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心蝕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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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WM [絕地求生] by 漫漫何其多

蘇破天寵溺撩騷強攻VS外硬內軟萌奶狗強受,偏主攻,攻寵受,雙向暗戀(?),互動萌,花式撩,溫馨甜餅,《絕地求生》電競相關。
此篇在晉江專欄沒入V,喜歡的親記得去給作者打氣哦→《 晉江專欄:AWM[絕地求生] 》
番外已完結,最後更新至2018-04-30:『 番外二(2) 』


2018-04-25:
我基本不玩網遊、手遊和電競,不過漫漫就是能寫得讓你都想去玩遊戲了(比心)
跟我一樣沒吃過雞的親別擔心,一樣能看得津津有味哦!
如果你想先了解遊戲玩法和內容,請參考這裡:《絕地求生 -維基百科》
可憐的小Youth有極品父母,還好咱祁神騷得能治癒好他的心www
只可惜撩得一手好漢卻沒車可開(心塞)
PS.當然這種有關世界賽的描寫,或多或少都會受愛國主義影響囉。


文案:
現代電競 甜度:++++++
電競明星大神慵懶老流氓隊長攻X外硬內軟孤僻新銳隊員受

【主角配角均無原型,謝謝大家】

AWM:PUBG遊戲中傷害最高獲取最難的怪物大狙,空投終極夢想,威力足傷害高,無視任何頭部防具爆頭一槍倒地,唯一缺點:機率產出,獲取極難,全憑運氣。
你是我的AWM的意思就是:你是我的可遇不可求。


內容標籤:情有獨鍾 破鏡重圓
搜索關鍵字:主角:祁醉,于煬┃配角:卜那那,賀小旭,老凱,賴華,辛巴┃其它:電競,甜文







第1章

  下午兩點,魔都HOG俱樂部PUBG分部基地,一隊隊長披著隊服,端著水杯,踩著拖鞋,拖著步子,不緊不慢的下了樓,經過冠軍牆,直通三樓的一面牆上嵌著數不清的獎盃獎牌,一多半的上面刻著一隊隊長的id:Drunk。

  Drunk,祁醉,現役國內電競選手明星排行榜首席,原HOG俱樂部CF分部隊長,曾連續三年帶隊出征CF世界聯賽,祁醉帶隊三年,穩拿了三年的世界聯賽冠軍,在祁醉的恐怖統治時期,歐洲北美韓國賽區戰隊全部掙扎在亞軍席上,至今翻不了身。

  因為出名早,在役時間長,這些年來祁醉花名無數,祁神、7神、毒舌醉、神之右手、電競之光……說的都是他。

  不過榮譽再多,回到基地裡,祁醉也就是個長得帥氣的網癮少年。

  二十五歲的大齡網癮少年站在基地一樓的訓練室玻璃牆外,面無表情的擰開水杯,喝了一口溫開水。

  一樓訓練室是青訓生和戰隊二隊的隊員們訓練的地方,小孩子們平均年齡不到十八歲,心理素質一般,且幾乎全是祁醉的死忠粉,對他又敬又畏,餘光掃到祁醉在外面,瞬間如芒刺背,一個個坐的筆直,敲鍵盤的聲音都隱隱有些整齊劃一的趨勢。

  祁醉始終看著一個人,那人背對著祁醉,瘦削的身形被高大的電競椅擋了個結結實實,站在祁醉的位置,只能看見他纖長的手臂,祁醉看了一會兒,擰好水杯,轉身上了樓。

  HOG是圈內的豪門俱樂部,PUBG分部更是出了名的財大氣粗,戰隊基地是個連棟別墅,坐落在黃浦江邊,一共三層,一樓雜七雜八,訓練室休息室廚房餐廳什麼都有,二樓是所有隊員包括工作人員的宿舍,而結構最好採光最好的三樓,則只供給戰隊一隊四人。

  祁醉上了三樓,徑直走進三樓一隊專用訓練室,訓練室裡一隊突擊位卜那那已經到了,正在設定下午訓練賽的自訂伺服器,祁醉走到自己機位前,脫了外套搭在電競椅上,掃了室內一圈:「老凱和淺兮呢?」

  老凱,俞淺兮,一隊的另外兩個隊員。

  「老凱昨晚複盤咱們昨天的訓練賽的複盤到早上十點,剛睡下,淺兮他……」卜那那盯著螢幕,邊打字邊道,「他昨晚做直播了吧?好像播到早上八點了,這會兒起不來。」

  祁醉蹙眉:「嚴控直播時常,不能耽誤正常訓練時間……」

  「哎!規定都是嚇唬樓下的小孩們的,俞淺兮剛續簽了直播合同,正著急吸粉呢。」卜那那是個好脾氣的胖子,笑著幫忙打圓場,「他也沒閑著,我看他號了,分段保持的挺好的,私下沒少練,甭深究了,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一年光拿代言費就能穩賺千萬?」

  祁醉還欲再說,卜那那忙岔開話題:「先別說他,你最近一天天幹嘛呢?整天下樓看什麼?我可是聽二隊隊長跟經理打小報告了,說你無端騷擾二隊正常訓練,跟個教導主任似的,站在人家訓練室外面死盯,幾個小朋友快讓你嚇出尿頻來了。經理剛來找我了,讓我給您捎句話,離你粉絲們的生活遠一點,沒事兒別總去破壞一樓正常生態圈。」

  祁醉笑笑坐回自己位子上。

  「說說,總去看什麼呢?」卜那那已把伺服器設定好,把密碼發給眾人後一推桌子,帶著轉椅滑到祁醉身邊,「剛來的那波青訓生裡有你認識的?」

  祁醉開機,進入自訂伺服器隨手摸了兩把槍熱身,道:「有。」

  「真有?」卜那那挺意外,「誰啊?」

  祁醉撿了幾個配件裝在槍上,一邊上子彈一邊淡淡道:「于煬。」

  「Youth?」卜那那詫異,「我知道他,Youth,本名于煬,挺出名的,連著三個月了吧?一直穩在亞服前十,這個月登頂好幾次了,他來咱們這青訓我還挺意外的,好像是淺兮招進來的,我看過他的比賽,單排solo是真的強,就是聽說脾氣不怎麼樣,好像是有點孤僻,二隊的人都有點怕他……你怎麼認識他的?親戚?朋友讓你照顧的?」

  祁醉開了自動射擊模式,右手穩穩壓槍,一梭子子彈下去彈孔幾乎全固定在了一個位置上,打了兩梭子子彈,祁醉放開滑鼠,輕輕揉了揉右手手腕,雲淡風輕:「不是親戚,前男友。」

  卜那那呆滯了片刻,好歹也是見過大場面的,且也早知道祁醉那不足為外人道的特殊性向,沒太驚訝,只是納罕:「這……這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卜那那是祁醉的老隊友了,這些年除了年假那幾天,幾乎無時不刻綁在一起,卜那那實在想不明白祁醉從哪兒弄了個前男友出來。

  「去年的事了。」祁醉擰開水杯,喝了一口道,「我去火焰杯做指導那一個月。」

  火焰杯是去年國內幾家俱樂部合辦的訓練生線下賽,旨在挑選優秀青訓生,吸收電競新鮮血液,因為祁醉所在的HOG戰隊從不通過這種海選賽招人,公平起見,索性讓他們戰隊出人來做指導。

  祁醉和于煬,就是那一個月認識的。

  于煬當時沒什麼名氣,但祁醉一進組就注意到了他。

  無他,于煬長得太好看了,混在一群宅男裡面,讓人注意不到都難。

  當然,祁醉不至於這麼膚淺,有點動心,是因為于煬真的很厲害。

  厲害到線上下賽第一天的娛樂表演賽裡,險些勝了酒後的祁醉。

  祁醉那天被幾個贊助商請去吃飯,難敵盛情,喝了兩杯,偏偏祁醉酒量差的令人髮指,兩杯紅酒下肚,反應力直線下降,晚上的表演賽裡,被于煬壓的死死的,不過最後祁醉還是險勝了于煬。

  再後來……

  祁醉懶得回憶了。

  「說說啊!」卜那那著急,「怎麼分的?詳細說說,讓我開心開心!」

  「……」祁醉抬眼看了卜那那一眼,一言難盡,「做個人不好麼?」

  「說說,說說。」卜那那是真的好奇,「我一直覺得你這個老畜生已經脫離低級趣味了,可以啊你!鳥悄兒的,背著我們搞了一段忘年戀!」

  「滾你媽的忘年戀。」祁醉躲開卜那那的肥手,「他當時剛成年……就比我小六歲。」

  「別岔話。」卜那那不依不饒,興致勃勃,「怎麼在一起的?我可聽說他那個脾氣,怎麼說呢……一點就炸,跟個刺蝟似的。」

  祁醉輕敲鍵盤,搖頭:「倒沒有,熟了以後脾氣挺好的,就是容易害臊……」

  火焰杯主辦方福利待遇不錯,正值夏日,每天除了各類新鮮水果甜點,晚上飯後還給選手們送兩個哈根達斯的霜淇淋球,祁醉當時隨口說了一句味道不錯,從那天開始,于煬每天背著人,把自己的那一份送到祁醉房間裡,有天讓祁醉撞見了,祁醉還沒來得及說話,于煬就滿臉通紅慌裡慌張的跑了。

