電話舉報喬佳興先生故意殺人,請跟我們警局走一趟吧。」

  他似乎並不需要詢問哪個人是喬佳興,環顧一圈,直接把地上的喬佳興提起來押住。

  喬佳興本來因為喬波的舉動驚呆了,直到現在才反應過來,立即開始瘋狂掙扎:「不、我不去!你們又沒有證據,又沒有看見,憑什麼一進來就說我殺人!爸,爸你救救我啊,你跟他們說啊,我沒殺人!我沒有!你、你不是說了是你殺的嗎?你快說啊!」

  喬廣瀾看著掙扎的喬佳興,打了個寒噤。對方掙扎的影子被燈光放大,投在對面的牆壁上,看上去像是什麼妖魔張牙舞爪,擇人欲噬。他的嗓子已經喊啞了,帶著淒厲的質感,而一旁喬波蒼老的面頰上,隱隱有淚水滑過。

  一隻手悄悄伸過來,將他冰涼的手握在了掌心,喬廣瀾一震,轉過頭,杜明舟沒看他,手卻也沒放開,安定和溫熱匯成一股暖流,順著皮膚一直流入了心裡。

  喬廣瀾鬼使神差地反握了一下他的手,又很快把手鬆開了。

  喬波已經開始說話了,還是想幫喬佳興頂罪的意思,但他剛開了句頭就被員警制止,面無表情地說:「除了電話舉報之外,還有人匿名張貼了視頻,上面對於犯罪過程的拍攝非常清晰……」

  聽到這裡,喬廣瀾和杜明舟對視一眼,杜明舟回過頭看了看喬佳興的位置,忽然大步走到喬家的一扇窗前,猛地拉開了窗簾。

  對面的居民樓上,各家各戶的窗後透出溫馨的柔光,斜對面一家掛著的小碎花窗簾在風中晃動。

  這樣寒冷的天氣,連窗簾都拉上了,沒事又開什麼窗戶?

  杜明舟猛地轉身,飛快地向樓下沖去。

  喬廣瀾跟在他的後面,杜明舟方向感非常好,只在窗前看過了一眼,立刻辨認出那家具體的門牌號,但跑到了之後,卻發現門敞著,房間裡已經沒有了人,而攝像機還在。

  杜明舟彎下腰來,手撐著膝蓋,稍微緩了一下,又要出門去追,結果正好和進來的喬廣瀾撞了個對臉。

  喬廣瀾沒像他那樣玩命的跑,晚了一點才進來,他拉住杜明舟,輕聲道:「好了,不要追了,錄影的人是誰都已經不重要。給方苧苧打電話吧。」

  杜明舟扭頭看他,沒有掏手機,反而拽住他,很溫柔地將喬廣瀾拉進了自己的懷裡,喬廣瀾下意識地一掙,沒掙開。

  杜明舟的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細細的呼吸響在耳畔,卻遲遲未發一言。

  喬廣瀾驟然明白過來,他怕剛剛「失去了母親」的自己是在強忍著悲傷,正在用一種獨特的方式安慰。

  他當然不會為張芳的死感到痛苦,對於剛才發生的事情,只是在震驚中夾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憐憫和悲哀。

  而此時此刻,仿佛又有一股暖流靜悄悄流入心中,讓人感到愜意、放鬆。

  不管別人是什麼樣的,最起碼在他的身邊,有人以誠待之,以心相贈。

  可真是難以抗拒到讓人苦惱啊。

  沒等喬廣瀾和杜明舟打電話,方苧苧就自己出現了,她身邊還跟著喬佳興的女朋友岳瑪。

  杜明舟和喬廣瀾因為當時出現在了凶案現場,從對面的樓裡出來之後就一起去警察局做了筆錄。由於視頻上把一切拍攝的清清楚楚,他們很快被放了出來,走到門口的時候,迎面正好碰上了方苧苧和嶽瑪。

  方苧苧笑著說:「晚上好啊,喬醫生,明舟哥。」

  杜明舟盯著她沒說話,倒是喬廣瀾跟著笑了一聲,慢慢地道:「嗯,你所期待的事都已經發生了,這真是個很好的晚上。」

  方苧苧說:「所以這種快樂不跟別人分享就太寂寞了,明舟哥,你一向神通廣大,跟警局的人打個招呼好嗎?幫個忙,讓岳瑪和喬醫生的弟弟說兩句話。」

  她的口吻中仍然帶著撒嬌的感覺,依稀是平時跟杜明舟說話的語氣,杜明舟詢問地看了喬廣瀾一眼,喬廣瀾點了點頭,他就打了個電話,過了一會,果然有人又把四個人迎了回去。

  嶽瑪全程沒有說話,直到看見了雙手銬住,被臨時放在了審訊室的喬佳興,才走上前去,敲了敲桌子:「哎!」

  喬佳興抬起頭,原本挺帥氣的一張臉上又是血又是淚,已經看不出人模樣,見到嶽瑪之後,他的眼睛一亮,仿佛遇見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都變了調:「你來了!太好了,你終於來了!快救救我,我沒有殺人,真的!我怎麼會殺人呢?我爸都說了,那人是他殺的!你快救救我,你去給你舅舅打電話,快點啊!」

  嶽瑪躲開他的手,聽的直笑:「打電話?那可不行,打了電話你死不了怎麼辦?像你這種人渣,世界上少一個是一個。喬佳興啊喬佳興,你已經把唯一會為你哭的人給殺了,你死了,這世上的任何人都不會再為你掉半滴眼淚了!」

  喬佳興好半天才領悟到她話語中的厭惡,目瞪口呆:「嶽瑪!」

  嶽瑪漫不經心地道:「叫我什麼呢,我是黃靜呀,當初你看不起的那個又土又圓的死肥豬,你天天說我是胖子、蠢貨,我還幫你頂過一次罪呢,現在怎麼不認識我了。」

  黃靜?幾乎已經泛黃的記憶被這個名字從腦海的最深處勾了出來,喬佳興震驚地瞪大了眼睛,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那、那個方苧苧……方少不是說,那不是他妹妹嗎?方苧苧,方小姐,她、她們……」

  嶽瑪笑著說:「沒錯啊,就是你想的那樣,她們是一個人。方小姐說什麼我是她表妹,全都是騙人的,你費盡心機地想取悅我,但其實我什麼好處都給不了你,還是窮丫頭一個。你那些錢是白花了,你媽的命也白搭了,現在感覺如何?哈哈哈哈哈哈哈!」

  喬佳興在學校的時候,雖然家境比較平庸,比不上方濟河那樣威風八面,是學校裡的風雲人物,但是他學習好,長相也英俊帥氣,所以還是很有人氣的,像黃靜和剛從鄉下回來的方苧苧在他的眼裡都是土裡土氣的村姑,根本看不上眼。

  喬佳興在女生裡雖然很受歡迎,但是他的性格不好,男同學裡經常有人看他不順眼,有機會就冷嘲熱諷。

  有一次喬佳興月考沒考好,被人嘲諷了幾句就急了,和班裡另外一個同學打賭,下一回考試的時候,誰名次在後面,誰就要給另一個人做一個月的值日,並且在全班同學面前脫褲子。

  一切如同今日重現,他嘴上雖然答應了,但沒有把握又不願意認輸,就偷偷摸到老師辦公室去偷月考試卷,卻不小心被發現了。

  喬佳興緊急從辦公室跳窗出來,被身後值班巡夜的老師一直追到了女生宿舍樓下面。

  當時張芳還是這所學校的宿舍樓長,值班室就在宿舍樓外面的單間小屋裡,當晚她正好值班,喬佳興就躲到了她的值班室裡,讓張芳證明自己一直沒有出去過,恰好這個時候回宿舍的方苧苧和黃靜就成了他的替罪羊。

  方苧苧到底身份不一般,沒有受到實質性的懲罰,而黃靜卻因為這件事被開除了。從那以後,喬佳興刻意讓自己當做那件事從來沒發生過,暗示自己偷試卷的本來就是黃靜和方苧苧兩個人,久而久之,他自己都幾乎相信了這種說法。直到今天,記憶中的不安和心虛才再一次翻湧了出來。

  他不由看向站的遠一點的方苧苧,怪不得當初受到處分的只有黃靜一個人,原來這個方苧苧是方家的人!當初可一點也看不出來她大家出身的影子!

  感受到喬佳興的目光,方苧苧歪著頭沖他一笑,笑容天真爛漫。

  嶽瑪道:「當初你看不起我,給我起外號,捉弄我,還讓我當了你的替罪羊。你媽呢,一把年紀了不分是非黑白,給你做偽證,一家子不積德。可惜了,我現在活得好好的,你們母子一個死了,一個要死了,這就是報應!」

  喬佳興想到這些日子的焦慮和掙扎,為了討她歡心,每天過的提心吊膽,到頭來還把命搭了進去,簡直目眥欲裂,氣的站起來想打她:「賤貨,你他媽敢耍我……我殺了你!」

  「咦,我可沒害你,一切的選擇都是你自己做出的,並沒有人逼你,不是嗎?每一個人都得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嶽瑪用力一推,把喬佳興推的坐了回去,拎起手包照著他的頭狠狠砸了一下。

  嶽瑪冷笑道:「我是賤貨,你是什麼?一邊有固定交往的女友,一邊還跟別的男的勾勾搭搭,你覺得誰都不知道,其實傻逼只有你自己一個人而已,咱倆誰更賤?聽見你說這兩個字我都替你臉紅!像你這種不得好死的人渣,就算不是今天栽到這裡,也得栽到一個別的什麼地方,還不如早死早脫生!」

  她罵完之後,走回到方苧苧面前,沖她點點頭,依舊沒看喬廣瀾的杜明舟,只道:「我走了。」

  方苧苧看著已經頻臨崩潰的喬佳興,微笑說:「陪這麼個東西演了那麼長時間的戲,一定把你噁心壞了,稍後我會再把報酬的尾款打給你。」

  嶽瑪滿不在乎地說:「老同學,這生意我可做的太爽了。報了仇不說,還充了一把千金大小姐,到哪裡都被人捧著。嘿,別說你已經給過我那麼多的錢,這樣的事就算是倒找錢我他媽的也願意。行了,那就這樣吧,我走了!我跟你們這些少爺小姐的本來也不是一路人,待久了彆扭。」

  她說完之後轉身就走,方苧苧卻從後面叫了嶽瑪一聲:「小靜,等一下。」

  岳瑪回頭,方苧苧把脖子上的一串項鍊取下來:「這個送給你吧。」

  岳瑪一愣,方苧苧又把手往前遞了遞,嶽瑪就接過來了,她看看項鍊上的大鑽,語氣有點彆扭,像是壓抑著不好意思:「那什麼,謝謝。」

  方苧苧微笑道:「沒關係。再見。」

  嶽瑪想說點什麼,又沒說出來,轉身走了,方苧苧沒有再目送她,轉向杜明舟和喬廣瀾:「勞二位等了我半天,現在可以走了。」

  杜明舟抱著手臂看她,說:「你想去哪?」

  方苧苧看了喬廣瀾一眼,笑了笑說:「我想去吃那個我和喬醫生都很喜歡的麻辣面。」

  杜明舟跟著她一起看了看喬廣瀾,原本有點冷峻的臉色明顯柔和下來,點頭道:「走吧。」

  在警察局裡折騰了大半夜,進門的時候夜色迷離,等出了門已經是晨曦微露,喬廣瀾不適應地眯了下眼睛,眼看著不遠處的面攤才剛剛開業。

  三人進了那個臨時搭起來的塑膠棚子,方苧苧先在桌邊坐下了,杜明舟坐在了她的旁邊,喬廣瀾道:「老闆娘,三碗面。」

  昨晚那個老闆娘在後面燒水,出來一看,發現還是昨晚讓她印象很深刻的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穿著和相貌都特別好。結果今天他們不但一大早就來了,還又多帶了一個朋友過來。

  老闆娘不禁深深地反思,自己這個面是不是做的太好吃了,需不需要擴大規模——比如把棚子再搭的更大一點,添幾個板凳?

  她一邊想一邊答應了一聲:「好嘞!」

  老闆娘去後面煮麵條,喬廣瀾在最外側坐下了,開門見山地說:「方濟河的詛咒是你下的,但用了喬佳興的血;吳欽是自殺的,但他自殺的原因也和你有關係;胡肖之前在學校的時候,明明跟你關係很好,可是你們後來掰了,是因為結冥親的明明應該是你,你卻想辦法換成了她。請問我猜的對嗎?」

  方苧苧不置可否,笑著說:「你知道的可真不少。我能知道你憑什麼這麼說嗎?」

  喬廣瀾把她昨晚用過的紙巾扔到了桌子上,上面淡粉色唇印十分清晰。

  方苧苧噗嗤一笑:「你暗戀我啊?偷紙巾這事做的真是——太猥瑣了!」

  杜明舟皺了皺眉頭,喬廣瀾卻絲毫不假辭色,直截了當地說:「吳欽死的那天,我在他家地板上發現了一支口紅,顏色和這個一樣。口紅上面的指紋已經被血水泡沒了,可我特意搜了那個牌子和型號,跟你用的完全沒有區別。」

  方苧苧拿出一隻口紅,那口紅正跟喬廣瀾說的一模一樣,她挑釁一樣對著鏡子在嘴唇上塗了塗,同時漫不經心地詢問:「那剛才怎麼不去警察局告我?」

  喬廣瀾道:「吳欽是自殺,我告你什麼?告你用鬼嚇他,你沒進監獄,我先進精神病院了。」

  方苧苧大笑。

  三碗面端了上來,她先把一碗端到自己面前,喬廣瀾卻道:「慢著。」

  「怎麼?」

  喬廣瀾不容置疑地說:「你吃這碗,把你那碗給我。」

  沒等方苧苧動手,杜明舟突然一伸手,把那碗面端到了自己面前,喝了口湯,沖喬廣瀾笑了笑,才遞給他。

  喬廣瀾:「你……」

  方苧苧忽然笑了:「明舟哥,我說你當初怎麼警告我不要打喬醫生的主意,原來是你自己看上人家了。剛才我一坐下,你就立刻在我旁邊坐了,不是想挨著我,是怕我突然發狂動手,所以要擋在喬醫生前面,是嗎?」

  喬廣瀾還真沒想那麼多,被她說的一陣愕然,耳邊卻清清楚楚地聽杜明舟回答:「你知道就好。」

  方苧苧吃了兩口面,聳聳肩:「這天底下我唯一不敢惹的就是明舟哥你了,好吧,我說。喬醫生猜的都對,喬佳興的血是我讓黃靜從他那裡偷的,但下詛咒的人是我;吳欽察覺到了我在背後指使黃靜,並且設賭局故意讓喬佳興輸錢,但我沒想到喬佳興的很多錢是從他那里弄來的,吳欽約我見面警告我,說僵了甚至還要動手,那我為了正當防衛,當然要反擊。」

  方苧苧的唇邊噙起一抹冷笑:「當時我被他推了一把,摔在地上,手邊正好砸下來一個相框,我就順手抓起來,朝著他扔過去,結果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他見到那東西就像見了鬼一樣,拼命地叫,然後就把自己鎖在衛生間裡面不出來了,我就走了,至於後面發生了什麼,說真的,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喬廣瀾倒是已經知道了,吳欽看見的,一定是真正死去的原主身上的怨念,然後被那怨念造成的幻覺驅使自殺,其實說到底還是因為他自己太過心虛造成的,誰都不能怪。



第51章 第二世界 喬醫生的小白兔光環

  他說:「那胡肖呢?」

  方苧苧道:「她?她的話你不是已經說了嗎?」

  喬廣瀾若有所思,旁邊的杜明舟卻突然淡淡一笑,搖了搖頭說:「我看,未必是你讓她替你去結冥親,而是她搶了你的未婚夫吧。」

  喬廣瀾眼波一閃,杜明舟這簡單的一句話頓時給了他很大的啟發,而方苧苧則一下看向杜明舟。

  被兩個人一起盯著,杜明舟垂眸輕歎,手指輕輕在桌子上敲了敲:「我當初聽過胡肖的描述,她把結冥親的場景形容的十分恐怖,描述的也很詳細具體,但是她在講話的時候,臉上連一點後怕之色都沒有,我在當時聽的時候就覺得很奇怪了。那講的真的是她自己經歷過的事情嗎?」

  他說完之後一轉眸,發現喬廣瀾正盯著自己敲桌子的手指出神。杜明舟思考的時候經常愛做這個動作,不知有什麼問題,柔聲道:「怎麼了?」

  「沒什麼。」喬廣瀾移開目光,「我在想你的話,你繼續說。」

  「好。更何況——」杜明舟很聽話地繼續下去,他轉向方苧苧,「胡肖的家庭背景我也不是不知道,從小到大嬌生慣養,要說她的八字會被拿出去配冥婚,這我還真是不大相信,除非她是自願的。直到阿瀾通過你的口紅發現不對,又讓我調查你和胡肖的關係,我才想到這一點。苧苧,你生活的那個小鎮子上就有這種習俗,我已經讓人去問過了。」

  方苧苧不置可否:「配冥婚這種事還要上趕著去搶,你當我們都有病?」

  喬廣瀾似笑非笑地說:「這事可就說不好了,畢竟那個梁抗帝還長得挺帥的呢,不是麼?」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被同樣似笑非笑的杜明舟盯了一眼。

  喬廣瀾:「……」

  他壓下莫名其妙湧上來的心虛感,清了清嗓子,繼續道:「更何況皇家的人寶貝都多,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你的手裡是不是還應該有個梁抗帝送的玉扳指?」

  他的記性一直特別好,梁抗帝之前說話的時候曾經提及過一次,喬廣瀾依稀還記得原話。

  梁抗帝說:「曾經有一次她被人欺負,我感受到了,救過她,還將我陪葬品中的玉扳指送給了她,但是當時我還有其他要事,她又年紀還小,我們只見了一面,我就離開了。」

  當時他就聽得很彆扭,總覺得哪裡非常違和,現在看來梁抗帝所救的人、贈扳指的人,都是方苧苧。

  果然,在聽了他的話之後,方苧苧的臉色一凝,她從天還沒亮的時候剛見到喬廣瀾和杜明舟起,一直笑盈盈的,不知道的一定以為這是遇見了什麼大喜事,直到現在,那副面具似的笑臉才有了變化。

  「你們肯定以為我是喜歡戶矜,結果被胡肖給搶走了,才會弄出這麼多事來。但是你們猜的不對。」

  過了一會,她才說了這麼一句話,喬廣瀾微微挑眉,和杜明舟對視了一眼。

  方苧苧從兜裡掏出一樣東西,鐺地扔到桌面上:「實話說吧,我做這些就是因為心裡面不痛快,我不痛快很久了!」

  喬廣瀾看著她扔在桌子上的扳指,伸手去拿,放到眼前端詳了一下:「這怎麼裂縫了?」

  他把手指放在縫隙處,可以隱約感覺到從中洩露出來的戾氣。給亡國之君陪葬了這麼多年的東西,可想而知早已經自帶凶煞。

  他把扳指這樣握在手裡,就可以感覺到心底似乎有個聲音正在鼓動自己,在詢問自己這一生當中可有怨恨,可有不滿,可有想要得到的東西。如果有,為什麼要壓抑自己的欲望,不發洩出來?

  喬廣瀾猛地翻掌,將扳指扣在了桌面上,這一扣,仿佛也壓下了自己悸動不已的心。

  杜明舟看他表情不對,擔心起來,把手放在喬廣瀾的手上,輕聲道:「阿瀾。」

  喬廣瀾一震,如夢初醒,推開他的手,心浮氣躁地說:「你是什麼時候開始這樣叫我的?跟你很熟嗎?」

  杜明舟對他的壞脾氣不以為意,柔和地笑了笑,收回自己的胳膊:「你就當我自來熟吧。」

  喬廣瀾聽到這句話,突然扭頭,盯著他看了一會,又把目光移開。

  杜明舟不明白喬廣瀾怎麼了,方苧苧可是太清楚那枚板指的效果,心裡面也對喬廣瀾的定力有點佩服。

  她把目光從兩人身上收回去,繼續講:「我從小在鄉下長大,被接回方家之後也不受重視,上初中的時候沒人知道我跟學校裡的方少竟然還是兄妹關係,當然,他也不認。那時候班裡的同學之間都有一個個的小群體,我本來就是插班生,說話粗魯,穿戴的也土氣,別人都看不起我,不願意跟我說話,也就和同樣被孤立的黃靜關係還行,後來在爺爺的家宴上見了胡肖,她知道我的身份之後,也開始熱情起來,我們就漸漸成了好朋友。」

  喬廣瀾聽了個開頭,再結合一下杜明舟的話,已經差不多能猜出來,多半是方苧苧的八字早在她過去在農村生活的時候就被人洩露出去了,和梁抗帝結了冥親,梁抗帝保護她,送了她東西,小姑娘心裡藏不住事,跟胡肖成了好朋友,就把什麼都跟她說了,結果胡肖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找到了梁抗帝的埋骨之地,把她的八字換成了自己的。

  「……換了八字之後,她又把這個扳指給搶走了,還說是我從她那裡偷的。方家沒這樣的東西,再加上我回家之後,也沒人張羅著給我零用錢,因此她一說別人就信了,不單扳指給了她,我還挨了一頓打。」

  方苧苧聳聳肩,慢慢地又說:「就是因為那一頓打,我明白了身份和地位的重要性,要過好日子,就得討好爸爸,討好大伯,討好爺爺奶奶,只有他們認可我,我才可以是真正的,方家的小姐。現在我成功了,所以胡肖每次見著我都繞道走。其實我本來都把扳指的事情忘記了,但應該是……兩個月之前吧,有一次在路上碰見了她,她把這枚扳指給掉到地上了,我撿起來才發現,這原本應該是我的東西,我本來想報復她,但還沒等到這一天,她就已經自食其果了,這能怪誰?」

  只不過這樣的物歸原主,很難說是幸運還是不幸了。

  喬廣瀾沉吟片刻,道:「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方苧苧又吃了兩口冷了的面:「說吧。」

  喬廣瀾翹著二郎腿,上身靠在椅背上,看上去不正經,問的話卻很正經:「聽了你的話,我只能感覺到你跟胡肖之間的關係很不好。喬佳興誣陷過你,可是你沒有受到實質性的傷害,至於方濟河,他似乎也只是不懂事的時候不承認你是他妹妹而已,你為什麼要對他們動手呢?」

  方苧苧有點意外他會問這個問題,沉默了一會,忽然說:「我記得咱們上次吃面的時候,我說我小時候養過一隻小貓,你說你也養過狗,我其實想問來著,後來那只小狗哪去了呢?」

  喬廣瀾輕描淡寫地說:「死了唄,狗才能活多久。」

  方苧苧道:「怎麼死的?」

  喬廣瀾本來想說「就那麼死的」,結果看對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似乎這個問題對她來說非常重要,頓了一下,道:「餓死的。」

  被人養的狗居然還會餓死?不是養的太不經心,就是家裡實在太窮,杜明舟不知道喬廣瀾曾經過過什麼樣的日子,這好像和他所知道的有一些出入,但是這並不妨礙他的心裡湧上一陣劇烈的疼惜。

  當著別人的面,他猝然垂下目光,手指一緊。

  方苧苧道:「哦,很值得難過。可是我那只貓,是被人燉了吃了,就因為方濟河跟人打賭,猜貓肉到底是不是真的是酸的。」

  她手裡的筷子攥緊,在碗底猛地一戳:「那只貓,從它還是個小貓崽的時候就跟著我了,跟著我從一個家到另一個家,沒有人在乎我,沒有人跟我玩,但我有它。我每天晚上抱著它一起睡覺,它身上的小絨毛又軟又暖和。回到方家之後,我爸嫌它醜,不喜歡它,有一次還踹了咪咪一腳,我白天上學去不放心,就把它領到學校,讓它在草地上趴著等我,它很乖,從來不亂跑。」

  說到這裡,方苧苧突然抬眼瞪向喬廣瀾,她的眼睛已經紅了,目光中帶著無比的痛恨的刻毒,似乎下一刻就要撲過去,在這一瞬間,空氣中仿佛都充滿了殺意。

  杜明舟面色陡沉,猛地扣住她的肩膀:「苧苧,你幹什麼?冷靜!」

  肩膀上傳來劇痛,方苧苧這才從失控的情緒中回過神來,甩了下頭,自喬廣瀾那裡收回目光,轉向杜明舟:「膽子真大。明舟哥,你怎麼不想想,我之前可是害了那麼多的人,你就一點都不怕,居然還敢碰我,小心我詛咒你啊。」

  杜明舟淡淡道:「我這輩子就沒怕過什麼。」

  喬廣瀾忽地歎了口氣:「鬆手吧……方小姐,是我媽對你的小貓做了什麼嗎?」

  杜明舟猶豫了一下,鬆開了手,方苧苧嘴角抽動,仿佛挑起了一個古怪的笑容,而她的眼睛卻瞪的很大,眼底殊無笑意:「算你聰明。」

  「我放了學之後,想帶咪咪回家,結果在哪裡都找不到它。它曬太陽的那片草地跟張芳的辦公室離的不算很遠,我記得早上的時候她看見我的貓,還跟我聊了幾句天的,所以我就想找她打聽打聽,結果還沒進去,我就從半敞著的門縫裡看見方濟河和另外一個男的,正在給我的貓剝皮!我這輩子、我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副場景。」

  「我想沖進去,想救它,想殺了那兩個混蛋,結果張芳來了,她從我的背後捂住了我的嘴,不讓我出聲,不讓我動彈。我就眼睜睜看著方濟河把貓肉烤熟,放進嘴裡,然後又『呸』地一聲吐了出來,大聲罵『真他媽難吃』!」

  眼淚從她瞪大的眼睛裡面不斷湧出來,方苧苧把頭側到一邊,忍不住幹嘔了一聲,喬廣瀾和杜明舟都半天沒有從被她感染的情緒中緩過神來,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過了片刻,喬廣瀾拿起兩張紙巾遞給方苧苧,沉聲說:「對不起。」

  杜明舟直起腰來,緊盯著方苧苧,防止她有過激的舉動。

  方苧苧閉了下眼睛,推開喬廣瀾的手,自己從桌上抽了兩張紙巾,擦了擦臉。

  喬廣瀾把紙巾揉成一團丟掉,方苧苧自嘲地笑道:「你媽已經被我弄死了,你還說什麼對不起,這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她抽了抽鼻子,說:「後來我才知道,方濟河一開始本來是抓了只野貓,給了張芳錢,要借她的辦公室用用。是張芳自己想討好方濟河,跟他說,野貓不乾淨,身上可能有寄生蟲,她可以去找一隻乾淨的家貓過來,要不是這樣,咪咪就不會死了。」

  胸前的玉簡隱隱發熱,看來事情已經到了尾聲,喬廣瀾問道:「方濟河不知道那是你的貓,是嗎?」

  方苧苧冷笑:「是的,他不知道。可是不論殺哪只貓都是一條命,咪咪已經死了,知不知道重要嗎?我恨死他們了,我要把他們恨到骨子裡!自從撿到扳指之後,我每天都能聽見心裡面有一個聲音在問我,你要不要報仇?你要不要報仇?!要啊,怎麼能不要,我當然要!」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喬廣瀾:「要不是你媽當了幫兇,根本不會這樣,要不是你橫插一杠子,方濟河早就已經死了!你們是不是覺得很可笑?我們吃了那麼多的雞鴨魚,吃一隻貓也不算什麼,人那麼金貴,怎麼能給貓抵命呢?可是在我孤獨的時候,我身邊只有它!在我心裡,方濟河就是連一根貓毛都抵不上!」

  她的手指頭幾乎要戳到喬廣瀾臉上,杜明舟神色冷峻,本要說話,被喬廣瀾推了一下,他就閉嘴了。

  方苧苧自己扶著額頭平靜了一會,再開口的時候,聲音緩和許多,道:「我本來在想,你們家的人一個都不要放過,但是你這人……唉,算了。」

  她本來是個善良的好姑娘,就算是如今,她的所作所為也已經不能簡單地用對錯來衡量,只是那枚板指蠱惑人心的效果太強,它可以把人心中的欲望不滿無限放大,一步步推向失控。

  喬廣瀾說:「你原本可以不告訴我們這些。」

  他沒有忘記,方苧苧是主動過來的。

  方苧苧的情緒似乎徹底穩定了下來,笑著搖搖頭,又喝了口麵湯才說:「我告訴你,做了壞事就一定要對人家講出來,不然你那麼聰明、那麼巧妙地害了人,卻沒人分享,豈不是太沒有成就感了?只不過我原本是想在方濟河臨死之前跟他說的,但現在看來,他好像死不了了。」

  她說完話,發現喬廣瀾和杜明舟都在用一種很古怪的眼神看著自己,剛要詢問,眼睛忽然一酸,一股熱流湧了出來。

  方苧苧用手一抹,滿手都是血,緊接著鼻腔,耳道同樣有鮮血流出來,方苧苧勉強用紙巾壓住,好在這個時候實在太早,沒有其他客人,店主和老闆娘大概也都在後面忙碌著洗菜擀面,並沒有被這幅場景嚇到。

  喬廣瀾心思轉的極快,忽然臉色一變,從桌邊站起來,劈手去拿方苧苧擱在桌邊的口紅。

  方苧苧也不躲,任由他拿到手裡:「這支口紅的配料裡面有銀蓮花的花瓣。我累了,我不跟你們逗著玩了。」

  喬廣瀾慢慢地把口紅放下了,眼睛裡帶著猶豫,似乎感覺到他的情緒,他胸口的玉簡忽然接連閃了好幾下。

  銀蓮花的花語是失去希望,漸漸淡薄的愛以及期待被拋棄,方苧苧詛咒方濟河用的是貓詛,這種詛咒非常惡毒,忌諱也多。比如咒主如果食用了銀蓮花和大型三色堇,詛咒就會反噬,咒主七竅流血,最後變成一灘水,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再比如說別人在與咒主同桌吃飯的時候,碗裡的飯不能不吃,但也不能吃光,也是其中一條,這個忌諱喬廣瀾已經事先叮囑過杜明舟了,剛才他搶著把自己和喬廣瀾面前的飯各吃一口就是這個原因。

  但誰也沒想到,面沒有問題,口紅有問題,而且傷害的是方苧苧自己。

  方苧苧從桌邊站起來:「一會人多了會嚇著別人,我得走了。」

  她把幾張零錢放在桌子上:「這面真好吃,好像回到了小時候一樣,謝謝你們願意陪我來吃,讓我來請客吧。」

  喬廣瀾繃著臉看著她,覺得自己的臉就像是被石膏雕成的,什麼表情都做不出來。

  方苧苧說:「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那枚板指,你處理掉吧,一定不要讓別人再拿到了。其實我剛才說的不對,害人是一件很難受的事,像喬佳興那樣的人,做了虧心事,換來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卻每天都活的戰戰兢兢,生怕被人發現,生怕有人反過來害自己。我明明不是他那樣的人,我想變回我自己的樣子。」

  杜明舟攔住她:「你等一下。」

  方苧苧道:「明舟哥,我……」

  杜明舟一邊拽著她,一邊回頭沖著裡面喝了一句:「你還不滾出來!」

  喬廣瀾愕然之下,只見方濟河從小店的里間走了出來,他的腳步有些不穩,走到方苧苧面前,竟然一下子跪了下去。

  方苧苧始料未及,連忙後退兩步,下意識地看了杜明舟一眼,杜明舟道:「是我讓他來的。這些事他應該知道,也是他欠你的。」

  他一開始雖然不知道過去曾經發生了什麼,但是從得知「是方苧苧暗害方濟河」這件事開始,就推測之前方濟河肯定做過了什麼,才會導致方苧苧的行為。因此幾個人一坐下,杜明舟就給方濟河發了資訊,讓他從通往後廚的側門進來,給面攤老闆一些錢暫時借到這個地方,好好聽聽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的那句話好像是一個什麼開關,方濟河渾身一震,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他跪在方苧苧的腳邊痛哭流涕:「妹妹,我錯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是我當時不懂事,我不知道那是你的貓,我真的不知道……不!無論是誰的我都不應該那樣做,都是我的錯……你別死,我求求你了,我要是把你害死了,我這輩子、我這輩子還怎麼過得下去……我真是想不到啊……」

  他生來家境富足,生活優渥,雖然不算大奸大惡之輩,但向來以自我為中心慣了,從來不會考慮其他人的痛苦,直到剛才聽到方苧苧那一番話,才突然發現原來這個世界上,是有人這樣過日子的,過著這樣日子的人,原來是這樣想的。

  而那個人,是他的妹妹,卻要因為他而死了!

  方濟河的性格本來十分懦弱,在他平庸的生命中,還從來沒有直面過殘酷的生離死別,這時候心裡也不知道是害怕還是內疚,哭的兩肩顫抖,幾乎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只是跪在方苧苧面前反復重複著「對不起」。

  杜明舟嚴厲道:「別哭了!我叫你過來不是讓你在這裡哭哭啼啼的!站起來!」

  方濟河肩膀一抖,幾乎是條件反射一樣從地上站了起來,雙肩還在抖動,連忙用袖子抹了一把臉。

  方苧苧看著他這幅沒出息的樣子,歎了口氣,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的那些付出生命怨恨和報復就像是一場笑話,真的很可笑。

  想來想去,其實都是小事情,但這些小事情在心裡淤積的久了,生根發芽,枯萎腐爛,最後就變成了一灘無法掙扎出來的沼澤。

  她是如此,喬佳興也是如此。

  杜明舟站在兩人旁邊,神情沉穩。短短兩天之內發生了這麼多事情,還都是身邊的人,不知道他心裡作何想法,但起碼表面上一直保持著冷靜。



第52章 第二世界 喬醫生的小白兔光環

  杜明舟從不到二十歲開始就已經是家裡的精神支柱,心理素質早已經鍛煉出來了。

  這時候,他的電話鈴聲響起,杜明舟接起來說了幾句之後很快掛斷,思索片刻,沖在場的人說:「好了,我已經打電話請了幾位私人醫生和風水師去家裡,現在估計也快到了,你們都跟我回去。方苧苧,跟我走,先讓他們給你看看,你的情況未必就沒有辦法。」

  見方苧苧遲疑,杜明舟又加重了語氣:「即使你覺得自己犯了錯誤要承擔責任,也不是用這種方式,我請的人時間不多,不要讓他們久等。」

  其實按說喬廣瀾倒是把醫生和風水師這兩個職業都占全了,但杜明舟一方面惦記著他的身體狀況,不想讓他費神,另一方面也是覺得喬廣瀾就在旁邊聽著,如果有辦法一定早就開口了,所以也就沒有問他。

  那枚板指從剛才開始一直在喬廣瀾的手裡,戾氣被他暫時壓制住了,方苧苧受到影響的理智漸漸回歸,回想之前種種,就好像做了一場噩夢。

  她呐呐地道道:「不用了,我……」

  杜明舟打斷她,只說了兩個字:「快點。」

  方苧苧說不出話來了,她一直以為自己卑微、孤單、無人關懷,可是沒想到到了這地步,杜明舟竟然沒有放棄自己。他就像是一名守護者,用肩膀扛起了一個家族。

  幾個人中間,只有喬廣瀾的畫風格外清奇,他始終沒有站起來,靠在旁邊聽他們說話,一臉懶散。

  直到現在所有的人都不說了,喬廣瀾才屈指扣了下桌子,臉上帶著笑:「哎,我說杜爺,所謂同行是冤家,你當我的面,請一堆我的冤家去你那裡,這是不是有點過分啊?」

  剛剛還威武霸氣的大家長杜爺聽了這句話之後,居然哆嗦了一下,立刻轉過頭來,陪著笑臉道:「阿瀾,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的這幅德性,讓旁邊的方苧苧和方濟河都忍不住移開了目光,不忍多看。

  喬廣瀾道:「得了,不跟你開玩笑了,人命要緊。方小姐,你過來。」

  同樣是命令的口吻,杜明舟說出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到了喬廣瀾這裡就顯得吊兒郎當的,總像是在調戲誰。方苧苧瞭解他的為人,倒是沒有多想,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喬廣瀾坐在椅子上沒起身,把方苧苧的手拉過來,端詳著她的掌紋。見到兩人雙手交握,杜明舟微微蹙了下眉,明知道沒什麼,還是覺得畫面刺眼,默默轉開目光。

  喬廣瀾對著方苧苧的掌紋觀察了片刻,略加思索,在衣兜裡扒拉出一把手術刀,說:「忍著點。」

  方苧苧點了點頭,喬廣瀾修長手指輕扣刀背,低聲道:「奉告敬上,今以意形門弟子喬廣瀾之名,願酬中孚,明夷家人,蹇解損益。」

  他胸前的玉簡激烈地顫動起來,被喬廣瀾回手一張黃符封住了,接著,他不再遲疑,刀鋒劃下,像做整容手術那樣,硬是將方苧苧手上的幾道掌紋改變了形狀。

  鮮血順著掌心滴滴答答地流下來,奇怪的是,方苧苧竟然絲毫沒有感覺到疼痛,反倒在刀刃入肉的時候,覺得掌心處似乎有一股生機正在湧動。

  喬廣瀾的動作非常緩慢,似乎在受著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制,劃完了幾刀之後,他額角上已經佈滿了冷汗。

  喬廣瀾道:「紙巾。」

  方濟河身上正好帶著,以為他要擦汗,連忙掏出來雙手遞過去。

  喬廣瀾沒管自己,只是全神貫注地盯著方苧苧的掌心,接過紙巾在上面一抹,擦去了鮮血。

  方苧苧和方濟河同時瞪大了眼睛,只見白皙的手掌上竟然沒有半點傷痕!

  杜明舟聽到了他們倒抽冷氣的聲音,轉過身來,見喬廣瀾一頭冷汗,先過去用紙巾給他擦了,這才看向方苧苧的手。

  手上的幾條主掌紋已經與喬廣瀾下刀之前大不相同,就算是外行人也知道,剛才喬廣瀾通過這種方式強行改變了方苧苧的命數,杜明舟擔憂道:「這會不會對你自己有什麼影響?」

  喬廣瀾道:「你看我連血都沒吐,就應該明白答案了。」

  杜明舟:「……」

  方苧苧看了一會自己的手掌,鄭重地向喬廣瀾鞠了一躬,喬廣瀾坦然受之,又說:「不過你之前所做的事情有損自身的功德,這一點是改變不了的,壽命會有一定的折損,而且以後的身體狀況可能會出現一些問題……」

  方濟河立刻表態:「苧苧,回家吧,我會多雇幾個人好好地照顧你。」

  方苧苧道:「我不會回去了。我也不想領你的情。」

  沒想到她會這麼說,方濟河臉上的表情僵住了,顯得有幾絲驚詫和茫然:「你還不肯原諒我嗎?」

  方苧苧也拿了一張紙,照著鏡子,仔細擦去臉上的血跡:「沒有什麼原諒不原諒的,其實想來,你做的事情站在你的角度而言也不算過分,不過所有的瘋狂和心冷,也都是一件件小事積壓而來的。我是覺得,我們之間的那層親情既然從來沒有存在過,以後就也用不著維繫——我有我的自尊,因為愧疚而來的照顧,就像是一種廉價的交換,我不缺這東西。」

  方濟河啞口無言。

  方苧苧道:「我差點害死你,你就不恨我嗎?」

  方濟河混亂地回答道:「我不是沒死嗎?」

  方苧苧笑了笑,自語道:「人傻真好。」

  她將手裡的紙巾扔了,再一次沖喬廣瀾說:「謝謝你,如果你以後有任何的事情需要幫忙,我一定不會推辭。」

  喬廣瀾道:「你要去哪裡?」

  方苧苧道:「去邊遠山區支教,之前的申請已經通過了。我本來以為我活不長,我家裡的東西都處理了,想著能去一天是一天,現在看來,大概可以多做幾年。喬大師,這是你的功勞。」

  喬廣瀾笑了笑:「直接去?」

  「直接去。」

  喬廣瀾終於雙手撐著膝蓋站起來,說了句「再見」。

  四個人先後出了麵館,方苧苧和方濟河走了兩個不同的方向,喬廣瀾頭也不回地跟杜明舟說:「我也走了。」

  他說完之後,就直接大步離開。

  杜明舟連忙從後面追上他,一把拉住喬廣瀾的手,將他扯回了身邊:「不,等一下。今天的天氣不熱啊,為什麼你又出了這麼多的汗?」

  喬廣瀾不耐煩地說:「放開,我還有事,別耽誤我時間。」

  杜明舟道:「不放,你不對勁。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麻煩,可以和我說嗎?」

  他的語氣很柔軟,但知道喬廣瀾愛逞強,怕他跑了,所以手攥的很緊,緊到喬廣瀾可以感覺到手心的疼痛。

  他的手裡還握著那個扳指,扳指上的那個裂紋硌著皮膚。

  杜明舟輕聲說:「我很擔心……」

  話還沒有說完,突然就被喬廣瀾截口打斷,他的聲音裡仿佛壓抑著什麼:「謝卓——你認識這個人嗎?」

  這個話題轉變的太突然,杜明舟怔了怔,脫口就想說不認識,可是又總覺得哪裡不對。

  他猶豫了一下,遲遲疑疑地說:「有點耳熟,或許在哪裡聽說過?」

  話音未落,後腦勺突然一緊,已經被人按住了,喬廣瀾比杜明舟矮一點,他把杜明舟的頭用力往下扳了扳,一下子親了上去,被杜明舟攥住的那只手仍然和他交握。

  嘴唇上傳來柔軟的觸感,杜明舟整個人都愣了,那一瞬間仿佛有什麼東西在頭腦中轟然炸開,不敢置信過後就是乍然而生的狂喜。

  他仿佛一個快要渴死的旅人,在茫茫無際的沙漠裡跋涉了很久很久,每一次覺得看到了一點綠色的希望,沖過去卻發現不過是海市蜃樓,一次又一次的失落,他幾乎已經要習慣了,卻在這個時候,發現了真正的綠洲。

  喬廣瀾的意思是也喜歡他嗎?

  心裡湧上一股強烈的感動,鼻子竟然不受控制的一酸,明明是應該高興的時刻,杜明舟卻不知道為什麼,覺得有些狂躁,有些痛恨。

  心裡仿佛有一個聲音在惡狠狠地說——「喬廣瀾,你終於看得到我了!你知不知道我很努力很努力的在找你,我拼了命想讓你回來,結果你卻不認識我了?你這個……小混蛋!」

  他不知道這樣的想法是從何而來,就已經被喬廣瀾的氣息奪走了所有的神志,一隻手按在他的腰上,反客為主地回吻過去,動作激烈而又兇狠。

  兩個人好半天才分開,喬廣瀾想要退後,杜明舟的手卻微微加大了力氣,阻止了他的動作。

  他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眼睛亮晶晶的,用鼻尖蹭了蹭喬廣瀾的額頭,就著這個姿勢近距離欣賞那張漂亮如漫畫中男生的精緻面孔,這個距離,他甚至可以看到對方根根分明的卷翹睫毛,以及臉上的血色。

  喬廣瀾從小長這麼大,從來沒有和人這樣親近過,嚇了一跳,掙開杜明舟的手,那枚板指從兩個人交握的手心中落了出來,摔在地上變成了兩半。

  清脆的聲音仿佛天外鐘響,驚破凡塵,喬廣瀾頓時如同從夢中驚覺,惘然回神。

  他盯著地上的殘片,想起剛才的事情,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嘴巴子,喃喃道:「我他媽這是在幹什麼?」

  「你那天問我,喝過酒嗎,做過夢嗎?」

  肩頭一暖,杜明舟把一隻手放了上來。他從來知情識趣,極善於察言觀色,一眼就看出了喬廣瀾的遲疑,心裡有點慌,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而是溫和地說:「如果從那醉酒與夢境之中醒來了應該怎麼辦,我那個時候沒想過,也不知道,但我後來又仔細地想了,現在可以認真地回答你。」

  喬廣瀾看著他,杜明舟笑著歎了口氣:「如果真的不可以不清醒,那我就把那個夢給記下來,把夢中的人畫出來,每天都看,每天都想。人家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樣我總有一天會再夢見那個人,到了那個時候,我就在夢裡緊緊地抱著他,再也不撒手,再也不醒過來。」

  他的手從肩膀上移到了喬廣瀾的臉上,用大拇指輕輕蹭了蹭,口吻帶著笑意又很無奈:「哎,別再拒絕我了,求你了。」

  喬廣瀾斜著眼睛看了一眼他的手,用手拍開:「走吧,我該回家了。」

  杜明舟在他身後道:「不回答,我就當你是默認了。」

  喬廣瀾動了動嘴唇,終於還是沒有說話。他這個人看上去吊兒郎當,實際上相當重諾,正經事方面從來不開玩笑,這個時候簡直覺得自己像是把人睡了之後穿褲子就走人的混蛋渣男,頭都抬不起來。

  一直到和杜明舟分開回到了家,喬廣瀾還沉浸在懊惱當中不能自拔,進門之後又不小心被椅子撞了一下,他直接一腳把那張倒楣的椅子踹出去了。

  椅子剛剛飛出,漫天月華就已經當頭傾瀉而下,璆鳴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活該!」

  喬廣瀾像是被人拽了尾巴一樣從地上跳了起來:「喂!」

  璆鳴之前幾次想說話,結果被喬廣瀾簡單粗暴地用黃符封住了,同樣火氣很大:「你之前是因何而遭雷劫,難道這麼快就忘了嗎?!逆天改命這種事豈是那麼輕易的!那個女子做出那樣的事,受到反噬也是她的報應,你不應該干涉。現在你多事救了她,自己功力受損,以至於壓制不住扳指上面的戾氣,受到蠱惑,難道不是活該?」

  喬廣瀾氣勢一下子弱了下去,幹幹清了清嗓子,道:「順手的事,哪就對我有那麼大的影響了。」

  璆鳴道:「你之前在店裡面疼的連站都站不起來,真當我不知?哼,狂妄自大,肆意妄為,剛愎自用,目中無人,說的就是你!」

  喬廣瀾本來還要說話,結果聽見他那一串成語用出來,反倒忍不住笑了。

  璆鳴:「……」真是要被他氣死!

  喬廣瀾道:「璆鳴啊,你覺得方苧苧是個十惡不赦的人嗎?」

  璆鳴道:「雖然她是事情的發起者,手上卻並沒有直接沾染人命,的確不該死,但這與你無關。」

  喬廣瀾負手看著地上破碎的月光,感歎道:「其實好多事情,誰對誰錯,應不應該,都很難說。道理誰都會講,規則之外,人性之內,多的是說不清楚的東西。所以我做這行,常常會覺得為難。」

  璆鳴怔了怔,倒是沒有反駁他這句話。

  喬廣瀾道:「因為陽間有種東西叫法律,它可以給惡行定下一個相應的底線,雖然死板,但卻是目前可以想到的最合適的辦法。你知道,人的善惡一向很奇怪,這是沒有明確界限的,就如同方家這兩兄妹。」

  他搖了搖頭:「但這種陰陽邊界的事就不一樣了,我們每回處理的時候,只能根據自己的標準來,權衡起來小心翼翼,想儘量妥當。因為每一個被害的人都應該擁有自己的公道,可是每一條生命也都很重要,不能輕易任由其在眼前消失啊。」

  璆鳴沉默了一會,突然產生了一點好奇:「你會這樣想,是因為當年你的性命也是由此而來嗎?」

  那個時候,他還在喬廣瀾師父的手裡,知道喬廣瀾是快要病死的時候,被他的師父從外面撿回來的。大概是他的命來之不易,就也對別人的性命格外珍惜。

  喬廣瀾伸出一根手指,沖璆鳴比了比:「不是啊,我是想找個高大上的藉口鎮住你,讓你不要衝我碎碎念。今天會救人的真實原因,其實是……」

  他臉上露出壞笑:「我看那個妞挺順眼的。」

  璆鳴:「……」

  喬廣瀾在這裡一句真一句假的,也不知道什麼才是他的心裡話,璆鳴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見喬廣瀾後退一轉身,瞬間沒了影子。

  喬佳興的犯罪情節非常惡劣,死刑肯定是跑不了了,只要他一死,方濟河的詛咒會徹底解除,也就意味著喬廣瀾即將離開。

  喬廣瀾又去看之前從吳欽家裡帶出來的那張合影,發現照片上附著的原主意識在享用了一陣香火之後,已經有了漸漸成型的趨勢,心裡有點高興,道:「兒砸,你快看!」

  璆鳴不搭理他。

  喬廣瀾道:「好吧,璆鳴,璆鳴大佬行不行?你真沒意思。」

  璆鳴:「……」

  還記得你不久之前剛耍完我就跑的事嗎?

  他也是拿喬廣瀾沒辦法,感應了一會,道:「他可能還能活。」

  喬廣瀾道:「是不是因為他的魂魄根本就沒有完全離開,我一來,兩個生魂共用一具身體,所以才會體質這麼弱?」

  璆鳴道:「有道理,你走了,他多半就好了。」

  喬廣瀾:「……」

  璆鳴很擔心這混球繼續作死,不依不饒地說:「你不走,他遲早也要被你耗死,你也不能多在這裡停留多久日子……」

  喬廣瀾:「好好好,走走走,不用旁敲側擊的,我又沒說要留下來,真是的你這個人,煩啊。」

  璆鳴就不說話了,過了好一會,他又說:「但他回來之後大概也已經不算是過去的『喬廣瀾』,以前的事情未必記得。」

  喬廣瀾想了一下,很快明白了璆鳴的意思,以前原主的身上有著他魂魄的碎片,所以性格也受到了影響,現在他的任務完成了,離開的時候肯定會把自己的魂魄帶走,那麼絕對也會對對方的生活造成改變,包括記憶。

  他說:「好了,放心吧,是我影響了他,我會把這些事都處理好。」

  張芳下葬之後,喬波就傻了,喬廣瀾等他病情穩定了一些之後,把房子賣了,喬波送到了療養院,那筆錢絕對可以夠他安度晚年了。

  他把扳指的殘片放到一個小瓶子裡,用符篆封口後埋到了土地裡,然後又買了些慰問品,打聽著去了王宇的家。

  他誰都沒有告訴,自己去的,進門之後剛剛說完自己的名字,就被人沖上來照著身上打了一巴掌。

  喬廣瀾沒還手,打的也不疼——動手的是個老太太。

  他認真地說:「對不起。」

  「王八蛋!你還有臉來!你害我孫子,你不得好死!喪良心的醫院,你們會被天打雷劈的!」

  老太太打了兩下,喬廣瀾也不說話,也不躲,裡面又跑出來一個女人,冷冷地說:「你走吧,我們家人不想再見到醫院的人。」

  喬廣瀾道:「您是趙姐嗎?」

  女人低頭扶住老太太,仿佛根本沒有聽見他的話。

  喬廣瀾知道她就是之前開車撞自己的那個女人了,因為並沒有造成事故,事後喬廣瀾和杜明舟也沒追究責任,所以這件事按照意外處理,她很快就被放出來了。

  他誠懇地說:「趙姐,王宇的病的確是我治的,他去世的事我很遺憾,但是我和我任何一個參加救治的同事都已經進了最大的努力,這件事情醫院沒有責任。我把我的弟弟帶到了醫院去,以至於讓他有機會破壞屍體,這是我們的錯。現在他已經被判了死刑立即執行,我替他和我自己,向您們道歉。」

  老太太的嘴唇顫抖著,女人一邊攙扶住她,一邊捂住了嘴,但兩個人都沒能說出話來。

  喬廣瀾退後兩步,鞠了三個躬。

  他起身,從兜裡拿出一張銀行卡:「卡上貼的數字就是這張卡的密碼,裡面的錢是我替喬佳興賠償給二位的,抱歉。」

  他道歉,但是也僅是為了屍體被破壞的事情道歉而已,治不好病的責任不在院方,喬廣瀾當然不會認,更何況對方原諒與否,他都不在乎。

  他說完之後,略一頷首,轉身出了門。

  璆鳴道:「其實你不必如此。」

  喬廣瀾停步轉身,面前已經是一片闌珊夜色,璆鳴站在他的面前,神情複雜。

  「就算你不來道歉,也不會如何。這並非你的過錯,又是何必?」



第53章 第二世界 喬醫生的小白兔光環

  他平時雖然熱衷於文縐縐地暗懟喬廣瀾,但又比較護短,看著這個平時一點虧不肯吃的小霸王站在那裡任打任罵,璆鳴心裡覺得很憤怒。

  喬廣瀾聳了聳肩,倒是不當回事:「世間的事有對錯,不是我生在了他的身上,就可以否認他錯過的曾經。再說他身上有我的魂魄,他會做什麼選擇,跟我不是一點關係都沒有,我得負責。我這個人雖然眼高於頂,剛愎自用,但我有良知。」

  璆鳴頭一回露出一點笑意,垂下眼睫道:「你的大道理總是這樣多。」

  喬廣瀾挑眉,不是因為璆鳴的話,而是因為迎面又向他走過來了三四個中年男人,看上去有點面熟,都是曾經見過的王宇家屬。這家人個個都是大塊頭,小白兔喬廣瀾站在他們面前顯得分外嬌小。

  但讓他意外的是,這幾個人雖然沒給好臉色,但態度竟然也不算差,打頭的那個人上下打量了喬廣瀾一下,表情有點奇怪:「你又來幹什麼?」

  喬廣瀾又解釋了一遍來意,那男人居然歎了口氣道:「算了。那個幹壞事的都判刑了,我們還有什麼可說了。你們這些人一遍遍到這裡來賠禮道歉,倒也不算是壞人,我家也不是不講理的,那這張卡給你吧。」

  喬廣瀾沒聽懂他的意思,那男人就把一張嶄新的銀行卡塞到他手裡:「之前有個男的已經來過一回了,說也是你家的人,跟我們又賠錢又道歉的。看他的樣子還挺體面,我們當時態度不好他也沒生氣。你們家的誠心我看見了,不能要你們兩筆賠償,就這樣吧,以後別再來了。」

  直到他們都走了,喬廣瀾才默默地把銀行卡放進衣兜裡,幾乎已經不用思考,就知道這個人是杜明舟了。

  他來到這個世界,一直很倒楣,莫名其妙地被人誣陷,父母不慈,身手不濟,還有個吐血的怪毛病。

  可是這個世界有杜明舟,杜明舟一直想和他在一起,卻從來沒有跟喬廣瀾講過,他都默默地做了多少事情。

  喬廣瀾只知道,每一次危險,每一回迷茫,他都會及時出現。雖然自己從小獨當一面,並不需要別人的呵護寵愛,但他實在沒辦法否認,這種感覺,真的讓人心動。

  璆鳴忽然說:「我知道你這些天其實很煩惱。因為你做錯了事,你明明要走,卻和這裡的人有了牽扯。」

  喬廣瀾眉心一凝,像是要發脾氣,卻又把心裡的火壓了下來,道:「你想多了。」

  璆鳴沒有理他的話,說:「送你一樣東西。」

  喬廣瀾:「嗯?」

  手中多了一樣硬硬的東西,他還沒來得及看,已經被璆鳴抓著肩膀推了出去:「走吧。」

  喬廣瀾一個踉蹌,已經回到了王宇家逼仄的樓道裡。

  他已經摸出來璆鳴給的是一支竹簽,什麼也顧不得,先拿到眼前一看,發現竹簽上寫的是「天予多情,不予長相守」。

  在看到這句警告的時候,心裡竟然不由自主地感到失落,喬廣瀾冷笑道:「天?那是什麼東西。」

  他手上用力,就要把這竹簽隨手折斷,但手指撫過的地方,又能感覺到另一面還有字。

  他停下動作,連忙翻過來,發現另一面寫的是「劉備招親」。

  這支簽……喬廣瀾低低自語:「失意反成得意時,相離方得聚有期。青天自有通宵路,只消閉口藏天機。」

  這種簽文說的比較晦澀,一般香客抽了簽,都要再找個人來解簽,不過他自己就是大行家,倒是用不著了。

  一眼看來,這支簽上竟有龍吟虎嘯之意,凡事凶中生吉,置之死地而後生。大有黑暗之去也是黎明將至時之意。

  但最後一句話是在警告他,如果不謹言慎行,洩露天機,那麼可能就要和上輩子一個下場。

  任何人都無法算出自己的命運,喬廣瀾就算作為風水界的一代翹楚,事事料得先機,也無法看透自己的未來安放在什麼地方,但是這一卦是身為玉靈的璆鳴親自幫他算的,自然不同。

  這意思也就是,到了下個世界,說不定他們還可以見面,雖然簽的正反都有字,卦象還有喜憂參半,流轉不定之意,但是有這一線天機也已經足夠。

  電話鈴聲響起,喬廣瀾把竹簽塞進衣兜裡,接起電話,那一頭的人是杜明舟。

  兩個人自從那天的接吻之後,雖然什麼都沒有說,但之間的關係好像有了某種微妙的改變,杜明舟隱隱感覺到喬廣瀾心裡似乎還有心結,並沒有心急地跟他確認什麼,只是自己默默開啟了每日定時騷擾模式。

  不過今天他的語氣跟往日比顯得有點沉重:「阿瀾,你現在在什麼地方呢?」

  喬廣瀾敏銳地說:「出什麼事了?」

  杜明舟遲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說:「你弟弟……喬佳興,死在監獄裡了。」

  喬廣瀾一愣,那一瞬間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我要走了。

  杜明舟在那一頭跟他解釋了一下原因,原來喬佳興死刑判決書的審核雖然還沒有下來,他卻在監獄裡面招惹了幾個「老大」,被犯人們活活打死了,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喬廣瀾沉默了一下,沒有就這件事發表什麼意見,只說:「方少呢?」

  「他已經好了。」

  聽著喬廣瀾平靜的聲音,杜明舟暗暗鬆了口氣。畢竟喬佳興是他的親弟弟,杜明舟很怕他的死會讓喬廣瀾傷心。

  不過現在他也看出來了,無論是張芳和喬佳興的死,還是喬波的病,喬廣瀾那裡好像除了有點感慨之外,都沒有表現出半點傷心,他好像根本就不在乎他們。

  喬廣瀾真的是個十分我行我素的人,不傷心就是不傷心,即使那是他的親人,他也絕對不會在人前裝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樣。所以杜明舟有的時候想想也很奇怪,這樣的一個人,他握著那枚扳指的時候,明明表現的對自己不是沒有感覺,那又是什麼原因讓他一再拒絕自己呢?真的是那個吐血的怪毛病?

  想到這裡,杜明舟心裡一緊,脫口問道:「你最近的身體怎麼樣?」

  喬廣瀾走出了樓道,向著自己租住的房子走去:「不錯啊。」

  杜明舟用商量的口氣說:「你工作忙嗎?最近有一位在國外很有名的醫學方面的專家要來T市,他的醫術非常好,我去約個時間,咱們見見他好不好?」

  能讓杜明舟說出「非常好」三個字的,一定不是普通人,怎麼也是國際大師級的人物,怎麼可能說約就能約到呢?杜明舟肯定是事先確定好了時間才會這麼說,或者甚至那個專家根本就是他請過來的。

  但是喬廣瀾心裡明白,別說請來一個專家,就算是把玉皇大帝請過來也沒用。

  他說:「我明天要出國短期培訓一趟,可能沒有時間。」

  杜明舟一愣,他之前並沒有聽喬廣瀾提過這件事:「明天就走?幾點?」

  喬廣瀾閉上眼睛,語氣沒有變化:「晚上六點,我也是臨時知道的,所以我現在要回去收拾東西了,回聊。」

  他掛斷電話,璆鳴道:「據我所知,你的鐵鳥……」

  喬廣瀾淡定地說:「飛機。」

  璆鳴淡定地接下去:「飛機啟程是在明日卯時,你在騙他。」

  喬廣瀾道:「對啊。」

  璆鳴不能理解:「你為何不與他見最後一面呢?」

  喬廣瀾道:「如果未來可期,多一面少一面無所謂,如果後會無時,見這一面反而多惦記一點,所以我為什麼要見他?」

  璆鳴認真地說:「若我是他,我會恨你。」

  喬廣瀾大笑:「可惜你不是。」

  杜明舟總覺得喬廣瀾會選擇這個時候出國培訓有點奇怪,他實在不放心,就給醫院打了個電話詢問了一下,證明確實有這件事,才稍微踏實了一點。

  下午三點,杜明舟將準備好的厚衣服、藥物以及其他生活必需品放到後備箱裡,開車去了喬廣瀾家,家裡沒有人,打電話,打不通。

  他派人去查航班,自己又去了醫院,去了機場,去了喬廣瀾過去的家,都找不到人,倒是查航班的手下很快打來電話,說喬廣瀾不在他說的那趟飛機上,但淩晨五點有一趟去往南半球的飛機上倒是看見了他的名字。

  杜明舟已經又回到了喬廣瀾租住的房子門口,他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聽著下屬彙報,將手機越攥越緊,身體微微發抖。

  「我知道了,你去打電話調用飛機,申請航道,半個小時之內我要順利登機。」

  對方答應之後,杜明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忽然一下子將手機摜了出去。

  他的心裡面像有一把火在燃燒,又是焦灼又是憤怒,扔完手機之後還嫌不夠,又狠狠兩腳踹在了喬廣瀾的門上。

  「喬廣瀾,你他媽騙我!你居然騙我!你他媽躲到哪裡去了?!」

  杜明舟覺得自己的聲音都變調了,這一嗓子喊的暴躁又沙啞,讓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你到底……怎麼了……」

  他覺得頭暈眼花,看不清楚也站不穩,不由伸手扶住了門,門上飄飄悠悠落下一張小紙條來。

  原來喬廣瀾給他留了紙條,只是杜明舟之前心煩意亂,並沒有看見。

  他深深吸了口氣,扶著門慢慢彎下腰去,撿起了地上的紙條,卻拿在手裡,半天不敢展開。

  過了一會,他才慢慢把紙條舉到眼前,上面不像意料中的那樣寫著一些苦衷與叮嚀,沒有任何的交代與解釋,只有龍飛鳳舞德八個大字:「勿念、勿尋,後會有期。」

  怒火瞬間被這句話點燃,從顫抖的指尖蔓延至全身。

  紙條在手心裡團成一個球,狠狠扔到地上。

  杜明舟一拳捶在牆上,壓抑著心中的暴怒,臉上的輪廓因為緊咬的牙關,被繃出冷厲線條。

  你既然已經闖入了我的生命,我就絕對不會讓你單方面終止這段關係,你不讓我找你,可我就算是上窮碧落下黃泉,也偏偏要把你給揪出來!

  可是隨著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他沒能找到喬廣瀾。

  心裡的憤怒和怨恨或許依舊存在,但隨著時間的流逝,已經被越來越多的思念和擔憂掩埋。歲月的腳步不溫不火,一年,他痛苦不甘,一定要把喬廣瀾揪出來鎖在家裡才肯甘休;兩年,他迷茫疑惑,想找到他,問問他,請他給自己一個解釋;但到了現在,杜明舟只想確定他是否平安,過的好不好……

  只要他過得好,就足夠。

  可是事與願違,一語成讖,上窮碧落下黃泉,這個人真的是兩處茫茫,兩處皆不見。

  有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喬廣瀾的意思,正是因為沒有任何的消息傳來,反倒給人無限的希望,正是因為每天都沒有找到他,反而讓杜明舟覺得每一天他都有可能出現,這也是讓他好好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那張揉皺的紙條已經被他撿了回來,撫平之後放在衣兜裡,上面「後會有期」四個字,也變成了杜明舟全部的精神支柱。

  又是一年的冬天,杜明舟坐車路過熟悉的街道,兩邊的櫥窗上映出流光般一閃即逝的影子。

  依稀間,他又想起了對方曾經的玩笑——「到時候我死了,就躲到街邊的玻璃窗後面,你經過的時候,我就貼在玻璃窗上看著你,讓你一轉頭,就可以看見我的臉……」

  可是你從來沒有出現過,像我曾經那些逝去的親人一樣,是你又在騙我,還是你仍然生活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如果真的是那樣,你為什麼不肯見我呢?

  如果說那真的只是你為了讓我好好活下去而編造的謊言,那麼你又知道不知道,沒有了你,我永遠也不可能好好活下去了。

  從你離開的那一天開始,我就死了。

  眼角瞥到某個一閃而過的影子,杜明舟猝然挺直了腰,大聲說:「停車!」

  前面駕駛座上的司機嚇了一跳,連忙停下了車子,杜明舟推開車門就沖了出去。

  剛才那個身影,那個側臉!他絕對不可能看錯!

  是你回來了,對嗎?你真的回來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拼命去尋找一個驚鴻一瞥的影子,也竟然真的找到了。

  杜明舟一把攥住那個人的胳膊,把他拖到了路邊。

  對方抬頭,如畫眉眼,溫潤神情,被這樣粗暴地拉扯到一邊,雖然錯愕,但還是彬彬有禮地詢問他:「這位先生,請問你有什麼事嗎?」

  杜明舟凝視著他,瞬間啞然。

  很奇怪,明明是一模一樣的相貌,甚至連微微笑起來的時候,臉上那兩個小酒窩的位置都相同,可他就是有一種感覺——這個人,不是喬廣瀾。

  他慢慢鬆開手,甚至連問一問對方名字的欲望都沒有了,啞聲道:「對不起。」

  喬廣瀾一愣,那個素昧平生的俊美男子已經轉身消失在了夜色當中。

  他看著對方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被扯皺的衣服,心中有種莫名的感受,仿佛他應該認識這個人,這個人也曾經在他的生命中充當過很重要的角色。

  但奇怪的是,這種情緒又好像跟他隔著什麼,不能真正地進入心裡,就好像自己看過一本小說,一部電影,那些愛恨情仇在見證的時候心有感觸,但結束的時候,也就都過去了。

  他搖了搖頭——當初自己在國外失憶,過去的很多事情都忘記了,聽說這裡是自己的家鄉,就回來看看,可能剛剛回到過去生活過的地方,是記憶錯亂了也不一定。

  喬廣瀾順著長街走出去,過了一會,再忍不住回頭,剛才那個看上去很悲傷的俊美男人已經不見了,消失在和他相反的方向。

  杜明舟慢慢在街邊走著,遣走了亦步亦趨的手下,曾經他很享受這種被眾人簇擁的感覺,但近年來,他越來越喜歡一個人的安靜時光,只有安靜的時刻,才最適合專心致志的想念。

  旁邊有人潮擁擠,有街燈明滅,霓虹的燈光在夜色中閃爍,看著一面面櫥窗上映出的影子,杜明舟忽然產生了一種錯覺。

  好像喬廣瀾就站在他的面前。

  但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了。

  杜明舟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這樣清晰地意識到,這個世界上,大約不再有那個人了。

  他把手放在冰冷的玻璃上,撫摸著上面隱約的輪廓,喬廣瀾大概想通過這個謊言讓他一直好好地生活下去,可是其實他根本就做不到。

  「後會有期。」杜明舟小聲說。

  眼前一蓬火光乍起,他面前的影像消失,店裡面人驚呼起來,隱隱有人在喊「快走,著火了」……

  「是煤氣爆炸!」

  混亂中仿佛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杜明舟將兩個跌跌撞撞的小孩子用力拉了出來,還沒來得及答應一聲,眼前的一切就已經被火光吞噬。

  在這一刻,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第54章 第三世界 百變小喬逆襲系統攜帶者

  冷。

  這是來到新的世界之後,喬廣瀾唯一的感覺。

  他睜開眼睛,發現這裡果然是冬天,周圍一片銀裝素裹,而他衣衫單薄,正站在幾乎沒至小腿的雪地裡。周圍行人兩三,均是廣袖長袍,足登雲靴,路上不時還有馬車經過,繡有繁複花紋的車簾在風中微揚。

  昨日盛世,就在眼前歷歷呈現。

  這是一個古代的世界。

  如此輝煌盛景,但凡是誰第一次看到都會覺得心蕩神馳,目不暇接,但是喬廣瀾現在暫時沒心情關注這些——他腳下是兩隻布鞋,身上是一件單衣,腹中空空,兩眼發花,合理懷疑原主不是凍死的,就是餓死的。

  喬廣瀾把身上的衣服裹了裹,這件單衣雖然蔽舊單薄,但摸著滑滑的,似乎是好料子的衣裳,扣子看著好像還是玉做的……不過就剩下一枚了。

  他討生活的經驗豐富,開始考慮自己先把那枚玉扣子摳下來拿到當鋪去換點錢的可能性。

  喬廣瀾一邊想一邊艱難地拔腳,從雪坑中邁出來,剛剛站到稍微乾爽一點的路邊,遠處就傳來了嗒嗒的馬蹄聲。

  那幾匹馬一聽就是良駒,聲音由遠及近,轉瞬即至,路過喬廣瀾身邊的時候,馬腿踩在了泥坑裡,剛好濺了他一頭一臉的泥水。

  喬廣瀾:「……」

  「籲!」

  馬上之人單手挽韁,瞬間停下,從腰間扯下一個荷包,隨手一甩,丟到了喬廣瀾懷裡,簡短道:「衣服錢。」

  喬廣瀾還沒反應過來,懷裡就多了一袋銀子,砸的他還挺疼:「……」

  你大爺的!

  馬上的青年沒和他多說,本來一提韁繩都走了,忽然覺到背後生風,身後的幾個跟班驚呼:「有刺客!公子小心!保護……公子!」

  他猝然回身,抬手一抄,剛剛丟出去的錢袋已經砸回了自己手裡,一同奉贈的還有句話:「看你一臉短命相,這點破錢,還是自己留著回去買紙燒吧。」

  身邊的幾個隨從嚇得連臉色都變了,馬上的人眉峰揚起,略低下頭,居高臨下地將目光落在出言不遜者的臉上。

  剛剛扔他的人正好抬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露出了本來面目。

  劍眉斜飛,鳳眼狹長,鼻如懸膽,唇似丹朱,這竟然是個難得一見的俊俏少年,精緻的眉眼中還透著幾分熟悉。

  馬上廣袖長袍的富貴公子稍微一個恍惚,緊跟著很快就回過神來,他掂著手裡的錢袋,冷冷道:「你不要?」

  喬廣瀾冷笑一聲。

  那位公子眼睛依舊盯著他,左手向外一揮,錢袋敞開,裡面的碎銀塊都灑向了周圍的圍觀群眾。

  會看這種熱鬧看的津津有味的都是普通百姓,見到有貴人突然散財,人群立刻興奮起來,再也顧不得圍觀,一哄而上,開始搶著撿銀子。

  那人五指一鬆,空蕩蕩的錢袋飄落,掉在了喬廣瀾的腳邊,他嗤笑道:「有錢不要,蠢貨。」

  喬廣瀾:「……」

  本來不想和他一般見識,但賤到這個程度,可就有點過分了啊。



第55章 第三世界 百變小喬逆襲系統攜帶者

  除了在現實世界裡和路珩針鋒相對的時候,已經很久沒有人能讓他動真火了,這人實在是天賦異稟。喬廣瀾臉色一寒,右手兩指在袖子中併攏,打算叫幾個小妖精過來,嚇唬嚇唬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帳東西。

  「他叫君浵,是當今天子,你這次要辦的事情跟他有莫大的關係。」

  璆鳴適時開口。

  這句話成功地阻止了喬廣瀾的動作,他頓時一臉嫌棄加上不能接受:「這王八蛋是皇上?」

  璆鳴補充:「明君。繼位不到一年,海晏河清,國泰民安,龍氣護體,邪祟不犯。」

  喬廣瀾還要說話,忽然聽見「嘶啦」一聲,身上一冷又是一暖,肩頭已經多了件沉甸甸的毛皮大衣。

  剛才他和璆鳴對話這一分心的時候,死皇帝君浵忽然揮鞭子卷住了喬廣瀾那件沾泥的衣服一扯,本來就很單薄的外衣一下子撕成兩半,他跟著脫下自己的外衣抖手裹在了喬廣瀾身上。

  這回君浵也剩了件單衫,隨從驚呼「公子」,他不理會,在烈烈寒風中腰挺背直,用一個十分英武的姿勢端坐於馬背之上,只對喬廣瀾道:「我既然說了要賠你的衣服,就要賠你的衣服,你穿也得穿,不穿也得穿。」

  喬廣瀾剛怔了怔,君浵已經一抬手:「走!」

  一群人延續出場之前的節奏,簇擁著他風一般地離開了。

  喬廣瀾:「……」

  惹不起惹不起,這奇葩他是真服了。

  如果站在這裡的真的是小時候自己,那麼喬廣瀾多半是把那件大衣扔到泥坑裡狠狠地跺幾腳,然後穿著裡衣,罵著混帳,氣勢洶洶地回家,明明凍成了狗還覺得自己很有骨氣。就像當初剛剛遇到路珩那樣。

  但現在脾氣經過多年的磨練,已經比之前好了很多,君浵走之後,他感受著身上的溫暖,非但沒有生氣,反倒有些哭笑不得。

  這小皇帝倒也有意思。

  或者也不是因為他現在的脾氣變好了,而是過去的喬廣瀾,貨真價實就是叫花子出身,把自尊看的比命還要重要,受到侮辱之後動真火也是難免。但今時今日,風刀霜劍早已無所畏懼,他也早就不是過去的那個他了,尊嚴不需要靠任何外物來支撐。

  喬廣瀾從地下撿起破衣服,把上面的玉扣子擼下來,去了當鋪,出來之後,在街邊買了塊熱乎乎的烤紅薯,抱在手裡一邊走一邊吃。紅薯香甜軟糯,美中不足是鞋底漏了,有點進水。

  一塊紅薯的功夫,他也已經聽完了璆鳴的科普,這個世界的事並不是很好辦。

  原主本來並非窮苦出身,他父親是從一品輔國大將軍喬棟奇,母親是恭王府的郡主,名叫徐菲,兩人的感情極好,喬棟奇沒有納妾,府中的孩子除了喬廣瀾之外,就還剩一個姐姐,人脈相當單薄。

  一年前,喬棟奇被下屬參奏投敵叛國,將軍府被抄,喬家舉家入獄,喬棟奇拒不承認罪行,最後因受刑過重而死。還剩下主僕共十七人,本來已經被下令男子流徙三千里,女子賣為官妓,但恰好在這個時候,先皇急病駕崩,新帝繼位大赦天下,他們就被放出來了。

  雖然這已經算相對幸運的結局,但家不在了,人也不在了,母子三人擠在一個破舊的茅屋之中,每天吃不飽穿不暖。原主出門本來是想要找份活養活母親和姐姐,但他當年在京城裡是第一紈絝的大少爺,家逢巨變之後過去的狐朋狗友避之唯恐不及,自己又什麼都不會做,在外面走了一天一夜找不到活計,凍死在了街頭。

  過去原主的家裡有一根玉簪子,本應由喬家的每一代傳給長媳,抄家之後簪子被罰沒宮中。原主的心願就是能夠替母親找到那支簪子,還有,查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給父親報仇,問一問參奏父親的那個下屬為什麼要這樣做。

  烤紅薯吃完了,但是原主顯然餓了很久,喬廣瀾沒吃飽,他彎腰,用地上的雪擦了擦有點黏的手,問道:「他倆是不是有一腿啊?」

  不在乎那個人的話,不會想要問這個問題。

  璆鳴贊許道:「你對這方面挺敏感的。」

  喬廣瀾:「……」

  他猜對了,參奏喬棟奇的那個人名為裴峰,出身寒微,但是戰功卓著,年紀不大就已經有了「戰神」的美譽,當初他落魄街頭,偶然和原主相識,是原主一直接濟他,又將他引薦到父親面前,為他疏通門路,裴峰這才有了出頭展露才能的的機會。也正是因為人人都知道他跟喬家關係密切,裴峰的指責才更加讓人相信。

  如果光聽表面上的,不過是一個卑鄙小人而已,像這種玩意喬廣瀾一向並不是很當回事,但事實上這個裴峰卻並不是普通人,他也是一名穿越者,身上被綁定了一個攻略男主系統,原主本來應該是這個世界的男主。

  聽到這裡,喬廣瀾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不愧是身上有我魂魄碎片的男人,果然應該到哪裡都是主角嘛。」

  璆鳴:「……上兩世的他們,很沒用。」

  喬廣瀾勾起唇角:「不這樣,怎麼能襯托出我的英明神武?」

  他很有深意地說:「只有識趣又有眼色的人,懂得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才可以得到領導的賞識啊,不然只能整天閑呆著看月亮,一邊哭泣,一邊感歎孤單寂寞冷。」

  璆鳴:「……」跟他吵架自取其辱,還是繼續簡介吧。

  這裡是個架空的朝代,名為大齊,舉國尚巫,人們遇到任何難以抉擇的事情都要祭祀占卜,原主出身顯赫,頭腦聰明,又因為喬廣瀾魂魄的影響,對於巫術這一道有著很高的天分,一生原本應該過得順風順水。

  結果裴峰刻意接近他,用盡手段得到了原主的愛慕,跟著把屬於原主的榮華富貴一一算計到手,按照原本的系統規則,原主死的那一天,他就可以成功完成任務,離開這個世界。

  結果沒想到喬廣瀾也在同時空降,原本任務成功的提示播報到了一半被打斷,裴峰只能暫時繼續留在這個世界,幸好他現在外面帶兵打仗,不然恐怕早就直接過來把喬廣瀾給殺了。

  璆鳴道:「裴峰此人有系統説明,同時權傾朝野,手下爪牙眾多,你不能力敵,需得在他班師回朝之前,找個安全的處所保命。」

  一個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罪臣之後,一個是所向披靡的大將軍,同時還帶著可以作為金手指的系統,要怎麼對付他,老實的璆鳴還真有點為喬廣瀾擔憂。

  喬廣瀾的腳步越來越慢,顯得心情很沉重。

  璆鳴心生不忍,道:「你也不必太過緊張,必要之時,我也會保護……」

  喬廣瀾道:「我找到了!」

  他跑到一個賣芝麻燒餅的小哥旁邊,一臉幸福:「我剛才就聞見了一股芝麻的焦香味,半天沒分辨出來是從哪裡傳過來的,可算是找到了。」

  璆鳴:「……」

  噎不死你!

  喬廣瀾買了一摞燒餅,突發奇想道:「老璆,你要不要吃一個,這是剛出爐的,特別好吃,咬一口脆脆的,嚼在嘴裡酥酥的……」

  璆鳴:「不吃!」

  喬廣瀾遺憾地自己咬了一大口:「沒口福。」

  「聽說這一次,裴大將軍又打了勝仗。要不是他一馬當先,帶著將士們走過吃人嶺,咱們被赫赫搶過去的那些東西就都白搭了!」

  「是啊,裴大將軍不光把邊關百姓的糧食布匹都給搶回來了,還把赫赫打了個落花流水,只是可惜了那些姑娘,被蠻人折磨的不成人形,只能被大將軍把屍骨帶回來安葬。」

  喬廣瀾聽到「裴將軍」,立刻回頭,發現說話的正是剛才那個賣燒餅的小哥,就在他買完燒餅走出幾步的功夫裡,小哥身邊多了一個買糖葫蘆的中年男人,顯然是剛剛來到這裡,也打算做生意,兩個人就嘮起來了。

  喬廣瀾拿著燒餅湊過去,也想跟他們一起嘮:「大哥,你說裴將軍快回來了?」

  賣糖葫蘆的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眼神有點排外,顯然對他這麼一個外人突然過來插話有點不滿。

  喬廣瀾好像看不懂他意味著「趕緊滾蛋」的眼神,一臉嚮往道:「那可真是太好了,也不知道大將軍什麼時候進京,到那時就算我能在旁邊偷偷看上一眼也是好的。」

  賣糖葫蘆的中年人臉色稍霽:「你很仰慕大將軍?」

  喬廣瀾道:「大將軍能征善戰,誰不敬佩呢。」

  旁邊賣燒餅的小哥忍不住笑了:「你這小子沒一句准話。我可認識你,前幾天你天天站在我這裡看燒餅,口水都快流下來了,對了,之前在對面茶館裡說喬棟奇冤枉的也是你吧,今天怎麼又改口成了裴將軍?我看你是故意來這裡套近乎,想騙根糖葫蘆吃!」

  喬廣瀾面不改色:「除了裴將軍,喬將軍我也一向很仰慕啊,他帶著大齊打了那麼多勝仗,我不相信他投敵叛國也是人之常情,還不興人家被冤枉了?你看你想到哪去了。」

  中年人道:「哼,他們大官的事我不懂,我只知道先皇昭告天下的時候,大街小巷張貼的都是喬棟奇的罪行。不說別的,你看,咱們大齊總共四五次經過吃人嶺去打赫赫,每回喬將軍一領軍,都要死上很多人,即使打贏了也沒有多高興。那裴將軍這次這一仗,是不是贏得很漂亮?」

  吃人嶺……喬廣瀾想了一下,從原主的記憶中找到了這是一個什麼地方。

  大齊的邊境有一個少數民族國家,就是剛才他們口中的赫赫,這個國家的人野蠻殘忍,好戰嗜殺,經常劫掠大齊百姓,近年來格外囂張,大齊剛剛去世不久的那位老皇帝皇帝想收拾它很久了。

  可是在赫赫和大齊之間有一道天然的屏障,就是吃人嶺。

  這地方的可怕之處不在於地形多麼險要,也不在於氣候多麼惡劣,而是每當士兵行進到這個地方的時候,整個吃人嶺就會突然平地泛起濃霧,將所有的人包圍在裡面,蒙蔽人們聽覺和視覺,士兵們只能依靠著本能向前行走,每次出了吃人嶺,都會有很多人失蹤。

  後來,又有人找到了那些失蹤將士的遺骸,發現他們的屍體乾癟抽搐,就好像被什麼東西吸幹了一樣,從那以後,吃人嶺的名號就傳出來了。

  有點像百慕大三角。

  不過這並不是天然形成的魔嶺,是近些年來突然發生的變化,只有大齊的將士經過才會有濃霧出現,對於赫赫則沒有半點影響,所以大家都猜測是赫赫請了巫師作法,把吃人嶺變成了這個樣子。

  喬棟奇最大的一項罪名就是私自將吃人嶺的地形圖與氣脈之地透露給赫赫,致使吃人嶺害人,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喬廣瀾笑了一下:「哦,聽大哥的意思,裴將軍帶人路過吃人嶺的時候,便不會有士兵失蹤了,是嗎?」

  喬家過去有多繁華,現在就有多破敗,可想而知,原主又冷又餓地站在路邊看燒餅時,又聽到別人對父親的詆毀以及裴峰的稱讚,心裡是什麼滋味。

  中年人一愣,有點著急地說:「吃人嶺是什麼地方,就算是神仙帶兵也不可能讓那麼多的人都安然無恙,但是這幾次裴將軍帶兵,死的人已經比之前少了很多很多,這就是天大的功勞了!」

  喬廣瀾道:「哦,是這樣啊。」

  賣燒餅的小哥插嘴:「因為裴將軍身先士卒,每次他領軍的時候,手上總是提著一盞紅燈籠,這樣後面的人都會看見他手裡的火光,就很少會走散了。從前他當副將的時候也是這樣,所以他手下的兵從來死傷最少。」

  在戰場上,其實這種行為是很危險的,因為在給自己的將士引路的同時,還很有可能吸引了敵軍的目光,把自己暴露在攻擊之下,喬廣瀾似笑非笑地稱讚:「真是偉大。」

  他聽完了八卦,抱著一摞燒餅,按照璆鳴給的路線回到了四處漏風的家裡。

  「娘,姐姐。」

  家裡的兩個女人聽見他的聲音,一起迎上來,同時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現在的喬廣瀾是家裡唯一的男丁,也是她們全部的希望。前天一家人又餓又冷,家裡糧柴俱無,這個小祖宗一任性,發脾氣說要去找活幹養活她們,轉身就跑的沒影了,這一天一夜,兩個人擔心的簡直睡不著覺,現在他可算是回來了。

  喬廣瀾把手裡的東西放在桌子上:「我沒找到活幹,但是拿了點吃的回來,你們快吃吧。」

  雖然餓的面黃肌瘦,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事實上徐菲和喬語的相貌都很出眾,只是家裡寒風瑟瑟,滿地灰塵,不是還有雪花從屋頂飄進房子裡,顯然這三位誰也不是過日子的料,什麼活都不會做。

  喬廣瀾哭笑不得。

  徐菲不看桌上的東西,一把拽住喬廣瀾:「瀾兒,這些吃的是從哪裡來的?還有這件衣服,你這麼長時間不回家,是要嚇死娘和你姐姐嗎?」

  喬廣瀾道:「我沒找到活幹,就在街上隨便走,結果有個人路過濺了我一身泥水,就賠了我衣服和錢……你們快吃飯吧。」

  喬語道:「你吃了嗎?」

  喬廣瀾道:「我在外面吃飽了,我先出去把屋頂補一下。」

  徐菲看看桌上的食物,先拿給了女兒吃,喬語一邊說「娘,你也吃」,一邊奇道:「小弟,你還會補屋頂?」

  喬廣瀾道:「在外面看著別人補,學會了。」

  他轉頭看這個新姐姐,發現小姑娘臉色都凍青了,於是脫下身上的大衣給她披上,自己在旁邊翻了件舊衣服穿,換了雙破靴子打算出門修房頂。

  徐菲看著他的衣服,忍不住脫口道:「這衣服,本來是你爹的。」

  喬語生怕母親又哭起來,連忙說:「是啊,小弟現在長大了,連爹的衣服都能穿。」

  喬廣瀾道:「就是啊,好閨女,爹以後會保護你的。」

  喬語笑駡:「呸,你這臭小子又耍貧嘴!」

  徐菲知道兒子和女兒是故意岔開話題以免自己傷心,勉強笑道:「真是調皮。」

  她說完之後又忍不住歎了口氣道:「你才多大啊,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哪就能護著你姐姐了。眼看語兒都十九了,婚事耽擱著不說,總住在這一片也不安全。要是她可以進宮做宮女,那就好了。」

  喬語道:「那就要伺候別人,還不能天天見到娘和弟弟,女兒不放心。」

  徐菲道:「現在國師變成了泰大豐,你就算想去,也去不成。」

  她看見喬廣瀾拿了工具往外面走,連忙又說:「瀾兒,你小心點。」

  喬廣瀾揚聲說:「放心吧!」

  他小時候經常修補屋頂,手藝嫺熟,趴在房頂上一邊幹活一邊想之前徐菲說的話。

  這個朝代倒不像他所知道的古代那樣提倡早婚,女子二十出嫁,男子而立娶親也是平常之事,但喬語也的確不小了,相貌又出眾,在這裡住著的確不安全。

  徐菲說得對,這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非皇宮莫屬,既可以保護喬語不被地痞流氓騷擾,又可以讓他躲過裴峰的謀害。

  不過,原主這個身份要進宮的話……

  有他在,半點難度都沒有嘛!