  「那怎麼分的?」卜那那這個不通人性的死胖子沒有任何同情心,興致盎然的追問:「這麼好幹嘛要分?」

  「你管呢?」祁醉換了把槍,遊戲版本更新,幾把常用搶的資料變了,祁醉需要重新練壓槍手感,他隨口敷衍,「不合適就分了。」

  祁老流氓嘴毒又缺德,素質絕對算不上好,但也做不出背後說前任壞話的矬事兒。

  更何況……為什麼分手,祁醉有點偶像包袱,說不出口。

  于煬動態視力超群,意識好,反應快,各種預判精確,在火焰杯比賽裡一路暢行,賽後分析上,祁醉毫不吝嗇的給了現在想想都有點可笑的誇張評語,就這樣,于煬穩拿了那年比賽的第一。

  賽後慶功宴上,祁醉趁著于煬還沒定下要去哪個俱樂部,背著人,將于煬叫到走廊裡,想問他有沒有興趣來自己俱樂部。

  那天于煬喝了點酒,臉紅撲撲的,招人喜歡的要命,一個月裡,兩人幾乎沒獨處過,手都沒牽過一次,祁醉心裡一動,話還沒說,先把人按在走廊的牆上了。

  也是那會兒,祁醉意識到自己這一個月似乎是讓人耍了。

  于煬的臉簌然變得青白,整個人壓抑的發抖,和祁醉十指交纏的雙手瞬間變得冰涼,祁醉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于煬大力推開了他,眼中盡是戒備和驚恐。

  于煬的反應並不奇怪,是祁醉非常熟悉的傳統直男對同性行為的厭惡。

  祁醉愣了片刻,雙手攤開,示意自己不會再動手。

  祁醉面無表情,問于煬:「接受不了?」

  于煬臉上滿是冷汗,過了好一會兒雙眸才有了焦距,恍惚的點了點頭。

  祁醉失笑,半晌莞爾:「你天分這麼高,這種比賽沒我也能過的,沒必要勉強自己跟我玩這個。」

  于煬茫然的看向祁醉,似乎是沒聽懂祁醉再說什麼。

  祁醉無意糾纏,他這些年早讓人捧習慣了,頭一遭春心一動,沒想到讓人玩兒了,能保持表面的冷靜就不錯了,祁醉拿過于煬的手機,當著于煬的面把自己所有聯繫方式飛速拉黑刪除後,把手機丟回于煬懷裡,逕自走了。

  從火焰杯回來後祁醉帶隊征戰北美,足足打了兩個月才回國,幾個月後偶然聽說于煬一直沒簽俱樂部,後來又聽說他id正式命名為Youth了,再再後來,硬說還有交集,就是在PUBG各服的排行榜上相見了。

  直接接觸是沒接觸過,直到上個月,祁醉閑的無聊的時候看戰隊新招的青訓生成績,意外的看見了這個熟悉的名字。

  祁醉是真的想不明白,于煬是把自己想的多紳士或者是多傻逼,才能這麼放心大膽的簽到HOG來而不怕自己整他。

  祁醉鬆開滑鼠,看向卜那那:「你剛說于煬是淺兮招進來的?」

  「是啊。」卜那那點頭,「我確定,他倆好像還挺熟的,我見他找過俞淺兮好幾次。」

  祁醉嗤笑。

  卜那那摸不著頭腦:「冷笑什麼?」

  祁醉搖頭不語,拿起耳機戴上,輕輕磨牙……

  時隔一年,這個小賤人又用同一個劇本黏上俞淺兮了?

  那太可惜了,俞淺兮是個筆直筆直的直男。

  還是個一肚子花花腸子的直男,去套路俞淺兮……估計得讓人反吃的渣子都不剩。

  祁醉練了一會兒槍,扔了滑鼠退出遊戲介面,起身道:「練習賽估計又得鴿一個小時,我去休息室,俞淺兮醒了讓他來找我,有事。」

  戰隊的休息室有點器材,幾個跑步機之類的,但電子競技不存在體力訓練,基本就閒置了,久而久之,休息室成了祁隊長單獨訓話的地方。

  卜那那一個機靈:「幹嘛啊?又要訓人?!淺兮最近就直播時常多點兒,沒幹嘛吧?」

  「甭緊張,不訓話,有點事兒想不明白,問問他。」祁醉拿起手機,「我跑會兒步,記得讓他過來。」



第2章

  祁醉進了休息室上了跑步機,非常養生的設定了慢走模式。

  祁醉順便刷了一會兒微博,看了看評論,女友粉們還是在整齊的在哭嚎質問祁醉為什麼這麼久沒直播過了,祁醉挑了個頭像可愛的回復了下,退了微博,打開論壇。

  【Drunk最近在做什麼?我不是瞎了吧?剛看遊戲記錄,他的號昨天只打了四個小時?前天只打了三個小時?他這是在逗我?】

  【亞洲邀請賽的小組賽馬上就要開始了,HOG戰隊俞淺兮整天直播,隊長Drunk一天只訓練幾個小時,他們這是要上天?】

  【可以可以,HOG狀態集體下滑,這幾個人是想在邀請賽上老老實實低頭認韓爹了?】

  【坐等你祁神在釜山跌落神壇,我看這次腦殘粉們再怎麼洗。】

  祁醉挺淡然,一如既往的,論壇首頁大半是在噴自己戰隊的。

  人怕出名豬怕壯,祁醉這些年早被噴子們罵的沒皮沒臉了,人身攻擊當飯吃,垃圾話當腎上腺使,他往下拉了拉,意外的看見了于煬的節奏貼。

  【勁爆!Youth進HOG了!俱樂部還沒官宣,目前煬神還在青訓隊!大膽猜測,Youth會進二隊,還是一隊替補,還是直接把一隊的哪個不務正業的替了?】

  祁醉挺感興趣,剛要點進去看看這個不務正業是說的自己還是俞淺兮……

  「隊長?」

  俞淺兮敲敲門進來了,他顯然是剛起,頭髮亂糟糟的,眼珠通紅,不住揉眼睛。

  祁醉下了跑步機,半倚半坐在一旁的機械上,他還沒開口,俞淺兮先乾笑道:「昨天有個粉絲一直刷禮物,砸了好幾萬,我不好意思那麼早下播,就多播了一會兒。」

  「沒問你這個,一會兒再說。」祁醉輕揉手腕,「你跟于煬怎麼認識的?」

  「Youth?他……」俞淺兮結巴了下,「他挺出名的啊,兩個賽季一直在排行榜上掛著……我看他id前面沒掛戰隊名字,就加了他好友,就認識了。」

  祁醉看著俞淺兮一笑:「你招他來咱們戰隊的?你什麼時候連經理的活兒也攬了?」

  「沒沒,他知道我是誰以後,自己跟我說的,說想來咱們戰隊。」俞淺兮讓祁醉看的渾身發毛,眼神躲閃,「過後我就跟小旭哥說了,他們聯繫的。」

  小旭哥,賀小旭,就是HOG戰隊的經理。

  「他……自己要求來咱們這的……」祁醉呐呐的重複了一遍,抬眸,「行,沒事了。」

  俞淺兮松了一口氣,正要走,祁醉又道:「你直播的事我不管,但下次正常訓練賽時間裡不能遲到,再遲到一次,按違紀處理。」

  俞淺兮短暫的皺了下眉,隨即尷尬笑笑,答應著出去了。

  今天的訓練賽馬上就開始了,祁醉拿起手機,跟著也出了休息室。

  休息室在二樓,是整個戰隊公用的,回三樓的時候,祁醉腳步一頓。

  二樓樓道口的窗臺前,于煬正在低頭吸煙。

  HOG戰隊基地很大,畢竟要容納下隊員經理教練資料分析師心理輔導師後勤廚師司機等等一連串二十幾個人,且一隊二隊訓練室和宿舍還不在一個樓層,所以就算在一個戰隊也不是抬頭不見低頭見,說來可笑,于煬進隊快一個月了,這還是祁醉第一次再見他。

  于煬比之前又瘦了一點,頭髮更長了,染成了淺金色,不知是不是因為叛逆期還沒過,細看一下,裡面還挑染了幾綹騷氣的奶奶灰。

  于煬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一看,愣了。

  祁醉看著于煬,想起俞淺兮剛說的——

  「他自己跟我說的,想來咱們戰隊。」

  于煬怔怔的看著祁醉,手指無意識的攥了下,煙芯正燙在他手心,祁醉眉頭一緊,于煬簌然鬆開手。

  于煬大夢初醒一般,尷尬慌張的蹲下身飛速撿起煙頭,轉身跑了。

  祁醉在窗口站了好一會兒,上樓進了訓練室。

  「快點快點!進組進組,十分鐘後開始第一場訓練賽。」卜那那摘了耳機叫祁醉,「就差你了,密碼發群裡了,速度進組。」

  祁醉揉了揉眉心,坐到自己機位上,戴上耳機。

  PUBG絕地求生,每場遊戲有百名玩家一起參與,初始每個玩家都沒有任何裝備,大家同時在飛機上沿著同一航線出發,中途根據自己想去位置,隨時可跳傘離開。

  槍支子彈防具和藥品等隨機刷新在地圖的各處,落地後即可拾取,在四排模式中,整個地圖分散著一共二十個隊伍,各組之間相互拼殺,當然不用擔心地圖過大遇不到彼此,絕地大陸內會隨機刷新安全區域,非安全區域內出毒,玩家角色會持續掉血,隨著時間推移,安全區域會不斷縮小,玩家根據毒圈不斷轉移位置,隨之交火,減員,不斷減員。一場遊戲會在在地圖中只剩同一個隊伍的玩家時結束。