  當晚,泰國師在摟著自己的小妾睡覺時,遇上了一件怪事。

  他透過窗子,看到自己的窗外有一個人影,那個人影正在一點點向房門處移動,它走路的樣子很奇怪,是像螃蟹那樣橫著走的,動作也很僵硬,說不出的詭異。

  泰大豐瞪圓了眼睛,想喊,但嘴巴好像被人堵住了,根本就叫不出來,懷裡的小妾一動不動,不知道是睡得熟還是死得快。

  然後——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個人影從門縫裡面鑽進來了!

  這是一個紙片人!

  紙片人一開始還是正常人的高矮,但在泰大豐驚恐的注視下,他的個子越長越高,一直長到了頭頂住天花板才停下。

  他彎下腰,將一張白板似的臉湊近泰大豐,明明沒有五官,卻讓泰大豐產生了一種「正在被他盯著」的感覺。

  紙片人「看」了他一會,發出沉悶地聲音:「你好醜。」

  泰大豐:「……」

  醜的過你?!

  紙片人又說:「吾受上蒼之令,命你一事。」

  「……」

  喬廣瀾算是把屋頂補好了,可是躺下睡覺的時候他才悲催的發現旁邊的窗紙裂了一道縫,風從那裂縫裡面灌進來,一直滲到骨頭縫裡,冷的人幾乎發狂,原主的身上本來就有凍瘡,這一來更加覺得又麻又癢。

  喬廣瀾並不是很想在這個地方找尋童年回憶,天還不亮就起床,繼續糊窗紙。

  徐菲每天早上都去外面的菜市上撿拾別人扔下的爛菜葉子,喬廣瀾剛剛幹完活,她忽然拎著籃子推門而入,滿臉驚喜:「語兒,你有機會進宮了!」

  指頭長短的小紙人從門縫裡進來,笨拙地跟在徐菲的身後,抱住了喬廣瀾的褲腿,喬廣瀾趁母女兩人沒有注意,把它撿起來揣進懷裡,耳聽著徐菲正在和喬語說話:

  「……今天早朝的時候,泰國師向陛下上諫,稱自己夜間夢見白止星君,言上天有好生之德,犯官罪臣固然可惡,但禍不及子女,宮中既然缺乏人手,應該同意其與普通百姓一般,同樣被選拔入宮,皇上已經准奏,語兒,你能參選了!」

  白紙星君?

  喬廣瀾忍不住噗嗤一笑。



第56章 第三世界 百變小喬逆襲系統攜帶者

  徐菲回頭看他,歎息道:「這一回語兒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娘現在的掛念只有你們兩個,可惜你不能跟著去,不然我就更放心了。」

  喬廣瀾一愣道:「為什麼我不能跟著?」

  喬語道:「小弟,難道你想入宮做宦官嗎?」

  喬廣瀾:「……」

  雖然這並不是他的身體,但,也不想。

  他以前從來沒有到過古代,竟然忘了自己現在的身份肯定不可能成為侍衛,那麼宮中剩下的唯一男人除了皇室成員以外,就是……太監了!

  這規定可真是太賤了。

  喬廣瀾眼珠一轉,忽然生出一個念頭:「那如果我扮成女人,能不能入宮?」

  喬語:「……」

  徐菲訝然道:「你扮成女人進去做什麼?你就那般想入宮?」

  喬廣瀾腦子轉的很快,短短片刻已經想好了主意。他現在年紀不大,再加上營養不良,身材瘦小,穿女裝一點問題都沒有,完全可以讓璆鳴幫忙施個障眼法,混到宮中去。

  他入宮,其實最重要的目的是找到那根玉簪子並把它拿出來。這件事只要他進去之後選擇幾個合適的地方佈置好符人和陣法,落選出來再遠端指揮它們來做就可以了,不需要在裡面長住。

  至於裴峰的事只是順帶,不躲就不躲,他算個什麼東西,還值得自己害怕嗎?

  喬廣瀾想好了,便道:「爹生前政敵不少,我也一塊跟著,萬一大姐進宮之後有人為難也算多個照應,不然我不放心。娘……你說我若是扮成女子跟著姐姐……」

  喬語眨了眨眼睛,看著自己的弟弟,道:「小弟,你本來就長得比我好看,若是你穿女裝,一定傾國傾城,但是咱們進宮一定有人要查驗身份的吧,你未必可以混的進去。」

  「其實也並非不可。」

  徐菲忽然說,她從床頭的一個小匣子裡拿出一根不起眼的彩色編繩:「過去我有一回入宮的時候,曾經遇到一名小太監要被皇后……哦,如今已經是太后了,太后欲將他杖斃,後來被我阻止,算是對他有救命之恩,現在他是大內副總管。」

  喬語和喬廣瀾同時「喔」了一聲。

  徐菲忍不住笑了笑,把編繩給了喬廣瀾:「瀾兒要是真的想去,找他幫忙也無不可。不過娘還要幫你打扮一番。」

  和之前的幾個世界一樣,原主的長相跟喬廣瀾一模一樣,他長大之後還有了幾分英朗的輪廓,但二十歲之前還沒有張開,梳成女子的髮式絕對很難被人看出來。徐菲要做的不是打扮他,而是把他的臉稍微畫醜一點,以免太過引人注目。

  喬語在旁邊圍觀,她剛剛看到喬廣瀾挽起頭髮的樣子,立刻「哇」了一聲,調侃道:「這可真是荊釵布裙不掩天姿國色啊,娘,你要把小弟給畫醜,我都不忍心了。」

  徐菲道:「別胡說了,我告訴你們倆,進了宮之後可得謹言慎行,瀾兒,護著點你姐姐,聽到沒?」

  喬語道:「要是小弟被選上了呢?」

  喬廣瀾道:「姐,這你大可以放心,想選上不容易,想選不上可就簡單多了。」

  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喬廣瀾被徐菲把膚色調的黯淡了許多,眉眼也進行了掩飾,他進宮之後一路上低著頭跟在喬語身後,表現的癡呆又木訥,很快如願落選,而由於那位大內副總管的疏通,喬語倒是順利被選中後分配到了一個比較清閒的宮室負責日常灑掃。

  喬廣瀾已經趁機將幾個符人佈置妥當,現在只需要出宮就行了,眼看勝利在望,忽然有個有些耳熟的聲音懶洋洋說了一句:「呦,好熱鬧。」

  這僅是一句輕語,卻又好像帶著點說不出的威嚴,一直順著耳朵傳入,在人心上輕輕一扣。

  喬廣瀾一抬頭,身邊的人就都已經跪了下去,這一下他就已經知道來人是誰,有些不情願,但也只能跟著下跪。

  來的是上次弄他一身泥的賤人皇帝,君浵。

  同第一次見面的……充滿活力不同,這回的君浵看起來更多了幾分慵懶倦怠之色。

  他來的那條青石小路很窄,原本只能容得下兩人並肩而行,君浵卻偏偏要坐在一頂四人抬的小轎上面,抬轎子的是四名姿容秀美的綠衣少年,為著讓皇帝陛下坐得舒服,他們只能踩在青石路旁邊濕滑的草地上,每一步都走的戰戰兢兢,生怕滑倒。

  君浵手裡拿著一個酒樽,懶洋洋倚著身後的靠背,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好一會才慢吞吞地抬了下手,把「騷包」兩字發揮到了極致。

  跟在旁邊的太監尖聲道:「平身——」

  眾人謝恩,起立,心裡有沒有罵mmp就不知道了。

  帝王問話不可不答,一名女官打扮的中年女子弓腰上前,低眉順眼地道:「回陛下,今日是在選拔宮婢……」

  君浵打斷她:「別說了,沒意思,走。」

  剛剛站起來的大家只好又跪地送駕,抬轎的少年重新開始小心翼翼地挪動,喬廣瀾的位置正好在最邊上,轎子就從他身邊經過,他垂著眼睛,餘光可以瞥到從轎子上垂下來的一點衣角,金線繡成的花紋反著暗暗的光。

  眼看君浵就要離開了,喬廣瀾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驚呼,一個女人歪歪斜斜地倒了下去,正好躺在了路中間。

  她躺下去的同時手上還胡亂抓了一把,撕下了喬廣瀾半塊本來就不是縫的很結實的衣袖,裡衣上面的補丁露了出來。

  喬廣瀾:「……」

  真是的,勾搭皇上就勾搭皇上,瞎扯什麼嘛。

  該女子一看就是經過事先排練的,雖然暈倒,但撲街的姿勢十分優美,造型也很見功力,躺在地上的時候恰好給了皇上半張惹人憐愛的側臉。

  可惜君浵活了二十多年,很少走尋常路,眼看美人在面前玉體橫陳,他眼皮都不抬一下,直接道:「走。」

  抬轎的四名少年一愣,不知道怎麼走。

  旁邊的太監一跺腳:「蠢材!沒聽見陛下說走嗎?踩過去呀!」

  本來就是臉向上倒的,這麼一踩,命還有沒有不知道,毀容是肯定的了。

  那名女子頓時又昏迷不醒變成了鯉魚打挺,迅速讓到一邊跪下來:「皇上饒命,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君浵這時候倒好像來了點興致,從轎輦上直起腰來:「抬頭。」

  那名女子原本渾身發抖,以為必死無疑,聽到這兩個字,就仿佛絕處逢生天降錢雨一樣,又驚又喜,連忙仰起一張清秀可人的俏臉。

  君浵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地說:「今天這事,不怪你。」

  那女子動情道:「陛下!」

  君浵歎息:「長成這個模樣,再不會點花招,就沒活路了。」說罷後一揮手,「扔出宮去罷。」

  女子:「……」

  侍衛:「……」

  旁邊的太監又一跺腳:「蠢材!沒聽見陛下說走嗎?扔出去呀!」

  女子被拖了下去,但君浵的餘光卻瞥到了她身邊的另外一個姑娘,這姑娘身量高挑,跪在地上也比旁邊的人顯眼些,她低著頭,讓人只能看見半邊膚色黑黃的側臉。

  君浵目光下移,噙起冷笑——但,她被人扯掉袖子後露出的那截手臂,潔白的幾乎要與地上的雪光融在一起。

  陛下一直不走也不說話,誰都不敢動彈,好幾個人已經瑟瑟發抖,這就又到了善解人意的太監跺腳的時候。

  他的靴子在地上一踩,眾人在心裡共同默念:「蠢材!」

  太監說:「蠢材!沒看見陛下在瞧你嗎?抬起頭呀!」

  喬廣瀾:「……」

  周圍響起低低的抽氣聲,不等他有動作,天子已經直接從轎輦上跳下來,伸出一隻手,輕輕托起他的下頦。

  喬廣瀾下意識地一躲,下巴在君浵的掌心劃過,讓他的手掌落空了。

  他脫口道:「幹什麼你?」

  這句話一出口,君浵還沒怎麼樣,那個太監的眼珠子倒快要掉出來了:「陛,陛下,這個女子竟敢躲避陛下觸碰,還質問於您!」

  喬廣瀾本來就不是委曲求全的人,一看反正頂也頂了,索性拍拍膝蓋上的雪,直接從地上站了起來。

  君浵將眼睛眯起來,盯著他,周圍的侍衛圍上,刀劍出鞘。

  喬廣瀾站起來之前已經有了主意,面對眼前的刀鋒,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君浵道:「女人,你被我注意到,所以歡喜瘋了?」

  喬廣瀾似笑非笑,道:「陛下,經常窺鏡,可治多思多慮。」

  君浵:「……」

  這是在罵他快去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什麼德性,別想太多?

  他覺得喬廣瀾這句話自己好像聽懂了,又不太敢相信世上真的有人敢這樣罵自己。

  喬廣瀾說完這句話,輕慢地沖著君浵身後揚了下下巴,示意他回頭,君浵半側了身子一看,臉色古怪,半邊眉峰揚起。

  周圍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

  在君浵身後,隔過了那條青石小路就是個風景秀致的花園,花園正中間一座天女石像,原本雙手合十向天而拜,這是多少宮人從進宮就看習慣了的,結果現在,那個石像的姿勢居然變了!

  天女正在斂衽為禮,向著喬廣瀾的方向躬身低頭。

  一片寂靜中,有人顫聲道:「《志異錄》中曾言,天佑神女,百年方得一人,所到處眾仙參從,名曰訶陵真人,其所至之國,祥瑞將其——難道,這竟是真的!」

  喬廣瀾面露從容微笑,心中暗暗讚美:「這個哏捧的好!」

  不然讓他自我介紹,就算名字編的再威風,也未免有些掉價了。

  他挑唇看著君浵,期待他的反應,雖然已經能看出來,這個皇帝並非那種好糊弄的傻蛋,這時候心裡對他的身份多半是半點不信,但是信不信可由不得他了——

  大齊尚巫之風極盛,對鬼神的敬仰在人們心中早已經根深蒂固,連君權都不能淩駕於神權之上,君浵絕對不可能在這個時候自打臉。

  果然,片刻之後,君浵眼中的銳利與譏諷散去,唇角一鬆,放聲大笑。

  「好!好極了!果然是天佑我大齊!」

  眾人眼中包含熱淚,一起拜下,齊聲高呼:「天降神女,佑我大齊!」

  喬廣瀾一臉高潔,跟著肅然一點頭,覺得自己今天真的是演技爆表,出神入化。

  君浵攥住他露在外面的手腕,親自將喬廣瀾扶起,竟然作勢在他鬢邊輕輕一嗅,低聲道:「果然是滿身祥瑞,只怕這福氣多的我大齊都享用不完。」

  喬廣瀾道:「請陛下放心,有陛下在,祥瑞怕是也多不到哪去。」

  君浵:「……」

  他長這麼大,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忤逆過,聽到喬廣瀾的話之後,簡直納悶勝於憤怒:「朕很想知道,你究竟仗著什麼,敢和朕這樣說話?」

  喬廣瀾微微彎起眼角:「自然是仗著陛下暫時不會殺我。」

  君浵哼笑了一聲,不置可否。

  他眸光流轉,瞬間想到了一個好主意,手中的動作僅是微微一頓,很快就恢復了從容,眼底泛起不懷好意的笑容。

  君浵用力拽起喬廣瀾的手,揚聲道:「三色為矞,鴻禧雲集。今有神女降世,柔明毓德,靜正垂儀,正所謂潭祉迎祥,良緣天作,與朕堪為良配,可封為貴妃!」

  喬廣瀾用力掙了一下自己的手,被君浵重新握緊:「……」

  那一瞬間,他幾乎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不敢置信地看向君浵,接觸到對方眼中的笑意之後才明白過來,君無戲言,這個王八蛋說的是真的!

  真他媽一箭雙雕,這樣一來,反將他一軍不說,還順帶著鞏固了皇權。如果他真的是為大齊福瑞而來,這個時候就萬萬不應當反抗!

  驚訝的不僅僅是喬廣瀾,周圍跪地的宮人隨侍都是滿臉吃驚,一時間鴉雀無聲。

  來啊,是時候拿出你們的氣節來了!反抗啊!死諫啊!我一個出身這麼卑微又沒有姿色的罪臣之……女,怎麼配得上你們英明神武的皇上啊!

  但讓他失望了,君浵從當太子的時候就是說一不二,行事肆意,這麼多年過去,跟在他身邊的人早就已經明白,他想做的事,是沒人能攔得住的。

  於是反應過來之後,底下響起一片恭喜之聲。

  君浵不放手,喬廣瀾索性反掌,同樣一把攥緊了他的手,力道好像恨不得把他的骨頭捏碎。

  他臉上帶著甜美的笑意,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就為了整我,你不用下這麼大的血本吧,陛下!」

  君浵的耐心超乎尋常的好,笑道:「愛妃先回宮更衣吧。」

  喬廣瀾含著一口老血,拂袖而去。

  君浵雖然已經二十有四,但在此之前從未有過任何妃嬪,任大臣們如何勸諫,他自巋然不動,如今開口就把喬廣瀾奉為貴妃,還是生平頭一回,宮裡的人很重視,不過一會就把喬廣瀾所住的宮室以及一切用度安排妥當。

  「其實我突然覺得……這樣的日子還不錯?」

  好不容易折騰完了,喬廣瀾把周圍的人都打發了下去,手指在梨花木圓桌上的蓮鶴青銅燈彈了下,蝶紋纏絲金碗裡撐著的燕窩發出甜香:「封建社會……哈哈哈,真是腐敗啊。」

  璆鳴道:「……你還記得自己是來幹什麼的嗎?。」

  喬廣瀾道:「好,那說正經的,我覺得這個皇帝氣色不好。」

  他不習慣地偏了一下頭——剛才的宮婢為他重新打扮了一番,鬢邊步搖上垂下來的東珠總是打到臉,感覺涼冰冰的。

  「他雖然是九五之尊,但身上陽氣不足,眉心有黑氣,像是中了毒,又好像是被什麼極陰之物長期侵蝕,如果長此以往的話,恐怕活不過四十。」

  璆鳴淡然道:「你果然忘了。君浵的死活與你的任務並不相干,你該想的是怎麼討好他,從他那裡拿到喬家祖傳的簪子……還有,裴峰回來應當如何。」

  喬廣瀾把手覆在玉簡上,他的身影頃刻間出現在了璆鳴面前,壞笑道:「冤家,你對奴的態度為何如此冷淡?」

  璆鳴本來好好在他的大月亮底下站著,冷不防面前出現了一個容姿傾城的大美人,眉如遠山,眸似飛星,嬌靨帶笑,就是儀態方面實在有問題——他正在好哥們一樣企圖把手往自己肩膀上面搭。

  璆鳴受到了莫大的驚嚇,一連向後倒退了好幾步,天上的月亮晃了晃,被一朵忽然飄來的烏雲遮住,「轟隆隆——」半空中響起雷鳴,然後幾顆冰雹一下子就砸了下來。

  「我靠!」

  喬廣瀾提著裙子向後跳了幾步,險險躲開冰雹,忍不住放聲大笑:「你居然這麼怕女人啊?」

  璆鳴惱羞成怒,一揮袖子:「滾出去。」

  身邊的場景又變回了富麗堂皇的宮殿,喬廣瀾想起剛才璆鳴的樣子,笑的不行,冷不防殿外傳來聲音:「娘娘!娘娘!陛下來了,請娘娘快一點準備迎駕。」

  喬廣瀾起身,出門,剛剛行至門口,就見到君浵已經進了院子,見到他之後沒再向前走,反倒一下子在原地站住了。

  皎皎銀輝之下,他披了一身月光凝視著喬廣瀾,神色莫名。

  喬廣瀾向他行禮,君浵伸手扶起,手卻放在他胳膊上沒鬆開,眼睛直勾勾盯著他,像是在他臉上找尋著什麼東西。

  皇上半天沒有動作,別人在旁邊陪站也就罷了,怕只怕龍體感染風寒,有了損傷,內侍斗膽上前,小心翼翼地詢問道:「陛下,可要在娘娘這裡用晚膳嗎?」

  君浵喃喃道:「轉眄流精,光潤玉顏。含辭未吐,氣若幽蘭。華容婀娜,令我忘餐……」

  內侍:「……」

  喬廣瀾:「……」

  喬廣瀾果斷抽出手,吩咐道:「用,陛下餓了,你下去準備吧。」

  君浵望著他,眼底流露出一抹笑意,沖內侍點了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進屋,君浵的情緒似乎已經調整了過來,看著喬廣瀾笑道:「果然是個絕代佳人。朕一生閱美無數,是頑石還是美玉,一眼就能看出來了。」

  喬廣瀾道:「臣……妾卻沒有這樣的好眼光,看陛下的外表,實在很難想像陛下竟然如此睿智。」

  君浵:「……」

  喬廣瀾說完這句話也很納悶,他說話雖然不留情面,但也很少這樣咄咄逼人,大概是君浵那張臉和那副表情實在是太欠揍了,以至於他一看見就想懟,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好像懟他根本就是一種本能。

  君浵一哂,淡淡道:「你今天白天說我不敢殺你。但事實上你可知道,我對你,與其說是不敢……倒不如說是捨不得罷。」

  喬廣瀾道:「皇上抬愛。」

  君浵笑著踱到他的梳粧檯旁邊,撿起上面的一支眉筆,沖著自己的臉上虛虛作勢畫了幾下,動作風雅無倫。

  他微笑道:「畢竟很少有男人能夠把女裝穿的這樣好看了。」

  喬廣瀾眨了下眼睛,掩去瞬間的震驚,不動聲色地笑道:「陛下果然認出我來了。」

  他自己照過鏡子,這身體扮女人還是很像的,君浵能夠這麼迅速又這麼確定地確認他的身份,唯一的解釋就是認出了他就是上次在街頭的少年。

  君浵道:「很好,你反應的很快。那麼不妨再猜一猜,我留你在這裡幹什麼。」



第57章 第三世界 百變小喬逆襲系統攜帶者

  喬廣瀾道:「如果是個正常人問這種問題,我會說借神女的身份鞏固皇權。但陛下問了,我猜……是解悶吧?」

  君浵大笑:「真是個妙人!好罷,算你猜對了一半。」

  喬廣瀾輕輕挑眉。

  他原本的兩道劍眉已經被描做了遠山模樣,這樣一挑簡直是橫波入鬢,嫵媚含情,別有一番風韻。

  君浵呼吸一滯,連忙移開目光,將眉筆拋到妝臺上,又轉而拿起一盒胭脂打開,若無其事地說:「朕留你在宮中,是為了跟你做好姐妹的。」

  「……」

  喬廣瀾道:「你,說、說什麼?」

  君浵對著鏡子,往自己的臉上抹了一點胭脂,又挑了支口脂在嘴唇上蹭了蹭,回頭沖喬廣瀾嫣然一笑:「朕也喜歡扮成女人啊。」

  說實在的,雖然有些違和的古怪,但他這個樣子還真的挺好看,不過、不過……

  這都是啥玩意啊!

  喬廣瀾掐了自己一下,因為他突然有點懷疑現在正在做夢。

  君浵親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可以多多交流。朕於女裝此道頗有心得,都可以傳授給你。」

  君浵走後,喬廣瀾還沉浸在深深地震撼之中。

  伺候的宮女見他坐在桌邊沉思,以為娘娘是因為沒有侍寢而心中難過,安慰道:「娘娘,陛下喜穿女裝,此事滿朝皆知,尤其是到了夜間,還經常換上宮娥服飾到處遊玩,從不與人同睡,請娘娘習慣就好。」

  喬廣瀾:「……」

  他算是服氣了這個奇葩皇帝,本來第一次見面雖然風騷了一點,好歹看起來還人模狗樣的,喬廣瀾真的是萬萬沒想到人生的際遇如此神奇,他一個活生生的大老爺們,不過是想找個東西而已,跑到這來不僅被封了妃,夫君還要跟他當好姐妹。

  他自我厭棄了一會,忽然道:「外面……是什麼聲音?」

  夜色深深,宮宇靜謐,就在這時,夜風中忽然傳來一陣女子歌聲,忽高忽低,尖細悠長,只能讓人想到縹緲詭異四個字。

  宮女也聽到了這個聲音,臉色一變,眼中流露出驚恐的神色,連忙跑到窗邊,將幾面窗戶牢牢地合上,小聲道:「娘娘不要理會就是。」

  喬廣瀾:「嗯?」

  宮女小聲說:「宮裡常常會有這樣的歌聲,只要不理會就不會傷人,但也沒有辦法阻止……只有裴大將軍入宮的時候才能稍稍震懾。」

  喬廣瀾哂笑:「又是裴大將軍?好厲害的裴大將軍。」

  宮女不明白他的意思,不敢貿然藉口,只是低頭,機械地答了句「是」。

  君浵說到做到,每天都前來報導,兩人除了互懟之外,談天說地的時候竟然非常投契,但君浵從來不會留宿,也就沒讓喬廣瀾真正確認他說的扮女裝到底是開玩笑,還是說真的。

  不過月黑風高獨守空房,倒正好給了他找尋那只簪子的機會。

  他搜遍了宮中,都沒有找到傳說中的喬家祖傳玉簪,倒是又有三日之後,大將軍裴峰班師回朝。

  消息傳來的時候,喬廣瀾正在和君浵下象棋。

  他圍棋下的好,象棋卻只是粗通,很快就被棋藝精湛的君浵殺的片甲不留。

  喬廣瀾扔棋:「不下了。」

  和這麼個一輸棋就急眼的臭棋簍子下棋,皇帝陛下竟然還很有興趣——事實上他莫名對喬廣瀾的一切都很感興趣。

  君浵慢吞吞拿起做賭注的最後一顆櫻桃,一邊吃一邊欣賞著喬廣瀾的臉,慢悠悠笑道:「美人輕嗔薄怒,秀色掩卻千古。來來來,你再發一個脾氣給朕看,這櫻桃不用你贏棋,朕就賞你一盤如何?」

  跟在君浵身邊的是那個喜歡跺腳和怒駡「蠢材」的老太監進全,他聽見皇上說了這句話,也有些驚訝。

  如今正是隆冬時節,這櫻桃價格昂貴還是其次,關鍵是十分難以弄到,整個宮中只有兩盤,誰都知道皇上一向酷愛此物,所以下人連太后那裡都沒送,全部呈到了君浵面前,沒想到他開口就要賞給這位新納的貴妃。

  看來皇上雖然不在她這裡留宿,但還是很寵愛喬貴妃的。

  喬廣瀾覺得他實在是很矛盾,明明要和自己穿女裝當好姐妹,另一方面又老是管不住嘴過來瞎扯,弄得他自己好像很風流一樣。

  好在這麼多天過去了,他知道君浵也就這點瞎扯的本事,所以也不動怒,反倒若有所思地說:「你還想繼續下棋?」

  君浵笑道:「與愛妃對弈,其樂無窮。」

  喬廣瀾道:「喔,那這樣吧,不賭櫻桃,咱們賭點別的。」

  君浵一口答應:「好。」

  喬廣瀾道:「你不問賭什麼?」

  君浵道:「反正賭什麼你都贏不了。」

  喬廣瀾笑著說:「只是剛才的櫻桃不配讓我贏罷了。」

  他的口氣讓進全臉都白了,君浵大笑,兩人重新布棋,喬廣瀾道:「這棋陛下不能悔,不能耍賴。」

  君浵哂道:「朕向來不會如此。」

  喬廣瀾的馬被炮打掉了,君浵慢悠悠下了兩步,突然發現棋盤上對方仍舊有兩個「馬」:「你這是……」

  喬廣瀾面不改色:「臣妾這是蒙古馬,一炮打不死。」

  君浵:「……那你的車為何能自己拐過彎來吃掉朕的象?」

  喬廣瀾道:「昔日諸葛亮曾經發明木牛流馬,上有機栝,能拐彎,我軍裝備精良,用的便是此物。」

  他說完之後,毫不手軟地用自己的象飛掉了君浵的蓄勢待發的大炮。

  君浵:「……象不能過河!」

  喬廣瀾道:「大象可以的啊,陛下沒見過大象嗎?」

  君浵:「那我的也可以!」

  他連「朕」都忘說了,喬廣瀾心情很好地解釋:「你的不行,因為你的是『相』,丞相不會游泳,過河就淹死了。」

  君浵:「……你耍賴!」

  喬廣瀾道:「是啊,說了你不能耍賴,但是我可以,我是女人啊。」

  君浵怒道:「呸,那我也是女人!」

  喬廣瀾微笑著把一面金銀平脫花鳥鏡舉起來,鏡面上映出兩個人的臉,一俊美,一嬌豔:「起碼你現在不是。」

  進全:「……」他們在說什麼鬼?

  君浵看著鏡子裡的兩張靠的很近的面龐,不知怎麼的,心情又一下子好起來,噗嗤一笑道:「那你怎麼不說朕的士是被你策反的間諜,這樣愛妃直接就可以贏了。」

  喬廣瀾面不改色,從容道:「陛下神機妙算,這都看出來了。只是策反需要時間,剛才不行,現下差不多了。」

  他膽大包天,果然將手探至君王面前,修長的手指拈向棋子:「那麼就……將軍!」

  指尖還沒有觸碰到棋子,就在半空中被人握住,喬廣瀾看看自己的手,似笑非笑地挑眉看向君浵:「陛下反悔了?」

  君浵笑吟吟地覆住喬廣瀾的手背,拇指輕輕摩挲,原本是為了挑逗喬廣瀾,沒想到蹭了兩下,心中反而一蕩,真的有點捨不得放開手了。

  原本是戲謔的話也不知不覺帶上了幾分真心:「目前朕三千後宮空置,只有你一人,你就是朕的掌中寶,心頭肉,想要什麼直接說即可,何必費這麼大力氣呢?」

  他曖昧一笑:「當然,愛妃撒嬌的樣子實在非常可愛。」

  喬廣瀾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剛才吃的櫻桃都差點吐出來,反手重重揮開君浵的手,君浵的手撞在桌子上,發出悶響,手上的皮膚頓時紅了一塊。

  周圍的宮女內侍嚇得連忙齊刷刷跪了一地,喬廣瀾好像沒看見,皮笑肉不笑地對君浵道:「那麼,臣妾對陛下打是親罵是愛的樣子,陛下看著是不是更可愛?」

  君浵大笑起來:「愛妃說什麼都是對的。」

  喬廣瀾:「……」人不要臉天下無敵,行吧,認輸。

  真不明白這人什麼勁,明明知道自己是男的,還玩的不亦樂乎,有意思嗎?

  君浵隨口道:「你們跪著做什麼?都起來吧。」

  他看著喬廣瀾搭在桌子上的手,心裡還是癢癢,又故意把手伸過去拍了拍他,道:「罷了,不逗你了,到底想要什麼,你只管說就是……」

  他一面說,一面覺得手上觸感有些不對,攥著喬廣瀾的手低頭一看,立刻皺起眉:「你這手怎麼弄的?」

  自從君浵那句「好姐妹」說出來之後,他在喬廣瀾心目中的形象就跟旁邊的進全沒什麼兩樣,對於君浵的觸碰倒也並不是很敏感,看了一眼,無所謂道:「這是凍瘡犯了,今天忒冷……我去!」

  最後一句「我去」忘了掐嗓子,幸好這聲音埋沒在桌子翻倒的動靜裡,沒有人注意。

  君浵喜怒不定,上一刻還心情愉悅,轉眼間就翻臉把桌子給踹翻了,棋子劈裡啪啦滾落一地,在寂靜中更加驚心。

  周圍的內侍宮女嚇得都跪了下去,喬廣瀾一來不想跪,二來手還被君浵攥著,也動不了,只好跟他一塊站著,簡直一臉懵逼。

  進全嚇得連連磕頭,拼命道:「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君浵冷著臉道:「沒你的事!貴妃宮裡是誰在管著?竟敢怠慢至斯,好大的膽子,給朕都拉出去……」

  「陛下。」

  喬廣瀾無奈道:「臣妾家境貧寒,這凍瘡入宮之前就得了,並非宮人怠慢,陛下息怒。」

  他悲哀地發現,「臣妾」這兩個字他是越說越順嘴了,長此以往下去會不會瘋了啊?就瘋成君浵這個樣。

  ……

  一定要趕快想辦法恢復男人的身份!

  君浵聽到他的聲音,微微一頓,剛才還佈滿寒霜的臉色緩和了下來。他的手指在喬廣瀾的手上摩挲了一下,歎息道:「真是個小傻子。要是宮室裡足夠暖和,你的凍瘡又怎麼會發作?你那些機靈勁用在自己身上一點行不行?」

  這肯定是白天他去的時候,宮人們看帝王駕臨,不敢怠慢,所以把地龍燒的很旺,君浵也沒有發現不對,到了晚上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君浵還想說什麼,恰好這個時候裴峰的消息就傳過來了,他只好去處理國事,臨走之前吩咐道:「把貴妃宮裡的人換一批可靠又周到的,再叫御醫過來開些藥來,進全,這件事交給你了。」

  喬廣瀾連忙道:「等一下,你剛才輸棋,答應我的事還沒兌現呢。」

  前來傳消息的太監嚇了一跳,沒想到貴妃如此不敬,但更令他驚訝的是,皇上竟然沒有動怒,反倒很有耐心地問:「你想要什麼?」

  喬廣瀾描述了簪子的樣子。

  君浵臉上的笑意一頓,沉默了一會才說:「你為什麼想要這個?」

  喬廣瀾道:「祖上傳下來的東西都保不住,是為不孝。」

  君浵道:「哦,好吧,那就讓人給你找找。」

  他好像不太高興的樣子,說完之後就匆匆走了,這一走就好幾天沒有涉足後宮,但估計是喬廣瀾那句「臣妾家境貧寒」激發了他的惻隱之心,令人傳話來說如果在宮中無聊的話,可以回去探望親人。

  喬廣瀾入宮時的名字叫喬蘭,借用了曾經賣身給喬家的一個小丫頭的戶籍,所以他依舊算是喬家的人。

  他去探望了一下,徐菲過的還不錯,君浵已經給她賜下了房屋僕婢,喬廣瀾眼見著沒有什麼事,就打道回宮。

  未免驚動他人,他出宮的時候隱瞞了身份,不大起眼的馬車旁邊跟著幾個隨從,一路上順著回宮的小路前行。

  忽然路上傳來一陣雜遝的馬蹄聲,緊接著就是隨行侍衛的呵斥和痛呼,喬廣瀾聽到刷地一聲鞭響,還沒來得及察看是怎麼回事,車簾子就從中間撕成了兩截,周圍的侍衛躺了一地。

  他抬眼,正好對上一雙同樣冷然看過來的銳利眼眸。

  一個高大偉岸的男子坐在馬背上,眉目英俊,眼神冰冷,手中的馬鞭上還卷著剛剛扯下來的半幅車簾,他直勾勾地盯著喬廣瀾,似乎想要從他的面容上尋找到什麼東西。

  喬廣瀾微笑起來,柔聲說:「一些日子不見,你果然依舊如之前那般面目可憎。」

  裴峰:「……」

  他重新醞釀了一下情緒,冷冷地道:「你……」

  喬廣瀾截口說:「是的,就是我,我沒死,男扮女裝入宮,當了貴妃,目的就是迷惑皇上,然後弄死你為我家人報仇。你剛才卷下簾子就是為了確認這件事,現在你確認了,我承認了,好了,你還有要補充的嗎?」

  周圍的人都被裴峰打飛了,喬廣瀾音量不大,不會被他們聽見這番話。

  別人不知道他的身份,但裴峰有系統這個金手指,肯定不會不知道,他現在之所以還要滯留在這個世界,就是因為喬廣瀾活著,所以心裡一定覺得他礙眼極了,這一回來者不善。

  不過只要送上門來就是好的,喬廣瀾對他的識相很滿意。

  裴峰:「……」還真沒有。

  他噎了半天,才冷笑道:「你倒是坦誠。」

  雖然知道並沒有什麼意義,喬廣瀾還是盡職盡責地問出了原主想要這個人親口回答的問題:「當年我喬家上下對待你,就如同對待自己的親人,沒有半點怠慢,為什麼你要恩家仇報,不單陷害我父親,還不弄死我不肯甘休?」

  裴峰聽了這個問題,剛才蹙緊的眉峰反而慢慢地舒展了。

  乍一見面的時候,這個人身穿女裝,幾乎都讓他認不出來了,不光是服飾,就連說話的語氣神態都很陌生,這種不能掌控的感覺讓裴峰很不高興,但現在這個問題一問,他立刻就知道,喬廣瀾還是原來那個對自己心有牽掛的少年——傻的可愛。

  即使心裡這樣想,他的臉上還是露出了厭惡之色,冷笑道:「你爹投敵叛國,我不屑與他為伍,什麼恩情不恩情的,難道還抵得上家國重要嗎?像你這種亂臣賊子的後人當初就應該被滿門抄斬,現在不但沒死,居然還顛倒陰陽,禍亂朝堂,我今天就要為陛下除害!」

  喬廣瀾道:「你既然知道到這裡來找我,就一定知道我的身份,殺一個上天派下來的神使,你沒瘋吧?是不是沒了我爹,自己頭一回上陣殺敵高興過頭,被人打壞了腦子?」

  裴峰作為一個現代穿越過來的人,對所謂的巫術神明毫無一點敬畏之心,他的手已經按上了劍柄,冷冷地道:「牙尖嘴利,一派胡言。你所謂的神通在我這裡一點用都沒有,我勸你還是祈禱一下,下輩子能投個好胎吧!」

  一個被他打飛的侍衛胸口劇痛,努力了幾次都沒爬起來,見到裴峰拔劍的動作,嚇得魂飛魄散,大聲道:「你住手——那可是貴妃娘娘,你想被滿門抄斬嗎?!」

  裴峰也聽說了皇上對喬廣瀾的重視,但這個威脅對於他來說一點用處都沒有。反正只要殺了喬廣瀾,他的任務完成,就可以進入下一個世界,至於留下的裴家人是斬首還是淩遲,跟他又有什麼關係呢?

  只要這一劍下去,就又離任務完成近了一點。

  裴峰近距離看著那副美麗絕倫的傾世容顏,冷酷的心中掠過一絲遺憾,但他的動作沒有猶豫。

  穿越了這麼多個世界,他已經深諳生存下來的道理,在任何時刻都不可以心慈手軟,所有的世界都只是他的一個臨時處所而已,不必留戀,不必講究什麼仁義道德,最重要的是拿走主角的一切!

  他恨這些輕輕鬆松,一出生就可以什麼都有的「主角」,而他想要獲得這些東西,還要辛辛苦苦地穿越、掠奪,所以每次裴峰看到他們臨死之前絕望的眼神時,心中都充斥著難以言說的快慰。

  長劍當頭劈下,距離喬廣瀾還有一指的距離時,裴峰聽到「叮」地一聲輕響,他的手一頓,長劍被架住了。

  平生頭一回。

  裴峰低下頭,英俊的眉眼裡充滿了陰鷙,在他的視線中,一身華服的美人單手托腮,胳膊撐在窗戶上,另一隻手中則半舉著一枚精緻的銀簪——就是這支簪子擋住了他的劍。

  喬廣瀾雖然做女子打扮,但是他向來不屑於偽裝,舉手投足之間看不出來半分扭捏之氣,言行舉止更是不加掩飾。可以說他全身上下像女人的只有那張臉而已,裴峰真的很奇怪,他是怎麼把皇上給瞞過去的。

  更奇怪的是,他居然擋的下自己一劍!