  最後活下來的這一隊就是這場比賽的勝利者。

  今天的訓練賽就是四排賽,因為絕地一場比賽要求人數過多,每次訓練賽基本都是十幾個戰隊一起來,像HOG這種豪門戰隊則是二隊甚至青訓隊都能上。

  「今天還行,一共八十七個人。」遊戲開始,卜那那抬頭看了一眼本場比賽人數,問,「跳哪兒?」

  祁醉是一隊的隊長也是指揮,每場遊戲開始需要他根據航線判定跳傘位置。

  祁醉掃了一眼航線:「機場。」

  卜那那嘖嘖了兩聲:「可以啊我的祁哥,今天火氣這麼旺嗎?」

  機場物資豐富,但地形複雜,跳落人數多,落地就要開始剛槍,除非是魚塘局,不然一隊四個人甚少能全員滿編的從機場走出來,故而謹慎些的隊伍基本不會跳機場。

  「跳。」祁醉在地圖上隨手標了個點,「搜完看圈,我盯觀測站,老凱看情況屯油。」

  「N港去人了……一二三個人……」老凱落地,「一隊,機場也跳了一隊。」

  卜那那歎氣:「這個航線去上城區不好麼?非要來惹你祁爸爸。」

  「速度清機場這一隊。」祁醉心情欠佳,懶得跟卜那那逗貧,他速度落地,撿了把噴子一邊上子彈一邊跟一個人繞窗戶,「打完機場這隊看圈,刷上面就去橋上收過路費,卡N港那一隊。」

  祁醉一噴子把跟他貼臉的人放倒了,系統公告:

  【HOG-Drunk使用S1897擊倒了Wolves-Baoliu】

  Wolves,祁醉打倒的是群狼戰隊的。

  祁醉沒把這人補死,上了子彈繞回走廊。

  遊戲機制,在還有隊友存活的情況下,玩家倒地不會立即死亡,短暫時間內還活著的隊友可以將倒地隊友扶起重新參與戰鬥。

  祁醉繞到牆後卡了個視角,釣魚執法,果然不多時就聽見了其他人的腳步聲……剛才被擊倒的人的隊友來了。

  祁醉預判了下時間,在敵方隊友扶起剛才被打倒的Baoliu時,繞過牆把兩人都結果了。

  【HOG-Drunk使用S1897殺死了Wolves-Baoliu】

  【HOG-Drunk使用S1897殺死了Wolves-Star】

  群狼戰隊剩下兩個人被卜那那和老凱殺了,機場徹底清乾淨,四人迅速搜完物資,分好裝備後看了下地圖,安全區果然刷新在了上面的Y城。

  卜那那:「快快速度,找輛車去東面大橋堵N港的那一隊。」

  老凱開車,上了東大橋後將車停好,四人拿橋上的廢車當掩體,架槍等N港的人來。

  「那那盯橋底,N港也刷船,他們可能開船過來。」祁醉開鏡看了一眼,「我盯橋頭。」

  卜那那懶洋洋的答應著,等了兩分鐘後百無聊賴:「N港的人怎麼這麼慢?要不先走?我這場還沒拿人頭呢。」

  「卡著半天了,現在走就是讓N港的當靶子了。」祁醉其實比卜那那還煩,從剛才到現在他的心思始終就沒在遊戲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于煬。

  祁醉沒吸過煙,他不清楚煙頭有多燙。

  像剛才那樣……被煙頭蹭了一下,應該得燙傷吧?

  他燙在右手手心了,正好是握滑鼠的位置。

  那他這會兒……

  「哎!」卜那那突然高聲道,「祁哥!說好了你看橋頭呢?!」

  祁醉掃了橋頭一眼,N港那隊人沒開車也沒開船,已經摸到橋頭的掩體後了!

  「我的。」祁醉主動背鍋,要往右撤找掩體,他開鏡看了一眼,「S方向1……操。」

  祁醉開鏡的一瞬間裡,讓對面抓了個空子,被人三槍爆頭。

  系統公告:【HOG-Youth使用mini14擊倒了HOG-Drunk】

  祁醉一怔,失笑。

  冤家路窄。

  跳N港的那一隊居然是于煬的一隊。

  遊戲裡,玩家只有在擊倒的敵方玩家或者被擊倒的時候,才能通過系統公告知道對方的id。

  祁醉身邊沒有掩體,一個失誤,已經讓于煬卡死位置了。

  但失誤的似乎不止祁醉一個,大好時機,對面于煬竟收了槍,生生呆在那裡,幾秒鐘一槍不發,沒把祁醉補死。

  「祁哥往右靠一點。」

  老凱放了煙霧彈,把車開出來當掩體擋在祁醉前面,下車把祁醉扶了起來。

  祁醉起身打藥回血,卜那那不明白:「這半天沒把你打死,對面等什麼呢?」

  「不知道。」祁醉淡淡道,「等死吧。」

  剛才是一時失神,和正常狀態的祁醉對槍,于煬還是對不過的。

  祁醉打滿狀態,連開鏡都沒開鏡,起身拿SCAR-L對著于煬的位置一頓腰射,果不其然于煬往掩體後躲了一下,祁醉卡了那一秒換狙擊槍,開鏡甩狙,一槍打在于煬頭上。

  【HOG-Drunk使用98k擊倒了HOG-Youth】

  祁醉沒有絲毫猶豫,乾淨利索的上了子彈又一槍補上去。

  【HOG-Drunk使用98k殺死了HOG-Youth】

  基地一樓訓練室,于煬遊戲介面瞬間變成了黑白,他呆呆的看了一會兒螢幕,放下滑鼠,摘了耳機。

  于煬低頭往自己右手掌心輕輕吹氣,不知是不是掌心的燙傷太疼了,于煬吹了幾下,眼眶漸漸紅了。



第3章

  練習賽從下午三點一直打到了晚上九點,祁醉這隊不出意外的綜合成績還是第一,但第一局祁醉出了重大失誤,後面幾場俞淺兮更是狀態差到讓人沒眼看,練習賽結束後一隊四個人全部被教練留堂,一場一場的複盤。

  教練賴華是HOG上一任隊長,退役後轉做了教練,平時不苟言笑的,在隊內頗有威信,就是祁醉也得老實聽訓,經理賀小旭見氣氛不好,沒多說什麼,輕手輕腳的下樓,拿了幾個飯盒,把幾人的晚飯裝好送了上來。

  職業訓練裡,複盤是最難熬的一件事。

  順風局就算了,這種狀態極差失誤不斷打的稀爛的局,讓教練重放錄影,放大鏡頭,恨不得一幀一幀的來分析失誤的時候,不亞於公開處刑,俞淺兮原本只是熬夜熬的眼紅,這會兒臉耳朵脖子都紅了,賴華盤一局火氣旺一分,最後心態爆炸,將俞淺兮罵了個狗血淋頭,順便叫了賀小旭來,讓他把控俞淺兮的直播時常,一天不得再超過四個小時。

  「祁醉……」

  祁醉一直在埋頭吃飯,被點名了抬起頭來:「嗯?」

  賴華是祁醉的老隊長了,從祁醉十七歲進HOG,賴華先跟祁醉搭檔了五年,退役後又給他做了快三年的教練,說一句看著祁醉長大的也不為過。

  故而祁醉不像別人似的怕他,咽下嘴裡的飯,抽了一張紙巾擦擦嘴角,坐端正了一笑:「隊長您說。」

  「叫我教練……」賴華蹙眉看了祁醉一眼,歎口氣,「你繼續保持狀態,今天這種失誤是什麼原因自己去想想,及時規避掉,下次注意。」

  「得令。」

  祁醉端起盒飯繼續吃飯,中間還不忘時不時的喝口湯。

  俞淺兮面色不虞的看了祁醉一眼,低頭塞了一口白飯。

  因為訓練賽打的稀爛,賽後複盤一直複盤到了晚上十一點,一隊正常訓練時間是下午兩點到淩晨兩點,下午日常安排是訓練賽,晚上吃了飯後是個人組排或隊內組排,俞淺兮心情不佳,說要練單排就走了,卜那那和老凱今天要磨合雙排,也手牽手的走了,祁醉落了單。

  「祁哥!」賀小旭攔著祁醉,無奈,「祁太太們要把咱們戰隊的官博炸了,不管我發什麼微博,評論都是在哭你,你晚上沒事兒就直播會兒,安撫一下民心好吧?月底咱們戰隊淘寶店要上新隊服了,還指望著你那些老婆們給沖銷量呢。」

  「你有那個閒工夫看微博評論,能不能先去聯繫一下論壇管理封幾個ip?」祁醉心情欠佳,懶得直播,故意岔話題,「老子日常被帶節奏你們已經習慣了是吧?一群人說我一天只訓練三個小時是吃棗藥丸,他們也不想想,爸爸要是一天真訓練七八個小時……」

  祁醉拎起隊服披在身上,懶懶笑道:「那還有別的隊的活路嗎?」

  教練賴華晚走了一步,跟出來正巧聽見了這一句,一言難盡的看了祁醉一眼:「要點逼臉行不行?不訓練就直播去!幹點正事!一隊平均訓練時間只有十個小時,就是讓你拉低的!二隊十四個小時,青訓生裡面都有十六個小時的!你一天就三四個小時,罵你幾句罵虧了?」

  「青訓生……」祁醉抿了下嘴唇,「誰啊?這麼拼?」

  「Youth,你賴隊長新晉的親兒子。」賀小旭笑笑,「每天最多睡六個小時,吃飯都是在電腦前面吃,唉……還是年輕好啊。」

  祁醉含混不清的嗯了一聲,下意識問道:「對了,咱們隊裡有沒有治……」

  「什麼?」賀小旭停住腳,「治什麼?」

  「沒事。」祁醉搖搖頭,蹙眉,「我去直播。」

  祁醉回到訓練室,卜那那他們已經在雙排了,祁醉登上遊戲,開了直播。

  祁醉幾個月沒直播,沒任何通知,乍一開播,不到三分鐘人氣就上了百萬,等祁醉刷了一會兒網頁回來,人氣已經三百多萬了,彈幕刷的飛快,祁醉微微眯著眼看了會兒,一笑:「我沒怎麼,就是忙,懶得播。」

  彈幕一頓,瞬間刷的更快了。

  【三個月了,終於聽見我老公的聲音了!啊啊啊啊啊還是這麼好聽我死而無憾。】

  【QAQ老公你好絕情但我還是好愛你怎麼辦?】

  【嚶嚶嚶祁神你再不直播我就要爬牆去粉Banana那個死胖子了。】

  【啊啊啊啊祁神你的攝像頭又壞了嗎為什麼不開攝像頭?】

  【今年春季隊服什麼時候上新?啊啊啊我要跟老公你穿情侶裝。】

  【隊服隊服!今年贊助商又換了嗎?啊啊啊不管求速度上新!再不上新,為了情侶裝我都想去HOG打職業了!QAQ可惜我手殘。】

  祁醉看著「情侶裝」三個字,滑鼠的游標一頓。

  今年春季,HOG戰隊會有一件和他款式一樣,但後背印著「Youth」的隊服了。

  祁醉捏了捏眉心,關了直播助手裡的彈幕,打開遊戲介面點下了「play」鍵。

  祁醉選的隨機四組排,準備隨便打打,進了素質廣場祁醉還在低頭看手機,直到遊戲裡一個人見鬼似的吱哇大叫:「HOG!HOG!」

  祁醉怕別人一見他就嚎,平時自己隨機排都是用小號,不知怎麼讓人認出來了,祁醉抬眸:「……」

  隊友叫的不是他,是組排的另一個人:HOG-Youth。

  這是什麼孽緣……

  于煬那邊顯然也是沒預料到這都能遇到,他id後的喇叭標誌亮了一下,瞬間就滅了,祁醉估計他是關麥了。

  祁醉嘴唇動了動,不等他說話,隨機組排進來一個路人比他還意外,先是大吼了半天他們戰隊的名字,又開始反復叫于煬的遊戲id,嘰裡呱啦一通激動,飛機上那麼大噪音都擋不住他的熱情:「Sind Sie Youth? Wirklich? Ich bin Ihr Fan!」

  還是個德國人。

  于煬id後的喇叭標誌又閃了兩下,但不知為何,還是什麼都沒說。

  祁醉標了個位置,淡淡道:「跳了。」

  于煬的喇叭閃了下,結巴了下:「好……好。」

  祁醉抿了一下嘴唇,在心裡歎了口氣。

  祁神,不爭氣啊……

  四人落地,于煬自動自覺的飄得遠遠的,不搶祁醉的物資,祁醉說了那句話後再沒出過聲,氣氛微妙到極點。

  幸好還有那個德國小哥,他仿佛是專門來調節這微妙的氣氛的,興奮的圍著于煬轉,一直說個不停,于煬不知是被纏的煩了還是架不住粉絲的熱情,尷尬低聲道:「我……我聽不懂你說什麼。」

  德國小哥當然更聽不懂中文,但他激動依舊,比剛才還能逼逼。

  德國小哥:「Sind Sie Youth? Sind Sie Youth?」

  于煬一邊搜裝備一邊低聲重複道:「我聽不懂英文。」

  祁醉抬手扶了一下耳機,垂眸,頓了一下平靜道:「他問你是不是真的Youth。」

  「砰」地一聲,于煬的槍走火了。

  于煬似是沒想到祁醉會開口,愣了一下連忙道:「是,是。」

  不知是不是祁醉多心,他覺得于煬的聲音裡似是有了點顫音。

  祁醉對德國小哥道:「Ja, genau.」(是他。)

  德國小哥哥瞬間更興奮了:「Ich bin Ihr Fan! Ich habe Ihren Wettkampf gesehen! Ich mag Sie super!」(我是你粉絲!我看過你的比賽!我特別喜歡你!)

  于煬那邊安靜了片刻,輕輕問:「他……說什麼?」

  祁醉靜靜的看著于煬的遊戲id,半晌沒說話。

  隊內語音安靜了足足一分鐘。

  于煬被晾了半天,尷尬不已,他低頭收集物資,識相的不再開口招人煩。

  「他……」祁醉換了一把槍,一邊上子彈一邊慢慢道,「他問你,隊伍裡這個7DRUNK是不是Drunk。」

  于煬愣了下,他沒想到除了他還有路人能認出祁醉的小號,下意識道:「是……是。」

  祁醉對德國小哥道:「Danke,Bitte verfolgen Sie ihn aufmerksam weiter.」(他謝謝你的喜歡,請繼續關注他。)

  德國小哥忙點頭,湊在于煬的人物角色前道:「Ja, ja! Ich unterstütze Sie für immer.」(會的會的!我會一直支持他。)

  于煬茫然,祁醉搜了幾個配件,繼續「翻譯」:「他問你,為什麼來HOG。」

  于煬的遊戲人物愣在車庫,停了足有半分鐘沒動。

  于煬囁嚅:「因為……HOG很……很厲害,一直……」

  祁醉嗤笑一聲,于煬局促的噤聲,閉麥不再說話了。

  德國小哥什麼都不知道,還在因為遇見了Youth開心,他又開麥問:「Wohin gehen wir?」(我們去哪兒?)

  隊內語音又是一陣難言的沉默。

  于煬聲音很低,拘謹的輕聲問,「他說……什麼?」

  祁醉放下鍵盤,鬆開滑鼠,倚在椅背上。

  祁醉看著遊戲裡于煬的遊戲id,半晌淡淡道:「他問你……你喜歡祁醉嗎?」



第4章

  祁醉話音落地,隨手點開了直播助手,他直播間這會兒已經八百多萬人氣了,彈幕刷的飛快,果不其然的要爆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什麼情況?!!!!!!!】

  【這個Youth就是我知道的小煬神嗎?是嗎是嗎?他進HOG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們HOG果然是看顏值來簽人的嗎?】

  【啊啊啊啊啊啊德國小哥哥為什麼這麼問?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嗎?】

  【Youth是誰?他為什麼會喜歡祁神?】

  【哎不是,雖然我只學過半年德語,但我怎麼覺得祁神剛才的翻譯有點怪?】

  【聽不懂,但我老公說德語好好聽!】

  【哈哈哈哈哈祁醉你這個老流氓你真以為沒人聽得懂嗎?論壇見哈哈哈哈哈。】

  【祁神今天怎麼了啊啊啊啊啊啊報警了他在撩我!!!】

  【聽懂了的人表示要瘋了,我的祁,是你飄了還是我的德專八拿不動刀了?】

  看直播的人這麼多,總有會德語的,更別提祁醉每次直播都有屏錄,就算現在大家不知道怎麼回事,過後經人翻譯也會知道的。

  祁醉常年被帶節奏,並不在意,于煬現在聽不懂就行了。

  于煬確實沒聽懂,他甚至分辨不出來那個外國人說的是英語還是德語。

  一樓訓練室,于煬指尖發涼,胸口砰砰跳個不停。

  遊戲介面裡,Youth像個剛玩遊戲的菜雞似的,暴露在窗戶口上,呆呆的一動不動。

  他能怎麼說?

  說實話,那祁醉下一句會不會問:你是不是犯賤上癮,還想用一個套路讓我在HOG繼續照顧你?