  他冷冰冰從牙縫裡面磨出幾個字:「本事見長。」

  其實喬廣瀾自己心裡知道,這具身體不會內功,力氣也不大,他快要擋不住了。

  他加快語速:「裴將軍不信鬼神之事,但我偏偏有一卦要給你算算。你今天目濁神昏,鼻下青黑,面相晦暗,當有四忌。」

  他的臉上浮起冷笑:「忌出行,忌口出妄言,忌拔劍傷人,最忌的就是——出現在我面前!」

  最後一個字話音落,銀簪已折,但長劍沒有劈下來,因為裴峰發現自己已經不會動了。

  他心中驚駭之極,瞪大眼睛看著喬廣瀾,喬廣瀾笑嘻嘻地把馬鞭子從他手裡抽了出來,擼起礙事的袖子,只聽「啪」一聲,裴峰挨了狠狠一鞭子,臉上頓時多出一道血痕。

  喬廣瀾把鞭子扔到他的腳下,笑著說:「我跟你不一樣,我不想殺你,因為像你這樣一看就很短命的人,實在用不著我費力氣。好了,再見。」

  他充了個假大方,實際上不是不想殺,而是剛剛忽然發現,裴峰身邊似乎有一種無形的氣場,可以減輕別人對他的傷害。


  作者有話要說:
  皇上這麼做是有原因的,下一章講哈~他穿女裝基本很少出現,不要太在意。這可以說是一個影帝和一個演技渣互相飆戲聊騷的故事了(*/ω\*)。



第58章 第三世界 百變小喬逆襲系統攜帶者

  就好像喬廣瀾那一鞭子明明想打掉他的一顆牙,但最後卻只留下了一道血痕一樣。

  是因為有系統的緣故嗎?

  他搖搖頭,讓幾個侍衛爬起來,繼續趕車回宮。

  裴峰下手陰毒,侍衛們好不容易才起來,趕著少了半邊簾子的馬車繼續向前走,還沒有走出多遠,迎面又跑過來幾個人,見到他們立刻喝斥:「站住!」

  「看到一個個頭高大的年輕男子沒有!」

  「讓路讓路!」

  裴峰穿的是平常衣服,一名侍衛還不知道剛才找茬的那個瘋子是誰,倒是已經認出了現在叫喊的人,小聲對喬廣瀾道:「娘娘,看他們的服色,應該是常勝軍的人。」

  常勝軍,那不就是裴峰手下的兵嗎?

  眼看幾個人氣勢洶洶又喊又罵,喬廣瀾漫不經心地點了個頭,道:「坐穩了。」

  侍衛:「……啊?」

  坐穩了是何意?

  還沒等他自己悟出來,就覺得手裡一鬆,握著的馬鞭已經被人劈手奪了過去,緊跟著鞭影一閃,喬廣瀾直接重重一鞭子甩在了馬背上。

  給他們拉車的三匹馬本來就是千金難得的良駒,行走神速,力大無比,被這樣一驅趕頓時受驚,長嘶一聲,發狂般向前沖去。

  那名趕車的侍衛只覺得耳畔呼呼風響,馬車上下顛簸,連忙扶緊了車轅,而那幾名擋路的士兵被這樣生猛的一撞,直接翻到旁邊的護城河裡面去了。

  馬車跑出去一小段,重新平穩起來。

  驚魂未定的侍衛忍不住回頭看去,透過撕壞的半截車簾,喬貴妃帶著嬌柔的微笑,沖他大大咧咧攤了攤手,指尖的蔻丹鮮豔奪目。

  他打了個哆嗦,又把頭回過去了。

  喬廣瀾很得意,裙子一掀,翹著腳哼小曲,曲名乃教坊名調「十八摸」。

  璆鳴自從那天被女版喬廣瀾調戲之後,似乎惱羞成怒,一直沒跟他說過話,現在可能是實在看不下去也聽不下去了,開口轉移話題:「你今天這樣做,裴峰勢必大為惱怒,你就不怕他上奏參你?」

  喬廣瀾不答反問:「小璆璆,你可知道那君浵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對璆鳴的稱呼瞬息萬變,詭異莫測,璆鳴挑剔不過來,也就忍了:「君浵此人看似紈絝瘋傻,實際上控制欲極強,城府深不可測,但看他能把國家治理成這個樣子,就是個不能小看的人物。說不定你在這邊的所作所為,他不到片刻就有管道知道。」

  喬廣瀾道:「英雄所見略同。但是裴峰呢,目中無人,剛愎自用,功高震主,君浵那樣的人,怎麼可能容得下他。就算現在為了裴峰的戰功而一時隱忍,心裡肯定很討厭他,我這樣『恃寵而驕』,好好地欺負了裴峰一番,他心裡不知道有多爽,怎麼可能怪我。」

  「而且,」喬廣瀾搖了搖頭,「雖然明知道他是個人物,但每次看見那副先天欠揍的德性,我真的對他敬畏不起來啊。」

  璆鳴道:「但你畢竟是男子……」

  喬廣瀾微笑:「但我也是皇上金口玉言冊封的貴妃,如果他們揭穿我的身份,就等於側面嘲笑陛下昏聵,裴峰不傻,他不會的。」

  璆鳴道:「有你這般的貴妃嗎?你看你現在是個什麼模樣!」

  喬廣瀾道:「可是我不會扮女人啊,長得好看還不行嗎?」

  璆鳴:「……」

  璆鳴不再說話,喬廣瀾唇角的弧度也漸漸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臉深思。

  一個任務已經完成了,原主讓他詢問的問題喬廣瀾已經問過,現在如果能找到那只簪子,滅了裴峰,就可以離開這個世界,這一次的任務聽起來麻煩,但實際上是不是……簡單過分了?

  還有,那個人……真的不會出現了嗎?

  他輕歎了一口氣。

  天已經黑了,喬廣瀾一回到自己的寢殿,就聞到了一股酒味,他進去之後,發現床上躺著一個大美人。

  旁邊的宮女覷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陛下喝醉了,一定要來娘娘這裡,所以……」

  喬廣瀾淡定地說:「我知道了,你們都下去吧。」

  宮女們如釋重負,都退了下去,皇上晚上從來不讓任何人守在他的身邊,她們也不敢觸這個黴頭,今天晚上皇上居然自己跑到了貴妃宮裡,實在也是破天荒的第一遭。

  進全很不放心地說:「請貴妃伺候陛下服了那碗醒酒湯。」

  喬廣瀾道:「行,你走吧。」

  進全對這個大大咧咧的貴妃非常不放心,猶豫著不走,還想說什麼,喬廣瀾卻在這個時候忽然瞥了他一眼。

  這一眼眸光如刀,冷冽奪人,進全打了個哆嗦,連忙退出去了。

  喬廣瀾輕哼一聲,低下頭,看了看床上的君浵,雖然這貨平時嚷嚷著要當好姐妹什麼的,但說實在的,他可一點女氣都沒有,這還是喬廣瀾第一次見他女裝的樣子——雖然妝容濃豔了一點,但也還挺好看的。

  他順手彈了君浵一個腦瓜崩,嘟囔道:「兄弟,也不知道你這又是為了什麼,咱們可真像兩個變態啊。」

  君浵一動不動。他平常也愛喝酒,並且很有量,喬廣瀾也不知道他是喝了多少才把自己灌成這幅不省人事的樣子。他拿起桌子上的醒酒湯,用力晃晃君浵:「哎,喝了再睡。」

  君浵這下有了點反應——他不耐煩地把喬廣瀾推開了。

  喬廣瀾連忙扶住碗,好歹沒讓醒酒湯灑了,他看君浵不喝,索性直接捏住他臉頰兩側的頰車穴,迫使君浵把嘴張開,直接把一碗藥給他倒了進去,然後捏嘴,提起來晃晃,嗯,應該進肚子了。

  喬廣瀾看見有兩滴湯見到了君浵臉上,隨便扯起他的衣襟給他抹了一下,又把湯碗放了回去。

  不,不對!

  他放碗的手忽然一頓,猛地回過頭來看向君浵,他臉側有一小片胭脂被擦下去了,但露出的皮膚不是平時略顯蒼白的樣子,而是隱隱發青。

  喬廣瀾拿了一塊濕毛巾,半分不留的把君浵臉上的妝容全都給擦下去了。

  他這個時候才看清楚,君浵不單臉色發青,嘴唇更嚴重,幾乎已經成了青黑色,他睡得這麼沉恐怕不僅僅是醉酒,還因為身體實在不適,已經處於半昏迷的狀態。

  難道君浵的妝容就是為了遮掩他的臉色?那麼他的衣服……

  喬廣瀾乾脆把他的那條梅紅色繡蝶紋的裙子也給扒了,露出裡面雪白的中衣,上面雙手腕,腳腕,上腹五處都露出了紅色的血跡。

  原來如此。

  君浵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早朝的時間已經過了,他一睜開眼睛,首先看見地上扔著一件粉紅色的裙子,身邊躺著個披散著長髮的男子。

  如果他也同樣是晉江小說的愛好者,一定會想到「魂穿」這兩個字,還是男穿女的魂穿。

  但事實上他根本就不知道晉江為何物,所以君浵猛地一個翻身坐了起來,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還沒來得及喊疼,身邊的男人就也醒了,不情不願地坐起身來,一邊揉眼睛一邊看他:「這麼早折騰什麼?」

  君浵一時無言。

  他這還是第一次真真正正地見到喬廣瀾不加任何修飾的本來面目,第一回 他在雪地中滿身狼狽,在那以後更是男扮女裝,塗脂抹粉,直到此時此刻,那張清俊精緻的臉沒有半點掩飾地呈現在眼前,竟然讓人找不到任何詞語來描述。

  晨曦在靜謐中悄悄踏入寢殿。

  君浵凝視著喬廣瀾,大約是這幅容顏實在動人,連陽光都不由將他的側影溫柔臨摹,淺橘色的光暈灑在白皙的皮膚上,更添三分清豔。

  他只著魔一樣覺得似曾相識,那一刻,不能動,不敢動,生怕這只是一場鏡花水月一般的夢裡相逢。

  喬廣瀾被他盯的莫名其妙,回手摸摸自己的臉,順手拿起床頭的鏡子照了照:「我怎麼了?」

  他的話好像一下子把人給扯回了現實當中,君浵看見鏡子才反應過來,一把從喬廣瀾手裡扯過了鏡子,照了下自己的臉。

  喬廣瀾懶洋洋地說:「別看了,你的妝是我洗的,你的衣服是我脫的,你的破事我都知道了。」

  君浵看著他,臉色陰晴不定,這要是換個人早被他殺了,可是面前這位他還真的下不去手,生平頭一次不知道拿人怎麼辦才好。

  喬廣瀾道:「你中這毒肯定不是一天兩天了,每個晚上都發作嗎?」

  君浵沉默了一會,緩緩說:「九年,每夜如此。」

  喬廣瀾也微微一怔,九年前君浵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年,為了不讓別人看出他的弱點,像他那麼好面子的人不惜自毀形象,用穿女裝來掩飾。遇到緊急國事需要跟大臣們連夜商量,他打扮成這個樣子還要裝作若無其事,這一裝就是幾千多個長夜都沒被任何人看出破綻,實在讓人想想就覺得不寒而慄。

  他心裡頭一次對面前這個人生出了幾分真正的敬佩之情,同時又覺得惋惜:「如果是一年之內我還有辦法,但你這是好幾種奇毒混合在一起造成的,又恰好相互克制,所以沒有生命危險,可惜中毒日久……」

  君浵介面道:「沒救,我知道,湊合過吧,死不了就行。」

  他很快就把情緒調整了過來,說完這句話跟著又是一笑:「不過被你發現了也是一件好事,最起碼以後我用不著再裝,脫光了到你這裡來睡覺就可以了。」

  喬廣瀾:「……我其實什麼都沒看見。」

  君浵下床,毫不在意地將貼身衣物脫掉,大大咧咧地換了龍袍:「你是不願意和朕一起住,還是害怕和朕一起住?」

  他回身,勾了一下喬廣瀾的下巴,戲謔笑道:「愛妃放心,雖然你有傾世之貌,可是朕中毒難愈,暫時沒心情對你做什麼。」

  喬廣瀾一把將他的手甩開,同樣站起身來,拍了拍君浵的臉,冷笑道:「我一個大老爺們怕什麼,倒是陛下您,每天打扮的那麼漂亮躺我這裡,自己小心吧!」

  他的手勁不輕,君浵被這麼一拍,臉都有點發紅了,他也不生氣,抓住喬廣瀾的手:「還不把衣服換了,要不然一會被人看見大齊的貴妃娘娘這麼一副打扮,像什麼樣子。」

  喬廣瀾伸了個懶腰:「好不容易你在這沒人敢進來,就讓我鬆快鬆快吧,我怕我扮女人時間長了會變態,像你似的。」

  「……」

  君浵冷不防地問:「所以你當初為什麼要扮成女人的樣子進宮呢?」

  他問話問的突然,但喬廣瀾也不是尋常人物,稍一頓就恢復了從容,笑了笑道:「草民不敢說。」

  君浵道:「我如果要拿你問罪,就不會等到現在了,你說吧,只要你告訴我,無論是什麼理由,我都不會因為往事怪罪你。」

  他這句話的語氣是從來未有過的誠懇,甚至把自稱用成了「我」字,也可以說是用心良苦了,喬廣瀾也就實話實說:「因為家姐進宮甄選宮女,她一個人我不大放心,所以就陪著進來了。」

  君浵眼中的光芒黯淡下來,面上掠過一絲失望,剛剛流露出來的溫情又一次地收斂回去,點了點頭離開了。

  面前這個人不知道,他自製力極強,原本從來未曾貪杯,昨晚之所以喝醉,是為了他。

  喬廣瀾向他要的簪子的確是喬家家傳之物,但據君浵所知,在喬家剛剛出事的時候,連人命都危在旦夕,根本沒有人在意區區一枚簪子——他們失去的東西太多了。

  真正尋找簪子的人是裴峰,但裴峰此人行蹤莫測,心機頗深,連君浵手下的斥候都只能調查出來他在尋找簪子,最後找沒找到卻沒能調查到。

  當年喬將軍獨子同一名平民出身的年輕人行止親密,同進同出,在京城貴族圈子中很是被人當成一陣子奇談過。君浵看似不經心,實際上凡大小事無不在他的眼中,只不過這則消息,他當時聽到的時候不曾在意,卻沒想到現在回想起來竟然會如此的痛苦嫉妒。

  喬廣瀾,你要找這枚簪子到底是不是為了裴峰?你難道就不在意他曾經害的你家破人亡?那麼裴峰早有反意,真的有那一天,你會與我為敵嗎?

  君浵不知道應該如何打動喬廣瀾,讓他對自己敞開心扉,軟的不行,硬的又捨不得,實在為難。

  他的身後,喬廣瀾帶著思索目送他遠去——他敏銳地意識到,君浵這是在懷疑自己進宮有什麼圖謀。但他懷疑的依據是什麼,僅僅是因為這個罪臣之後的身份嗎?

  寒風蕭蕭,雪花飄飄,很冷。

  但最難以忍受的不是冷,是來往行人嬉笑的目光。

  裴峰的眼珠子幾乎要斜到眼眶外面去,心裡惡狠狠底想著怎麼把這個騎在他身上編小辮子的丫頭拽下來摔死。

  喬廣瀾換了一身女裝,人也變得神神道道的,他好像被用了個類似定身術一樣的妖法,胯下的馬跑了,裴峰不能動彈,只好一個人姿勢古怪地蹲個馬步定在這裡,被人圍觀。

  膽子大的小孩子用泥巴塊丟他,發現他確實不會動之後,都興奮起來,揪衣服,編辮子,把爛菜葉子往嘴裡塞,裴峰覺得他快瘋了!

  他恨恨地命令系統:「你他媽快給我把定身術解開啊!」

  「報告宿主,這項技能不在系統任務範圍之內。」

  回答他的只有系統冷冰冰的機械聲,與此同時,系統還對他發出了提醒:「主角復活並重新獲得好運,如果宿主不能成功攻略,積分將持續下降直到清零。」

  「叮!積分已經下降百分之五。」

  小女孩把辮子編好,小心翼翼地往裴峰頭上插了一朵野花,小孩們拍著巴掌發出哄笑,裴峰幾乎要把牙齒給咬碎了。

  他在那裡活活站了一夜才恢復正常,正常之後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國師府去找泰大豐。

  泰大豐正靠在躺椅上吃葡萄喝小酒,突然一個小廝急急忙忙沖進來,不等他呵斥,跪下就稟報:「國、國師,府裡突然沖進來一個瘋子,頭紮小辮,鬢邊簪花,臉上沾泥,手舞足蹈,神情激動之極,護衛們攔不住,已經讓他直接闖進來了!」

  泰大豐直起腰來,手裡的一粒葡萄滾到地上:「女瘋子?」

  小廝道:「男的!」

  泰大豐從椅子上站起,快步向外面走去,還沒等出內院,就見那瘋子一頭闖了進來。

  泰大豐:「……」

  「咳!」他咳嗽了一聲,覺得情緒醞釀的不夠,還是很想笑,於是又多咳嗽了兩下,「咳咳!」

  裴峰悻悻地從頭上把剩下的半朵野花扯下來,厲聲吩咐已經愣住的小廝:「還不去打盆熱水過來!」

  小廝傻傻地回頭看泰大豐,見國師點頭,才去辦事。

  他一走,裴峰立刻厲聲道:「那個喬貴妃必須除掉!」

  泰大豐對於他的態度有些生氣,但又不好表現出來,淺淺一笑道:「裴將軍這是怎麼了,難道你這幅樣子,是被她一個女人給弄的?」

  裴峰沒有解釋喬廣瀾的真實身份,反而冷笑一聲:「沒錯,這女人有點本事。所以我好意過來提醒國師一句,如果你不先下手為強,很快就要被他給弄死了。」

  泰大豐哈哈大笑:「裴將軍,你是不是真的把我給當成傻子了?即使你現在的模樣真的是因為那個女人,那也是你得罪了她。自己闖的禍自己擔著,這又與我何干?就算你想挑唆我給你幫忙,用的招也未免太直白了。」

  裴峰冷著臉道:「國師,你可別忘了你這些年來裝神弄鬼做下的那些好事,哼,不過是仗著這層能與上天神明溝通的身份來保佑你,現在又有一個上天的使者來到了大齊,還受到了陛下的寵愛,你覺得你的風光還能維持多久?你那些坑蒙拐騙的破事會不會被人翻出來?」

  泰大豐的笑容僵硬在唇邊,臉色逐漸冷了下來:「你什麼意思?威脅我?別忘了我做的那些事你也有份,我若是有個萬一,你也絕對跑不了!」

  裴峰一字一頓地說:「沒錯,所以我們才應該攜手對付他!我又何必威脅你。我來的路上已經聽說,昨晚陛下竟然留宿在了他的宮裡,這之中的利害,你自己權衡不出來嗎?」

  泰大豐沉默了一會,終於道「你想要我做什麼?」

  裴峰的唇角一揚,淡淡地說:「也不用做什麼,跟國師借點人手而已。國師,你豢養的那幾隻寶貝也花費了我不少銀子,今天晚上就讓他們出去展示一番身手如何?」

  泰大豐愣了一下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臉色立刻變了,左右看看,壓低聲音道:「你是瘋了不成?你竟然要直接殺她!她、她可是當朝貴妃!」

  裴峰道:「死了就不是了。」

  泰大豐道:「可哥可、可是皇上晚上和她同住,你怎敢當著陛下的面用這種手段!你可別忘記了皇上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的眼底流露出恐懼,回憶著說:「他十五歲的時候,麗妃找到我,許以重金高位,讓我在他身上下毒,我照辦了。那毒是什麼效力你比我還要清楚,而且我後來又試了好幾次其他不同的劇毒,幾種毒混在一起,連我都不知道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竟然安然無恙!這個人深不可測,絕對不能與他為敵。」



第59章 第三世界 百變小喬逆襲系統攜帶者

  裴峰原本是可以殺完喬廣瀾就走,完全不考慮後果的,可是因為昨天的失敗,他的積分已經下降,那麼要離開這個世界,就必須在喬廣瀾死後從別的地方吸收一些氣運來把缺失的積分補上。

  所以現在他不能觸怒君浵了,必須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心裡已經想好了讓泰大豐當替死鬼,裴峰臉上仍是一副冷峻神情,他故意沉吟了一會才說:「你放心,當晚我會向陛下上奏幾個軍隊方面的問題,以陛下的怪癖,一般過了亥時就算還要繼續議事,也要換成女裝才可以,你趁我拖住他的機會快點下手!」

  泰大豐思考了一下可行性,緩緩點頭。

  喬廣瀾覺得情況有點不對。

  君浵只是穿著條騷裡騷氣的梅紅色小裙子在他這裡睡了一晚上而已,第二天,仿佛整個世界都不一樣了。

  所有的人,都用一種混合了敬畏、仰慕、討好以及探究的複雜眼光打量他,看得他渾身發毛。作為一個純爺們,喬廣瀾還是比較喜歡小姑娘們傾慕或者花癡的眼神,而不是……這一種……

  所以晚上接到消息說皇上在與裴將軍議事,暫不能過來,讓娘娘自行安歇的時候,他表示很高興。

  裴峰都親自出馬調虎離山了,今天晚上想必一定可以等來意想不到的客人。

  喬廣瀾聽完了君浵的傳話,便道:「你們下去吧,今天我想早點休息。」

  宮女露出一點驚訝的表情,因為這個時候才剛剛戌時,娘娘竟然這麼早就要休息,看來是因為皇上不來心裡不快了。

  想到這一點,她生怕自己變成主子發脾氣時的出氣筒,連忙答應了一聲,立刻退下了。她知道娘娘一個人在宮裡的時候,從來不喜歡旁邊站著人。

  她走後,喬廣瀾沒換衣服,直接翹著二郎腿躺在了床上,剛剛躺下,床前出現了一個人。

  喬廣瀾躺著沒動,雙臂枕在腦後,翹著二郎腿,看見來人驚訝道:「稀客啊,你怎麼會捨得從你的大月亮底下出來?」

  璆鳴冷著臉站在他的床邊:「保護你。」

  喬廣瀾失笑道:「那可謝謝了,不過應該用不著。」

  璆鳴道:「古代世界與現代世界必不相同,你不可小看裴峰。」

  喬廣瀾從床上坐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不可小看我。」

  璆鳴忙不迭地向後一閃,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在他躲避的同時,床前的地面上突然傳出一陣哢嚓哢嚓的聲音,與此同時,地上裂了一道大口子,一隻手從裡面伸了出來。

  喬廣瀾順手拉住差點栽倒的璆鳴,把他往身後一甩,緊跟著踏上兩步,一腳重重跺在了那只手上。

  耳畔響起了低低的慘叫,喬廣瀾松腳,那只手忙不迭地縮了回去。

  璆鳴快步走到他身邊,抬手作勢,掌心生出一道白刃,就要向著裂縫劈下去。

  喬廣瀾驀地出手格住他:「等一下,後面還有東西。」

  璆鳴道:「不管是什麼,定都是來害你的,劈死算了。」

  喬廣瀾硬把他的手掰了下去:「不是啊,你看底下是什麼東西毛絨絨的,好像是什麼挺萌的東西,先讓我欣賞一下再劈嘛。」

  璆鳴:「……」臭毛病又犯了。

  在兩個人的注視下,從地面上的裂縫中爬出來幾隻野狼大小的惡獸,雙頭,六足,長著狼的身體,豬的尾巴,它們的眼睛極小,嘴極大,嘴裡是尖銳的獠牙,看上去如同兩排利刃,爪子的尖端隱隱透出綠色,顯然帶有劇毒,一看到喬廣瀾,就弓著背做準備攻擊狀,喉嚨裡發出嗚嗚的叫聲。

  璆鳴看了喬廣瀾一眼,喬廣瀾:「……」

  並不萌。

  兩個人眼神交匯之間,其中一隻惡獸就按捺不住了,直接沖著喬廣瀾撲上來。

  璆鳴皺眉,剛要出手,喬廣瀾已經一巴掌拍在了這東西的腦門上,感歎道:「哦,這可不多見,原來是從從呀。」

  從從相傳是地府裡的一種猛獸,最善於穿透陰陽兩界之間的縫隙,當它們在地下沒有東西可吃,就會想辦法來到陽世吃人。古時候有人夜宿家中,冷不防床前裂縫,裡面會伸出巨手拖住人的腳踝將人抓入,再由從從撕扯分食。

  但是剛才喬廣瀾把那只手給踩廢了,這麼一來,從從們只能自己從裂縫裡蹦出來找吃的。

  他道:「這肯定不是裴峰的手筆,不然他不會被我簡簡單單一張定身符就定住了,看來大齊的不敗戰神跟至尊國師之間的關係不錯。兩名重臣沆瀣一氣……皇上這把椅子坐的也不容易啊,怪不得如此煞費苦心也要偽裝自己。」

  璆鳴道:「不,這不是從從,這是人自己用符咒養的,原身是豬。」

  喬廣瀾:「……」

  一隻猛獸向他發出警告的叫聲,一同向喬廣瀾撲了上去,璆鳴冷哼一聲,袖子一甩,它們又全部向裂縫裡面摔回去了。

  「不,等一下!」

  喬廣瀾的手在半空中一握,裂縫合上,一群從從重重撞到了地面上。

  他彎腰提起其中的一隻,強行拎到眼前,仔細觀察之後上下摸了一圈,驚訝道:「還是你的眼光好,果然是豬,但能後天偽造的這麼像,也實在是不容易。」

  淡淡的笑意在璆鳴眼中一閃而過,從從在喬廣瀾手中發出驚恐的叫聲。

  喬廣瀾恍然大悟:「俗話說殺豬一樣的叫聲,原來是這樣的。」

  門外傳來下人驚慌的詢問,好像以為他有了危險,馬上就打算進來:「娘娘,恭請娘娘安好。」

  璆鳴再一甩袖子,外面就沒聲了。

  喬廣瀾道:「就這樣直接打暈了嗎?你太粗暴了。」

  璆鳴:「……你確定是在說我嗎?」

  他無聲地瞥了一眼被喬廣瀾拎在手裡拼命掙扎的豬妖,覺得他實在不配說別人『粗暴』這兩個字。

  喬廣瀾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搖搖頭,歎息道:「不要動了,我理解你因為肥胖和愚蠢而生出的自卑,不過不用怕,照我看你也不是胖,你只是毛絨絨的而已啊。」

  假從從:「……」

  璆鳴:「……」

  裴峰在宮中和皇上議事,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泰大豐的心裡很緊張,忍不住的在屋子裡繞來繞去。

  為了避免消息洩露,他身邊沒有下人,只留了一個知道內情的弟子,那弟子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師父這樣緊張,忍不住道:「師父,您老人家耗費多年培育的怪獸,不知道用了多少符咒和珍貴的藥材,絕對不可能失手的,您就寬心吧。」

  泰大豐歎氣道:「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擔心,她畢竟是皇上寵愛的人,咱們那位陛下……我實在是害怕得很。所以我這次特意用了精心培養出來的從從,就是打算著到時候她死了,就說她是冒充神女觸怒上蒼,才派出這種地府怪物前來懲戒。唉,但是陛下這個人一向任性,我就怕這樣說了他會更加震怒。」

  君浵的性格那名弟子也是知道的,想想他震怒的樣子,也不由打了個哆嗦,只好說:「只願喬貴妃的死狀不要太慘……」

  泰大豐道:「被從從撕扯而死,全屍她肯定是不要想了……」

  「師父!師父!」

  門外忽然傳來另一名弟子的聲音,剛才說話的那個弟子連忙去打開門:「四師弟,怎麼了?」

  四師弟滿臉驚駭之色,道:「師父,師兄,不好了,咱們府外突然來了一群沒有毛的……沒有毛的豬,正在啃食師父的珍貴草藥,我們怎麼也攔不住……」

  府裡的草藥每一株都價值千金,價格還是其次,關鍵是各有用處,培養起來既耗時又不容易,泰大豐一聽到「珍貴草藥」四個字的時候,連心都碎了,顧不得多想,奪門而出。

  他到了院子裡,只見一幫圓滾滾粉嘟嘟赤身裸體的豬崽,正紮在自己心愛的小花圃中埋頭大吃,任憑府中家丁用棍子怎麼趕都沒用。

  眾人見他來了,臉上明顯地露出惶恐之色,紛紛拋下棍子低頭跪下,泰大豐一腳踢開離他最近的兩個人沖上前去,看到眼前的景象之後,氣的渾身發抖。

  朝向他面前的,是小豬們圓滾滾的小屁股,第一個屁股上寫了一個「泰」字,第二個屁股上的是「大」,以下類推,連成一句話:「泰大豐和裴峰蠢笨如我等。」

  很顯然,這個「我等」指的就是正在大吃大喝的光屁股豬了。

  報信的那名弟子看見泰大豐渾身顫抖,生怕老師一個不小心厥過去,連忙過來攙扶住他,然後他聽見師父用氣的發抖的聲音低低命令道:「立刻、立刻把把把把為師的嬰靈放出去!」

  他心中一驚。這嬰靈可以說是這世上最惡毒的怨靈,泰大豐將孕婦十月懷胎即將落地的嬰兒強行打下來變成死胎,新生的孩童還沒有睜開眼睛就已經夭折,它們的怨恨就是鋒利的武器,會讓人死的淒慘無比,看來師父氣壞了,連是否會得罪皇上都顧不得。

  泰大豐怒吼道:「還不快去!」

  他回過神來,連忙答應道:「是!」

  豬妖們走了之後,喬廣瀾跟璆鳴商量:「你能不能跟著它們到泰大豐那裡,把他的表情畫下來給我?我很想看啊。」

  璆鳴冷著臉收拾掉了一地的毛:「胡鬧。」

  喬廣瀾道:「哼,你生也無涯,你無趣也無涯。」

  璆鳴:「……哼!」

  他把地面收拾乾淨,轉身就消失了。

  喬廣瀾道:「說不定一會還有要殺我的人來,你辦事情就這樣虎頭蛇尾,不保護我了麼?」

  璆鳴道:「你並不需我保護。」

  喬廣瀾道:「如果你想,我可以給你個機會,畢竟我現在是個弱女子。」

  璆鳴不理他了。

  門外再次傳來咯咯吱吱的響聲,像是有什麼東西要破門而入。

  喬廣瀾搖了搖頭,過去開門道:「真是個傻孩子,難道不知道月黑風高殺人夜,做什麼事都要偷偷摸摸的嗎?來來來,請進。」

  他打開門,一個小孩模樣的魂魄正趴在地下,傻傻抬頭看過來。

  它很為難。

  作為一隻殺人無數的兇殘嬰靈,被它嚇得躲在牆角瑟瑟發抖的它見過,拼死拼活頂著門不讓進的也多了去了,這還是頭一回被人主動開門讓進來,受到這樣的待遇,嬰靈很是有些不知所措。

  作為一隻訓練有素的怨靈,它有自己的職業道德,不管對方多麼講禮貌有文明,它還是要履行自己的職責,於是它張開嘴,沖著喬廣瀾露出了一口專屬於死者的爛牙,同時喉嚨裡發出了尖銳的笑聲,臉色逐漸變得青黑。

  喬廣瀾彎下腰,嬰靈咯咯笑著,掐向他的脖子。

  喬廣瀾好像沒看見一樣,噙著笑容把它抱起來了。

  「喀喀」兩聲響,嬰靈本來要掐他的胳膊斷了一樣軟軟垂下,它坐在喬廣瀾的胳膊上,愣了一下,咧嘴哭了。

  「喂,別哭啊,我從來不欺負小孩的。」

  喬廣瀾顛了他兩下,對玉簡裡的璆鳴道:「這小孩長得白白嫩嫩的,是不是很可愛……」

  嬰靈漸漸不哭了。

  璆鳴冷冰冰地說:「不可愛。」

  喬廣瀾的話還沒說完:「正好今天晚上沒有宵夜,你說咱們把它煮了還是燉?然後切片沾點醬油……嘖嘖嘖。」

  他舔了下嘴唇,一臉嚮往地說:「我最喜歡吃小孩了。」

  璆鳴:「……」

  剛才不應該理他的,不如此,便不會被當做變態!

  變態這個詞還是他新學的,跟在喬廣瀾身邊,使用的機會很大。

  嬰靈:「……」

  寶寶心裡特別委屈,可是它的胳膊在剛才攻擊喬廣瀾的時候就已經動不了了,於是張開小嘴,試圖沖著喬廣瀾吸氣。

  它身上怨念深重,有著很濃的陰氣,對活人的陽氣有著天然的吸引力,要是陽氣被一下子吸幹了,人也就死了。

  嬰靈這口氣還沒等吸,嘴巴就被喬廣瀾一捏,重重地閉上了,牙齒咬到了自己的舌頭上,疼的它更加想哭。

  喬廣瀾的手指在它眉心一點,歎息道:「小傻瓜,誰要了你和你媽媽的命,你才應該去找誰,總纏著我幹什麼,我又不是你爹。」

  隨著他手指一點,嬰靈被泰大豐訓練之後蒙蔽的神智頓時清醒,它靈台清明,整個身體卻突然變成一片烏黑,從咽喉中發出嚎叫。

  覺醒後的嬰靈因為更加怨恨,要比之前的威力可怕不少,但只會攻擊那個害死它的人,等它的憤怒發洩乾淨,身體上的黑色褪去,就可以投胎了。

  很多厲鬼之所以滯留在陽世,都是因為傷害了無辜之人不能贖罪,才失去了輪回轉世的資格。

  喬廣瀾彎腰把它放在地上,黑色的嬰靈像一團蠕動的昆蟲的一樣,從門縫中一下子鑽了出去,很快就消失不見。

  泰大豐也一直在等待著它,等待的時間總是格外漫長,當看見一個渾身漆黑的小孩從自己的視窗爬進來的時候,他立刻不假思索地迎了上去,急聲問道:「死了嗎?」

  嬰靈趴在地上,面部朝著地面,身體顫抖著,半天沒有抬起頭來。

  泰大豐一彎腰,粗暴地把它拎起來,厲聲道:「我在和你說話!」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就愣住了,對面那張臉明明是孩童稚氣的模樣,但臉上的表情卻帶著無比的險惡和陰毒,那漆黑的皮膚上,鑲嵌著兩隻血紅的眼睛。在他的注視下,那雙眼睛漸漸彎起來,流露出笑意。

  「啊——」

  嬰靈突然撲到了泰大豐的臉上,他發出慘叫,拼命揮舞雙手,但是已經晚了。

  跟泰大豐一樣,同樣在等待消息的還有裴峰。

  眼看時間已經將近皇上要去換衣服的時候了,他不敢確定君浵是會換一身女裝出來跟他繼續議事,還是直接讓他回去之後再到喬廣瀾的宮殿去,更不知道君浵對於喬廣瀾的事到底知道多少,會不會保他。

  他只清楚一件事,如果不在此之前將喬廣瀾置於死地,或許就沒有機會了!

  雖然,那麼一個人,就這樣死了難免有點可惜……但他早就不應該活在這個世上。

  「裴愛卿。」

  裴峰想著想著就有點出神,冷不防君浵叫了他一聲,他一驚,連忙垂手從座位上站起來,低頭說了句「是」。

  君浵微微一笑:「你在想什麼呢?」

  雖然他問的很隨意,表情語氣都很溫和,就好像隨口跟親近的臣子嘮嘮家常一樣,但裴峰還是不敢放鬆警惕——他曾經一度不把年少的皇上放在眼裡過,背後還譏刺過君主陰陽顛倒,不男不女。但隨著官位越高,跟皇上的接觸越多,他越逐漸察覺出了這個男人的可怕之處,並且一直為了以前狂妄之下的失言暗中後悔著。

  裴峰恭恭敬敬地說:「臣在思考陛下的話,臣以為增加軍備已經……」

  君浵打斷他,微笑著說:「不對,你不是在想這個。」

  一滴冷汗慢慢地順著裴峰的額角滑下來,君浵恍若未見,繼續道:「愛卿剛剛,莫非是想到了自己的心上人嗎?」

  裴峰一愣,「心上人」三個字在他頭腦中一過,突然有種說不出的感受,猶豫了一下,苦笑道:「是臣御前失儀了,請皇上恕罪。」

  君浵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敲著椅子扶手上的龍頭,似乎又漫不經心一樣問道:「朕記得裴愛卿曾經在當年的輔國大將軍府上住過,喬棟奇待你如同親子,你也跟他家的兩名子女處的不錯。你的心上人不會是……當年有『豔絕京華』之稱的喬家長女吧?」

  他的問題沒頭沒腦,倒是一個比一個更難纏,裴峰不知道他突然提起已經破敗不堪的輔國大將軍府幹什麼,聽著前面本來提心吊膽,到君浵說了最後一句,他卻忍不住脫口道:「『豔絕京華』的不是喬家的小兒子喬廣瀾嗎?」

  君浵臉上笑意擴大,聲音微微一揚:「哦?」

  裴峰這句話一出口就差點給自己一個耳光,這時候見君浵雖然笑了,眼神卻要比剛才還要冷,他脊背一涼,立刻道:「陛下明鑒!臣雖然曾經同喬家的確是來從甚秘,喬棟奇也對臣有恩。但是他是個叛國賊,從他叛國那一日開始,臣跟喬家就早已經劃清界限,恩斷義絕了!更不用提什麼心上人之說,臣對喬語……」

  他猶豫了一下,也把另外一個人加上了:「和喬廣瀾,絕對沒有任何多餘的念頭和同情。」

  君浵冷笑了一聲。

  他平時性情古怪,喜怒無常,笑的時候不一定是高興,怒的時候也未必就有多生氣了,總之真實的情緒很少外露。然而這一次,裴峰清晰地感覺出了他冷笑聲中毫不掩飾的殺意。

  皇上這是怎麼了?難道是喬廣瀾跟他說了什麼?可是這兩個人到底是什麼關係……君浵怎麼會糊塗到把一個男扮女裝的罪臣之後弄到宮裡!

  或者說……是因為他們有共同愛好?

  ——其實從某種意義上來講,裴峰無意中真相了。

  不過現在想什麼都沒有意義,他要做的是想辦法平息君浵莫名其妙的怒氣,別讓他一怒之下把自己給拉出去砍了。

  裴峰正在心裡琢磨,禦書房外忽然傳來內侍淩亂的腳步聲,緊接著敲門聲響起,有人在門外急匆匆地稟報道:「陛下,不好了,貴、貴妃娘娘宮中出事了!」



第60章 第三世界 百變小喬逆襲系統攜帶者

  這句話一傳進耳朵,裴峰懸了大半夜的心終於放了下來,看來泰大豐成功了。

  他唇角忍不住勾起一點笑,又連忙抿了下去,成功來的太過簡單和突然,他甚至沒工夫去想自己的積分增加通知為什麼沒有來。

  但君浵的反應卻要比裴峰想像中的要激動很多。他臉上的笑意一下子凝住了,迅速從桌邊站了起來,兩步沖到門口,一把拉開門,直接把地上還沒有反應過來的內侍拎起來,厲聲道:「出什麼事了?說清楚點!」

  內侍戰戰兢兢,剛說了個開頭:「回皇上,有人路過貴妃娘娘寢殿,發現寢殿門口昏迷了一片宮人,寢殿大門緊閉,無……」

  君浵一把丟開他,直接向外面狂奔而去。

  他這樣一跑,把別人都嚇壞了,門外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門裡的人都在發愣,君浵跑出去了好幾步,裴峰才如夢初醒,大喝道:「還不追上去跟著陛下,都愣著幹什麼?!」

  那一瞬間,君浵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他心裡明明知道喬廣瀾這個人古古怪怪,門道很多,來到宮中必有所圖,絕對不可能那麼輕易就被人給害了。

  可是再多的理智都抵不過心裡湧上的巨大擔憂,他只知道,一定要快,一定要立刻趕到那個人身邊,只要看不到對方,整個世界就都沒有意義了。就好像之前曾經錯過了什麼,丟失了什麼,那失去的痛苦正在一遍遍地警告著他——不要,再讓自己遺憾!

  君浵一路狂奔到了喬廣瀾所住的宮殿門口,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在這大冬天裡跑出了一身的汗,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看見一個高挑明豔的女子站在宮門口,正彎下腰,似乎正察看倒在她面前的一名宮女的情況,那名宮女顯然剛剛醒來,還沒有從地上爬起,臉上殘存著茫然之色。

  君浵二話不說,快步上前,用力把喬廣瀾拽過來,狠狠地摟進懷裡,不知道為什麼,覺得鼻子一酸,心裡又疼又委屈。

  喬廣瀾被他又拽又撲,差點沒站住,踉踉蹌蹌地後退兩步,靠在牆上,君浵還是沒鬆手,臉埋在他的肩膀上。

  喬廣瀾手都不知道放哪裡合適了,腰背挺直靠在牆上,一隻手虛懸著,另一隻手拍了拍他:「你怎麼了?」

  君浵低聲說了句什麼,喬廣瀾沒聽清,不得已把頭湊近了一點,這才聽清了,對方說的是:「幸好你沒事。」

  心中倏忽一軟,像是被什麼毛茸茸的小東西輕輕柔柔地蹭了一下,他感到這個場景似乎有些熟悉,不覺露出一點微笑:「你放心,我這裡什麼危險都沒有。」

  君浵跑的最快,隨後跟來的裴峰和隨侍過了片刻才跟上,沒想到一過來就看見皇上正在緊緊抱著娘娘,又連忙紛紛低頭,停下腳步後退,場面一時有些混亂。

  雜亂的聲音把君浵從剛才的情緒中拉出來,連他自己都有點奇怪自己這種過激的反應。

  君浵稍稍平復了一下,放開喬廣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頭喝道:「這都是怎麼回事?!」

  嬰靈才走不久,喬廣瀾是剛剛才讓璆鳴把那些宮女太監們都弄醒的,這些人一個個睜開眼睛,還沒弄明白狀況,倒先聽見皇上一聲厲喝,嚇得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大聲道:「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奴才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啊!」

  這他媽是怎麼回事——這句話,裴峰也同樣想問。

  他剛剛以護駕之名隨著君浵踏入了這座宮殿,本以為會看到喬廣瀾橫屍當場的畫面,沒想到對方毫髮無傷,他的頭腦中卻傳來了積分下降的提示音。

  他不敢置信地盯著喬廣瀾,頭腦一片空白。

  真是見了鬼了!