  「你沒必要勉強自己跟我玩這個。」

  這是一年前祁醉跟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祁醉走之後,于煬費力的恢復了手機資料,找到了祁醉的聯繫方式。

  他也試著聯繫過祁醉,但消息石沉大海。

  過了多半年于煬才反應過來,聯繫上祁醉也沒用,上次的事他根本就解釋不清楚。

  于煬緊咬著牙,他現在要是說假話……

  三樓訓練室,祁醉關了彈幕提示,切回遊戲介面……于煬遊戲id旁邊的小喇嘛始終沒亮起。

  直播間裡,彈幕重重疊疊已經滿屏了,遊戲介面裡面卻鴉雀無聲。

  遊戲裡,安全區已經開始縮小了,德國小哥似乎也覺得氣氛有點不對,他試探著又問道:「Wohin gehen wir」(我們去哪兒啊?)

  祁醉怔了片刻,扯回鍵盤:「我德語一般,大概沒翻譯對,他說的是……」

  「喜歡。」

  遊戲介面,HOG-Youth後的小喇叭閃了一下。

  一樓訓練室,于煬眼眶發紅,他低頭扔了幾個多餘的配件,把倍鏡裝上,開鏡架槍看著窗外,等著祁醉的冷嘲熱諷。

  來HOG青訓,于煬早就做好準備了。

  他聽人說過,PUBG戰隊這邊是祁醉的一言堂,他進HOG,就已經做好了被祁醉整治的準備。

  他並不怕祁醉欺負他。

  于煬嘴唇微微發顫,他梗著脖子,又沉聲重複了一遍:「喜歡。」

  說完側過臉,把臉在自己肩膀上飛速的蹭了下。

  【我的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我去這是我第一次聽見Youth的聲音,這小狼狗的聲音我喜歡!】

  【這是什麼情況啊?!】

  【HOG今天內部聚餐了?都喝大了吧?】

  【淡定吧,玩PUBG的誰不喜歡祁神?你們在激動什麼?】

  【啊啊啊啊我不活了有生之年啊啊啊啊天知道我從火焰杯就萌這兩個人了!有沒有人知道祁醉當年指導過Youth?】

  三樓訓練室,祁醉的嘴角一點一點,慢慢地挑了起來。

  祁醉咳了下,抬手扶了一下耳機,打開地圖示了個紅點,音調裡不自覺帶了點笑意:「Dort, das rote Zeichen.」(這,紅色標誌區域。)

  德國小哥答應著,另一個始終沒開麥的隊友找了車過來接上三人,四人上車跑毒,一路開到祁醉標記的安全區的房區裡才開始分配裝備。

  祁醉自然而然還是拿了把大狙,祁醉預判的位置極佳,第二個圈還是刷在了這裡,幾人不需跑毒,繼續蹲守房區,四人一人一個方向,卡著毒圈等著收快遞。

  祁醉守二樓,他開鏡看了一會兒,餘光掃到Youth站在他身後。

  于煬的遊戲角色猶豫了下,慢慢的走到祁醉身邊,在祁醉腳下放了一個醫療箱。

  醫療箱,遊戲裡唯一可以一次性將角色血量回滿百分之一百的藥品,算是比較稀有的消耗品。

  一年前,于煬也是這樣,把主辦方每天給他的霜淇淋送給自己。

  祁醉其實並沒多喜歡吃霜淇淋,哈根達斯這種東西對他來說也不稀罕。

  但他知道,于煬是喜歡的。

  于煬覺得好,才會留給自己。

  祁醉輕籲了一口氣,開麥:「你不要?」

  于煬並不知道祁醉開著直播,他似是怕那兩個路人隊友聽見,低聲快速道:「你用。」

  說罷于煬又放下兩瓶止疼藥,然後快速轉身下樓,繼續去卡分配給他的方向了。

  祁醉心裡五味雜陳,沒再瞎撩,于煬也沒再開麥,有他倆在,這局遊戲不出意外的吃了雞。

  德國小哥戀戀不捨,不忘道:「Sehr glücklich, Sie zu treffen!(能遇見你們,太開心了!)

  祁醉莞爾,退遊戲前真心實意道:「China und Deutschland Freundschaft für immer。」(中德友誼長存。)

  因為是隨機組排,退出遊戲後,待機介面上只有祁醉一個人。

  直播助手裡,祁醉直播間的彈幕瘋狂刷屏,祁醉沒看,自己盯著遊戲角色出了一會兒神,淡淡道:「今天就播到這兒吧,大家晚安。」

  說罷關了直播,摘了耳機。

  一樓訓練室,于煬也出了半天神,直到他心跳終於正常了些,才猶豫再三,打開遊戲,輸入祁醉的id,發了一個好友請求。

  于煬等了快半個小時,祁醉一直沒回復。

  于煬揉了揉臉,回憶剛才這一局遊戲的細節,怎麼想怎麼覺得自己傻逼透了,腦子稍微正常點兒的人,肯定覺得自己是處心積慮的來示好的。

  祁醉沒當面嘲自己,大概也是因為有路人認出自己來了。

  祁醉還是紳士的……沒當著那兩個路人太難堪。

  設身處地的想,祁醉能不整自己就算好的了,現在恨不得跟自己劃清界限才好,大概是……不屑於譏諷了。

  于煬心煩意亂,摘了耳機起身,準備去洗一把臉。

  于煬出了一樓訓練室,腳步一頓。

  夜半,一樓走廊裡空蕩蕩的,只開著幾盞射燈,走廊另一頭,身材高挑的祁醉披著隊服倚在牆壁上,手裡拿著一管燙傷膏。

  祁醉看著于煬,語氣淡然:「手疼不疼?」



第5章

  祁醉下了直播後去二樓的活動室翻了翻,果然,基地的醫療箱裡只準備著感冒去火的常用藥,並沒有燙傷膏。

  好在離基地不遠就有個二十四小時藥店,祁醉沒驚動別人,自己出門開車買了一管回來。

  下午剛被經理警告過,不讓他嚇唬小孩子們,故而祁醉遲疑了下,沒直接進一樓訓練室。

  碰巧,沒等一會兒于煬就出來了。

  祁醉微微偏頭,看看于煬右手心紅潰的傷口:「不疼?」

  于煬看著祁醉,眼眶通紅,胸口壓抑的起起伏伏,心裡堵了一年多的無數句話爭相湧到喉嚨口,快把他胸口擠炸了。

  他嘴唇動了動,不等開口,眼淚簌然直直的掉了下來。

  于煬偏過頭,咬牙克制著,不讓自己發出聲。

  祁醉靜靜的看著于煬。

  這要是裝的,那于煬來打職業是真可惜了,出門左轉去考北影,將來前程肯定更遠大。

  祁醉套好隊服,往前走了一步:「你……」

  「祁哥!你是不是直播一次就要把這三個月的版面都搏回來?」賀小旭在三樓轉了半天沒找到祁醉,聽說他拿了車鑰匙出去的,專門來一樓門口堵人,果不其然看見祁醉了,邊往這邊走邊抱怨,「你搞什麼啊?!我們還沒官宣過Youth,你現在就……呃你、你們……」

  祁醉閉了閉眼:「艸……」

  于煬不想讓別人看見自己掉眼淚的丟人樣,慌亂側過身,使勁兒抹了把臉。

  祁醉無奈,轉頭看了賀小旭一眼,壓低聲音:「噓……」

  「那什麼……」賀小旭不明所以,完全狀況外,「我就是……我就是找你說說……」

  祁醉揉了一下眉心,有力無氣:「能回頭說麼?」

  賀小旭察覺出這裡氣氛有點微妙,乾巴巴道:「能。」

  祁醉擺擺手讓他快滾,賀小旭看看左右,見一樓訓練室裡的青訓生已經有抬頭隔著玻璃房看的了,尷尬道:「你們……注意影響,還有那什麼……賴華今天剛強調明確過的,嚴控作息,差一分鐘都要算違紀,青訓生是有門禁的,這馬上就要一點了,Youth你注意時間,祁哥你……我去三樓等你。」

  祁醉頭大,不耐煩道:「滾犢子。」

  賀小旭依言滾了,二隊隊員和青訓生們還在一個個抻著脖子透過玻璃牆眼巴巴的看著他們,祁醉偏頭往訓練室的方向掃了一眼,諸多圓腦袋瞬間縮回顯示幕後,假模假式的忙亂了起來。

  「一天一次,塗好後裹一層紗布,別裹多了。」祁醉把燙傷膏遞給于煬,又從運動褲口袋裡拿出一盒紗布,「實在疼,可以請假,別跟管你們的人請,他們一般不批,找我就行……我可以批。」