  喬廣瀾也看見了裴峰,賤賤地沖他眨了眨眼睛,笑了一下。

  裴峰差點氣暈過去。

  君浵原本還要繼續責問,一抬眼看見了兩個人的對視,喬廣瀾面對著自己的時候都沒有笑的這麼開心過。

  他的一口氣頓時噎在胸口,不上不下的,剛才因為擔心而暫時放下的疑慮和芥蒂再一次湧了上來,又不願意去質問——他只怕一問,以後就再也不能維持著這樣的相處了。

  周圍的人還在磕頭求饒,喊的他煩躁不已,君浵一甩袖子,冷冷地道:「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你們一個個的竟然跟著朕說你們不知道?既然活人和死人沒什麼兩樣,那就都拉出去吧。」

  喬廣瀾老覺得裴峰有哪裡不對勁,還沒看出來就聽到君浵這麼一句話,連忙把目光從裴峰臉上移開,向君浵道:「跟他們沒關係。」

  君浵冷冷地道:「跟他們沒關係,難道跟你有關係?」

  喬廣瀾:「……」

  這間歇性躁狂症還能不能好了?

  喬廣瀾道:「陛下……」

  說到一半,他的臉色忽然微微一變,湊到君浵身邊,抓住了他的胳膊。

  君浵甩開。

  喬廣瀾又抓。

  君浵猶豫了一下,捨不得甩了,冷聲道:「你一定要為這幫奴才求情嗎?」

  喬廣瀾用力地抓著他,湊到他耳邊輕聲道:「你的臉色變了,是不是之前的毒要發作?」

  其實這個時候已經過了君浵每天毒發的時間了,他因為擔心喬廣瀾加上吃醋,居然忽略了自己身體的難受,直到被喬廣瀾這麼一說才反應過來,悄聲道:「朕的臉色很難看?」

  喬廣瀾道:「現在還不是很明顯,我能看出來,再離你遠一點的估計就不行了,但是一會不好說,你抓緊。」

  君浵沉默了一下,看他那表情居然還好像有點不甘心,喬廣瀾道:「今晚真沒有什麼別的事,就是我宮裡的人突然都昏過去了,我在房間裡面不知道,剛出來查看,你就來了,你殺了他們有什麼用?積點德,說不定病就好了。」

  他的口氣雖然不客氣,但潛意識裡顯然還是為了君浵著想的,君浵心裡一軟,忽然就沒了脾氣,嘀咕了一句:「我若折壽,也全都是為了你。」

  他吸了口氣,揮揮手道:「找人來搜一搜翊甯宮,如無危險就都退下。讓袁桂全給朕好好徹查此事,加派翊甯宮守衛的人手,好了,你們都退下吧。」

  他竟然不再提起剛才要殺人的事情了。

  跪在地下請罪的宮人原本以為必死無疑,沒想到貴妃三言兩語竟然就平息了皇上的怒氣,一時間又驚又喜,紛紛磕頭謝恩,倒是裴峰心裡又是一緊。

  與此同時,他腦海中再一次響起了系統的聲音,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裴峰總覺得這一次的聲音,比往常還要冰冷。

  【系統提示,宿主積分再次下降20%。】

  如果這樣放任喬廣瀾行動下去,他的積分清零之後,就再也不會有重新來過的機會了!

  君浵到底為什麼這樣護著喬廣瀾?!他為什麼要對喬廣瀾這麼好!不行,一定要搏一把!

  裴峰急於挽回積分,顧不得多想,已經單膝跪下,脫口道:「陛下,臣有事要奏。」

  君浵負在身後的手背爆出青筋,冷冷地說:「明日再說。」

  他平常毒性發作不厲害的時候也可以像正常人一樣說話行動,有時不得已徹夜處理國事,只要換上女裝掩飾異于常人的臉色,就不會有人發現聖上身體不適。

  可是今晚因為之前擔心心神大亂,而後又一通狂奔,所以毒性發作的十分猛烈,這時候已經有點撐不住了。

  喬廣瀾道:「陛下,進去吧。」

  他說完之後也不再等君浵回答,生怕裴峰還要磨嘰,直接扯著他就走,君浵有點虛,被喬廣瀾這麼一拽,踉蹌了兩步,跌跌撞撞被他硬拉進去了。

  周圍的人目瞪口呆,沒想到貴妃娘娘看著美若天仙,竟然是這種調調的。

  更沒想到自家陛下喜歡的竟然是這種調調。

  但即使如此,在剛才君浵轉身的那個瞬間,裴峰還是察覺到了一些不對——他本身就是習武之人,對於人的走路姿勢以及其他各種表現十分敏感,總覺得此時君浵的腳步有些虛浮,臉色似乎也……不正常?

  裴峰試探著道:「陛下?」

  君浵沒有說話,喬廣瀾停步,回頭,冷聲道:「難道將軍多才多藝,不僅上得沙場,也爬得龍床,覺得自己姿色過人,還要和後宮嬪妃爭寵嗎?」

  他故意把話說得十分陰損,底下傳來了幾聲忍不住的輕笑,裴峰本來就是個非常高傲之人,被喬廣瀾這樣一擠兌,頓時掛不住了,臉漲得通紅,沒有再試圖阻止君浵,眼睜睜地看著兩人的背影沒入門後。

  桂全一邊指揮眾人做事,一邊道:「裴將軍請吧?現在時辰已經不早,皇上和娘娘也要安歇了。」

  裴峰點了點頭,心中卻忽然微微一動——時辰已經不早,但君浵之前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換上女裝,這件事再跟他之前古怪的表現聯繫起來,就很值得懷疑了。

  難道皇上突發急病,連女裝都沒有心情穿了?

  既然如此,如果他一不做二不休,繞過前院的宮女太監,趁機把君浵殺了再嫁禍給喬廣瀾……會不會是一個很好的主意呢?

  反正只要沒有君浵護著,他和喬廣瀾站在一起,任是誰要懷疑兇手,那都只可能是來歷不明的貴妃娘娘。就算不懷疑,他揭穿了對方的身份,喬廣瀾肯定也難逃一死了。

  喬廣瀾剛才那麼一發脾氣,誰也不敢在後面跟著,他把君浵拖進去放在床上,問他:「你還行不行了?要不……喝點熱水?」

  君浵氣喘吁吁地道:「不,朕還是先換女裝,不然……不、不保險。」

  喬廣瀾「唉」了一聲,轉頭去找衣服,好在君浵來他這的時間多,衣服放在翊甯宮好幾套,倒是不難找。

  喬廣瀾看著他換衣服,覺得身上沉甸甸的,也換下衣服,把滿頭亂七八糟的首飾拔下來,在涼水裡洗了把臉。

  他剛要問君浵要不要也擦擦臉,一回頭,神色忽然一頓。

  君浵把食指數在唇邊,對喬廣瀾做了一個「噓」的動作。

  這具身體沒什麼內力,喬廣瀾不像他那樣耳目靈敏,但是反應神速,立刻意識到外面多半是來了人。

  喬廣瀾稍微一想,覺得剛才那些人中,能看出來君浵不對勁,且有膽子進來的,多半只有裴峰了。

  他一抬頭,剛想提醒君浵他有危險,就看見君浵沖自己伸出了手。

  燭火前,他用口型沖著喬廣瀾無聲地說了一句話,喬廣瀾分辨了一下,發現君浵說的是:「阿瀾,到我身邊來。」

  那張俊美的臉上,帶著的是擔憂,是關心,是溫存,這些表情,都是為了他。

  真可笑,這麼一個人,居然還想保護他?

  喬廣瀾愣了愣,很快地移開了目光,人卻走了過去。

  他在君浵耳邊道:「如果讓來的那個人看出你的破綻,這麼多年的遮掩毀於一旦,你怕不怕?」

  君浵反而笑了:「朕長了這麼大,不知道什麼是害怕。」

  他從小善謀多疑,身為一國之君,身份貴重,又有這樣的隱疾,當然不可能毫無準備。

  其實君浵的手上還有一批精心挑選出來的暗衛,從小培養,隨時隨地潛伏在暗處保護他,但一來君浵和喬廣瀾相處的時候不喜歡其他人打擾,已經下令所有的暗衛不得進入翊甯宮內,二來當不確定來的人具有足夠的威脅性時,君浵也不想太快暴露自己的底牌。

  喬廣瀾喃喃道:「這話,好耳熟啊。」

  他說完之後,忽然熄滅了燭火,將君浵壓在了床上。

  君浵一愣之後,才意識到這個時候喬廣瀾就伏在自己的身上,兩個人穿的都單薄,他甚至可以感覺到對方的體溫。

  他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來,幾乎忘記了自己的處境,抬手把喬廣瀾摟進懷裡,柔聲道:「別怕。」

  喬廣瀾沒好氣地道:「都是大老爺們,你不怕我憑什麼怕。躺好,別動,你現在是我的愛妃!」

  兩人都是換衣服換到一半,現在倒還真的是他成了男子打扮,君浵則身著女裝,處境堪稱奇妙。

  他們兩個說話都極力把聲音壓到最低,在這張軟軟的床上,反而更有種纏綿細膩的感覺,明明身處險境,君浵的心卻又甜,又軟。

  他忍不住笑了笑:「那你來吧。」

  喬廣瀾:「……」

  來你妹啊來!

  裴峰從窗外悄悄看著,月光將兩個糾纏的身影投在窗紙上,男人將女人壓在了床上,後面的就看不到了。

  可是房間裡並沒有什麼聲音。

  他猶豫了一下,一不做二不休,索性直接走到門口,揚聲道:「陛下,臣想起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思來想去,還是要立刻啟奏陛下。」

  如果試探失敗,這件事很有可能讓君浵對他埋下不滿,但以裴峰現在的名望、人脈和勢力,君浵短期之內不會殺他。而對於他一個穿越者來說,只需要完成任務的時間就好。

  君浵的臉色一下子冷了,道:「裴峰?」

  裴峰聽見他的聲音,心裡一沉:「是臣。」

  喬廣瀾站起來,君浵給他配音:「你到底有什麼事,快點說。」

  裴峰上前兩步,隔著薄薄的紗簾,他可以隱約看見床上躺著一個用被子裹住的人,床前站著一個男子。風過,靜悄悄吹開紗簾一角,站立的男子衣衫單薄,身形筆挺,一雙手負在身後,從廣袖裡露出一點指尖,白如美玉。

  地上胡亂扔著幾件衣服。

  他一邊觀察,一邊道:「回皇上,臣想請泰國師為您和娘娘在這宮中驅一驅邪,二位暫時別宮他往,不如此,此地也未必安全。」

  君浵坐起身來,喬廣瀾笑著說:「將軍別操心了,泰大豐算是什麼東西,有我在,就沒他的事了。」

  裴峰對他恨的牙癢癢,聞言冷笑道:「既然娘娘如此厲害,為何翊甯宮的宮人還會暈倒?」

  喬廣瀾道:「大膽,皇上是真命天子,你竟敢拿陛下跟奴才們相提並論,你安了什麼心。」

  裴峰:「……」

  他被喬廣瀾噎的說不出話來,正在猶豫是這時候就翻臉,還是不要鋌而走險的時候,腦海中忽然再一次響起了系統的提示音:

  【宿主損失重要道具,國師一隻,連續兩次任務失敗,系統將採取懲罰措施。】

  什麼!泰大豐竟然已經……不可能!一定是系統弄錯了!

  裴峰大驚失色,在心裡大喊:「不!等一下!」

  系統不理會,自顧自地開啟了懲罰開關,瞬間一陣劇痛席捲全身,裴峰腿一軟跪在地上,捂住胸口,忍不住大聲慘叫起來。

  喬廣瀾忍不住偷偷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想到了自己剛才在殿外是覺得裴峰哪裡不對。

  ——這人臉上被馬鞭子抽出來的傷痕,沒有了!

  喬廣瀾下手的輕重他自己心裡清楚,這麼短的時間,按理說裴峰的傷口絕對不可能癒合,就算是用了什麼靈丹妙藥,也不應該像現在這樣,連一點點疤痕都沒有留下。

  他不由想起了之前宮女稱讚裴峰的話,說整個大齊,「唯有將軍一人能夠帶領將士們安全度過食人嶺,將軍向來身先士卒,哪怕身受重傷都不曾有絲毫退縮」。

  身受重傷也不退縮——恐怕他不是堅強勇敢,而是好得快吧。

  君浵其實已經有點撐不住了,把身體的重量都依靠到床欄上,淡淡地道:「裴愛卿怎麼了?」

  裴峰咬著牙,勉強道:「陛下恕罪,臣是犯了舊疾。」

  他抬頭回話的時候,喬廣瀾忍不住上前了一點,想看清他的臉,這看在君浵眼中,就好像是不能控制的擔憂一樣。

  他「哦」了一聲,冷冷道:「裴愛卿身上的傷都是為了保家衛國而留,見你如此,朕甚是心痛……」

  裴峰的額角留下一滴冷汗,心道:「沒看出來。」

  別說這語氣不像是在心痛,而像是在說「疼的好」,起碼如果真的著急,就該早點傳御醫讓人家治病,而不是在這裡叨逼叨吧!

  好不容易君浵說完了,揮揮手,裴峰這才如蒙大赦,勉強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向外面走去。

  劇烈的疼痛中,他的心裡卻在轉著一個念頭——他們既然已經同房,那麼皇上肯定早就知道喬廣瀾的真實身份,並且一心一意要保他!

  這麼下去可絕對不行,他現在的敵人不僅有喬廣瀾,還有君浵。

  一定要找到一個可以壓制君浵的人。

  裴峰走後,君浵硬撐著坐直了身體,喬廣瀾看他費勁,順手扶了他一下,剛要直起身,忽然被君浵攥住了手腕。

  他愕然低頭,對方的手指冰涼,牢牢地箍在腕上,就像是一隻冰冷的鐐銬。

  喬廣瀾道:「你很難受嗎,要不要我……」

  「喬廣瀾,朕告訴你,朕,沒死。」

  喬廣瀾:「……」

  他汗道:「哦,這我看的出來。」

  君浵沒聽他說什麼,自顧自地道:「朕,雖然有病,但不到死的時候!而且朕還會再活很久!朕不管你是男是女,是鬼是仙,進宮做什麼,總之你既然跟了我,就別想著再反悔!你只能是我的人。」

  最後幾個字,他說的一個比一個重,幾乎咬牙切齒,喬廣瀾一開始還以為君浵是病糊塗了,現在才反應過來,他居然是認真說的。



第61章 第三世界 百變小喬逆襲系統攜帶者

  喬廣瀾也認真地問:「陛下,你是不是一直在懷疑我是裴峰安排的內線?覺得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和他演戲。當初我入宮你沒有反對,就是因為想要將計就計,順勢看看我們到底在搞什麼陰謀,是嗎?」

  他一開始對君浵反復無常的行為感到很奇怪,結果後來發現他每次都是在裴峰出現之後,對待自己的態度就發生了變化,一下子就明白了。

  君浵冷笑一聲,乾脆硬撐著下床站了起來,他的臉色十分難看,但由於五官俊美,氣質出眾,這麼看起來反而有種病態的美感。

  他面部的線條繃的很緊,用力把喬廣瀾拉向自己,但這一回,喬廣瀾卻一動不動,反而握住君浵的手,慢慢扯開。

  君浵病中沒有太大的力氣,他看著喬廣瀾的動作,心裡頓時涼了半截,臉上維持著冷峻的表情:「那你是不是呢?」

  喬廣瀾道:「你知道我的身份,那就應該也知道,要不是他,我家不會家破人亡,一朝敗落。就算以前曾經有什麼情分在,也都耗得一點不剩了,陛下憑什麼覺得我會心甘情願為他辦事?」

  君浵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喬廣瀾:「因為你喜歡他。」

  喬廣瀾嗤地一笑,君浵道:「難道剛才他冒著朕降罪的風險硬闖到這殿裡來,不是因為誤以為朕在臨幸你,情難自禁?」

  喬廣瀾:「……陛下,你把他想的太有人情味了。如果是那樣,我現在不會站在這裡。」

  君浵道:「那你呢?之前喬二公子對府上客卿裴峰的另眼相看,京城無人不知,連朕當時身為太子,都有所耳聞。」

  喬廣瀾差點笑出來,覺得他的腦洞太大了,剛想說沒有,但轉念一想君浵是什麼人,敢這樣說,一定是之前瞭解過他的身份以及和裴峰之間的往事,他要是否認反而假了。

  喬廣瀾道:「我之前可以喜歡,現在當然也可以不喜歡。」

  君浵盯著他,喬廣瀾坦坦蕩蕩回視。

  半晌,君浵笑了笑,淡淡道:「那我和你不一樣。」

  喬廣瀾沒想到他把話題歪到這裡,目光微微一掠,君浵已經輕輕地說:「如果我喜歡一個人,只要喜歡了,就會一直喜歡,哪怕他坑害我、欺騙我、背叛我。」

  喬廣瀾小聲嘀咕道:「那你還挺賤的。」

  君浵:「……」

  他笑笑:「沒辦法,就是喜歡啊。」

  喬廣瀾雖然沒有完全領會他的意思,但也能看出來君浵並不是十分相信自己剛才說的話。他想了想,又道:「陛下這樣推心置腹,那麼草民也不敢再遮遮掩掩。陛下既然已經知道了草民的身份,就應該明白,草民心裡對我父親的案子,十分不服。」

  君浵閉了閉眼睛,雙手環胸,向後倚在床柱上:「你想給輔國大將軍翻案嗎?」

  喬廣瀾看看他,道:「也不急,你要是難受,就先睡吧。」

  君浵道:「你想給輔國大將軍翻案嗎?」

  喬廣瀾:「……」

  行吧,看在他有病的份上,不跟他一般見識。

  他道:「我想和陛下做個交易。」

  君浵道:「說。」

  喬廣瀾道:「如果我能找到輔國大將軍沒有叛國的證據,你允許我翻案。我幫你除去裴峰。」

  「哦?」君浵睜開眼睛,重新看向他,似笑非笑地道,「你要除去大齊的棟樑之才,還敢說是幫朕?」

  喬廣瀾很直接地說:「行了,你何必把我當傻子。」

  君浵乾咳了一聲,差點被他嗆死。

  喬廣瀾道:「裴峰功高震主,為人狂妄,軍中甚至有很多將士只知將軍而不知天子。舉國上下,無不奉為神明,恐怕陛下也很容不下他了吧?只是現在他的威信太高,人人都覺得裴峰赤膽忠心,一身正氣,連妖魔都要退避,殺他容易,安撫人心不容易。」

  君浵道:「你真的不喜歡裴峰?」

  喬廣瀾:「……」

  這關注點歪的。

  他嚴肅地說:「不喜歡,不喜歡,真的不喜歡!你是覺得我眼瞎還是腦袋有問題?」

  君浵凝視了他片刻,從他的眼神中,看不出半點的勉強和留戀,他終於願意相信,喬廣瀾說的都是真心話!

  君浵忽然低頭,用手抵住唇角,展顏而笑,唇角控制不住地越翹越高,多日來的心痛煩躁憂慮擔心一掃而空。

  只要不是和這個人為敵,他就無所畏懼!

  「好,我相信你,咱們合作!」他笑著說,連自稱都變了。

  喬廣瀾道:「這麼高興,看來我也是相信,你真的很恨裴峰了。」

  君浵無聲一笑。高興是高興的,不過不是為了這件事,恨裴峰也是真恨得慌,但也不是因為他功高震主。

  所有的原因,說來說去,都不過是一個喬廣瀾罷了。

  這種心情幾乎讓他忘記了自己身上的病痛,倏地一笑,傾身撫上喬廣瀾的面頰,柔聲道:「我都可以相信你不喜歡裴峰,難道你還不相信我納你為妃,是真心喜歡你?」

  喬廣瀾脫口道:「開什麼玩笑,我可是男人!」

  君浵好脾氣地道:「扮女人不高興吧?只要你願意,隨時可以恢復身份,護你周全這點自信,我還是有的。」

  喬廣瀾怔住,在那一瞬間,突然意識到了很多被自己忽視的東西。

  他眼神一閃,把君浵的手拉下來:「那可太好了,我天天扮女人悶得要死,到時候換回了自己的身份就可以隨便出宮,想去哪裡去哪裡。」

  君浵臉色微變,喬廣瀾一本正經地說:「陛下的病還沒好,不如早點休息。」

  君浵盯著他不說話,半晌才道:「那你呢?」

  喬廣瀾道:「草民在外間,為陛下守夜。」

  他剛剛轉身要走,君浵已經在他背後直截了當地問道:「你看出來我對你一片真心,之前說過的話都並非玩笑,卻反而要疏遠我,我想要一個原因。」

  喬廣瀾腳步一頓,回過身來,他本來想說「我有喜歡的人了」,轉念一想,又怕被君浵再次當成裴峰,於是道:「等我離開之後,我記得陛下,陛下都未見得能再記得我,實在沒必要糾結此事。」

  喬廣瀾的離開指的是「生死」,君浵卻沒大聽明白,喬廣瀾已經長身一揖,轉身出門。

  另一頭,同樣一夜沒有睡好的還有裴峰。

  他勉強回到府裡之後,御醫不等傳喚就聞聲而至,生怕他這位國家的大英雄有個三長兩短,但查來查去也沒有發現什麼毛病,只能遺憾告退。

  好在系統的懲罰來得快去的也快,裴峰好不容易自己把那陣疼痛挺了過去,直挺挺躺在床上,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他雖然經常上陣殺敵,但是這麼劇烈的疼痛,裴峰也已經很久沒有體會到了。

  良久,他才啞聲問道:「泰大豐死了?」

  這個人可是他當初好不容易攻略下來的支線重要任務,在一個信仰巫術的世界,有了國師,就相當於有了法術支持和光環籠罩,是非常好用的。

  系統說:「沒死,但是被嬰靈反噬之後廢了。」

  裴峰一咬牙:「我要把他的法術技能加持到我的身上。」

  系統道:「如果確認兌換,你將付出一半以上的積分,許多世界需要重新攻略。」

  裴峰道:「那也比沒了命要好!你知不知道那個喬廣瀾是什麼身份?難道他突然也綁定了什麼系統嗎?為什麼會變化這麼大!」

  系統道:「本單位宿主查無此人。」

  裴峰恨恨地說:「原本還想給他個痛快,現在他既然把我逼急了,就別怪我讓他身敗名裂,生不如死!所有的東西被人一點點奪走的感覺,既然他還想再體會一遍,那麼我也絕對不會拒絕。」

  系統依然是冰冷機械的聲音:「先贏一次,再吹牛逼。」

  裴峰:「……」

  他冷笑起來:「你等著!我還有幾張底牌沒出呢!」

  要知道,在宮裡面,身份最高的可不是皇上啊。

  「對了,這個宮裡面,還有個太后啊」——這是喬廣瀾被傳喚時的第一個想法。

  當然以前也不是不知道,只不過君浵為人太過強勢,太后又沒有什麼存在感,所以很容易讓人忽略她的存在。

  太后並非是君浵的親生母親,她是先皇去世前五年才納入宮中的,只比君浵大了九歲。君浵生母早逝,因為先皇臨終之前將這位年紀最小的妃子封為了皇后,所以君浵繼位的時候,她才能名正言順地入住慈甯宮。

  原主之前從來沒見過太后,但對於她的事也有所耳聞,這女人既然能年紀輕輕就登上後位,讓皇上臨死前都放不下她,可見手腕和心機都不會差。說實話,她直到現在才有了行動,喬廣瀾也有點驚訝。

  前來傳達懿旨的是太后的近侍王公公,他道:「貴妃娘娘,太后喜歡清淨,所以還請娘娘不要帶其他下人了。」

  喬廣瀾微微一笑道:「好啊。」

  他負著手,直接大步邁出了殿門,回頭發現王公公還在原地站著,於是道:「你不帶路?」

  「是,是,請娘娘恕罪,小人這就帶路。」

  王公公從愣怔中回過神來,連忙躬著身走到了喬廣瀾前面,心裡暗暗咋舌——這個貴妃娘娘,性格未免也太爽利了。

  況且他過來傳旨的時候,已經帶了很多侍衛過來,看住了翊甯宮的宮人,不讓他們離開,就是為了防止他們出去向君浵報信,這樣一來傻子都知道來者不善了。

  這貴妃娘娘竟然絲毫沒有反抗的意思,讓不帶人就不帶人,讓走跑的比他還快,這是傻呀,還是有所依仗?

  他埋著頭,暗暗用餘光一瞥將雙手悠閒負在身後,大步跟著自己的貴妃娘娘,嘴角抽了抽。

  大齊是個奇怪的國度,在那裡,有個喜歡穿女裝的英俊皇上和一名很像男人的嫵媚娘娘。

  喬廣瀾跟在王公公身後,看看前面曲曲折折的小路和回廊,又掃了一眼對方越邁越快、明顯企圖把自己甩下的步伐,目光中閃過一絲冷意,臉上卻笑了起來。

  王公公故意領著喬廣瀾走了小路,他不動聲色地加快腳步,逐漸與身後的女子拉開距離,眼看再拐一道拐角,約莫著就能把她給扔在這裡了——

  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笑吟吟的聲音:「公公,咱們大約還能有多久才可以見到太后啊。」

  王公公一驚,腳步猛地停住,轉頭一看,人家喬貴妃好好地跟在他後面,臉不紅,心不跳,手裡拈著一片葉子轉來轉去,似乎還挺悠閒挺有興致。

  而他為了把人甩下,現在已經氣喘吁吁,連吃奶的力氣都用出來了!

  王公公非常想一屁股坐下,喘了兩口氣,苦笑道:「娘娘莫急,就快了。」

  喬廣瀾「唔」了一聲,道:「那好吧,慈甯宮真是遠。你看你帶個路走得這麼慢,要是去晚了怎麼辦?快點走。」

  王公公哭喪著臉道:「……是。」

  ……可是他真的走不動了。

  直到第三次嘗試將喬廣瀾甩下未果之後,王公公終於受不了了,轉身道:「娘娘,是奴才的疏忽,這慈甯宮的確遠了一點,奴才卻沒有事先給娘娘備下轎輦。不如娘娘先坐在這裡稍歇片刻,奴才為您拿點茶水過來。」

  喬廣瀾道:「我不想歇啊,又不累。」

  王公公:「……」嚶嚶嚶,可是我累啊。

  喬廣瀾道:「多走動強身健體,公公不必放在心上,我跟著你走走,就當遛狗了。」

  王公公:「……」

  喬廣瀾:「走吧,快點。」

  王公公實在受不了這個打擊,直接給喬廣瀾跪了。

  喬廣瀾故作驚訝道:「公公何故如此?」

  王公公幾乎痛哭流涕:「娘娘,是奴才有罪!其實奴才不是怕娘娘受累,而是突然內急……這,實在腹痛難忍,能不能勞煩娘娘在這裡稍等片刻,奴才快去快回?」

  他把心一橫,說了這番話之後,喬廣瀾那頭就沒了聲音。

  這樣的沉默最容易讓人心生不安,王公公跪了一會,終於受不了了,悄悄抬起一點頭,去覷喬廣瀾的神情。

  這一看,他也嚇了一跳——原來對方正面無表情地盯著自己,那張美麗的面龐上神情沉下來的時候,竟然還有幾分令人畏懼。

  王公公顫聲道:「娘娘為何這樣看著奴才。」

  喬廣瀾道:「若因此耽誤面見太后,是你的責任還是我的責任?」

  王公公剛才之所以走得那麼快,就是想不知不覺甩掉喬廣瀾,到時盡可以推脫責任,但是現在喬廣瀾把話說開了,他就不能含糊,苦笑道:「當然是奴才的責任。奴才怎敢讓娘娘承擔罪責。」

  再不走就辦不好太后的差事,辦不好差事就要攤上大事了,命都快沒了,這點責任算什麼!

  早知道喬貴妃腿腳這麼利索,他又何苦自己來!

  好在心裡的祈禱沒有白費,喬廣瀾總算是鬆了口:「好罷,去吧。」

  王公公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跑了。

  喬廣瀾沒再管他,負著手打量周圍,這顯然是一個很荒僻的花園,周圍看不見半個人影,但也不會離翊甯宮太遠。

  他雖然路癡,但不是白癡,剛才王公公在前面走的時候,很多的路應該都是重複的,一方面防止有人偷偷保護他,一方面是想把他繞暈了甩掉。

  那麼處心積慮把他一個人引到這裡來,太后是想幹什麼呢?

  總不會是勾引我吧?哈哈哈,要有豔福了。

  喬廣瀾突然有點小期待。

  而就在這個時候,不遠處突然傳來了女子的慘叫聲。

  他眼波一動,好像沒聽見似的,慢悠悠走到旁邊的亭子裡,坐下來,隨手撿幾塊小石頭扔進湖裡打水漂玩。

  湖水蕩出一圈圈的漣漪,慘叫聲再次傳來,喬廣瀾從桌子上的小碟裡拿了塊點心吃。

  第三陣慘叫,對方的嗓子明顯有點沙啞了,肺活量似乎也不太能跟得上,不過這一回與喬廣瀾的距離好像近了一點。

  喬廣瀾翹起了二郎腿,向那個方向看去,他目光所及之處,一個女人慢慢從樹林子裡爬了出來,將地面上拖出一行長長的血跡。

  她劈頭散發,眼帶憤恨,一點點向著喬廣瀾爬過來——也的確是應該憤恨的,如果不是喬廣瀾不按常理出牌,老老實實像個正常人一樣走到樹林裡面看她,那她就不用帶著傷費這麼大勁了。

  這樣一個可怕的女人,在四下無人的時候一點點爬到你的面前,恐怕任何人看到了都要害怕的不知所措,偏偏喬廣瀾從小見的鬼比人還要多,還真不會把她當做一回事。

  喬廣瀾道:「別爬了,你看這亭子好好的地面,你的血都該給染髒了。有話趴原地說好嗎?」

  女人:「……」這說的是什麼鬼話!

  她看著面前這個翹著二郎腿,叼著草葉,雙手搭在身後欄杆上的……女子,突然有點懷疑自己認錯了人。

  她遲疑道:「你可是喬貴妃?」

  喬廣瀾訝然道:「喬貴妃是誰?不認識哎。」

  女人:「……」

  她猶豫了一下,就是這一猶豫,遠處已經傳來了人語和腳步聲。

  喬廣瀾輕哼一聲,在看到那個女人的時候,他已經大致明白了太后的套路大約是想誣陷自己殺人。

  看這人的傷口和出血程度,明顯是收到他來了的暗號之後舉刀自刺,大概本來是想等著喬廣瀾過去查看的時候徹底死去,以此碰瓷。

  結果他沒過去,這女人只好自己爬到他的腳邊,打算身殘志堅地賴定他,結果沒想到反而被喬廣瀾繞暈了。

  喬廣瀾回頭向著腳步傳來的方向看去,微微一怔——他料到了不少,而唯獨沒有猜中來的竟然不是太后,而是一幫白鬍子的老臣,後面跟著兩三個穿著便服的年輕人。

  這裡……是後宮吧?就算是大齊的男女之防不是很森嚴,嬪妃也可與朝臣見面,但是總也沒有一幫老頭跑到後宮裡來的道理。

  他不情不願地收斂了二大爺似的坐姿,吐掉嘴裡的草葉,從亭子裡站了起來。

  幾個人聽見亭子裡的動靜,同樣抬頭,恰好看見一個身穿宮裝的高挑女子淡挑峨眉,正在朝這個方向看過來。

  她目如朗星,面似美玉,五官精緻無暇,三分英氣,七分嫵媚,真正是絕色無雙,一時間所有的人都愣了,竟然沒有發現地上還趴著一個人。

  西風悠悠掠過庭院。帶下幾片落葉,不知道是誰認出了這個最近頗為出名的美人,喃喃道:「喬貴妃……」

  他在念出這三個字的時候,都覺得自己簡直像在做夢一樣。

  喬廣瀾已經意識到自己大概又被自帶的路癡屬性給坑了:「呃,是我。麻煩問一下,這是什麼地方?」

  趴在地上的女人也一下子反應過來,剛才被這個混蛋給糊弄了!

  她也反應很快,立刻掙扎起身,尖聲叫道:「幾位大人,救命啊!喬貴妃要、要殺奴婢!」

  喬廣瀾的語氣中有欣賞:「真是人才。」

  看看人家這演技!

  那個女子連滾帶爬地跑到一眾大臣身前,就再也撐不住了,重新趴到了地上,但也足夠讓人看清楚她胸前被匕首刺出來的傷口。

  離她最近的一個人彎腰將她扶了起來,震驚道:「這、這就死了?為什麼……」

  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喬廣瀾身上。



第62章 第三世界 百變小喬逆襲系統攜帶者

  那個女子連滾帶爬地跑到一眾大臣身前,就再也撐不住了,重新趴到了地上,但也足夠讓人看清楚她胸前被匕首刺出來的傷口。

  離她最近的一個人彎腰將她扶了起來,震驚道:「這、這就死了?為什麼……」

  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喬廣瀾身上。

  剛才叫出「喬貴妃」那三個字的人是宗正大臣彭椗,君浵當時說了一句話就把喬廣瀾封成了貴妃,但是皇上任性,手底下的大臣不能任性,特別是這還是皇上的第一個妃子,後續的一應儀式配置都是由彭椗親自操辦,所以曾經見過喬廣瀾一面。

  這樣的一張臉,只要見過的都忘不了,他皺眉道:「臣斗膽問上一句,不知道娘娘為什麼不在後宮之中,而是到了朝房側殿的花園裡?這女子又是怎麼回事?」

  喬廣瀾歎息道:「你們別問我,我也不知道,不過我猜太后馬上就要來了,她一來,一定會向我問罪,我肯定不認,然後她就會呵斥我,並且找到知情人來證明我是個殺人犯。到時候你們聽她怎麼罵我,應該就都明白了。」

  彭椗:「……」

  本來挺無賴的話,被這麼個美人說出來,怎麼聽怎麼讓人覺得有點可憐。一個俊俏的年輕人噗嗤一笑,忍不住道:「貴妃娘娘好風趣,你放心,你若是沒做,不會有人冤枉你的。」

  喬廣瀾看了一眼他的衣服,就猜出了這人是誰:「那就多謝安王世子了。」

  年輕人眼中掠過一絲詫異,又看看自己的衣服,說道:「娘娘敏慧。」

  正在這時,傳來一個聲音:「太后駕到——」

  眾人:「……」

  竟然猜的這麼准。

  太后已經三十多了,但因為保養得宜,看起來仍像是二十出頭一樣,服飾顏色也偏於鮮豔,不知情的人多半要把她當成君浵的妃子。

  她款步而來,走進了亭子,太后在大齊素來以美貌著稱,但站在喬廣瀾的身邊,竟然被襯托的黯然失色。

  眾人見禮之後,太后挑剔地看了喬廣瀾一眼,冷聲道:「喬貴妃,你可知罪?」

  安王世子沒忍住,笑了一聲,連忙又憋回去了。

  喬廣瀾道:「不知。」

  太后道:「好,你不知道,那哀家就找人來告訴你!柔雲,出來!」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感覺周圍的氣氛更加古怪了,環顧一圈,雖然幾個臣子都垂著頭,依照禮節沒有直視她,但不知道為什麼,太后就是莫名其妙地感覺他們在憋笑。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錯覺,但現在時間緊迫,必須要在君浵發現之前找個理由將喬廣瀾處理掉,太后也沒空搭理他們,只沖著剛剛哆哆嗦嗦邁上來宮女道:「柔雲,你來說。」

  喬廣瀾歎息一聲,道:「看樣子,還有個故事要聽。」

  他伸了個懶腰,直接坐下了,下巴一抬,道:「那就說吧。」

  太后還站在原地,簡直氣得發抖:「放肆!你、你看看你像什麼樣子!太、太、太輕狂了!」

  喬廣瀾道:「等太后您老人家定了我的罪行,我就是要死的人了,你跟我一個死人計較什麼,是吧?」

  太后一噎,隔了片刻,也一拂袖在旁邊坐下,冷喝道:「還不快講!」

  柔雲連忙道:「是……是!奴婢今日本來是和翠擷妹妹一起奉太后娘娘的命令,去禦書房給陛下送湯水,到了這處小花園的時候,奴婢忽然發現我們兩人只裝了養身的雞湯,沒有拿陛下平日裡最喜歡的點心,奴婢便讓她在這裡等著,自己回去拿,卻不料回來的時候……回來的時候就看見喬貴妃正和翠擷站在一起,喬貴妃、喬貴妃……手裡拿了一支簪子,正在捅翠擷妹妹的胸口!」

  一名大臣震驚地看了喬廣瀾一眼,又向翠擷問道:「你說的可是真的?你當時為什麼不阻止?」

  喬廣瀾心道:「這個捧哏的太死板,語言一點也不精彩,面部表情更不到位。一看就是被太后收買了。」

  柔雲泣道:「大人教訓的是,奴婢當時嚇傻了,一心想著逃命,就沒有上前阻攔,而是回宮稟報了太后娘娘……是奴婢的錯……」

  她哭了兩聲,突然一塊帕子遞到面前,柔雲下意識地接過來,一抬頭,發現給自己遞手帕的竟然是貴妃娘娘,不由驚呆了,愣在當場,不知道如何是好。

  喬廣瀾抽出手帕,在她臉上擦了一把,將她的眼淚抹下去之後,隨手把帕子丟到一邊,捏著柔雲的下巴曖昧笑道:「哎,好一個美人兒,這一流淚真是我見猶憐。美人啊,你可知道,撒謊的人下了地府是會被拔舌頭的?」

  貴妃調戲宮女,見所未見,聞所未聞,圍觀的小夥伴們都驚呆了。

  喬廣瀾沒有等太后呵斥,很快就自己放開了手,慢悠悠地道:「如果我想殺她,為什麼要自己動手?」

  柔雲正摸著自己的下巴發愣。

  太后重重地咳嗽了一聲,已經有些不滿。

  柔雲如夢方醒,哆嗦了一下,連忙道:「奴婢當時站的遠,不知道娘娘和翠擷都說了什麼,可是奴婢分明看到娘娘動手去扯翠擷的衣服,像是說著說著忽然發生了爭執。奴婢斗膽猜測,娘娘來太后宮中的時候沒有帶其他的隨侍,和翠擷衝突之後無人指使,惱怒惶恐之下,才會動手殺人。」

  喬廣瀾贊許道:「你的眼神也很好使。」

  柔雲一愣,太后已經喝道:「你不要再東拉西扯,說吧,你為什麼要殺死哀家的侍女?可是喬貴妃對哀家有什麼不滿?還是另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喬廣瀾的目光在旁邊的大臣們身上掠過,若有所思。

  他不瞭解太后的性格,但覺得她的行為很是急躁,按理說,一個妃子殺死太后的宮女,雖然不敬,但頂多挨點懲罰,可不是什麼死罪。太后費心布了這麼一個局,又興師動眾把大臣們引來,肯定還有什麼後招。

  他沒有回答太后的話,反而向柔雲問道:「你剛才說,是在前面那片樹林中看見我殺了那個……翠擷?」

  柔雲頓了一下,答道:「是。當時奴婢心裡非常害怕,打翻了太后娘娘要送給皇上的點心,那點心盤子還碎在地上呢。」

  太后道:「彭大人,代大人,既然趕上了,哀家這丫頭的話,二位不如做個見證。」

  彭椗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道:「是。」

  彭椗直起腰來,小聲吩咐一個家丁:「去那邊看看,是否有打碎的盤子和點心,再站到那個位置朝樹林裡看看,試試視線會不會被遮擋。」

  他吩咐完之後,忍不住朝著大禍臨頭的喬貴妃看了一眼,發現對方後背倚著欄杆,雙手環胸,雙腿舒展,貌似還挺悠閒。

  她的坐姿既不端莊也不典雅,但大概是由於自身氣質問題,也並沒有讓人覺得粗魯,反而有種不屬於女子的英氣和瀟灑。

  彭椗收回目光,家丁很快就回來了,並且證實了翠擷的話。

  喬廣瀾笑著說:「那你有沒有看一看那樹林裡的泥土?」

  家丁一愣,不明白他的意思。

  喬廣瀾道:「太后娘娘,我被你那個糊裡糊塗的太監領著在宮裡兜了小半個時辰,到了這裡,根本就不知道這是個什麼地方,直到剛剛才聽說此處已經到了議事殿外。」

  他一振衣袖,站起身來,踱了兩步,太后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嚇得連忙後退。

  好在喬廣瀾並沒有想要做什麼,而是指點著周圍的佈置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裡應該是按照八卦陣裡佈置的,所有的宮殿一中四輔,花園同理。那麼這五個小花園裡用的泥土應該是從天下各地移來,共五種顏色,寓意天下一統,海晏河清。現在這個方位,是正西,離偏坎位,我雖然沒有去過,卻也知道,那個小花園裡的泥土應是紫壤。」

  他低頭看著腳上的鞋子:「這麼珍貴少見的土,別的地方是不會有的。說我動手殺人,可是一看便知,我根本就沒有踩過花園裡的泥土,怎麼殺?」

  柔雲囁嚅了一會,道:「或許是娘娘派人……」

  喬廣瀾笑指著她:「哎,哎,剛才是誰說我殺人必然是親自動手,沒有下人可以使喚的?」

  太后怒道:「你飾詞狡辯,從一開始就在套話!」

  喬廣瀾無辜道:「不是她自己說的麼?」

  太后冷笑道:「你既然從一開始就意識到了這點,那殺人之前必然有所準備,當然就會防範了……」

  喬廣瀾道:「剛才不是說我臨時衝動才會殺人嗎?我都那麼衝動了,還怎麼防範?」

  說她的每一句話都被她用自己的話頂了回去,這種心塞感可想而知,太后怒斥道:「身為晚輩,哀家說一句你頂一句,目無尊長,沒規沒距,不要以為仗著皇上的寵愛你就可以為所欲為了!今天哀家就要教訓教訓你。」

  她可是實在不敢給喬廣瀾開口的機會了,說完話之後立刻揮手,太后旁邊的兩名護衛走上來,一個抓向喬廣瀾的胳膊,另一個手持一根滿是倒刺的鞭子,竟然是一言不合就要動手的節奏。

  喬廣瀾歎了口氣。

  那個拿著鞭子的侍衛道:「貴妃娘娘,宮裡有宮裡的規矩,不像你過去住過的那種鄉野之地,你今天頂撞太后,太后仁慈,沒有下令把你處死,你就識趣一點吧。」

  他一邊說,一邊拿著鞭子向喬廣瀾身上抽過去。

  安王世子沒想到這事情還沒有說清楚,突然就動起了手,見狀連忙「哎」了一聲,下意識地想要阻止。

  太后道:「安王世子,後宮中的事你就不要插手了,還是避嫌吧!」

  安王世子笑道:「太后娘娘不是叫我們來做見證的嗎?怎麼這時候又開始說避嫌的事情了。哎呀,照我看,喬貴妃似乎是無辜的,太后您這樣做……」

  他說到一半,臺階上忽然有什麼東西骨碌碌滾了下來,安王世子連忙一閃,低頭看去,發現是剛才要抓喬廣瀾手臂的那個護衛。

  安王世子一愣,抬起頭來,正好看見喬廣瀾從另一個人手裡把鞭子搶了過來,刷刷兩鞭子就抽了回去,緊接著拎起裙子抬腳一踹,又把他也踹出了亭子。

  安王世子:「……」

  好吧,看來用不著他英雄救美。

  喬廣瀾看著那個護衛:「宮裡有宮裡的規矩?那你又是什麼東西,學的哪裡的規矩,跟我這麼說話?」

  太后直喘粗氣:「反了!反了!」

  柔雲忽然尖叫了一聲,突然一把攥住了太后的裙子,太后正來氣,用力甩開她,罵道:「賤婢,你亂喊什麼,活膩歪了嗎?」

  柔雲道:「娘娘,您、您、您看翠擷的屍體啊!」

  不用她再說,後面就已經傳來一一片驚呼之聲,太后猝然回頭,發現翠擷竟然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的第一個反應是「這丫頭沒死」,但緊接著她就發現,翠擷雙眼無神,臉色灰敗,胸前的血液已經幹了,衣服上一片暗紅色,明顯不是活人。

  一股涼意直接順著脊樑骨湧了上來,身邊都是宮女們的尖叫聲,太后猝然後退,護衛們連忙抽出刀擋在她的前面,但身體也在顫抖著。

  安王世子最慘,翠擷剛才是爬到他們那裡之後才死的,就躺在離他不遠的地方,這時候幾乎與對方面對面,當時就嚇僵了。

  有人喃喃地說:「歌聲……又是那歌聲,為什麼這次白天就有人在唱歌了?」

  最混亂恐怖的時刻,困擾了宮人許久的神秘歌聲,再次顯形!