  于煬搖頭,悶聲道:「不用,不影響訓練。」

  「不影響?」祁醉笑了下,不勉強他,「隨你吧……」

  祁醉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零點五十四。

  青訓生違紀一次,這一個月的工資就沒了,祁醉估計今天也說不了什麼了,道:「你先回去吧,有事……再說。」

  「我不怕違紀。」于煬匆匆說了一句,說罷馬上低下頭,硬邦邦道,「我經常三四點才回宿舍。」

  「聽說了。」祁醉沉默片刻,問道,「你是聯繫了俞淺兮,讓他招你進隊的?」

  于煬點點頭。

  祁醉輕笑:「他這麼熱心?我沒見他給誰白跑腿過,你答應他什麼了,他這麼幫你?」

  于煬猶豫了下,搖頭:「不能說。」

  意料之中,俞淺兮肯定警告過于煬什麼,祁醉並不在意,反正于煬不說,他也能查的出來,也許能查的更多。

  祁醉重新倚在牆上,他看著于煬,走廊裡寂靜無聲。

  祁醉突然道,「你剛才在遊戲裡說謊了麼?」

  祁醉靜靜的看著于煬,淡淡道:「聰明點,別在這會兒跟我玩套路,說實話。」

  于煬抬眸,遲疑片刻後點了點頭。

  「你喜歡祁醉嗎?」

  「喜歡。」

  祁醉怔了下,嗤笑,轉身上樓。

  于煬愣了幾秒,祁醉臉上輕蔑的笑意他印象太深刻,一年前祁醉也是帶著這個笑容把他的手機扔回來,然後就此消失。

  于煬心裡瞬間慌了起來,他張了張口,不出意外的,他又說不出話來了。

  「我,我……我!」于煬右手緊攥,後背沁出一層汗,他費勁全力,使勁的結巴道,「我!我來……HO……HOG。」

  于煬咬牙,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擠:「不是、不是因為、戰隊厲……厲害。」

  祁醉回頭,于煬羞慚的不敢看祁醉:「是……因為……因為你。」

  祁醉心裡久沒被人撥動的一根弦突然發出了一聲輕響,振的他心口微微發疼。

  「你……」祁醉無意識的揉了揉手腕,「你就說了這一句謊?」

  于煬臉頰通紅,點了點頭。

  于煬抬頭,費勁道:「你……你對我……」

  一點整了,一樓訓練室砰地一聲打開。幾個青訓生陸陸續續的走了出來,于煬尷尬不已,賴華從二樓下來,見于煬忙追過來道:「你在這呢!過來下,跟我複盤你今天比賽。」

  于煬一句話還沒說完,他怕祁醉走了,著急的看著祁醉,兩個青訓生擋著,賴華根本沒看見祁醉,他皺眉催促:「快點,今天光讓他們耽誤時間了,早點複盤完早點睡覺。」

  祁醉遲疑片刻,先上樓了。

  于煬心裡一梗,執拗的又站了一會兒,直到賴華再三叫他才跟著賴華走了。

  「祁神,我這裡有個關於你的節奏帖你要不要瞭解一下?」三樓,卜那那正在吃宵夜,他笑的肚子疼,「你下播不到半個小時,微博上就出了一個你的視頻,哈哈哈哈哈你一個德專八的粉絲全程給打花字翻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這一頓操作可以啊,說真的,騷還是你祁隊騷。」

  賀小旭本想趁著沒什麼人關注把這事兒悄悄的混過去,不想祁醉粉絲們戰鬥力驚人,論壇微博上已經滿是祁醉的節奏帖了,賀小旭自暴自棄,乾脆用HOG官方微博也轉發了那條視頻微博,跟著哈哈哈哈哈哈哈了一頓,順便被迫提前向大家介紹了下Youth。

  「你!都是因為你!」賀小旭抱怨個不停,「都還沒決定好讓Youth去哪兒呢,你先把他捅出去了!現在所有人都知道Youth來咱們這了,俱樂部讓我明天就發官宣,怎麼發?」

  祁醉自知理虧,沒狡辯什麼,坐到自己機位上,含混道:「沒定就現在定唄,我今天跟他對了一次槍,又組排了一次,還不錯,技術過關。」

  「過關個屁!他連著三次的運動心理考核不過關,按照心理輔導師的意見,他根本進不了二隊。」賀小旭頭大如鬥,「官宣就必須得簽合同,簽什麼?怎麼簽?真讓他進二隊?」

  祁醉眉頭微皺:「你剛說什麼?」

  賀小旭沒好氣:「給他簽什麼合同!啊?!」

  「不是……」祁醉眉頭擰起,「這年頭還有人心理考核不過關的?」

  賀小旭歎口氣,點頭:「有,而且問題非常嚴重,不然你以為為什麼我遲遲沒跟他簽合同,讓他在青訓生裡混著?」

  運動心理考核,這個測試差不多相當於考核長跑運動員是不是有健全的雙腿,有的戰隊招新人甚至不會去審核這個,祁醉在役八年,第一次聽說有職業選手會通不過這個測驗。

  「他……」祁醉心裡有一團摸不到看不見的迷霧,似乎就要散開,「于煬他……」

  「二隊現在正缺一個突擊位,于煬擅長跟人貼近戰,倒是合適。」賀小旭自言自語,打斷了祁醉的思路,賀小旭拿不定主意,抬頭問祁醉,「不然就破例讓他進二隊?」

  祁醉回神,想了下搖頭:「不。」

  賀小旭徹底暴躁:「那你想怎麼辦?!你是不是在報復我讓你直播?!」

  祁醉脫了外套,看看自己機位旁邊空缺的一個位置:「我們一隊,缺個替補。」



第6章

  「替補?替誰?」賀小旭下意識看向一隊的突擊位Banana同學,喃喃,「不好吧,那那怎麼說也是你的原配啊,而且他剛二十二,還能再用兩年……」

  卜那那看熱鬧看的正高興,不想禍水突然東引,他驚恐的看著祁醉,紮著兩隻油手,坐在電競椅上,癱瘓似的往祁醉身邊使勁兒蹭,哭嚎:「隊長,我給你扛過槍,我替你流過血!」

  「滾。」祁醉怕卜那那蹭髒自己T恤,往後避了下,「沒說你。」

  卜那那趁亂擦手不成,嘿嘿一笑滑回自己機位前,接著擼串。

  「那你是想讓他替誰?」訓練室裡現在只有三人在,賀小旭左右看了下,聲音不自覺的低了,「你不是對淺兮有什麼意見吧?」

  「我對他能有什麼意見,再說你老猜別人做什麼?」祁醉坐下來,輕輕揉了一下右手腕,一笑,「沒準兒是替我呢。」

  賀小旭心裡一緊,皺眉:「別瞎說!」

  祁醉輕笑:「開玩笑。」

  「開玩笑適度OK?整個俱樂部都靠著你拉贊助呢。」賀小旭恨不得找個報紙卷來敲祁醉的頭,「你一場不上,知道我們要少收多少贊助費嗎?」

  「而且!」說起錢來賀小旭腦子轉的飛快,「二隊年薪打底二十萬,一隊年薪打底一百萬,就算他是個替補,只要是進一隊,也得按一隊的合同簽,這一年至少多支出八十萬,還不算他的獎金發放比例,直播約合同比例,隊內福利……」

  「他現在人氣已經很高了,二十萬你覺得你栓得住他?」祁醉打斷賀小旭,「他這個技術和……和這張臉,早晚得出頭,你等著別人來挖?」

  賀小旭猶豫:「這倒是……說實話,當時俞淺兮一跟我說他我就同意了,最大原因就是看他長得好看,技術行不行的……包裝好了,將來賣出去,咱們賺個轉會費,他賺個簽字費,各自歡喜。沒想到……當花瓶招進來的,其實是個核彈。」

  祁醉一笑。

  賀小旭想想剛才走廊裡的一幕,再想想祁醉的性取向,無奈:「但你再喜歡他也不能突然給他安排個替補位啊。」

  「跟他沒關係。」祁醉收了笑意,「老賴知道,年前Youth沒來戰隊的時候我就跟他談過,一隊需要一個替補,預防我們四個人的個人突發情況,況且現在商務簽證卡的緊,萬一哪次出國比賽出問題了……至少四排賽就全線崩了,到時候你準備怎麼辦?」

  賀小旭遲疑片刻,道:「那也不能是他,先不說他運動心理測試到現在還沒過,二隊三個人還沒上呢,怎麼就讓他來?你讓我這麼安排怎麼服眾?咱們二隊幾個人入隊早,每天兢兢業業的訓練十幾個小時……」

  「咱們這行什麼時候開始要看資歷了?」祁醉輕笑,「電子競技,菜是原罪。」

  「二隊沒有我需要的人,即使沒有Youth,我也不會同意讓他們來。」祁醉淡淡的看著賀小旭,「怎麼安排是我的事,能不能服眾是他的事。」

  賀小旭也收了笑意:「那好,你讓他怎麼服眾?」

  祁醉沉默。

  「這裡……稍等。」

  賴華按下暫停鍵,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他抬頭看于煬,不可置信:「你跟祁醉……你剛才隨機組排到他了?」