  太后嘶聲道:「快去把裴將軍給哀家請過來!」

  她身邊立刻有一個人領命,轉身就跑。

  一眾慌亂的人當中,只有喬廣瀾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他甚至還有空閒轉頭看了那個跑開的人一眼,發現太后讓他找裴峰,那個人跑的方向卻是太后的寢殿。

  呵呵,這可有意思了,難怪太后這麼不依不饒地跟他較勁,看來和裴峰間的關係……有點親密啊。

  有人大喊道:「護著太后娘娘的鳳駕先走,再護著各位大人離開!」

  喬廣瀾道:「那我呢?」

  沒人理他。

  喬廣瀾:「……」過分了啊,那就別怪我不提醒你們了。

  不過已經用不著他提醒,剛才狂奔而去的那個人又急匆匆地跑了回來,臉上的表情像是要哭出來了,惶急地說:「奴才出不去!這、這是鬼打牆嗎?」

  彭椗駭然道:「什麼?」

  那人道:「整個花園都出不去了!」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啞然無語,耳聽得不知從何處傳來的歌聲越來越大,翠擷已經開始動了。

  她向前走了兩步,似乎想要為自己找一個替死鬼。

  雖然明知道逃不出這片花園,周圍的人見狀還是忍不住一陣騷動,紛紛向後擠,幾支零零散散的箭射過去,紮在了翠擷身上,絲毫沒有影響她的行動,反而顯得她整個人更加可怕了。

  混亂中,不知道是有意無意,有人在喬廣瀾的背後狠狠推了一把,喬廣瀾反應神速,反手抓住那人,直接揪出來往前一推,把他扔到了翠擷的身上。

  對方沒想到害人終害己,現世報來的這麼快,駭然之下大聲慘叫,已經被翠擷掐住了脖子狠狠一捏,翻著白眼昏倒在地。

  同時,喬廣瀾雖然把他推了出去,自己卻也因為身上的衣服太過笨重繁複沒有站穩,他差點摔倒,連忙命令道:「快扶我一把。」

  他這時候說這種話似乎有點可笑,但真的有人穩穩地扶住了喬廣瀾,幫著他站好,才恭敬地鬆開手。

  扶他的這個人,竟然是翠擷?

  所有人臉上的表情是如出一轍的惶恐而詫異,眼睜睜地看著喬廣瀾拍拍翠擷的頭,道:「多謝。」

  翠擷僵硬的臉上顯出了享受的神色,像一隻溫順的貓咪一樣,把自己的頭髮在喬廣瀾手上蹭了蹭。

  隱隱約約的歌聲再一次高亢起來,聽著這聲音,翠擷臉上的表情又是一厲,喬廣瀾拍了拍巴掌,吩咐道:「跟著我,你跟她們不一樣,不要受她們的影響。」

  清脆的巴掌聲好像一下子把魔魅般的歌曲打亂了,翠擷猙獰的表情逐漸舒緩,僵硬地轉身,跟在喬廣瀾的後面。

  喬廣瀾在之前剛入宮的時候就已經聽過這樣的歌聲了,當時他沒有出手,是因為察覺到歌聲裡有著深重的怨氣,辨別出這應該只是般若而已,不會隨意傷人,於是放任她們繼續留在這裡。

  般若是由女子怨念和妒忌凝結成的鬼物,她們名正言順地留在天地之間,不受陰差拘捕,是因為輪回之後還有別人欠的情債沒有收回,所以日日歌唱等待,喬廣瀾沒有資格干涉她們正常的討債行為。

  之前他已經說過,這座宮殿就是按照奇門五行的方位建起來的,「土」有鎮守的作用,紫土更是如此,結果這幫傻瓜為了坑她,無意中讓翠擷的血染上了土地,以致於整個花園的陰氣都陡然上升,大白天引來了般若。

  可是她們明明不應該隨便發動攻擊,為什麼聽這歌的感覺越來越凶戾?難道是其中發生了什麼異變嗎?

  喬廣瀾正在想,忽然若有所覺,猛地一抬頭,只見一團黑氣憑空劃過,直接掠向太后。

  他眉頭一皺,順手掄起旁邊的一把椅子,抬手就把那團黑氣給打散了。

  娘娘威武!

  太后這一驚非同小可,雙腿發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她身邊又是一陣騷亂。

  宮女太監們紛紛伸手去扶,太后卻驚恐地站不起來——她分明發現,剛才那團黑氣裡藏著一張人臉,看上去十分眼熟,分明是、分明是……曾經一個死去的宮妃!

  她已經沒有餘地再去思考其他的事情,只會喃喃道:「把裴將軍找過來、把、把裴將軍……」

  喬廣瀾喝道:「門口的,讓開!」

  隨著他的話,旁邊一道門扇猛然打開,厚重的門板竟然被人重重撞到半空,飛了一人多高之後才落下來,發出兩聲巨響,幸虧喬廣瀾的提醒之下,大多數人都退開了,沒有被砸到。

  人們的目光集中到門口,發現一個全身裹著白布的乾瘦女人面無表情站在那裡,身形若聚若散,長髮披散,陽光照到她的身上,顯得白慘慘的。

  她只是無聲無息地站著,就讓每個人都油然而生了一種深深的寒意。

  但更令人害怕的是,在那個女人身後,似乎隱隱還有更多的人在向著這個方向行走,不同的面貌,卻是同樣的神情和服飾,簡直叫人不寒而慄。

  不,或許還把她們稱之為人是不正確的,翠擷好歹還是血肉之軀,侍衛們放出的箭穿透這些女人的身體,沒有留下絲毫痕跡,她們就像是一團團有顏色的空氣,詭異地飄蕩著。

  喬廣瀾提醒了站在門口的人之後就沒有下一步的舉動了,他一反常態地沒有再出聲,也沒有採取其他的動作,靜靜地站在原地,凝視著般若們,像是遇上了什麼不解的事情。

  眼看著打頭的那個女人越走越近,有人驚恐地大喊:「這個花園裡不是進不來人了嗎?」

  喬廣瀾淡淡地說:「不,能進,不能出。」

  簡簡單單地一句話,仿佛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森寒之意,他注視著那個女人走到一個女官面前站定,微微眯了下眼睛,沒有動彈。



第63章 第三世界 百變小喬逆襲系統攜帶者

  般若的口中發出嘶啞的聲音:「看著我。」

  那個女官不敢抬頭,但冥冥中仿佛有一種無形的力量促使她的腦袋抬起來,眼睛睜大,看著面前乾枯蒼老的面孔。

  在她的注視下,那張臉左半邊沒有變化,右半邊的肌膚逐漸變得白皙豐盈,眼角皺紋退卻,重返青春。

  看著這張一邊枯萎一邊鮮妍的面龐,女官忽然認出了對方:「你是……魏才人!」

  認出對方的身份之後,她的臉反而更加白了,因為她清清楚楚地記得,在兩年前,她已經奉已死的賢妃之命親手給這個女人灌了一碗墮胎藥,她和她的孩子都已經死了。

  她想,完了,女鬼來索命了!

  這也是女官人生中的最後一個念頭,這個念頭轉出來之後,她就感到脖頸一痛,世界陷入永恆的沉寂。

  她的頭被活生生擰了下來。

  喬廣瀾從始至終沒有出手,般若把指尖的血舔乾淨,又走向了下一個人。

  那個人嚇得面如土色,他身邊的人紛紛連滾帶爬地退避,瞬間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帶,但在躲避的同時他們也想到——這花園只能進不能出,就算躲過了現在,也早晚要死的。

  絕望的氣息彌漫開來,喬廣瀾忽然道:「行了。」

  隨著他這一聲輕喝,般若的動作微微一頓,哢嚓哢擦轉過頭來看他,喬廣瀾道:「剛才那個人欠了你們的命,你們已經殺了她,下一個就不能隨便動手了。」

  他剛才一直在觀察,如果說般若突然能大白天地走出死亡的地方殺人是因為翠擷的死破壞了宮裡的風水,那麼她們殺掉了自己的仇人之後還想繼續殺無辜之人,就說什麼也解釋不通了。

  喬廣瀾基本上已經確定,這些般若身上發生了某些人為的異變!

  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在她們身上尋找異常之處,口中輕輕呵斥道:「睜大眼睛認清楚我是誰!還不退下。」

  這一聲口氣不算十分嚴厲的呵斥一出,半空中金光乍起,霓虹倒懸,一閃即逝,剛才還窮凶極惡手撕活人的般若臉顯驚恐之色,連連後退,模樣甚是畏縮驚恐。

  在場的人雖然都驚詫莫名,但這個時候如果有如同路珩這樣行家在,就知道喬廣瀾實際上使用了「隨言咒」,話裡面包含了道家專門用來呵斥邪物的法訣。

  可是這一次法訣的效力僅僅維持了短短幾秒鐘,還沒等大家鬆一口氣的功夫,般若忽然大叫一聲,躍起身來,猛撲向離她最近的一名侍衛。

  然後她就被一刀劈成了白煙。

  本來以為自己死定了的侍衛呆呆地看著喬廣瀾,又看看腰間空了的刀鞘,再看看虛無的半空,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居然被貴妃娘娘救了一命啊!

  他膝蓋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幾乎痛哭流涕:「謝娘娘救命之恩!」

  但這時候要是鬆口氣的話就未免太早了,出現在這裡的所有般若都是一個女人的怨念幻化而出,喬廣瀾把打頭的滅了,後面的一堆瞬間開始暴動。

  混亂中,有人大喊:「快躲到貴妃娘娘那裡去,躲到娘娘後面,大家就安全了。」

  喬廣瀾:「……」要點臉。

  他縛手縛腳,旁邊一群廢物不說,身上還穿了件繁複寬大的宮裝,一腳把一個擋路的人踹開,就聽見哧啦一聲。

  安王世子恰好在喬廣瀾旁邊,扶了他一把,又連忙把眼睛移開,臉色微微發紅道:「你裙子破了。」

  喬廣瀾被一幫人的尖叫弄的頭大,怒道:「媽的,破了就破了吧,老子也穿膩歪了!」

  安王世子一愣,就見他一把推開自己,拽住衣服兩端,乾脆俐落地將一件連身長裙從中間撕成了兩半,脫下來往地上一甩,跟著又隨手解開頭髮,把釵環扔了一地,用力擦了一把臉道:「嘿,真是麻煩,不裝了!」

  安王世子:「……」

  我他媽……不是在做夢吧?

  千嬌百媚的美人在眼前活生生地變成了一個俊俏無比的少年,所有的人目瞪口呆,看著只穿了一件白色中衣的喬廣瀾說不出話來。

  喬廣瀾覺得身上好像一下子輕了好幾斤,彎腰撿起地上的刀,用力向前擲出,刀刃寒光閃閃,旋轉而過,一連穿過三隻般若的身體,釘在樹上。

  他挑了個看上去乾淨又順眼的男人,一把揪住他的後領子一拽,外衣就像蛻皮一樣被扯下來了。喬廣瀾直接把衣服往身上一披,同時整個人淩空而起,飛起一腳又將一隻般若踹了出去,緊跟著足尖踢起地上長刀,一個轉身抄在手裡,刷刷刷三刀,三隻般若化為青煙。

  他這一出手,就好像滿級大號被投放在了新手村,所向披靡,頃刻之間,危機已經接觸。

  喬廣瀾退後兩步,舒了口氣,將刀子直接插到了底下的泥土裡。

  有的人站在旁邊,表情複雜地圍觀他,也有機靈的反應過來危機解除,連忙反身就跑,試圖離開這個見鬼的花園。

  雖然已經事先知道了,但親眼看到這一切的時候,心裡還是難以言喻的震驚,太后道:「你好大膽……」

  喬廣瀾從地上撿起來一樣東西,不動聲色地藏在廣袖裡,道:「不大膽你就死了。」

  太后:「……」

  遠處傳來驚駭地呼叫,不遠處有人試圖離開,卻發現周圍似乎仍然有一個無形的屏障阻攔自己。

  喬廣瀾隨手把散下來的頭髮束起來,覺得恢復男裝實在是身心舒暢,懶洋洋地說:「別費勁了,真正的災沒破,咱們是出不去的。」

  安王世子問道:「真正的災在哪裡?」

  喬廣瀾雙手環胸,在花園裡掃了一圈,突然抬高左腿,猛地一腳踩上了剛才已經入土半截的銀刀刀柄,冷笑道:「就在這裡啊!」

  長刀被他一腳踩下去,沒入土中,似乎有一聲佛號隱隱響起,這聲音不是從什麼地方傳來,而是直接響在人的腦海裡,泥土中彌散出陰晦的氣息,以刀子為圓心,其外部水井大小的一片土地好像沸騰的水一樣,不斷翻滾冒泡。

  喬廣瀾腳下用力,冷喝道:「玉兔入天門,丹雨降丹雲。鬼遁乘白虎,莫匿貴陰人!躲在地下不敢見人,連貴客來了都不知道嗎?!」

  萬千點螢光交雜升起,翻滾的泥土忽然凝滯,一個圓圓的大洞從泥土中炸裂,一尊兩人多高的佛像就這樣從大洞中緩緩被泥土托起來,安放到了地面上。

  這尊佛像乍一看很普通,仔細觀察才能察覺到其中的奇怪之處。

  一般的佛像都是慈眉善目,面帶祥和笑容,可這一尊,雖然盤膝坐在蓮台之上,胸前掛著佛珠,但滿臉橫肉,面帶凶煞之色,不像個佛祖,反倒像個屠夫。

  喬廣瀾道:「把這東西給毀了,就……」

  太后道:「你是什麼意思?這可是佛像,怎麼能說毀就毀,如此不敬,倘若是激怒了佛祖怎麼辦?哀家看你男扮女裝再先,與鬼怪為伍在後,根本就是個妖孽,這樣胡言亂語,就不怕遭雷劈嗎?」

  她說話的時候,起初第一句喬廣瀾還聽著,到了後面,突然抬頭看向花園的大門口,只看了兩眼就連忙跑了過去,將太后甩在身後。

  花園的大門雖然被打飛了,但依舊有一重無形的屏障阻隔著花園裡的人們,喬廣瀾跑到門口就出不去了,揚聲道:「外面來的是誰?先不要進來……君、君……那個,皇上?」

  他發現外面跑過來的腳步聲竟然是君浵發出的,差點直接叫出他的名字,連忙緊急咽了回去。

  君浵難得沒有因為喬廣瀾的改口跟他開玩笑,簡單地點了個頭,匆匆大步向他走來:「現在是怎麼回事?我只聽人說你被困在這裡了!」

  喬廣瀾伸手一擋,大聲說:「停!站住!」

  君浵愕然停步,喬廣瀾道:「這個花園進來的人出不去,你先等等,我正在想辦法。你後媽也在裡面,不過她現在很好。就是這個情況。」

  君浵愣了一下,回頭吩咐身後的侍衛道:「你們都站在這裡等朕的旨意,不許再向前走。」

  說完之後,他直接拍開喬廣瀾的手,進來了。

  喬廣瀾:「我說讓你不要進來!你傻啊?」

  君浵道:「你不是說可以出去嗎?想辦法的話我陪著你。」

  喬廣瀾道:「你頂個屁用啊,就會進來添亂!」

  君浵道:「我知道你是擔心我。走吧,進去看看,反正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喬廣瀾:「……」

  這精神勝利法用的,他不應該叫君浵,應該叫君QQ!

  兩個人並肩走進去,周圍的人看到君浵無不震驚,但今天震驚的事太多,驚著驚著也就麻木了,於是紛紛行禮。

  彭椗擔憂道:「陛下,這個園子很是有幾分古怪,您怎麼進來了,該當保重龍體,不要輕易犯險才是啊。」

  君浵平靜地說:「朕看貴妃在這裡,便進來了。」

  這麼看來皇上早就知道貴妃娘娘是男的了?

  皇上是真心喜歡貴妃娘娘?

  皇上原來喜歡的是男人!怪不得那麼多年不納妃!

  無數蠢蠢欲動的八卦消息在每個人心中飛翔,卻又不能出口,只好痛苦地依靠眼神交流。

  君浵何等精明,立刻就察覺到了氣氛的詭異,重新回頭看了喬廣瀾一眼,才失笑道:「啊,你換打扮了,剛才朕居然沒發現。」

  他自然而然解下身上的斗篷,披在了喬廣瀾肩頭:「冷嗎?」

  太后忍不住道:「陛下,您早就知道他是男人了,那您知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他可是喬棟奇的兒子,喬廣瀾!」

  她心中憋悶無比,原本設這個局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假借翠擷之死這個由頭跟喬廣瀾發生衝突,從而揭出他其實是個男子的真相,再加上他又是是罪臣之後,有那麼多大臣見證,即使太后當場將喬廣瀾先斬後奏,料想皇上也萬萬沒法挑理。

  誰想到事情竟然莫名其妙弄到了這個份上,她的話還沒說出來,喬廣瀾倒自己兜底了,眼下再說就沒有了效果。

  君浵沒有露出半分意外的神色,漫不經心地道:「是啊,那又如何。反正朕喜歡他。」

  他看著太后一直站在太后身邊伺候的一名女官,吩咐道:「采情,給朕講講剛才都發生了什麼。」

  太后沒想到君浵居然在自己身邊安插了人,被安插的那個人還是自己最信任的大宮女,她驚訝地看著采情應聲走到君浵面前,恭敬地行了禮,一五一十地講述了剛才的事情,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遮掩。

  她每說一句,君浵的臉色就冷上一分,但現在最要緊的事情是想辦法走出花園,所以他暫時沒有發作,只是道:「嗯,所以說只要把佛像破壞掉,所有的人就都可以出去了?」

  喬廣瀾難得地猶豫了一下,道:「對。」

  君浵挑了挑眉,沒說話。

  像這樣的東西,在被埋下去的時候肯定就考慮到了會被毀壞的可能,毀掉它很有可能會觸動一個什麼機關或者陣法,破解之後才可以徹底打破花園中的屏障,大概有點危險。

  喬廣瀾怕說出來之後君浵又會磨磨唧唧地阻止自己動手,所以沒有直言。

  太后決然道:「陛下,這個佛像絕對不可以毀!」

  她向來自負美貌,看不上這世間的尋常男子,後來入宮為妃,雖然如願以償成為了大齊地位最高的女人,但是老皇帝的歲數給她當爹綽綽有餘,死的又早,太后每當照鏡子的時候,總是忍不住要為自己感到惋惜。

  直到裴峰出現,吸引了她的目光。而且更讓她高興的是,對方似乎對她同樣有意,就這樣,兩人一個寂寞難耐,一個刻意勾引,很快就攪在了一起。

  裴峰從太后那裡得到了很多好處,也就一直把她哄的開開心心,他們的關係保持了很久,直到有一天,太后在裴峰外衣的暗袋裡發現了一張畫像,上面畫的正是喬棟奇的那個小兒子。

  從按一天開始,她就似乎已經逐漸猜到了裴峰心裡的秘密。好在她明白裴峰一直在著手對付喬家,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他對喬家有著那麼深刻的敵意,但知道他和喬廣瀾之間沒可能也就夠了。

  直到後來她驚訝地從裴峰那裡得到消息,說是喬廣瀾居然進了宮,還成為了君浵的妃子,裴峰讓她配合自己,殺掉喬廣瀾,斬草除根。

  太后在欣然同意的同時,沒有忽略對方眼裡痛恨中摻雜的一絲留戀——女人的直覺總是那麼準確。

  她是個聰明的人,當然不會和裴峰去計較對方心裡面到底是不是真的愛自己,但是輸給一個男人,她不甘心。

  直到看到喬廣瀾之後,太后才不得不承認,不管對方是男是女,他的容貌的確遠在自己之上。

  所以她才會對喬廣瀾那麼討厭,在他面前屢屢失態,更何況對方也的確跟他們站在對立的立場上。

  她急切地對君浵說:「陛下,雖然您不是哀家生的,但哀家好歹也是你的長輩,這個人的父親是大齊的叛徒,他怎麼可能安著好心呢?你看他滿嘴鬼話,身為男子卻迷惑陛下,讓陛下身處險地,簡直是無恥之極,您可千萬不能聽他的。」

  君浵唇邊的笑意越來越冷,道:「哦,是嗎?」

  太后心念一轉,立刻反應過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阻止佛像被毀,自己偏離了重點。於是她先把喬廣瀾這件事拋開,又道:「自古只有禮佛敬佛,哪裡有毀掉佛像的道理,如果這樣做了,上天一定會降下懲罰。事關大齊江山,還望陛下慎重……」

  君浵目光一掃,發現旁邊的幾位臣子聽了太后的話,都頗有贊同之色,不由笑了起來,忽然拔出了地上的刀,在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直接一刀劈向了面前的佛像!

  刀光耀目,如同流星墜地,這一刀下去,那不知道什麼材質的佛像竟然被硬生生劈成了兩半!

  君浵把刀子往太后的方向一扔,刀鋒擦過她的鬢角,直接釘在了太后身後的大樹上。

  他冷喝道:「好啊,那就讓朕看看,上天又能降下來什麼懲罰!」

  他冷冷地盯著太后,剛才唇邊那零星的一點笑意消失無蹤:「什麼天意不天意,朕是天子,朕的旨意就是天意。管他是男是女,朕願意喜歡誰就喜歡誰,朕既然信他,就輪不到別人來置喙!你別以為之前對他的算計朕不知道,有這功夫先小心著自己的命吧!」

  喬廣瀾猛然看向君浵,那表情就像是剛剛才認識他一樣。

  太后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給了大大的沒臉,氣的連害怕都忘了,顫聲道:「哀家好歹也是你的母后,你竟敢……」

  「母后……」君浵語氣古怪,唇角揚起諷刺的弧度,他忽然湊近一點,用只有兩個人能夠聽見的聲音道,「別以為你和裴峰之間的那點事朕不知道,朕只是想通過你,再給裴峰增加一條罪名罷了。收起你愚蠢的沾沾自喜。」

  太后悚然而驚,猛地側頭看向他,迎上的卻是君浵冰冷的眼神。

  完了,他居然早就知道了!

  君浵冷笑,笑聲還沒有完全發出來,忽然身子一歪,他形象掃地地被喬廣瀾拎著後領子直接拉開了。

  「行了,這種時候就別裝逼了!」喬廣瀾語速飛快地說,「雖然很感謝你剛才幫我劈了那個佛像,但是我不得不說,現在你得打起精神了!」

  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他也心中也在暗暗驚訝。佛像不是普通的佛像,要破壞並不應該這麼簡單,就算君浵是皇上,那也是個沒有半分法力,不通曉陰陽之學的皇上,為什麼他可以輕而易舉地做到這件事?

  君浵下意識地握住喬廣瀾的手:「會發生什麼?我該做什麼?」

  喬廣瀾毫不猶豫地將即使穿越也從未離身的玉簡摘下來掛到他的脖子上,誠懇道:「送你兩個字,挺住。只要挺住了,什麼都好說。」

  君浵:「……」

  黑暗,就像一波波寧靜無聲的潮水,緩緩而至。

  這與平常遮蔽視線的那種黑暗不一樣,而是很粘稠,很濃郁,像是什麼實質性的東西將人包裹其中,也讓人無法在感受到任何其他的人存在。

  所有的人都消失了,唯獨他們彼此之間能夠感覺到雙方相扣的手。

  但很快,喬廣瀾的手也感覺不到了。

  君浵一驚,努力瞪大眼睛,叫了一聲「阿瀾」,隨著他這一聲喊,光明突然復蘇,眼前重新出現了各種色彩,但並非之前的花園——他仿佛在這一瞬間轉眼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周圍盡是些沒見過的奇怪擺設,但這些擺設的名字就好像長在他的腦子裡一樣,看一眼就可以叫出來了。

  比如對面的那個方方的、黑乎乎的東西,叫「電視」。

  但君浵這個時候已經沒心情管什麼電視不電視的了,他忽然發現喬廣瀾正躺在自己的面前,穿著很古怪的衣服,頭髮也是短的,眼睛閉著,蒼白的臉上有好幾道血痕。

  他頓時心疼壞了,也顧不得去管現在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立刻想要衝上去,查看對方的情況。

  可是讓他愕然的是,他竟然動彈不了,或者說,他無法操縱這具身體。

  緊接著,君浵聽到「自己」說話了:「我不相信,一定還有辦法。」



第64章 第三世界 百變小喬逆襲系統攜帶者

  這句話聲音破碎,嗓音已經嘶啞的不成樣子,語氣卻平平,透著一種死寂的絕望,但的確是他剛才發出來的。

  這是怎麼回事?因為剛剛回了那座佛像,他的身體被什麼別的人控制了嗎?那喬廣瀾怎麼……

  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旁邊走過來一個同樣打扮古怪的年輕男子,淡淡對他說:「路少掌門,多謝你前來探望,不過現在我師弟危在旦夕,我們實在沒有心情接待你,少掌門心意到了,就請回吧。」

  君浵心裡驚訝,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我師弟危在旦夕」……這個人指的是喬廣瀾?!

  在這個時候,「自己」又說話了:「單璋大哥,我聽說在瑜嵐山頂有一個八冥塔,把人放在裡面能夠暫時穩住聚集的魂魄。八冥塔的鑰匙由意形門看管,為什麼不暫時把他放到那裡去?」

  雖然只聽了這短短兩句對話,但以君浵的聰明,已經有點明白現在的情況——面前這個單璋和喬廣瀾是什麼意形門裡的師兄弟,而他附身的這個「路少掌門」則是外人,而且看單璋那個不太好看的臉色和充滿防備的口氣,他們平時的關係應該處的不是特別好。

  但君浵能夠直接地感受到,這個人是真的很著急,很痛心,他的心口處一直在隱隱作痛,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攪動,可是大概是疼過了勁,反而發洩不出來,只留下近乎麻木的平靜。

  單璋大概是也聽出了他後面那句話裡的誠懇,微微一頓,也調整了口氣,歎息一聲說:「這一點我們怎麼會沒想呢?可是你看他現在之所以還剩一口氣,就是因為這張安魂木做的床。如果要把小喬從這裡帶到瑜嵐山還好說,但到了山邊就不能再借助任何交通工具,只能讓人背著他爬上去,山高路陡,常年刮著罡風,背著一個人靠雙腿走上去,少說需要六天。」

  君浵感到自己仿佛有話要說,但單璋抬了抬手打斷他,繼續道:「這還不算什麼,最困難的是,這六天裡,不能停下休息,不能把他放下,要一直叫著他的名字,講述他生平功德,才能保證他離開安魂木後剩下的那點殘魂不散,稍有一點疏忽,就全完了。」

  單璋說到這裡,自己閉了閉眼,沉聲道:「我們法力有限,也不敢冒這個險。自己辛苦點沒什麼,可是這關係著他的命!」

  那個被君浵附身的人質問道:「什麼都不做,難道就在這裡等死嗎?」

  這個「死」字一出口,他的胸中突然傳來一陣翻江倒海的痛苦,內心的情緒在這一刻竟然和這具身體有了重疊,他的思緒出現了一瞬間的恍惚,再清醒過來的時候,仿佛已經變成了那個叫路珩的人。

  他不由分說地把喬廣瀾從床上拉起來背在背上,直接向著門外走去。

  單璋震驚地說:「你要幹什麼?路珩,你把師弟給我放下,你瘋了是不是!」

  君浵……不,現在應該說是路珩了,回頭看著他,一字字道:「你們不敢,我敢,他若是救不過來,我拿命來抵。反正我也已經活夠了!」

  他記得單璋說的話,帶著喬廣瀾到了瑜嵐山底下,又背著他走上了長長的臺階。

  單璋不是在危言聳聽,瑜嵐山是風水界的第一名山,氣候古怪異常。路珩一步邁上去,迎面而來的罡風刮骨如刀,陰冷的氣息幾乎一下子穿透衣物和血肉,五臟六腑仿佛針紮一樣的疼痛,但他牢牢地站穩了身子,迎著風道:「喬廣瀾,癸卯年十月初九辰時生人,父母俱喪,少孤貧,有奇才,遇意形門第一百七十八代門主,拜之為師……」

  每一個字,他之前都一無所知,可是在說出口的時候,又好像這些東西從來就流轉心間,從未忘卻,而與之相配的一幀幀記憶,也就那樣出現在眼前。

  喬廣瀾的頭靠在肩膀上,臉頰挨著他的臉頰,他們從來沒有這麼親密過,這是路珩盼望過無數次的場景,但此時,喬廣瀾的肌膚卻是冷冰冰的,提醒著他現實的殘酷。

  一陣罡風直嗆進他的嗓子裡,好像要把喉嚨生生剮出血來,路珩嗆了一下,半點不敢停頓地接上:「嘗遇臘月驚雷,查之有異妖作祟,斬……廿載功德無數,至忽遇天雷……」

  從喬廣瀾出事以來,他的靈魂好像也跟著飛走了,整個人如同行屍走肉一樣,渾渾噩噩,他表現在人前的還是一貫的溫文爾雅,心裡似乎也不是不難受,只是這難受好像總是隔著一層什麼東西,沒有半分安全感。

  直到現在,隨著自己一字一句說出來的話,路珩逐漸想到了房間裡從他手中搶過來的照片,床頭上剛剛寫滿半本的筆記,上次打賭輸掉的外套,以及那件不知道買了多久,卻始終也沒敢送出去的禮物……

  這樣好好的一個人,怎麼一下子就出事了,怎麼就告訴他醒不過來了呢?

  要是醒不過來了怎麼辦呢?要是再也找不到他了怎麼辦呢?

  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雨來,雨水一滴滴打在生滿青苔的石階上,打在臉上,打在睫毛上,又順著眼角留下來。

  路珩用外衣蓋住喬廣瀾,努力壓抑住自己胸腔間的哽咽,把他背穩,咬著牙繼續道:「喬廣瀾……癸卯年十月初九辰時生人,父母俱喪……少、少孤貧,有奇才……」

  他們的身後跟著很多人,意形門和長流派的人都來了,那些人用震撼的眼神看著路珩艱難行走的背影,卻沒有辦法上去幫助他。

  一直蔓延到雲層之間的臺階顯得那樣的長,而行走在山間,為了一條性命而掙扎的人們,又顯得那麼渺小。

  ……

  佛像雖然被砍,困在花園裡的人卻依然沒能順利出去,彭椗看看盤膝坐在地上,仿佛入定的君浵,忍不住問道:「喬……那個,陛下怎麼樣了?咱們要再做什麼才能離開這個花園?」

  喬廣瀾根本沒聽他的話,心不在焉地隨口答應了一聲,打量四周,忽然問道:「歌呢?」

  彭椗一愣,這才意識到,之前那一直在飄飄渺渺的歌唱聲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消失了。

  就在這個時候,不知道一個女子的聲音帶著輕柔地甜笑從上方傳過來:「出家人吃什麼?」

  這聲音回蕩在半空中,飄飄忽忽,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之氣,恐怕如果置之不理,會有很大的危險。

  出家人吃什麼?這是什麼鬼問題!

  一個宮女驚呼起來:「太后,您……」

  喬廣瀾側頭一看,發現太后臉色發青,伸出一隻手,指著聲音傳過來的地方張口結舌,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的聲音發抖:「淑妃,那、那是淑妃的聲音啊!」

  說完這句話之後,她就笑了。

  這笑來的太過突然而詭異,嚇得旁邊的幾名宮女都下意識地遠離了她,太后卻轉過頭來,再次嫵媚一笑,柔聲道:「在問你們呢,怎麼沒人答話?出家人吃什麼?」

  她的眼波流轉,隨手一指:「你來說吧。」

  安王世子一看,她的手正好指的是自己的方向,嚇得臉色都變了,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我我……」

  喬廣瀾道:「別你了,不是你,人家問的是出家人,快答話吧。」

  安王世子哭喪著臉說:「答什麼啊!錯了怎麼辦?」

  喬廣瀾道:「錯了就錯了,你隨便回答一下試試,我保證你沒事不就行了。」

  安王世子一咬牙:「好吧,小命交給你了,喬貴……那個喬少俠,你可千萬別坑我。」

  他沖著太后道:「出家人……當然是吃素。」

  太后那張嬌豔的臉頓時扭曲起來,瞬間暴怒,呵斥道:「答錯了,你得死!」

  她的長髮瞬間暴漲,像一條條黑色的藤蔓,沖著安王世子直刺過來,眼看就要把他穿成篩子。

  安王世子本身也是會功夫的,驚駭之下就地一滾,可是那些長髮如影隨形,瞬間又長長了好幾丈,重新卷過來。

  千鈞一髮之際,他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果然溫柔刀,蝕骨豔,美人的話都是不能信的,女美人不行,男美人也是一樣……

  但是做完了很長一句話的內心獨白之後,他發現自己沒死,也沒有變成篩子,他好好地趴在地上,做篩糠狀。

  ……咦?

  他一轉頭,就看見剛才死去的那幾個人紛紛從地下蹦了起來,擋在自己面前,把自己保護的嚴嚴實實,正在跟長頭髮搏鬥,仔細看,每個人腦門上都貼著一張黃符。

  安王世子從地上爬起來,驚訝地看著喬廣瀾:「你居然……」

  居然可以指使的動死人?!

  喬廣瀾似模似樣地感歎道:「咱們大齊的勇士就是不一般,活著的時候赤膽忠心,即使死了都要為主人貢獻最後一份力量,感動啊。」

  安王世子:「……」

  喬廣瀾其實沒有用什麼神奇的法術,這些人在死的時候魂魄就已經被帶走了,留下的只不過是沒用的軀殼而已,他只是像古時候湘西的趕屍人一樣,利用符咒驅使他們行動而已。

  在他們搏鬥的時候,喬廣瀾微微眯起眼睛,敏銳地發現,在太后繁複華麗的髮髻上,似乎多出了一支白玉簪……

  不是他過於關注,而是太后雖然已經算是寡婦,但在打扮上沒有一點低調的意思,從頭到腳鎏金點翠,豔麗無比,這種比較素雅的東西原本不應該出現在她的身上,所以實在是太明顯了。

  然後,他看見白玉簪上似乎突然升起了一點微弱的火光。

  喬廣瀾一愣,還以為自己看錯了,正要更加仔細地觀察,卻見到那些頭髮忽然暴起,倏地飛揚橫掃,硬是把剛才那幾句屍體直接包裹進來,再一甩的時候,屍體已經化為森森白骨,散亂地落在地上。

  太后放聲大笑。

  旁邊的幾個人以為這就是輸了,臉色一變,驚呼出聲,喬廣瀾吹了聲口哨,拍巴掌道:「厲害厲害。」

  隨著他擊掌,地上的白骨紛紛立起來,重新組合成了人形,再次向太后沖過去,喬廣瀾則趁機閃到她的背後,伸手就去拔太後頭上的那枚白玉簪。

  安王世子驚叫道:「小心!」

  令人牙酸的咯吱聲響起,剛才的白骨再一次被碾成了粉末,太后將頭一甩,黑髮直接向她身後的喬廣瀾抽過去。

  喬廣瀾雙手負在背後,輕而易舉地避過了鋪天蓋地的長髮,在其中左右穿插如同閒庭信步。

  他輕笑吟誦道:「雲暗青絲玉瑩冠,笑聲百媚入眉端。春深芍藥和煙拆,秋曉芙蓉破露看。星眼俊,月眉彎……哎跑什麼,我還沒念完呢!」

  眼看被淑妃怨念化成的般若操縱著太后的身體轉身要跑,喬廣瀾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的肩膀,兩個人之間只有一臂的距離,頭髮遽然發動攻擊,喬廣瀾鬆手,反身抽刀,扭腰回身刷刷刷三刀削下去,長髮從中間被削斷,剩下的軟軟垂了下去,再也沒有了殺傷力。

  他扔下刀,伸手一接,那支簪子好端端地落到了喬廣瀾的掌心中,被他順手往懷裡一揣,跟著直接把太后揪了過來。

  喬廣瀾微笑著問:「出家人不吃素……吃什麼?」

  般若:「……」

  安王世子:「……」

  般若恨恨不語。

  喬廣瀾善解人意道:「我知道,你一定覺得我讓你說你就說很沒面子吧,沒關係,你這樣的美人,我也不忍心為難你。」

  他笑著摸了摸對方剩下的那點頭髮,微笑著說:「可惜你的臉雖然長得不錯,頭髮卻能夠一下子把人給卷死,這說明它太不順滑了。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嗎?」

  「為什麼?」

  喬廣瀾忽然用力一拽:「因為你沒用飄柔洗髮露啊。」

  慘叫過後,太后變成了禿瓢。

  般若對這種疼痛感同身受,恨不得立刻從太后的身體裡脫出來,但是被喬廣瀾牢牢攥著,她一點機會都沒有,只好含著眼淚道:「出家人吃肉!」

  美人星眸含淚,楚楚可憐,這原本是個很動人的場面——如果她不是個禿頭的話。

  喬廣瀾鬆開她:「般若本來就是天地間留存的怨念,報完了仇就不應該存在於世間,你是太后害死的,我不會阻止你討回公道,但是如果你一定要胡亂殺人,我可不會認為這是撒嬌哦……」

  他的話還說完,太后的身體就軟倒在了地上,般若消失不見了——它實在是一分鐘都不想和喬廣瀾多待。

  那個答案提醒了喬廣瀾,他扶起地上被君浵劈開的佛像,發現這東西果然是中空的,一個玄鐵製作的小罐子滾出來,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東西堅硬無比,剛才連君浵那一刀都沒有把它砍壞,喬廣瀾打開蓋子,裡面滿滿都是白色的粉末。

  安王世子問:「這是什麼?」

  喬廣瀾把罐子埋在裡地下,代表著入土為安:「骨灰。」

  安王世子脊背一涼,與此同時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出家人吃肉,正是說這尊佛像的肚子裡面藏著血肉煉成的骨灰。

  為什麼這個花園裡面會有這麼邪惡的東西?

  他不由打了個寒噤,細思恐極。

  喬廣瀾卻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站起身來,看著門口道:「應該可以出去了。」

  終於可以出去了嗎?

  這話一說,立刻有人迫不及待地沖向門口,發現竟然真的沖了出去,簡直喜極而泣:「可以出去了!真的可以了!」

  喬廣瀾道:「你們出去吧,你們皇上交給我。」

  經過剛才的事,誰也不再質疑他加害皇上,畢竟如果喬廣瀾想害君浵,剛才就沒有人能擋得住他了。

  喬廣瀾等人都走了,走到君浵旁邊搭了下他的手腕,覺得他的心跳得很快。

  之前保護著地下佛像的應該是個幻陣,君浵那一刀劈下去,被幻陣纏上,陷入了自己的心魔。

  但有玉簡當護身符,按理說不會有什麼大問題的,像君浵這種人,生來富貴,秉性驕傲,即使遇到困難也不會畏懼退縮,反而會選擇堅強的面對,他是不應該被什麼解不開的執念和心魔困擾的。

  所以他為什麼還沒有醒?不應該啊……

  喬廣瀾正想著,冷不防君浵睜開了眼睛。

  他一怔。

  君浵夢見自己變成了那個叫做路珩的人,在罡風與暴雨中,他背著喬廣瀾一步步向上走,一邊走一邊喊著他的名字,到最後走不動了,一跤摔在石階上,怎麼用力也爬不起來。

  於是他手足並用,背著喬廣瀾,用手扒住石頭的縫隙,向上一點一點挪去,手掌上磨出的血被雨水一沖就散了。

  神志開始模糊,只記得自己要往上爬,要喊那個名字。

  突然,有一個聲音問他:「你後悔嗎?」

  君浵道:「不後悔。」

  那個聲音又說:「如果你不認識他,就不會明白什麼叫求之不得;如果你沒有愛上他,就不會有今天的痛苦;如果你現在將他放下,你就仍然是以前的天之驕子,一生安樂,你真的不後悔嗎?」

  君浵不知道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了一點笑,重複道:「不後悔。」

  這句話說出口,突然間,狂風消失了,暴雨也消失了,眼前不見頭的石階變成了青青草地,原本應該背在背上的那個人正半跪在自己面前,探身看著他。

  君浵猛地把身子往前一傾,在喬廣瀾毫無防備的時候,吻住了他的唇。

  喬廣瀾還沒有反應過來,嘴唇已經被人咬住了,君浵的身子貼過來,用手扶住了他的後腰,加深了這個吻。

  喬廣瀾本來就是膝蓋著地的姿勢,這樣被君浵一貼一壓,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後仰,整個人都沒有了著力點,更別提伸手推他。

  他剛想用力掙開,忽然感覺到臉上一點冰涼。

  喬廣瀾不由瞪大了眼睛,發現那是君浵眼中流下的一滴淚,順著他的眼角落在了自己的面頰上,又緩緩墜入泥土。

  喬廣瀾一愣,忽然湧上一股心酸,而就在這個時候,兩個人唇齒交換的間隙,君浵呢喃著低語道:「勿念勿尋,後會有期……」

  仿佛一道閃電劃過乍然劃過腦海,當頭棒喝大夢方醒,歷歷往事揭開畫皮,那一瞬間所有的愛、恨、嗔、癡翻湧而起,一個聲音在心裡說:「我竟然真的又見到他了!」

  謝卓、杜明舟、君浵……

  君浵覺得這個幻境真是太神奇了,不光時間場景跳躍不定,連虛幻的喬廣瀾也和那個真實的他不大一樣,上一個場景中他臉色蒼白趴在自己背上,讓人心疼,這時候卻是從未有過的熱情,自己這樣去親吻他,非但沒挨拳頭,還得到了回應。

  君浵感受到喬廣瀾的動作由抗拒變成了配合,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要燃燒起來,心臟被迅速湧上來的柔情蜜意包裹住,又是想笑,又是捨不得放開他。

  就算一切都是假的,他也……

  他的手忍不住收緊再收緊,卻在這個時候突然感覺到,喬廣瀾的身體在微微地發抖。

  君浵一愣,一下子就清醒過來,連忙放開手,低頭看去,發現對方的眼睛居然紅了。

  心疼和擔憂一下子蓋過了一切,他的手蹭過喬廣瀾的眼角,急聲道:「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你哭了?」

  喬廣瀾一下子揮開了他的手:「呸,你倒是會說,這明明是你的眼淚滴在我的臉上了!」

  他一邊說,一邊不知道是要證明什麼一樣,用袖子抹了把臉,動作如往常一樣滿不在乎。



第65章 第三世界 百變小喬逆襲系統攜帶者

  君浵盯著他,原本是想確認他真的沒事,然而那張臉盯久了實在容易讓人生惑,他的目光描摹著對方明亮的眼睛,挺直的鼻樑,被自己親的有些發紅的嘴唇,一時間就忘了移開。

  冷不防喬廣瀾的目光掃過來,和他糾葛在了一起。

  「你看什麼?」這個人語氣傲慢,從容淡定,並無半分反感。

  反正也是在幻境裡,君浵索性肆無忌憚地看個夠本,同樣迎著喬廣瀾的目光一挑眉,膽大包天地伸手摸摸他的臉:「我在看,這麼好的一個人,如果也喜歡我該多好啊……」

  「嗯。」喬廣瀾平平常常地說,「挺喜歡的。」

  君浵瞬間屏住了呼吸,即使明知道是幻境,心臟還是緊張的怦怦直跳,他盯著喬廣瀾:「你再說一遍。」

  喬廣瀾道:「說什麼,說我挺喜歡你?一遍還不夠嗎?」

  君浵癡癡地看著他:「這個幻境可真不錯,能讓我多待一會嗎?」

  喬廣瀾:「……」

  他「呵呵」笑了一聲,站起來,居高臨下看著君浵,踹了他一腳。

  君浵被他踹到坐到地上,倒抽了一口涼氣。

  喬廣瀾道:「清醒了嗎?」

  君浵:「你……」

  他顧不得疼,突然一下子從地上跳起來,按住喬廣瀾的肩膀:「居然真的是你?我居然沒有做夢!我、我、我……你剛才說什麼?說你喜歡我!」

  最後一句話幾乎是他嚷出來的,喬廣瀾從來沒見過這人這樣失態,又好氣又好笑的同時,也不可抑制地湧上來一陣心酸。

  他歎息,又忍不住地笑:「是啊,我說的。」

  心上的歡喜壓都壓不下去,君浵在原地轉了個圈,喃喃道:「不是幻境,那是我喝醉了嗎?還是我在做夢?」

  喬廣瀾眨了眨眼睛道:「你相不相信前世今生?」

  君浵不假思索地道:「你說有我就信。」

  他會這樣回答,說明潛意識裡原本還是不信的,雖然大齊尚巫,但身為一個統治者,君浵自然最清楚那些所謂的神諭靈示都是什麼意思,不會像百姓那樣癡迷。

  ——你醉過酒嗎?做過夢嗎?如果從酒醉和夢境中醒來了,該怎麼辦?

  上一世自己詢問杜明舟的問題好像再一次在耳畔響起,喬廣瀾自己笑了笑:「你放心,無論現在是在一個什麼樣的地方裡,最起碼你是真的,我也是真的,我說過的話,我不會後悔。」

  君浵攥著他的手,按到了自己胸口,鄭重其事地道:「就算你後悔,我也不會允許了。上一回你說擔心離開之後你記得我,我卻忘了你,雖然沒有明白,但我想你會那樣說一定是有什麼原因的——那不知道現在你是否可以相信,我不會。」

  他扯開前襟,露出左胸,喬廣瀾的手指感覺到凹凸不平的肌膚,目光下移,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君浵的胸口,刻著「喬廣瀾」三個字!

  那明顯就是刀傷,雖然應該已經抹過了宮中的治傷靈藥,但傷口仍然有點紅腫,字刻的歪歪扭扭,想也知道,宮裡絕對不會有人敢做這樣的事,這多半是君浵自己沖著鏡子刻的。

  喬廣瀾道:「你、你、你……你真是瘋了!」

  他把手按在那三個字上面,覺得手下的肌膚甚至隱隱發燙,灼燒著自己的皮肉。

  君浵柔聲道:「你就信我吧。」

  喬廣瀾小聲道:「……嗯。」

  他清了清嗓子,看著君浵的眼睛道:「你放心吧,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事,我喬廣瀾生生世世,絕不相負。」

  君浵有生以來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欣喜若狂,全身的血液一下子急速向上湧去,頭腦一熱,只覺得天旋地轉,一頭就栽到地上了。

  喬廣瀾:「……」

  他看了看天色,發現折騰了這麼久,不知不覺天都黑了,君浵多半是快要毒發,所以才會這麼虛。

  他知道君浵沒什麼大事,也不是特別擔心,只是忍不住歎了口氣,又想笑,又惆悵。

  喬廣瀾的笑容沒露出來,就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既然剛才他都那麼說了,那現在……自己就算是君浵的男朋友了吧?

  喬廣瀾沒有談過戀愛,但是身為一個負責任的、看過很多晉江小說的男票,他也知道在愛人生病受傷的時候,應該及時地提供堅實的臂膀,而不是加以嘲笑。君浵的傷是自己對他的虧欠,以後一定要好好對他才行。

  何況君浵有這個病,本來就長了一臉腎虧相,又喜歡扮小姑娘,喬廣瀾猜測他的內心實際上肯定是十分敏感纖細的,平時作為哥們開兩句玩笑沒什麼,現在自己應該體貼一點。

  於是喬廣瀾把到了嘴邊的笑聲咽下去,柔聲道:「你沒事吧?來,我扶你起來。」

  君浵哆嗦了一下,喬廣瀾已經彎下腰扶他,雖然這具身體年紀小又有點瘦弱,扶起來的過程稍微遇到了一點麻煩,但經過幾番折騰之後,他還是成功地完成了這個動作。

  君浵本來想自己站起來,不過是他通過喬廣瀾的眼神看出了對方的決心,乖乖放棄反抗,任由對方把自己架住。

  君浵道:「其實我沒有那麼嚴重……」

  喬廣瀾記得小說裡面說過,揉對方的頭髮代表了一種寵愛,於是他慈愛地撫摸著君浵的髮髻,豪爽承諾道:「你放心吧君浵,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人,廢物點沒關係,我罩著你,保證你不用再提心吊膽地過日子。」

  君浵:「……」QAQ這個表情可不可以給他也用一下?

  兩人出去,行走過程中君浵數次熱切表態自己可以獨立完成這項任務,但反抗未果,想來如果不是喬廣瀾力氣實在不夠,說不定會給他一個公主抱。

  【主題】我是個男人然後找了個非常聰明帥氣機智可愛勇敢善良的男朋友,但他好像把我當成了小姑娘,我該怎麼辦!線上等挺急的!

  如果是在現代,想必這個帖子下應該很快就出現了如下回帖:

  1l 樓主這是在秀恩愛嗎?我的手中突然出現了火把!

  2l 樓樓一定是受吧,這說明你家攻君男友力max啊,羡慕羡慕。

  3l 建議樓主看好你那個非常聰明帥氣機智可愛勇敢善良的他,千萬不要讓別的小婊砸趁虛而入啊。

  兩人剛剛出了花園,裴峰就急匆匆沖了過來,喬廣瀾這才放開了君浵,打量裴峰。

  他的臉色煞白,嘴唇發紫,好像大病沒好就趕過來救駕,活脫脫一副赤膽忠心的模樣,但喬廣瀾知道,對方這幅樣子一部分是在惺惺作態,另一大半的原因多半是太后死了,裴峰在這宮裡的幫手又少了一個。

  【損失重要道具:太后一隻。】

  裴峰跪在地上,連聲說:「臣救駕來遲,罪該萬死,臣恭請皇上聖安!」

  君浵道:「朕安,大將軍辛苦了,你的身體可好些了?」

  裴峰咳嗽兩聲,道:「謝陛下關心,臣無恙。」

  他身後跟著的副將立刻說:「陛下,將軍平日裡在沙場上從來身先士卒,奮勇當先,身上留下了不少宿疾,過於勞神就會發作,今日聽說陛下遇險,將軍是帶兵來的……」

  「好了!」裴峰阻止他,又對君浵行禮,「隗信一向口無遮攔慣了,請陛下不要怪罪他。臣沒有大礙,唯一憂慮的只是幾日之後的大戰,臣恐怕力有不逮。」

  君浵一哂,對兩人的做戲壓根就不理會,而是道:「這麼說,看來你是真的無法領兵了。」

  裴峰慚愧地說:「臣恐怕指揮不力會耽誤大事,但臣雖不能領兵,還是希望成為軍中一名馬前卒,能多殺一個敵軍也是好的。」

  大家被裴將軍感動的熱淚盈眶,有人更加喊道:「將軍萬不能這樣說!在我等心目中,您永遠都是大將軍。」

  當著皇上的面就敢說出這樣的話來,看來近些年君浵這招「捧殺」用的不錯,這些人已經輕飄飄到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了。

  一片悲壯的氣氛中,傳來一聲輕笑,喬廣瀾道:「真有意思,將軍不過是一次不帶兵而已,又不是去死,大家為什麼要這麼激動呢?」

  裴峰:「……」

  喬廣瀾沒給他們插話的機會,直接轉向君浵道:「陛下,如果大將軍不能領兵了,不如我來吧。」

  他這麼一說,別人還沒怎麼樣,跪在裴峰後面的數名護衛同時抬起頭來,對喬廣瀾怒目而視。

  喬廣瀾不當回事,繼續把自己的話說完:「我覺得我比他強。」

  護衛們:「……」

  君浵沒繃住,一下子笑了,他倒不是嘲笑喬廣瀾的話,就是覺得他這樣故意氣人的樣子很可愛。這麼一笑,帝王剛才的威儀蕩然無存,君浵索性把偶像包袱甩到一邊,道:「哦,是嗎?裴將軍,你聽見朕的愛……」

  他本來想說「朕的愛妃」,結果話到嘴邊想起來喬廣瀾已經恢復了裝束,怕這樣的稱呼會讓他感到不快,硬生生一扭,神態自若道:「……聽見朕的阿瀾在說什麼了吧?依卿之見,他說的可對嗎?」

  喬廣瀾的笑容僵硬在臉上,活生生被這聲叫噁心出了一身雞皮疙瘩。他才剛剛適應「朕的愛妃」沒多久,君浵就開更大的招了。

  裴峰同樣暗暗咬牙,君浵為人太過陰損,這句話就好像強行喂了他一口芥末,即使被辣的七竅生煙也不得不硬吞下去,還要笑著誇好:「臣以為,喬公子的話非常正確。」

  君浵道:「哪句話?」

  裴峰道:「喬公子……確實,比臣強。」

  君浵唇角一挑,看著喬廣瀾道:「看來大家都這樣想,自然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喬廣瀾沖他笑了笑,君浵一下子覺得自己醉了。

  只是皇上和將軍突然發瘋,別人可不能跟著瘋:「陛下,萬萬不可……」

  說這句話的人運氣不錯,正好趕上君浵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心情好得不得了,沒有直接懟回去,反而開了個玩笑:「既然知道朕是陛下,就莫要對朕說不可。」

  大臣:「……」

  眼看著皇上走出一段,隗信憤憤地小聲對裴峰道:「將軍,這樣對您太不公平了!屬下誓要為將軍討回公道。」

  這一次,裴峰什麼也沒說,沖著離去的君浵叩首恭送聖駕,他的臉沖著地面,跪拜了良久,怒氣漸漸隱去,反倒慢慢露出一個笑容。

  正愁沒辦法要你的命,你就自己送上門來了,這簡直是好極了!這些人太過天真,沒上過戰場又怎麼能想像那種血流成河的場面,在他的天下,想讓一個人死太簡單。

  喬廣瀾繼續柔聲跟君浵說:「走路累不累,我背你吧?」

  君浵誠懇地說:「真的不累。」

  喬廣瀾打量了他一下:「回去找你那個御醫看一看,我怎麼覺得你今天的樣子跟哪天不太一樣……」

  這一點君浵也感覺出來了,雖然毒發的時間已經到了,但他今天的狀況好像要比之前好了很多,回到寢殿之後立刻將御醫召了過來,

  御醫把過他的脈,又看了君浵的臉色,面露驚異:「陛下,您中的毒似乎減輕了許多!如果加以調養,有望痊癒。」

  雖然心裡已經隱隱有感覺,但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君浵還是一愣,這病困擾了他這麼多年,幾乎已經成了身體的一部分,提醒著他自己從來就不是個正常人,也曾無比痛恨過,可是到了這個時候突然聽見有望痊癒,君浵竟然不知道應該說點什麼好。

  倒是喬廣瀾在旁邊跟他說了一句:「會不會跟你昏迷的事有關係?」

  君浵一定神,拍拍喬廣瀾的手,向御醫道:「昨天朕劈了一尊來歷不明的佛像之後為幻境所迷,不知道跟這有沒有關係。」

  這名御醫能夠被他信任,從君浵還是太子的時候就給他診治,一治就治了這麼多年,不光因為可靠,還因為他也非常博學,對於各種的醫術、蠱術和巫毒都有一定的瞭解。

  他聽完君浵的話沉吟了一下,謹慎地說:「臣沒有親眼所見,不能完全判斷出來。不過陛下所中的毒便是巫毒的一種,要解除不像普通的毒藥那樣配製解藥就可以。臣斗膽猜測,或許當初下毒之人的力量來源便在這佛像之上,陛下劈掉了佛像,就等於斷了根……」

  喬廣瀾眉頭微微一皺,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君浵心念一轉,想到了花園裡走來的般若,以及裴峰和太后之間的關係,臉色微微發寒,頷首道:「知道了,你下去吧,此事不要聲張。」

  雖然診出他已經沒有什麼大礙了,御醫還是按照慣例囑咐道:「陛下體虛,在痊癒之前不宜太過操勞,忌酒,忌辛辣,也不要……」

  他說到一半,在喬廣瀾看不見的角度偷偷向他瞟了一眼,君浵會意,耳根子有點發紅,乾咳一聲微微頷首,御醫行禮離開。

  在君浵十五歲的時候,太醫就已經告訴過他了,他身體所中的這種毒會通過交合傳到別人體內,所以如果不想對方死的話,無論男色女色都不能近,這也是他至今六宮空置的原因之一。

  太醫知道喬廣瀾在君浵心裡的分量,走了兩步還不放心,悄聲對喬廣瀾道:「陛下因為中毒多年,身體與平常人不同,不能同人……那個太過親近,還請您擔待一二。」

  喬廣瀾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把他的話理解成了什麼,露出一個會意的表情:「啊,我明白了,你放心吧,我不會強迫他的。」

  太醫:「……」

  算了,不所說了,位置問題他們自己自己決定吧。

  可是……哎呦呦,真是看不出來嘍。

  他走之後,君浵又說:「你們都出去吧。」

  雖然周圍並沒有人應答,但是喬廣瀾心裡清楚,他們身邊的暗衛在君浵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就已經紛紛領命避開了,他於是立刻道:「你知不知道給你下毒的人是誰?」

  君浵道:「有一點猜測。」

  喬廣瀾直接說:「泰大豐被府裡養的鬼寵反噬,死了。」

  君浵沒問他是怎麼知道的,只說:「泰大豐在父皇在位的時候就已經和裴峰過從甚密了,父皇晚年昏聵,根本不加理會,等到我繼位之後……哼,這兩個人一個是天神的代表,一個是不敗的戰神,如果剷除定會引起朝中動亂,我繼位不久,也就沒有輕舉妄動,不過這種事多半錯不了——裴峰本來就和太后有染。」

  喬廣瀾聽到最後一句話,心裡立刻生出了一個「果然如此」的念頭。那些般若本來不會傷害無辜的人,發生了那樣奇異的變化,多半是有人操縱,但是看太后見鬼之後下成了那個慫樣,她大部分的可能性是只知道裴峰往地底下埋了個佛像,至於做什麼用的就一無所知了。

  但是裴峰通過這些般若做了什麼,這些事又會不會跟喬棟奇謀反的事情有關係,還是不知道啊。

  喬廣瀾突然想起來之前撿到的簪子,剛要找,手就已經被君浵搶先一步握住了。

  他帶著幾分意外看過去,正好對上君浵眼中的笑意:「我發現自從遇見了你之後,我的生活就一直在改變——真好。」

  喬廣瀾勾起一個淺笑,秀致的眉眼被昏黃的燭火映著,就像是一個夢。

  君浵忍不住脫口而出:「你真好看。」

  即使比賽的是說情話,也不可以輸。喬廣瀾謙虛而溫柔地說:「不,還是你好看,比我好看多了,你在這個世界上,在我心中……」

  他咬了咬牙,堅強地說完:「……都是最美的。」

  君浵:「……」

  他又好氣又好笑,忍無可忍,忽然捏住喬廣瀾的下巴,欺身上去,用自己的嘴唇壓住了他的唇,不給他再說下去的機會。

  喬廣瀾下意識的一閃,君浵手上加力,強硬地箍住了他的腰,不許他躲避。

  喬廣瀾雖然說得好聽,不過到底還是有點不適應,將眼睫微微垂下。但君彤十分強勢,連帶著他的氣息也逐漸紊亂起來。

  他感覺君浵的動作越來越激烈,忍不住睜開眼睛,想看清楚對方的神情。

  君浵沒有停下動作,忽然擁著他一推,喬廣瀾向後退了兩步,被他壓在床上,從兩個人的唇齒間擠出了一句「君浵」。

  君浵壓在他身上看著他,煌煌的燈火映在喬廣瀾的臉上,映進他的眼底,好像折射出了無數閃爍的前世,之前那張幻夢裡的驚鴻片羽不期然湧上心頭,讓君浵產生了片刻的惶惑。

  就好像他們兩個都不應該是這樣的身份,出現在這樣的地方,此身不過夢中身。

  那,什麼才是真的?瑜嵐山間的一步一血淚?

  不,那可不行!

  他凝眸看著喬廣瀾,目光纏綿,喬廣瀾不自在地說:「看什麼?」

  君彤眼底猛地湧上一股淚意,他忽然騰出一隻手蓋在喬廣瀾的眼睛上,柔聲道:「閉上眼睛,不要看我。」

  喬廣瀾不聽話,把君浵的手拉下來,帶著審視盯了他兩秒,忽然手臂一撐,用力翻了個身,兩個人位置對調,他反過來壓在了君浵身上。

  君彤扶住了他的腰,欣賞自己上方這張如畫的面容:「這麼主動?」

  跟他比起來,喬廣瀾表情嚴肅,鄭重道:「你放心,我不會嫌棄你的,所以你——不要自卑。」

  君浵:「……自、自卑?」

  他就納悶了,為什麼每次喬廣瀾一開口,畫風立刻就可以從情意綿綿風轉變成鬼畜風?

  這還能不能好好談戀愛了!



第66章 第三世界 百變小喬逆襲系統攜帶者

  喬廣瀾記著以前璆鳴就說過,君浵「有隱疾,六宮空置」,再加上剛才太醫的話,足夠讓他認為這人在某些不可言說的方面有某些不可言說的毛病。

  喬廣瀾對他表示深切的同情,沒有男人不會在意這種事情,唉,君浵看著好像無所謂,但總是出現這樣的神情,說明他其實心裡一定很難過吧,一定不能給他太大壓力。

  在相親遇上那個腐妹子之前,喬廣瀾原本是個妥妥的直男,平常又對陰陽術數的學問比較癡迷,嘴炮放的天花亂墜,其實有點性冷淡。

  他很少關注這方面的事,根本就不知道男人之間具體是怎麼回事,除了覺得君浵挺可憐的以外,別的倒也無所謂,更談不上嫌棄。

  只不過他寬宏大量,聽到君浵耳朵裡可就不是那麼回事了,他僵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來幾個字:「……你都在說什麼?」

  喬廣瀾看了眼他的表情,立刻善解人意地道:「我什麼都沒說。」

  君浵:「……不,這件事我必須和你解釋清楚。」

  「不用不用不用,真的不用!」喬廣瀾立刻表決心,「不用解釋啦,我根本就不在乎,你現在這樣就挺好的……來,早點休息,睡覺吧……」

  他想了想看過的那些小說,在後面加了個騷包的稱呼:「寶貝。」

  然後喬廣瀾自己打了個哆嗦。

  娶個男媳婦也是真不容易,快堅持不住了。

  君浵:「……」

  他本來是有點鬱悶的,但看著喬廣瀾使盡渾身解數在自己面前展現著他的寵溺,君浵又忍不住地想笑。

  真是個傻小子。

  他突然就不想解釋了,反正病好之後,一切都可以用行動來證明。

  喬廣瀾讓君浵先睡了,他回到自己的房間研究從太后那裡拿過來的白玉簪。

  他起初以為這就是自己要找的東西,但是拿到手裡之後覺得不對勁,簪子的觸感十分奇怪。

  喬廣瀾屈指敲了敲從君浵那裡拿回來的玉簡:「璆鳴,你出來幫我掌掌眼,這東西……你看我手裡拿的這個東西真的存在嗎?」

  他問的話有點奇怪,以往隨叫隨到的璆鳴卻沒搭理他。

  喬廣瀾道:「璆璆你怎麼了?璆璆?璆璆?璆璆?」

  璆鳴快要被他念瘋了,終於冷冷地說了一句:「你把我給了別人。」

  喬廣瀾想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失笑道:「就因為把你借給君浵戴了一會,你就生氣了?對不起我錯了,別這麼小氣嘛,我不是把你給弄回來了?來來,出來聊聊。」

  璆鳴生氣地重複:「你把我給了別人。」

  喬廣瀾:「……」這個死心眼子。

  他歎息道:「那你想要我怎樣,剖腹謝罪?」

  璆鳴道:「你要道歉。」

  喬廣瀾:「對不起我錯了我大錯特錯。」

  璆鳴:「……」

  片刻的沉默之後,喬廣瀾身邊出現了一個長身玉立的虛影,璆鳴一言不發,把玉簪從喬廣瀾手裡抽出來,那東西立刻在他手中化作了一團火焰。

  喬廣瀾:「……哎!」

  他沒來得及阻攔,剛想說不是這麼狠吧,一言不合,打砸搶燒,就覺得頭腦中一陣眩暈,全身發冷,雙腿無力的幾乎站不住,連忙一下子按住了旁邊的椅背。

  璆鳴嚇了一跳,手一攥熄滅了那團莫名其妙的火焰,扶住喬廣瀾,手足無措地道:「你、你怎麼了?我不是故意的……我……」

  喬廣瀾喘了兩口氣緩過來,搖搖頭推開璆鳴,自己站好道:「你知道我剛才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嗎?我覺得好像又被雷劈了一次。」

  璆鳴眉頭微蹙,不太理解這個比喻,好在喬廣瀾接下來的解釋也跟上了:「我現在穿越每個世界的原因就是由於被雷劈後部分魂魄碎裂離體,所以要找回來。在剛才你把那枚玉簪變成火焰的時候,我就感到自己身上的生命力在流逝,在離我而去,在向你靠攏,還好你熄滅的早。」

  璆鳴想了一會,嚴肅而鄭重地道:「剛才那團火焰不是我變出來的,是它到了我手裡,自己就成那樣了。」

  喬廣瀾:「……重點錯了。」

  璆鳴搓了搓手指,回憶著剛才的感覺,幽幽的燭火不斷在他眼前躍動,映的滿眼通紅,璆鳴逐漸把目光移了過去。

  喬廣瀾等了一會,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被璆鳴一巴掌拍開。

  他說:「我想起來了,這東西是燈籠鬼的燈芯!」

  「燈籠鬼?」

  喬廣瀾思索著:「燈籠鬼我聽說過一點,就是把人皮做成燈籠的形態,每逢夜晚在外面飄蕩,遇到獨行的人,就會吸盡對方的血液和骨髓,用作燈油。可燈芯……那是什麼?」

  璆鳴道:「燈芯是用一種奇石打磨而成的,點燃之後,上面的火焰可以吞噬周圍人的血液和骨髓煉製燈油,傳說中如果有人把這種燈油喝下去,就可以百毒不侵,刀槍不入……」

  喬廣瀾:「啊,你說剛才那個東西就是燈芯嗎?」

  璆鳴不屑道:「仿製而已,材質並非真正的奇石,只是找的劣質替代品而已,所以我一開始才沒看出來,若是真品,我定能認出。」

  喬廣瀾道:「不用認了,真品肯定是原主想要的那枚白玉簪。」

  璆鳴狐疑道:「你便如此確定?」

  喬廣瀾理直氣壯地道:「那當然,不然你以為作者的伏筆都是寫來騙字數的嗎?」

  璆鳴:「……」

  喬廣瀾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理清頭緒:「一開始,我要找那枚白玉簪,君浵沒當回事,只派了人去,說宮裡沒有。直到第二次我又問他要,君浵才認真去找了,但回來之後非但沒告訴我下落,整個人還一副陰陽怪氣的死樣子,很有可能他發現了白玉簪在裴峰手裡,以為我先找到了簪子並且給了裴峰,覺得我和他有勾結,才會生氣。」

  璆鳴道:「你的意思是,白玉簪在裴峰手中?」

  喬廣瀾道:「我剛到這裡來的第一天,街邊賣燒餅和糖葫蘆的商販就聚到一起說裴峰的功績。你還記得嗎?他們說的是裴峰從來都身先士卒,每次出兵打仗,都在濃霧中點一盞燈籠,讓士兵們能夠更快速地找到他。你覺得他是這樣的人嗎?」

  璆鳴搖了搖頭,他其實不笨,但是周圍的環境實在太純潔,思想也就相對單純許多,搖完頭之後又說:「看來他是想搏一個好名聲。」

  喬廣瀾失笑,隨手勾了下璆鳴的下巴:「你倒是傻的可愛——你想想,食人穀的妖怪為什麼在喬棟奇帶兵的時候吃的人多,裴峰帶兵的時候吃的人少?真是裴峰有本事嗎?食人穀……真的有妖怪嗎?」

  他已經不指望璆鳴能跟上自己的思路了,一字一頓地自己說出了答案:「根本就沒有什麼真正的妖怪,裴峰才是那個吃人的妖怪!」

  璆鳴一時失聲:「他、他……你是說那些士兵都是他自己吃的?他為什麼……」

  喬廣瀾道:「你沒有發現他身上的傷勢好的特別快嗎?」

  種種真相,他已經猜的八九不離十。裴峰因為綁定了系統,有必須的任務要完成,但身為一個穿越者,即使有系統説明,他也不可能對排兵打仗有什麼研究,所以一定會遇到很多危險。

  只要他一死,整個任務就算失敗,沒有任何重來一次的機會,這時候燈籠鬼的燈油就相當於一個高級作弊器,賦予裴峰不死之身,使他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璆鳴好不容易才從驚訝中回過神來,他甚至已經可以想像那些對於裴峰敬若天人的將士們得知真相之後震驚的表情——多可笑啊,一直以來因為可以打敗妖怪而對將軍崇拜不已,結果原來那將軍成了妖怪本身。

  那麼多的人都好好當了一回傻子,簡直是莫大的諷刺。

  「別人不會輕易相信的。」璆鳴怔怔說。

  喬廣瀾沖他打了個響指:「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咯,上了戰場之後,真相自見分曉。」

  璆鳴剛要說話,忽然臉色一變,轉眼就沒了影子。

  喬廣瀾若有所覺,起身向門口看去,君浵披著一件明黃色的外衣,笑吟吟地站在那裡。

  喬廣瀾道:「夢遊麼?遊的夠遠。」

  君浵歎氣:「一個人睡覺,總容易得這種病,你能幫我治治嗎?」

  答案是肯定的。

  君浵如願以償地留了下來,時候不早,兩人都沒有多說,一起躺下睡了。

  喬廣瀾迷迷糊糊要睡著的時候,忽然聽見君浵道:「明天我會下旨御駕親征,跟你一起上戰場。」

  他一下子就清醒了,支起半個身子看向君浵:「我一個人可以應付,你沒必要陪著我去。」

  君浵把喬廣瀾按回了床上,幫他掖好被角:「我看你真是瞎著急,誰說要陪你了?大齊讓赫赫狂妄了這麼多年,也該是收拾他們的時候了。」

  他看在喬廣瀾躺在枕頭上看著自己,一雙漂亮的眼睛瞪的很大,顯得尤為可愛,就忍不住順手捏了下他的鼻子:「到時候把整個赫赫打下來給你住。」

  「不要。」喬廣瀾果斷拒絕,「我沒那麼胖。」

  君浵:「……」

  喬廣瀾拍拍枕頭,示意道:「一張臥榻留半邊,足矣。」

  君浵心裡甜絲絲的,忍不住粲然一笑,躺在他身邊:「是啊,足矣。別說江山,就是連天庭禦殿統統都拿過來,我也不換。」

  上戰場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君浵御駕親征,喬廣瀾騎馬跟在他的身邊,不管是跟隨出征的將士,還是前來送行的臣子,都不約而同地把頭埋的低低的,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不是他們這些當大臣的乖順,前幾日君浵封喬廣瀾為將和打算御駕親征的兩道旨意接連頒下,整個議事殿的殿頂都差點被掀翻了。

  按說喬廣瀾以神女的身份入宮,入宮當天就被封妃,當個貴妃沒幾天皇上的魂都要沒有了,他轉頭搖身一變,竟然變成了個貨真價實的男人,身份還是叛將喬棟奇之子,現在取代了大將軍裴峰的位置,就要跟著皇上出征了?!

  這軍國大事,也太鬧著玩了!

  朝野大嘩,群臣紛紛上書,但是面對他們的諫言,君浵只淡淡道:「朕是在下命令,不是在問意見。若朕的所有決定都可以被臣子如此質疑,那朕又憑何稱帝?」

  他的手段,這麼多年人人都深有體會,見皇上態度如此強硬,朝堂上沒有人再敢說話了,於是就有了今天的局面。

  但不說話的態度,也不一定都代表著妥協。

  大軍剛剛啟程,這時,忽然有一個人飛快地向著君浵的方向沖過來,左近的侍衛嚇了一跳,連忙各自拔劍,擋在了君浵面前,大叫「護駕」。

  四周的弓箭同樣搭上了弦,紛紛瞄準那個人,那人面對這樣的陣仗,卻凜然不懼,只道:「陛下,臣有話要說!」

  君浵道:「退下。隗信,你有什麼重要的事情,竟敢阻攔大軍出發?」

  他叫出「隗信」這個名字的時候,喬廣瀾基本就猜到這對方後面會說什麼——隗信身為副將,是裴峰一手提拔出來的嫡系,向來把裴峰敬為生平第一大偶像,性格又愣又直,現在他覺得裴峰被自己給折辱了,又怎麼可能甘心呢?

  果然,隗信跪在君浵面前大聲道:「臣冒死進諫,喬廣瀾乃罪臣之後,佞寵之流,不堪大用,軍營豈同兒戲?陛下不該帶他同行,更不該讓他取代大將軍的位置!將軍為國鞠躬盡瘁,陛下卻如此行事,只怕會讓將士們心寒!」

  君浵盯著他,沒有說話。

  沉默之中,目光如同有形有質,隗信一開始還梗直了脖子不肯示弱,然而過來一會,他的頭慢慢垂了下去,額角佈滿了冷汗,逐漸順著臉留下來。

  「讓將士們心寒?」

  這時候,君浵才淡淡地問:「你是裴家的將士,還是大齊的將士?你身上所穿,口中所食,是裴家的賞賜,還是百姓的供養?」

  隗信張口結舌,脊背發冷,連連叩首,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的心中並沒有因為這句話而覺察出自己的錯誤,但君浵的威儀卻使他感到了危險。不光是他,除了喬廣瀾以外,旁邊的人無不戰戰兢兢,人人自危,嚇得連頭都不敢抬起。

  君浵提韁,淡淡道:「出發。」

  可裴峰的屬下似乎今天鐵了心要聯合起來阻止喬廣瀾出征——一個這樣的人居然可以取代大將軍的位置,對於每一個裴氏嫡系來說都是赤裸裸的打臉,他們這麼多年跟著裴峰,早就已經習慣了目中無人唯我獨尊的行事風格,自以為為了大齊出生入死,貢獻極大,理所當然應該享受殊榮,絕對不能承擔這樣的羞辱。

  所以大軍剛剛走出去一點,身後又有一人策馬狂奔追上來,口中大喊:「請陛下將喬倡人遣返,以定軍心!」

  他嘴裡的「倡人」可不是什麼好話,在宮中,一些皇上寵愛的伶人樂師之流,一般被臣子們叫上一句「倡人」,喬廣瀾明明已經是將軍,這人這麼喊他,實際上就是一種刻意的侮辱。

  喬廣瀾臉上倒還帶著笑,君浵的臉色則立刻就沉下去了。

  喬廣瀾左手在君浵身前一擋,策馬轉身,向前走了幾步,發現來的人是裴峰的一個遠房堂弟,名字好像叫裴取。

  他笑問:「你剛才叫我什麼?」

  裴取眼看喬廣瀾策馬向著自己過來,跟君浵的距離拉遠了,心念一動,忽然迅速彎弓搭箭,朝著他一箭射出。

  他雖然跋扈,倒也沒瘋,那一箭不是要射死喬廣瀾,而是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殺了他的馬,讓喬廣瀾從馬背上狼狽不堪地滾下來,好好丟一下臉。

  這麼一個連馬都騎不好的弱雞,還哪有臉說什麼上陣殺敵呢?

  到時候君浵雖然震怒,但是當著這麼多將士的面,他也絕對不能懲處自己,更何況裴取篤定皇上還要依仗著裴家保家衛國,看在裴峰的面上,也不能過分為難。

  眼看那支箭沖著喬廣瀾那匹馬的眼睛就過去了,喬廣瀾輕輕一帶韁繩,忽然踩著馬鞍子就跳了起來,淩空飛掠,舞袖回身,長袖已經將那支箭卷住了,緊接著一腳飛踹而出。

  他穿了一身銀白色的軟甲,這樣在半空中穿梭,如同風璿雪轉,驚鴻流影,曼妙異常。

  裴取一晃神,忽然覺得下巴一疼,已經被喬廣瀾腳尖踢中,仰面朝天飛了出去,砸在人群中,口鼻出血,掙扎了半天沒能起來。

  喬廣瀾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根本沒有往他的方向看,踢飛裴取之後淩空翻身,瀟灑坐在了他的馬背上。

  他隨手一捏,手裡的箭斷成兩截,被甩到了裴取身上,喬廣瀾的眼睛看著自己剛才騎的馬,因為他擋的及時,馬倒是沒有被箭射中,但前蹄硌在了一塊小石子上,有點瘸。

  喬廣瀾道:「唉,馬又做錯了什麼,你真是太粗暴了。」

  裴取剛剛被人扶著,艱難地坐起身來,捂著胸口就吐了一口老血,怒道:「你、你——」

  喬廣瀾低頭,沖他粲然一笑:「氣大傷身啊。」

  君浵策馬過來,什麼都沒說,當著眾人的面伸手在喬廣瀾肩膀上一摟,又親自為他拍去了身上灰塵,才含笑道:「要走嗎?」

  喬廣瀾笑吟吟地說:「好吧。」

  君浵抬手,號角吹響,百官跪送,再也無人敢發出半點異議,眼睜睜的看著大軍遠去。

  在此之前,喬廣瀾只在小說裡看見過那些帶有系統的主角怎麼利用金手指收小弟開後宮的故事,但這一次才算是直觀地感受到了裴峰的魔力。在他看來,這麼一個卑鄙無恥的慫貨,要不是跟任務扯上了關係,根本就不夠他多說一句話的,結果大齊居然有這麼多的將士對裴峰死心塌地,簡直就像是入了邪教。

  君浵先到大齊建在食人穀外面的營地裡跟在那裡駐守的將士們碰頭,兩人剛剛進去,喬廣瀾就感受到了很多不友好的目光,他憑著直覺扭頭看過去,正好看見好幾個列隊迎接君浵的將領正在狠狠瞪著自己。

  他們看見喬廣瀾望過來,非但不移開目光,表情反而更加兇惡,企圖恐嚇一下這個小白臉。

  喬廣瀾回頭就跟君浵說:「平時我說你招人膈應你還不信,看見了沒,人家都瞪你呢。」

  君浵下意識向他指的方向看去,正好迎上了那些兇神惡煞的目光。

  君浵:「……」

  將士:「……」

  Mmp,告黑狀告的這麼理直氣壯,還要臉不要了!

  這小子還真是淺薄無知,稍微得到一點寵愛就這樣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如此同陛下說話,就不怕陛下斬了他嗎?!

  但讓他們震驚且失望的是,君浵看起來一點都不想斬了喬廣瀾,反倒是看著他們的眼神……有點不善。

  君浵:「嗯?」

  幾個人連忙跪下:「陛下恕罪,臣不是故意的!」

  「臣只是眼中進了沙子!」

  「臣的娘親沒把臣生好,長得凶。」

  「臣、臣、臣……臣見他們兩個瞪眼睛,不解何意,故效仿之……」

  不等君浵說話,喬廣瀾一時沒忍住,哈哈大笑。

  君浵看見他笑,也不由得笑了,他稍一輕咳,沒有再提這件事:「好了,軍情緊急,先進帳說說戰況吧。」



第67章 第三世界 百變小喬逆襲系統攜帶者

  他特意向裴峰道:「裴愛卿雖然自請作為親衛隨軍出征,但你終歸是父皇封的大將軍,一起進帳商議吧。」

  專門議事的大帳最中間擺的是一張橢圓型的長桌,圍繞著長桌最中間的椅子原本是給主將準備的,君浵既然來了,這當然就成了他的座位,為了迎接聖駕,勤務兵特意找人趕制了繡著龍紋的金絲坐墊,放在椅子上。

  君浵落座的時候,直接把那墊子拿起來,自然而然地放到了旁邊的座位上,喬廣瀾坦然坐了上去。

  裴峰腳步一頓,陪坐在末座,旁邊看到這一幕的幾名將領心中十分為自己的將軍委屈,但這個職位還是裴峰自請的,他們也不好多說什麼,只能暫時把火氣憋回去,跟君浵彙報軍情。

  「目前大軍駐守在食人穀外面,沒有主將的率領,不敢輕舉妄動,但赫赫卻趁我軍夜晚休息之時,屢屢派出小股軍隊進行騷擾,耗費我軍戰力。」

  君浵沉吟道:「他們果真不會為食人穀的迷霧困擾嗎?」

  「回陛下,我軍探子在前方得到的消息極為可靠,當赫赫軍隊經過時,周圍並無白霧出現。」

  喬廣瀾道:「我的檯子搭好了嗎?」

  自己在跟陛下說話,他插什麼嘴!那個將領非常不滿,氣鼓鼓的沒有說話。

  君浵淡淡道:「看來愛卿的耳朵聾了,既然如此,何必勉強,你且卸甲回家去吧。」

  那名將領一驚,連忙單膝跪地,低頭道:「臣知罪,臣知罪,是臣剛才一時失神了!喬……喬將軍要的高臺已經搭建好了。」

  君浵淡淡不語,將領的額角逐漸滲出了一些汗水。

  喬廣瀾向君浵道:「我覺得今晚可以派一小隊大齊士兵阻截赫赫軍隊,白霧也未必……」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已經被忍無可忍的裴取截口打斷:「一派胡言,將士們的性命在你的眼中就如同兒戲嗎?」

  裴氏一向風光,到了什麼地方都被人高高在上捧著,裴取更是個極端自負和心高氣傲的人,他在三軍之前遭到了莫大的羞辱之後一直耿耿於懷,覺得誰都在嘲笑自己,雖然君浵沒有懲處他,他整個人卻接連好幾天都處於狂躁的狀態中,眼看著罪魁禍首竟然還敢在自己面前這麼囂張,簡直氣炸了肺。

  喬廣瀾倒沒生氣,笑了笑道:「我的話還沒有說完,裴副將就此結論未免也太過武斷了。」

  裴取冷笑,一直低著頭的裴峰卻在這個時候飛快地抬起眼睛,狠狠瞪了他一眼。

  裴峰現在也有點後悔了,他需要的只是積分而已,身外之物根本不能被他帶離任何一個世界,所以平時為了籠絡人心,無論得到什麼賞賜,他都會很慷慨地贈送給別人,同時也任由裴家和部下打著他的名號作威作福。

  但此時此刻他才明白,自己對屬下縱容太過,變數太多,早知道自己會落到這樣的地步,應該留條後路的。

  還是穿越了太多世界,習慣了那種無往而不利的感覺,就疏忽大意了啊!