  于煬倒坐在離賴華不遠不近的一個椅子上,正在埋頭記錄自己失誤的小細節,聞言抬頭:「是,怎麼了?」

  「你……」賴華憐憫的看著于煬,「你知道他在直播嗎?」

  于煬愣了足有十秒,雙耳瞬間紅了。

  「他……」于煬心跳又開始加快,吃力道,「他……直、直播?」

  「直播,除了攝像頭,什麼都開了,你id,你倆隊內語音,全都……」賴華咳了下,壓下臉上笑意,繃著臉問道,「你們還遇見一個德國人?」

  「是、是。」于煬茫然,「怎麼了?那個德國人是有點怪……」

  賴華看不下去了,歎氣:「你有微博嗎?你看一個視頻。」

  于煬茫然:「沒有。」

  「沒有?」賴華挺意外,隨即贊同的點點頭,把手機遞給于煬,「很好,沒事別跟他們似的整天刷微博,你看我的。」

  于煬接過微博,點開視頻……

  于煬耳朵上的紅暈一點一點,從臉頰蔓延到脖頸,燙的他心跳又加快了好多。

  于煬看著祁醉那通氣定神閑移花接木的翻譯,綁了繃帶的右手微微發抖,于煬不敢自作多情,深呼吸了下,低聲結巴道:「他說……他德語不太好……」

  「放屁。」賴華冷冷道,「幾年前祁醉和卜那那去歐洲做集訓,前後加起來一共在德國住了十八個月,那之後我們去德國參加過十幾次比賽,因為有祁醉,戰隊沒雇過一次翻譯,你說他德語好不好?」

  于煬眸子閃爍,嘴唇張了張,心裡又疼又酸:「他……德語……很好?」

  「專業級別比不上,但這種翻譯……」賴華拿回自己手機,拆臺拆的徹底,「我保證,不可能出錯,除非……他故意的。」

  賴華不知內情,以為是祁醉這個臭不要臉的老流氓無聊調戲新人,忍不住一笑:「怎麼樣?以後出門接受採訪你可得別忘了,是你自己當著八百萬人承認的,你喜歡祁醉。」

  于煬下意識抿了下嘴唇,點了點頭。

  「別有負擔。」賴華收起手機,不甚在意,「這群老處男沒一個要臉的,訓練起來沒精神,騷話都是一套一套的,習慣就行,不用多想。」

  于煬垂眸,心潮澎湃,不是不用,他是不敢多想。

  三樓訓練室,賀小旭為難的直抽氣,他起身轉了一個圈,考慮了半天道:「行,你想要個替補,可以。」

  祁醉等著下一句話,賀小旭不可能這麼簡單的鬆口。

  「下週末,咱們的合作直播平臺和贊助商有個線上賽,獎金池一共才二十萬,不可能讓你們一隊去,我一會兒就聯繫平臺,給二隊和Youth要求一個名額。」賀小旭看著祁醉,「這個比賽的solo賽裡面,如果有人能拿第一,那就能直接進一隊,來做替補。」

  祁醉嗤笑:「我們不去,別的戰隊的一隊也不去?他怎麼跟那些老油條比……」

  「比不了就說明他沒這個能力。」賀小旭打斷祁醉,「你把我的話當放屁也可以,你可以不聽我的啊,你現在把他椅子抬上來也行,我管不了你,但……你不想他被整個戰隊孤立吧?」

  祁醉嘴唇動了下,沒接話。

  賀小旭深呼吸了下,語氣緩和下來,「給二隊其他幾個人一個機會,也給大家一個交代,我也喜歡Youth,他商業價值很高,但規矩就是規矩,我們需要對整個戰隊負責。」

  祁醉抬眸:「即使你明知道Youth比二隊的人強。」

  「職業選手強不強不是誰嘴炮說的算的。」賀小旭看了祁醉一眼,又補充一句,「Drunk說的也不行。」

  祁醉面無表情,隨手抄起一包紙巾摔在賀小旭身上。

  「噗。」賀小旭抱住砸在肚子上的紙巾,反丟給祁醉,笑道,「你自己說的,電子競技,菜是原罪,他強不強,能不能服眾,只有比賽成績能證明。」

  祁醉拿著紙巾,片刻後默認了。

  「這就對了嘛!」卜那那見兩人吵夠了,笑笑,「行了行了,我叫了好幾份外賣,吃吃吃,吃飽了睡覺。」

  「吃個屁。」于煬基本上已經被賀小旭官方勸退了,祁醉沒心情,「我睡覺去了。」

  祁醉拎起外套,想了下回頭:「明天讓謝辰過來一趟,我有事問他。」

  謝辰,HOG戰隊的心理輔導師,國家二級心理諮詢師,因為非賽期裡基本用不到他,他多半時間不住在基地。

  賀小旭點頭答應著,祁醉往外走了幾步,又轉回身來,看著賀小旭:「這是Youth來這裡的第一場正式賽,你用這種誘惑,硬讓他參加有這麼多一線戰隊的比賽,他輸了以後,賽後心理調整你準備……」

  「他們可以不參賽啊,反正這個比賽我本來也沒想給咱們戰隊報,再說應戰心理是每個職業選手就該有的基本素質,要是這個壓力都抗不下來,那以後還怎麼出征日韓歐洲北美?呃……」賀小旭見祁醉沉下臉來了,乾笑著轉口,「你放心,這是你賴隊親兒子,我哪敢毀了他啊,我肯定提前跟他說明情況,好吧?」

  祁醉冷冷道:「最好是。」

  翌日中午十二點,祁醉洗漱後揉了揉有點酸疼的眼眶,拎著外套往三樓訓練室走。

  「祁哥。」賀小旭已經在訓練室了,他拿著一份報名書,搖了搖,「前因後果我都跟Youth說了。」

  祁醉蹙眉:「他怎麼說?」

  「Youth根本沒猶豫。」賀小旭一笑,「他說了,他去。」



第7章

  祁醉拿過賀小旭手裡的責任書。

  HOG的對外比賽中,選手都要簽署責任保證書,保證在比賽中不會以任何形式作弊,一旦出問題,所有後果選手自己承擔。

  責任書右下角墨蹟未乾,一筆一劃的寫著:于煬。

  祁醉把責任書一點點折好:「給我份參賽名單。」

  賀小旭心虛的笑了下,轉身要用祁醉的機子聯網查名單,祁醉皺眉嘶了一聲,賀小旭認命,起身往裡走了幾步,坐到卜那那機位上,開機打網頁,低聲吐槽:「逼事兒多……打職業打瘋了吧?把鍵盤當老婆,誰都不能碰。」

  祁醉沒理他,隨手敲了幾下自己的鍵盤。

  賀小旭疑惑的看向祁醉:「這什麼聲音?」

  祁醉面無表情:「什麼什麼聲音?」

  「你不是只用青軸麼?」賀小旭看向祁醉的鍵盤,「剛這聲音……這是紅軸?」

  祁醉點頭,賀小旭笑了:「以前是誰說的?紅軸太軟沒感覺?」

  「紅軸省力氣。」祁醉不耐煩,「你有完沒?名單呢?」

  「好了好了。」賀小旭把名單拷貝下來發給祁醉,「看你微信。」

  「IAC,母獅,Wolves……」祁醉拿出手機打開微信,一連串名單看下來臉色越來越沉,「NON,TGC……呵?騎士團一隊也來?花落他是閑出鳥兒了?」

  騎士軍團,國內實力不輸HOG的一個老牌遊戲俱樂部,花落是他們絕地求生分部的隊長。

  賀小旭不敢觸祁醉黴頭,尷尬一笑:「騎士團肯定看不上這點兒獎金,但最近兩個月沒什麼比賽了……他們最近也招了幾個新人,得練兵啊。」

  先不說前面那些一線戰隊,看見花落祁醉就知道于煬沒戲了,祁醉跟他交手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什麼水準,祁醉把手機收起來,轉身下樓了。

  今冬的第一場流感席捲了魔都,心理輔導師謝辰在家不幸中招,不敢把病毒帶回來傳染上一個個命比金子貴的選手,遲了一個星期,待感冒完全好了才回基地。

  就這還被賀小旭勒令他全天戴好口罩,且一星期內不許上三樓。

  「長話短說。」祁醉坐在休息室裡,看著謝辰,「半小時後有個比賽,我得去盯著。」

  「不是二隊的比賽嗎?又沒你的事。」謝辰笑眯眯的坐在祁醉對面,雙手交握,期待道,「祁神終於也需要我的説明了嗎?」

  謝辰不過剛三十出頭,他性格跳脫,非常不沉穩,以至於讓祁醉一度想不明白戰隊每年花那麼多錢請這麼個東西放在隊裡是為了什麼。

  如今他戴著口罩倒是有了點心理輔導的架勢,謝辰認真道:「懺悔吧孩子,天父仁慈。」

  「沒心情跟你貧。」祁醉把手機丟到一邊,「Youth你知道吧?」

  謝辰點頭:「當然。」

  祁醉道:「是你跟賴華和賀小旭說,他暫時不適合進二隊的?」

  「是。」謝辰見祁醉真是說正事,收了嬉鬧的腔調,「我不建議。」

  祁醉:「原因。」

  謝辰遲疑了。

  祁醉冷笑:「你不讓我們要他,不給理由?」

  謝辰無法,只得道:「我初步判斷……他有焦慮症的傾向。」

  祁醉眉頭擰起。

  祁醉不太明白:「焦慮……焦慮什麼?」

  「也許沒那麼嚴重,只是負性情節。」謝辰一攤手,「我只是個心理諮詢師,我不具備診斷許可權,不過你讓他去正規醫院諮詢,醫生應該會給他做往焦慮方向為主的診斷。」

  「怎麼得的病?」祁醉腦子裡不斷閃現一年前的種種畫面,不太能接受,「他不就是孤僻了點麼?他……這病怎麼治?」

  「不一定是病,可能只是負性……算了跟你說不清。」謝辰放棄解釋,無奈道,「什麼原因引起的我怎麼會知道,怎麼治……祁隊,我說了,我就是個輔導師,我不具備……」

  「那要你有什麼用?」祁醉心裡發燥,反問,「嚴重不嚴重你總知道吧?」

  「我判斷是不算嚴重,但是……」謝辰頓了下,「我仍然不建議。我聽賴教練說了,隊裡想把他當主力培養,也就是說他將來可能要代表俱樂部出征各類大賽,賽場上你比我清楚,所有問題都會被無限放大,他要是突然出了什麼問題,那……你懂得。」