  好在也沒有枉費這番籠絡人心,這些人無論其他的行為多麼囂張,起碼對他的態度都是十分尊敬的,裴取接收到了裴峰的眼神,狠狠一咬牙,把要說的話咽了回去,忍氣跟喬廣瀾道:「你說吧。」

  喬廣瀾:「不說了。」

  裴取:「……」

  喬廣瀾道:「想想也是,反正這麼深奧的事,以你的智商也理解不了,我還廢話什麼?」

  裴取氣急敗壞道:「你竟敢罵我駑鈍?我征戰沙場多年,哪裡是你一個兔兒爺比得了的!食人穀那地方的形勢我要比你清楚的多,你在這裡大放厥詞,以為別人的腦子都是白長的嗎?」

  喬廣瀾道:「腦子,在哪?不是在脖子上頂個倭瓜就能叫有腦子了。」

  裴取:「……」

  媽的,老子就是豁了命也要好好收拾收拾他。

  他額角青筋直跳,忽然抽出腰刀向喬廣瀾一擲,怒喝道:「我要清君側!給我殺了他!」

  這話一出口,大帳上突然破開了好幾個口子,四名護衛飛撲而入,向著喬廣瀾沖過去。

  讓他們意外的是,剛才似乎一直坐在那裡冷眼旁觀的皇上突然輕描淡寫地一抬手,那炳刀就被他直接抄在了手裡,反手向著裴取扔了出去。

  喬廣瀾及時抬手,推了下君浵的胳膊,他的力道恰到好處,君浵那把原本打算直接割喉而過的刀歪了一點,在裴取臉上劃出一道血痕,釘在地上。

  裴取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覺得刀鋒在眼前一閃而過,臉上一涼,還沒來得及感覺到疼,鮮血已經流了下來。

  他後知後覺地感到了帝王的殺意,全身癱軟,順著座椅滑到了地上。

  同時,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多出來兩個影子一樣的人,他們的身法既快,又縹緲,眾人只能聽見兩聲抽刀的響動,眼睛一眨的功夫,撲向喬廣瀾的四個人已經身首異處,而君浵那兩個暗衛轉眼間又消失了。

  這種功夫……簡直駭人聽聞!

  在場一些上了年紀的將領紛紛想到,這恐怕就是大齊開國太祖所設的澤安衛,從小培養,專門效忠於帝王。但歷經幾代之後,他們本以為澤安衛這一設置已經形同雞肋,卻沒想到竟然在君浵的手裡被培養的這樣可怕!

  裴家太過囂張,一言不合竟然敢當著皇上的面動手,可是這位年輕的帝王更加殺伐果斷,眨眼之間,也已經有四個人橫屍當場,簡直是雙方都瘋了!

  這也明明白白地代表了喬廣瀾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喬廣瀾一向只收妖,不殺人,反正普通人也根本就無法傷害他。剛才擋了君浵一下,把裴取的命留下來了,但那四個人就沒救下。

  他微微一頓,也就沒說什麼,古人的思維和他肯定不一樣,在君浵的立場來說,這是他的天下,這些人居然當著皇上的面無條件服從裴取的命令,那麼多存在一天,對於君浵來說,就是多一分威脅,君浵沒有株連九族已經是仁慈了,這樣做無可厚非。

  於是喬廣瀾面對著因自己而起的滿地鮮血,也只是若無其事地輕輕一笑,道:「好了,現在有沒有人願意跟我一起去食人穀看一看呢?」

  眾人都在驚駭中沒有回過神來,沉默之中,最先說話的竟然是裴峰:「喬將軍,末將願意跟你一同前往。」

  喬廣瀾挑眉:「好啊。」

  上次般若被喬廣瀾滅了,裴峰在宮裡面就沒辦法明目張膽地煉製燈油,喬廣瀾心知肚明,他的身體狀況肯定是一天不如一天,這次如果再不抓緊機會去食人穀幹一票,估計就要掛了。所以裴峰的開口在他預料之內。

  但其他人就不會這樣想了,幾員大將都覺得將軍委曲求全,肯定是為了保住裴取一命想要將功折罪,竟然肯屈尊于一個新人手下,頓時感動的眼睛通紅,紛紛要求前往。

  喬廣瀾:「……」

  這是被下降頭了吧。

  他摸了摸下巴,故作為難地說:「啊,大家這麼英勇都想去的嗎?那我挑誰好呢……」

  喬廣瀾這句話本來是跟君浵說的,卻沒有得到回應,他一回頭,發現君浵正若有所思地盯著自己看,微微一怔。

  君浵忽然笑了一下,道:「既然如此,朕看就不如一起去吧。明日一早大軍出發,赫赫明知道大齊軍隊不敢輕易通過食人穀,夜晚偷襲,白日的防備定然鬆懈,明日丑時三刻出發,正可以打他們一個出其不意。」

  喬廣瀾道:「你親自去?」

  君浵當著眾人的面,面不改色道:「我陪你。」

  四具血淋淋的屍體還在那裡擺著,現在他說什麼別人都不敢有意見了,君浵又看了看被人押住的裴取,對喬廣瀾剛才推了自己一下的事隻字不提,只道:「天意留他一命,就先讓他待在軍中,為大齊出一份力吧。」

  所謂君無戲言,帝王說的每一句話都很有講究,他只說為大齊出力,卻沒有說「將功折罪」,其實這個意思就是無論裴取立了多大的功,他企圖殺喬廣瀾這件事都抹不過去了。

  片刻的沉默過後,一位老將還是忍不住了,他姓霍名渭,並不是裴氏派系的人,反倒是過去喬棟奇的舊部,喬棟奇獲罪的時候,他因為上諫力保,而被放逐一輩子鎮守邊地,對於喬廣瀾也有一些感情,現在看他辦事實在荒唐,不由提醒道:「喬將軍,那麼多將士的性命,事關重大,你如果不能像承諾的那樣安全將他們帶出食人穀,一定會……」

  他本來想說一定會獲罪,結果看了君浵一眼,覺得在皇上面前說這樣的話很可笑,於是轉而道:「一定會成為眾矢之的。」

  霍渭知道這小子的性格桀驁不馴,又獨得盛寵,說這話的時候已經做好了被懟回來的準備,但不管受到怎麼樣的對待,也算是他替喬棟奇的後人進了一份心。沒想到喬廣瀾聽完之後站起身來,沖著他長揖到地,鄭重道:「多謝霍叔叔提醒,但廣瀾敢說這次一定萬無一失。」

  他直起身來,頭一次正視面前的幾個人:「喬家人做出的承諾,從來沒有虛言。」

  好幾個人聽到「喬家人」三個字的時候,都是心裡一動,覺得喬廣瀾這時話裡有話,卻又不敢詢問。君浵走上來,握住喬廣瀾的手,柔聲道:「好了,走吧。」

  喬廣瀾對他點了點頭,兩個人肩並肩地離開了。

  兩人走到馬前,君浵要扶喬廣瀾上馬,被順手拍開了。

  喬廣瀾自己一按馬鞍,翻身而上,一邊向君浵道:「你一口氣把那麼多大軍都派給我,就不怕我讓你全軍覆沒嗎?」

  「你們喬家人不是說到的事情都能做到嗎?我怎會害怕。」

  君浵站在旁邊看著他,等到喬廣瀾上馬上到一半的時候,才又慢悠悠補充道:「更何況要拆穿裴峰就是吃人狂魔的真相,總得人多一點才足夠熱鬧。」

  喬廣瀾正好飛身而起,沒想到冷不防聽見這麼一句話,嚇了一跳,猛地回頭去看君浵,手就沒扶住馬鞍,向後一仰,從馬上栽了下來。

  君浵連忙閃身上前,恰到好處地一接,將喬廣瀾接到懷裡,摟住他的腰笑著說:「你看,不讓我扶,自己摔著了不是?」

  喬廣瀾:「……」

  王八蛋!

  他顧不上罵君浵,在他懷裡轉過身來:「誰告訴你裴峰就是吃人妖怪的?」

  君浵微微笑了,用手指戳了一下喬廣瀾的鼻尖。

  喬廣瀾自己也反應極快,自己說完那句話,立刻反應過來被君浵套路了,見他笑,直接一拳砸向他的臉。

  君浵沒躲,笑吟吟任他打,喬廣瀾的拳頭半路上稍稍一低,砸在了他的肩膀上,「砰」地一聲。

  君浵笑道:「你要是不解氣,再來幾拳也行。不過我怕你打完了之後自己更心疼。」

  本來想對他好點,可惜這貨太氣人,喬廣瀾毫不留情地重重又給了他一下,拍開君浵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沒好氣道:「說吧,你拿裴峰這事套我話,總得自己先有個猜測吧?你怎麼猜出來裴峰就是食人穀的始作俑者的?」

  君浵敲了敲掌心,沉吟道:「最早剛剛入宮的時候,你說無聊想去禦書房看書,我讓你隨便看。你走之後,我就讓管事太監整理一下,看看你喜歡什麼書,多拿來一些,結果發現你看的都是歷年來朝廷跟赫赫的作戰記錄。我一時好奇,就拿來看看裡面都記了什麼。」

  喬廣瀾撇了撇嘴,君浵看見了,唇邊浮起一抹笑意,繼續道:「結果我無意中發現,自從食人穀這個名稱出現以來,每一次作戰時,都有裴峰的名字,他一直從小隊長升遷到了大將軍,可以說是神速了。先帝對他非常信任鍾愛。」

  喬廣瀾發現的也是這個,他哼笑一聲,道:「所以你後來在看見裴峰身上竟然有那麼多和常人不同的特質,就開始懷疑他其實早就成了一個吃人的妖怪了?」

  君浵微笑道搖了搖頭:「不全對,我一直隱約覺得這些事情之間有什麼聯繫,但找不到那個聯繫的點在哪裡。是剛才你在營帳裡說話的時候,裴峰自請出戰,你輕輕地揚了一下唇角,然後我突然就想通了——如果說這一切都是裴峰所為,那就說得通了。」

  喬廣瀾驚訝道:「我笑了?完了,我笑很明顯嗎?」

  君浵凝視著他:「不,不明顯。只是因為我一直盯著你看。」

  他這句話說完之後,兩人你看我我看你,突然同時笑了出來。

  喬廣瀾一邊笑一邊掐了一下君浵的臉頰:「少來這套,這招對我沒用!你倒是挺會甜言蜜語!」

  他這一次利索地翻上了馬就走,君浵也上馬跟在他的後面追上,喬廣瀾感慨道:「兄弟,不是我說,你真是被那個毒耽誤了,如果不是你有這麼一丟丟的缺陷,肯定妻妾大把,後宮成群。你放心,我這回一定要給你報仇!」

  君浵:「……呵,謝謝。」

  喬廣瀾安慰道:「放心,這些都是假設。你既然已經跟了我,我不會嫌棄你的。」

  君浵意味深長地說:「有你這句話就好。」

  君浵相信喬廣瀾,是因為他已經足夠瞭解喬廣瀾的為人,但並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這樣有信心的,大多數的將士很擔心第二天跟著喬廣瀾經過食人穀的時候會連具屍骨都找不回來,當晚,裴峰的營帳裡就擠滿了擔憂又憤慨的人們。

  眾人這個態度早就已經在他的預料之中,裴峰隱去臉上的笑意,鄭重道:「各位,咱們既然是大齊的臣子,那麼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明天不去走一趟是不行了,但你們放心,我會跟著你們一同前往,手裡提燈,眾位看著燈光跟在我後面就好,只要裴峰還有一口氣在,肯定不會讓你們迷失。」

  裴取感動的幾乎流下眼淚,跪在地上道:「大哥!你的臉色非常蒼白,身體已經差到了這個地步,怎麼能再勉強自己為我們指路呢?請你好好休息吧,不如把那盞燈籠交給我來提。」

  裴峰最近也能感覺到,自從受到了被扣積分的處罰,再加上般若的滅亡,他的身體狀況的確是一天不如一天,如果不能抓緊這次機會,他就真的活不到任務完成的時候了!

  明天的機會必須抓住,殺了喬廣瀾,得到燈油,這兩件事都要成功,不能失敗!

  裴取無意中的話觸動了他的痛處,裴峰的臉色稍稍一沉,很快又恢復正常,笑著把他扶起來:「咱們這些人裡面我對食人穀最熟,當然應該由我帶路,你要把大家都帶到溝裡去嗎?」

  裴取道:「可是……」

  裴峰溫和地說:「不要可是了,你們跟著我出生入死這麼多年,我不會讓你們有事的。」

  眾將士被他的大公無私感動,心悅誠服,一起向著裴峰行禮,更有人激動道:「將軍,我們永遠不後悔跟著您!我們對待帝王的忠心是礙于禮法,對待您的忠心才是出於本意。」

  這話說的大逆不道,裴峰卻已經習以為常,微笑頷首。

  裴取又說:「至於姓喬那小子的高臺……不如讓我找人去弄松幾根木頭,明天乾脆摔死他算了!也給大哥出氣。」

  旁邊一個人苦笑:「根本就不可能。那木檯子是我督功搭建的,從一開始身邊就有陛下的人監事,建好之後,陛下剛剛又親自登臺檢查了是否堅固,今夜亦派人看守……咱們這位皇上一向多疑,又聰明善謀,他一向把姓喬的捧在心尖裡,你的方法就算僥倖成功,他也不可能放過咱們……你想想,如果他真的震怒……」

  這話一出,整個房間裡的人一下子噤若寒蟬,沒人再敢說話了。

  過了半晌,裴峰搖了搖頭,凜然道:「他如何卑鄙無恥是他的事情,我們不能跟他一樣做那種奸佞小人,這事我自有計較,你們莫要管了。」

  他已經事先看過了喬廣瀾讓人搭起的那座高臺,知道他是想祭天,反而放下心來。現在國師泰大豐已經死了,知道他依靠燈油維持戰神之名的只有裴峰自己,喬廣瀾就算會什麼邪門歪道的法術,也絕對找不到那個根本不存在的「吃人妖怪」,所以這一次,他終於要翻身了!

  第二天丑時三刻,大軍在食人穀之外集結,穀口處就是那座喬廣瀾事先讓人搭好的高臺,巍巍高聳,似乎已入雲霄。

  喬廣瀾沒穿盔甲,換了一身白色的廣袖長袍,外以銀色絲線滾邊,看上去飄逸華美,把他偏于精緻豔麗的容貌襯的比平時多了幾分出塵之態。

  他跳下馬來,站在高臺之前,仰頭看去,只見檯子的最上方擺著一個供桌,供桌上除了一把線香和一個香爐以外什麼東西都沒有了,看上去稍微有些簡陋。

  沒有人知道喬廣瀾浪費人力物力搭建這個檯子能起到什麼用處,也幾乎沒有人覺得他會成功,大多數的裴家軍甚至希望他敗的越慘越好,或者乾脆從上面摔下來,也算出了心頭這一口惡氣。

  他們對於裴峰的崇拜已經淩駕於國家利益之上了。

  在這一刻,無數雙眼睛注視著喬廣瀾,大多數人的目光都帶著嘲諷和冷漠,就像在看一個小丑表演那樣,等待著他的行動。



第68章 第三世界 百變小喬逆襲系統攜帶者

  喬廣瀾不緊不慢地踏上了木階,他的臉色肅穆,沒有了平時那種懶洋洋的、不以為意的笑容,天地間的第一抹晨曦撫上面頰,山風淡蕩,白衣輕揚,兩側落葉繽紛。

  他走到了檯子的最高處,眼神向下方掠過諸人神色各異的臉龐,目光過處,天地間忽然靜了一靜。

  喬廣瀾向著東方一拜,朗聲道:「猗與!那與!置我鞉鼓。奏鼓簡簡,衍我先祖。」

  隨著他的話語,桌上的香自動立了起來,插入到香爐之中。

  台下有的人沒有注意,可也有眼尖的人注意到了,一時間目瞪口呆,連忙拉扯同伴的衣袖,示意一起看。

  喬廣瀾踏上坎位,再一側身跨到離位,轉身再拜,周圍的風似乎一下子變得更大了一些,他白色的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第二次祝籌:「天宮綏我,眉壽且平。受餉有苾,邦家之光。」

  這一次,一道炫目的火花劃過天際,只聽見嘶啦一聲,明光暴起,這一次每個人都看的真切,天降神火,把香給點燃了!

  簡直匪夷所思,這、難道是天神顯靈了?

  忽然有人小聲道:「聽,什麼聲音?」

  隨著喬廣瀾的兩次祝籌,雲層之後似乎隱隱有鼓點和樂曲之聲傳來,喬廣瀾俯身三拜,合著樂曲的節奏,足踏九宮八卦。他的動作逐漸加快,舉手投足之間卻不見忙亂,反倒有一種奇特的韻律,就如同翩然起舞一樣。

  他本來就長得秀致俊美,穿上白衣之後更顯瀟灑,長袖蹁躚,和樂而舞,莊嚴中帶著一種美到極致的清豔,明明身後霞彩萬丈,卻不及他半分容光。

  好像所有的人都被帶入了一個華麗的夢境當中,好似誤入華胥之國,流連忘返。

  他的語音晴朗,回蕩在山谷之中稍顯單薄,但逐漸的,吟誦歌謠的聲音仿佛漸漸渾厚了起來,仿佛山川日月都心有所感,跟著他一同唱和,聲音響徹天地,直入雲霄!

  依稀間,身影似乎由一個變成了多個,在喬廣瀾的身後湧出兩隊手持玄色幡旗舞者,正在紛紛回袖轉身,持杆而舞。

  「俾爾熾而昌,俾爾壽而臧,萬舞洋洋,天錫大荒……」

  檯子下方的將士一個個為這歌聲所感,畏於鬼神無窮之力,紛紛不由自主地跪地俯首,唯有君浵一個人還站在眾軍的最前方,負手看著檯子上的喬廣瀾,眼睛一眨不眨,心中慢慢湧上一種很微妙的感受。

  有點驕傲,又有點無奈,驕傲的是這就是自己喜歡的人,他那麼好。無奈的也是,這就是自己喜歡的人……他那麼好。

  喬廣瀾敬東南西北四方,敬天地人鬼神五才,九拜之後,香已將盡,舞者和樂聲都消失了,檯子上只剩下他一個人身穿白衣的背影,仿佛剛才的熱鬧都是虛幻。

  裴峰的臉上露出了一點微微的笑意,把頭仰起來,一眨不眨地盯著喬廣瀾看。

  因為他知道,自己馬上就要看不到這個人了。

  喬廣瀾將香灰撥開,直起身體,剛要轉身,突然聽見底下一陣驚呼。

  那麼多人的呼喊聲夾在一起,他只聽見了君浵的一句「阿瀾」!

  喬廣瀾轉向食人穀的方向,發現半空的雲層上面竟然冒出來一個兇神惡煞的龍頭,龍角發黑,眼中滴血,正在向他撲來。

  祭天居然祭出了一條腐爛的巨龍,這豈非代表著祭祀的人肯定做過什麼壞事,觸怒上蒼?

  喬廣瀾倒是不慌不忙,好奇地看著那條半空中的龍,沖它勾了勾手指。

  正在咆哮的巨龍:「……」

  正在打算向上沖的君浵:「……」

  巨龍大概是沒想到自己這麼威風八面的出場,就得到了一個狗的待遇,心裡的憤怒無以言表,又張大嘴咆哮了一聲,龍吟之聲回蕩在整個山谷之中,震的人幾乎站不住腳。

  喬廣瀾把手點在它的鼻尖上,輕輕說:「噓!」

  他站在龐大的龍身的旁邊,整個人顯得即為單薄,好像根本不夠那條龍塞牙縫的,君浵嚇得出了一後背冷汗,死死盯著喬廣瀾,但巨龍竟似乎真的被他那一根手指頭給抵住了,乖乖地定住了。

  喬廣瀾道:「它應該是這座山的山脈所化,剛才被人給故意激怒引了出來,這裡枉死的人太多,陰煞之氣重,看看都給人家腐蝕成什麼樣了。嘖嘖,真可憐。有藥嗎?」

  和人們心中猜想的不一樣,他剛才在這裡拜祭的並不是什麼傳說中的妖怪——那種東西還不值得喬廣瀾折腰,他拜祭的是這麼多年來,被裴峰煉成燈油的冤魂厲鬼。這些東西死的太慘太冤,戾氣深重,不能先平復好他們的怨怒,奉獻給他們足夠的香火,等到打壞了裴峰的燈籠之後,那些沒有壓制的戾氣只能釀成更大的災禍。

  喬廣瀾剛說完,手裡已經憑空多出來一個小瓷瓶,璆鳴淡淡的聲音從胸口的玉簡中傳出:「楓葉露,除邪煞氣,明目清心,內含天地正氣,楓葉精華……」

  喬廣瀾順口道:「只要998,一瓶帶回家?」

  璆鳴:「……」

  他沒再說話了。

  喬廣瀾頭疼道:「噢,又生氣了。感覺像在玩一個養成遊戲……你什麼時候長大啊璆鳴鳴?」

  玉簡微微抬起,然後落下來,「pia」地砸在他胸口。

  喬廣瀾:「……」這是小拳拳捶我?

  畢竟萬眾矚目之下,他沒有再和璆鳴瞎扯,把那瓶楓葉露倒進了龍嘴裡。

  老中醫璆鳴雖然傲嬌了一點,但給的倒真是好東西,楓葉露剛剛灌下去,那條廢龍就如獲新生一般,鱗片長出,血淚褪去,全身重新變成金燦燦的顏色,在剛剛躍升的朝陽下發出耀眼的光芒。

  喬廣瀾喃喃道:「你看上去……好像真的很有錢,我如果把你的龍鱗都給扒下來,是不是就要發財了。」

  幸好巨龍聽不懂他說什麼,欣喜地長鳴一聲,把頭低下來,蹭了蹭喬廣瀾的胳膊。

  喬廣瀾拍拍它的頭:「乖,不搞事就快走吧,你在這挺擋光的。」

  裴峰:「……」

  他目瞪口呆,不敢相信面前發生的一切!

  之前為了那麼大的功夫,千算萬算,怎麼會那麼輕易的,就……

  不行啊,這一次他真的輸不起了!

  裴峰低沉而嚴厲地說:「系統,快給我想辦法!」

  機械聲依然冰冷:「沒有辦法,這主要看的是宿主的應變能力。」

  裴峰道:「你要見死不救嗎?我如果在這裡失敗,對你有什麼好處?難道培養一個新手替你們賣命賺積分比救我要簡單嗎?」

  系統沉默了一會:「你的積分已經不夠兌換任何援助了,這是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

  這邊話音剛落,天邊立刻出現了一頭一模一樣的腐爛巨龍,重新張牙舞爪地沖過來。

  喬廣瀾沒想到還有打臉的,悄聲對璆鳴說:「怎麼回事?」

  璆鳴道:「假的。」

  泰大豐死後,裴峰在在法術這方面沒有了技術顧問,喬廣瀾原本也奇怪他怎麼能整出來這麼一個東西,現在看來,這是他利用系統金手指造出來的虛影了。

  喬廣瀾「切」了一聲,忽然聽見君浵喊:「阿瀾,劍!」

  他心說這個傻子,這麼高的檯子,不會要活生生把劍給我扔上來吧?結果聽見風聲勁急,一轉頭,果然有一把銀光閃閃的長劍向自己飛過來——是用弓箭射上來的。

  檯子下麵的君浵坐在馬背上,手裡還拿著長弓,正看著喬廣瀾,大概是怕傷著他,這劍故意射的偏了一點,從喬廣瀾右側飛過來。

  喬廣瀾一笑:「聰明!」

  他抄起劍,反手挽了個劍花,喝出了最後兩句頌詞:「天時懟,威靈怒,嚴殺盡兮埋荒穀!身即死兮神以靈,魂魄毅兮或出明!」

  長劍向天,緊接著對準食人谷和巨龍的方向一劈而下,氣勢如虹,劍鋒耀眼,仿佛天雷下降,轉瞬間暴漲了數十丈,竟然將那條巨龍一劍劈成了兩半,餘勢未歇,繼續斬下,整個食人谷終年彌漫的大霧瞬間散盡,露出本來秀麗的山水。

  喬廣瀾甩掉劍鋒上沾染的戾氣,一劍插入地下,發出一聲清響,他拄著劍喝道:「全軍出發,入穀!」

  將士們好像已經被這種超越認知與自然的神奇畫面蠱惑了,人類血液裡對於力量的崇拜之情占了上風,內心充滿了對於喬廣瀾的敬畏,並為了之前對他的冒犯而感到惶恐,沒有絲毫反對的想法,一言不發,全都在幾位將領的帶領下,按照之前列好的隊形進穀了。

  裴峰一言不發,提著手裡的燈籠,走在隊伍中,日光明麗,將他的燈籠映襯的黯淡無光,這個時候看起來幾乎有點可憐巴巴的了。

  走在裴峰身邊的一個人有點奇怪,善意提醒道:「裴將軍,現在霧氣已經被小喬將軍驅散了,大家能看清楚路,你可以不用提燈籠。」

  裴峰殺喬廣瀾的計畫再一次失敗,心情已經惡劣到了極點,再聽到這句話,簡直心肝都氣炸了,冷冷地看了那個人一眼:「果然有奶就是娘,因為現在我沒他有用了,你們就都想改變陣營了嗎?見風使舵未免也太快了!等一會遇到什麼三災六難可千萬別過來求我!」

  那人被他說得目瞪口呆,覺得裴峰這幅樣子和平時反差太大,只是還沒來得及解釋,裴峰就已經轉身離開了,微弱的燭火在陽光下一晃一晃的。

  「三災六難?」他忍不住喃喃自語,「霧都散了,難道那個妖怪還會出現嗎?難道我們這麼多人都殺不了它?裴將軍這話,就好像知道什麼似的……」

  喬廣瀾剛剛下了檯子,就被一個人抱住了,他不由微笑,反手在君浵後背上拍了一下,推開他一點:「是不是被我帥暈了?」

  君浵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差點被你嚇死了。」

  大概是殘毒未愈,最近又太操勞,他從早上起來開始就覺得胸口隱隱作痛,剛才被喬廣瀾嚇個半死之後再傾力一箭,只覺得一陣陣血氣往喉嚨裡面湧,不過當著喬廣瀾的面,他沒有表現出來分毫。

  喬廣瀾被君浵捶的一愣,覺得他這個小動作有點熟悉,不過他倒也沒多想,上了自己的馬:「怕什麼,我這叫儺舞,俗稱跳大神,神婆入門基本功,你們宮裡的人真沒見識。」

  君浵眨了眨眼睛:「阿瀾,你怎麼這麼凶啊?」

  喬廣瀾:「……啊?」凶嗎?

  君浵道:「你不是要寵著我嗎?怎麼,寵了幾天就不耐煩了?之前說話那股柔聲細氣的勁哪去了?」

  喬廣瀾:「……」還真忘了,現在是他男朋友,要溫柔。

  他沉默了一會,終於誠懇地對君浵說:「不是不耐煩,就是對著你,實在裝不下去了。」

  君浵一剔眉尖:「嗯?」

  喬廣瀾:「一開始知道你的……缺陷吧,覺得你吃了那麼多苦,挺、挺挺……」

  他想說「挺心疼」,硬是沒說出來,話到嘴邊改成了:「挺遺憾的,想著對你好點,後來看你自己也不大在乎這件事嘛,那你讓我還怎麼著。」

  喬廣瀾腦補的太多,一開始看君浵的態度還以為他是強顏歡笑,所以起初的時候小心翼翼,甚至連當面跟他提起這件事都幾乎不會,他的性格一向是吃軟不吃硬,天生對於弱者比較同情,想像中的君浵本來是個小可憐,結果沒想到在一起之後,發現他從內而外皮糙肉厚,臉皮堪比城牆,腹黑好似墨水。

  那他為什麼還要一個人噁心著自己,在這裡沖著這麼個貨溫柔體貼啊!之前簡直就像個大傻子。

  君浵:「……」這個關於自己行不行梗還要被惦記多久,啊?!

  兩個人想著想著都很氣憤,互相瞪了一眼,共同跟在大軍後面,向食人穀的方向沖過去。

  早在出發之前,君浵就已經安排好了前後的陣型,帶隊的將領,在這裡的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將,沒有他和喬廣瀾在,大軍也依然井然有序地前進著。

  裴峰固執地拎著他那盞火光黯淡的燈籠,走在隊伍中間,顯得又可憐又可笑,頗有些虎落平陽的落魄感,周圍的人看了,就也沒再勸說他什麼。

  但走了一小段路之後,一名士兵忽然喃喃道:「我怎麼覺得,這霧又開始起來了……這一次霧氣的顏色,為什麼這麼……」

  他前面的小隊長回頭就沖著他的腦袋扇了一巴掌,把說話人的頭盔都打歪了,冷聲呵斥道:「你眼睛瞎了嗎?胡說八道什麼!」

  然而剛說完這句話,他忽然就覺得腦子裡一暈,面前人的臉上也似乎多了一層黑紗一樣,變得有些模糊。

  不,不光是臉變得模糊了!

  他豁然把頭扭過去,猛地發現周圍真的重新升起了濃霧,所有同伴的身影都開始逐漸在霧氣中隱沒,而且跟每一次的白霧不同,這一回的霧氣,是黑色的!

  有人驚恐地喊道:「吃人的妖怪又要來了!救命啊!」

  前面傳來不知道是哪位將軍的命令,正在聲嘶力竭地喊道:「所有的人互相拉住身邊的同伴,不要驚慌,不要四處亂走……」

  緊接著,他的話,周圍的人,就都已經被霧氣吞噬了,黑暗鋪天蓋地。

  在這黑暗中,卻隱隱有一道橘黃色的光溫柔亮起,正在不屈不撓地前行,仿佛是絕望中唯一的一點希望。

  所有的人都幾乎感動得熱淚盈眶,即使是以前沒有跟隨過裴峰的戰士們,在這一刻也已經明白了其他那些同伴為什麼會對這個人如此衷心和崇敬。

  他們紛紛朝著光源湧去,只覺得到了那裡,一切就都安全了!

  喬廣瀾和君浵到了食人谷的穀口,沒有直接進去,而是縱馬上了一處最近的山坡,居高臨下地俯視眼前的一切。

  喬廣瀾瞥了一眼地上的影子:「他下手可真是夠快的,時間還差一點。」

  裴峰這盞燈籠多年來吸收了不少陰氣,可以說已經是一件很厲害的法器了,必須等到寅時中猛虎最盛的時候才能打破,現在時間不到,即使是喬廣瀾這樣的急性子也不能貿然出手。

  君浵眺望著腳下的黑暗,心裡倒並不如何著急,他從登基以來就開始籌畫剷除裴峰,即使喬廣瀾一樣,也早已設計好了一舉圍剿裴氏親信的圈套。雖然難免血腥,但到了現在,根本不可能心慈手軟。

  但現在喬廣瀾既然想自己報仇,君彤也就暫時不做插手,反正一切有他這個後盾,裴峰說什麼也在劫難逃。

  此刻見喬廣瀾皺眉思索,君彤什麼也沒說,只是摟了下他的肩膀。

  喬廣瀾的注意力沒在君浵身上,眼睛直直盯著那處光亮,簡短道:「弓箭給我。」

  君浵把自己背上的弓和箭筒都遞給了他,喬廣瀾根本就沒看他,伸手去接,君浵卻沒撒手,而是溫和道:「小心點。」

  喬廣瀾這才看向他,眼睫微抬:「放手。」

  君浵一笑,放開了手,喬廣瀾就只覺得手臂猛然一墜,弓箭向下一沉,差點掉到地上,君浵連忙又幫著他托了一下。

  喬廣瀾拿穩了之後十分驚訝地看了君浵一眼:「沒想到你用這麼重的弓箭,真是看不出來,這得有……」

  他掂了掂:「幾百斤?」

  君浵咽下一口忽然翻上來的血,笑著說:「五百斤。你如果硬是開弓很容易把手臂拉傷,不如我來吧。」

  喬廣瀾「切」了一聲,躲開他的手,撫上弓弦,他的手指修長潔白,宛如白玉,按在這黑色的厚重大弓上,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喬廣瀾道:「這種小弓,你都拉得動,我怎麼會拉不動。」

  他說完之後,猛地一拉弓弦,那把重弓被拉成了滿月一般的形狀,喬廣瀾一鬆手,弓弦發出了「嗡」地一聲長鳴。

  君浵笑著鼓掌。

  喬廣瀾雖然嘴硬,實際上放下弓之後,兩邊的臂膀都有些微微發酸,他知道這個弓果然很沉,倒沒想到君浵從小金尊玉貴的長大,原來還真是個弓馬嫺熟的人。怪不得之前那麼高的檯子,他都能把長劍射上去,臂力過人啊。

  喬廣瀾再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對君浵道:「你走吧,時間快到了。」

  君浵驚訝道:「我不在這裡陪著你,還去哪?」

  喬廣瀾從箭筒裡抽出一支箭搭上,一邊瞄準,一邊慢慢地說:「少裝糊塗!咱們在這里弄出了這麼大的動靜,赫赫難道都是死人嗎?一會霧散了,你帶著人先走,裴峰這裡有我。」

  君浵厲聲道:「胡說,我不走!」

  他對喬廣瀾說話一向都是柔聲細氣,哪怕是之前沒有明白自己心意的時候,也從來沒有跟他說過半句重話,這話一出口,連自己都有點驚訝。

  君浵不由按上了自己的胸口,覺得左胸處隱隱作痛,好像之前有過類似的情景,發生了什麼讓他追悔莫及的事情一樣。

  他稍微緩和了一下口氣,但依舊堅決:「我陪著你,等這邊的事解決了再過去,沒關係的。」

  喬廣瀾瞥他一眼,足尖輕點馬肋,馬兒轉了個身,他彎弓搭箭,箭鋒直接對準了君浵:「嗯?」

  一滴冷汗順著君浵的額角流下來:「……」

  他勇敢地堅持道:「不走,射死也不走。」

  喬廣瀾忽然垂下手臂,在馬背上向前傾身,飛快地親了下君浵的臉,然後趁他受寵若驚的時候,一巴掌拍在他的馬身上:「不走也得走!這麼一點小事都不聽我的,要你何用?」

  君浵被喬廣瀾那一下親愣了,讓馬帶著跑出去好一段才反應過來,知道拗不過他,於是急匆匆回頭,揚聲道:「我的心肝脾肺腎可全揣在你身上了,你要是出一點事我都活不了,可千萬要小心啊!」

  喬廣瀾拂袖轉身:「滾吧!」



第69章 第三世界 百變小喬逆襲系統攜帶者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意,重新轉向食人穀,神情已經冷了下來,翻身而起,直接站到了馬背上面,站穩的時候,手中弓箭已經挽開,箭鋒在陽光的反射下透出幽幽銀芒。

  銀芒映在喬廣瀾的臉上,映襯出一種銳利的俊美,如同霜刀雪劍,刺人眼目。

  時間到!

  璆鳴道:「你要不要多搭幾支箭?萬一射偏了……」

  喬廣瀾眯眼,松弦,長箭如同流星墜地,遠遠向著那橘黃色的燈光射出:「一支足夠!」

  正在向著裴峰移動的將士們猛然聽到一聲尖銳的破空之響,這響聲竟然可以穿透遮罩聽覺的濃霧,清晰地傳進耳中,還沒等他們驚訝,卻見到眼前那唯一的光亮,滅了。

  怎、怎麼會滅了?!

  那豈不是連最後一點的生機都沒有了!

  正在這時,從遠處傳來一聲呵斥:「邪闇退避,普照流光,請明惠金光大帝降世!」

  這聲呵斥隨著剛才長箭的破空之聲穿透層層黑霧,仿佛一瞬間打碎了某種屏障,洪鐘大呂般的巨響響徹天際,日光大熾,黑霧散盡,整個山谷重歸清明,還沒等人們歡呼雀躍,一聲慘叫卻也跟著響了起來:「不,不要!」

  裴取驚呼道:「大哥!」

  剛才慘叫的正是裴峰,他的身邊倒著一個打碎的燈籠,無數重重疊疊的黑色人影從燈籠中飛出來,帶著無比的陰寒之氣,裴峰正蹲在燈籠旁邊,發瘋一樣地慘叫。

  喬廣瀾顧不上管他,揚聲道:「將士們按照原定路線繼續往前沖,陛下正在前方!」

  經過這兩件事,大齊將士們簡直把喬廣瀾奉為神明,很多人答應一聲立刻就走,但還是有一些對裴峰極為忠心的舊部留了下來,對喬廣瀾的話充耳不聞,圍著裴峰問東問西,裴峰只是一動不動,抱著膝蓋蹲著,從他懷裡,不斷有鮮血滴落,不論別人怎麼扒拉都不肯抬頭。

  喬廣瀾提高了聲音:「先去攻打赫赫,這裡有我!」

  裴取怒道:「你能頂什麼用,你天天只想著怎麼害我們家將軍!你把他怎麼了?我跟你拼了!」

  話音還沒落,他就被提著領子向後一甩,結結實實地摔了一跤,裴取狼狽不堪地從地上爬起來,正要大罵,卻一下子驚呆了。

  裴峰從地上慢慢站立起來,隨著他站立起來的動作,懷裡的人體殘肢滾了一地。

  在場的人除了喬廣瀾以外,全都是裴取的忠心部下,見到這個場面一下子都驚呆了,看著底下的殘骸,勉強能辨別出應該是大齊的將士,心中有了猜測,但是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

  剛才在那片人人都不能視物的黑暗中,裴峰竟然在……吃人?!

  裴取結結巴巴地說:「大、大哥,你這是……」

  他無論如何也不能相信裴峰就是那吃人的妖魔,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反倒是裴峰抬起頭來看著他,冷冷道:「你以為什麼?」

  他的嘴邊沒有鮮血,幾個人都鬆了一口氣,隗通道:「將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裴峰坦然道:「先別管這是怎麼回事。奸人害我,還不快殺了他!你難道還以為我是那吃人的妖怪不成?!」

  隨著他的話,在場的人都抽出了兵器,將喬廣瀾圍到了中間。

  喬廣瀾看著身邊的刀鋒,哈哈一笑,拍了拍巴掌:「真是演技帝啊,你厲害,我自愧不如。不過說的也對,你不是吃人的妖怪,你吃之前,得先榨汁。」

  隗通道:「胡言亂語,殺了他!」

  他率先一劍向著喬廣瀾刺去,喬廣瀾站在原地沒動,正眼都沒看他,手隨便一抬,兩指夾住了隗信的劍尖。

  隗信本來以為喬廣瀾就是個只會裝神弄鬼的小白臉,怎麼也沒有想到他還有這個本事,大驚失色,用力把自己的刀向後拔。

  喬廣瀾撇撇嘴,一鬆手道:「好吧,還你。」

  隗信正在用力,沒想到他會突然鬆手,仰面朝天栽到地上。

  喬廣瀾「哈」地笑了一聲,抬腳將地上的一塊小石子踢飛,石子順著包圍的縫隙穿出去,正好打在了剛才碎裂的燈籠上面,燈籠在底下滾了一圈,裡面的燈油流出,滲到了泥土裡。

  裴峰又驚又怒,真正變了臉色,迎頭沖著喬廣瀾砍下去:「混帳!」

  喬廣瀾的手依然負在背後,滿地鮮血,唯有他白衣飄飄,他向後退了一步,閃開裴峰的刀,錯手一格,將背後一個人揮過來的拳頭打開,揚聲道:「你們這麼多人打我一個,算不算不要臉啊?」

  裴峰一心治他于死地,冷冷地說:「沒幫手說明你人緣差,被多打少理所當然,這有什麼。」

  喬廣瀾鬆了口氣:「哦,這我就放心了。」

  他縱身飛掠,向後退了幾步,沖著地面輕斥:「近十年不見天日,身作土,骨化霜,如今我為你們打開方便之門,爾等此時還不現身,究竟在等什麼?!」

  一陣讓人牙酸的聲音響起,喬廣瀾前方泥土翻滾,地底下憑空冒出一具骷髏架子,用手臂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