  「他什麼時候會出問題?」祁醉心中那團迷霧一點一點消失殆盡,有個祁醉不太敢相信的念頭呼之欲出,「出問題了,會怎麼樣?」

  「不一定,Youth這個情況一般是有自己特定的負面觸發情景,會怎麼樣……常見的就是一些植物神經系統症狀。」謝辰解釋道,「比如胸悶,出汗……呼吸困難、軀體震顫……」

  祁醉回憶一年前走廊裡的畫面,閉了閉眼……全中。

  祁醉沉默良久,突然砸了一下桌子,罵了一句髒話。

  謝辰嚇了一跳:「怎……怎麼了?」

  祁醉的手機嗡了一聲,他看了一眼……七點四十七,于煬的solo賽八點鐘就要開始了。

  「回頭再找你。」祁醉出了訓練室。

  線上賽,選手在各自基地參加即可,二隊三個人和于煬就在一樓訓練室裡參加比賽,祁醉隔著玻璃牆看了一會兒,于煬始終還是背對著他,祁醉不想影響于煬發揮,回了三樓。

  「臉色怎麼這麼難看?」賀小旭端著飲料上樓,拖了把椅子過來坐到祁醉旁邊,「我跟你一起看。」

  祁醉沒說話,坐到自己位置上點開比賽直播頻道。

  比賽已經進行了兩天,前天是四排賽,昨天是二排賽,今天是solo單排賽。

  這兩天的比賽裡HOG成績一般,前天四排賽裡排名第十一,昨天于煬所在的二排隊排名十七。

  這次比賽裡太多一線戰隊參加了,HOG派出了二隊應戰,名次不好是意料中的事,二隊三個人本來還很興奮,賀小旭跟每個人都說了,solo賽拿金鍋的人當晚就能上三樓,但兩天裡讓各路大神教做人後個個都冷靜了。

  水準相差過多,已經不能推鍋給運氣或者是發揮了。

  不行就是不行。

  「Youth這一星期都在練單排,昨天一直訓練到今天淩晨六點,最多就睡了四個小時……」賀小旭想想就覺得頭大,唏噓,「他是真能拼,明明已經知道不可能了。」

  祁醉靜靜的看著直播介面裡于煬的遊戲id,眼神複雜:「他一直是這樣。」

  那年火焰杯的時候就是,訓練室裡,于煬永遠是最早來,最晚走的那個。

  不然的話,也遇不到一時興起要去訓練室練兩把手的祁醉。

  solo賽一共賽五場,比賽成績是五場遊戲的總積分,每場的積分由兩部分組成:排名積分和人頭積分。

  每個排名有特定的積分,第一名,俗稱的吃雞是500分,第二名395分,第三名335分……隨著名次降低,積分逐級減少,排名低於二十的,獲取積分不足一百分。

  人頭積分就簡單了,每場成功擊殺一個人算一個人頭,合算10分,兩個人頭20分,以此類推。

  兩項積分加起來,就是選手在這一場比賽中的成績積分,五場比賽總積分第一的人,就是這次solo賽的冠軍。

  第一局比賽已經開始了,由於一星期前祁醉親手帶的那個大節奏,于煬未戰已成名,導播頻頻把視角切在于煬身上,祁醉微微眯著眼看著于煬,賀小旭並不太懂技術層面的東西,忍不住問祁醉:「于煬跳的位置行嗎?我還沒看過他的單排呢,這局怎麼樣?」

  祁醉輕輕搖頭。

  于煬選點並沒錯,他跳的廢墟,但這局的安全圈位置太垃圾了,刷在了礦山,實實在在的天譴圈,透過導播的上帝視角,于煬要進安全圈,至少要被三路人卡。

  于煬沒有上帝視角,遊戲裡,他只能透過腳步聲、草叢聲、敵方暴露出的身體、還有自己對地形場景的熟悉來判斷進圈路線,于煬已足夠小心,他開車去了伐木場,準備機場那波人進圈後再走,沒想到騎士團的花醉一直苟在M城沒離開,就等著收割最後一波進圈的小朋友,于煬一個身位沒卡好,被花醉收了人頭。

  solo賽沒有隊友,不存在的隊友扶起的情況,倒地就直接出局了,于煬的名次出來了——第二十七名。

  「唉呀!這完了!」賀小旭惋惜的咋舌,「我算算……他人頭收了五個,但名次太低了啊!名次積分80分,人頭50分,一共才130!完了完了完了。」

  成績是按五場遊戲的總積分來計算的,于煬第一場失利太大,後面想追上來基本是不可能了。

  更何況……這是第一局。

  「這孩子心態不會崩了吧?」賀小旭有點後悔了,「下面四場不好打了吧……這個打擊……」

  祁醉靜靜的看著螢幕,不發一言。

  十分鐘後,第一局比賽結束,騎士團的花醉不出意外拿了第一,他這一場收了七個人頭,總積分一共570。

  一場比賽,已經和于煬拉開了440分的距離。

  第二場比賽開始。

  于煬似乎並沒有太受影響,他這次選點更謹慎了些,落地後避開眾人,找了艘船去了Z城,這次安全區刷在了學校,沒太針對他,于煬一路穩紮穩打的拿著人頭,成功進了決賽圈,最後一共收了十二個人頭,名次第七名,積分325。

  第三場比賽,于煬殺了十個人,名次第三,積分435。

  賀小旭微微搖頭。

  這兩局勉勉強強,但被第一局拖累,還是差了太多。

  祁醉始終沒說話。

  他心思並不在比賽上。

  謝辰說,于煬可能有焦慮症。

  所以……于煬當時情緒激動的推開自己,大口呼吸,不斷用手抹臉……

  也許並不是因為厭惡自己?

  于煬有可能,真的喜歡過自己。

  要是真的……

  祁醉回想自己當時的反應,再回想一星期前,自己開著直播,當著無數粉絲的面,半開玩笑的那句「你喜歡祁醉嗎?」。

  于煬當時聲音發抖,重複了兩遍:喜歡。

  祁醉咬牙……自己是畜生麼?

  這要是真的……

  祁醉甚至不敢細想,于煬被問到喜不喜歡自己的時候,是什麼表情。

  第一次,祁醉怕他沒喜歡過自己,又怕他真的喜歡過自己。

  「祁哥……別這樣。」賀小旭以為祁醉還在對自己的苛刻要求耿耿於懷,眼見于煬奪冠無望了,賀小旭訕訕道,「比賽不是多的是嗎?這次不行,下次咱們再找機會。」

  祁醉心裡五味雜陳,自言自語:「晚了。」

  「嗨!這有什麼晚的,你放心,Youth不至於太沮喪,再有機會,他還能這麼拼。」賀小旭看著比賽直播介面,篤定道,「肯定的。」

  祁醉沒理他。

  「真的。」賀小旭不明內情,怕祁醉真怪他了,忍不住賣好,「我沒跟你說過于煬家裡的事吧?」

  祁醉偏過頭:「什麼?」

  一隊其他幾人都在忙自己的,都帶著隔音耳機,賀小旭還是不放心,下意識往祁醉身邊湊了下,輕聲道:「你知道的,青訓生必須得查查履歷,好多都在別的戰隊青訓過,很多職業選手的合同不清不楚,硬轉會,萬一有什麼事,一些爛攤子都是我來收拾……」

  「我查于煬的時候,發現不少問題。」

  第四局比賽開始。

  于煬積分落後過多,他大約是急於賺積分,這次直接跳了機場。

  「我們可以查詢到的,他的學籍只停留在了高一。」賀小旭壓低聲音,「雖然年紀輕輕出來打職業的不少,但高一就出來……就比較少見了。」

  「他長得小,剛看見他我以為他沒成年,特意多注意,還問他了,需不需要他父母來瞭解一下,免得以後有什麼分歧,不好解決……他說不用。」

  「我後來才瞭解到……他父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死了。」

  「他跟著母親改嫁,他繼父的資料……就有些不太體面了。」

  「他繼父,幾次因為酗酒滋事被刑拘,他好像還有……家暴傾向。」

  直播介面裡,一共六個人跳了機場。

  祁醉簌然看向賀小旭。

  「別說出去。」賀小旭低聲道,「不出意外,于煬從十二歲就沒人管了。」

  「十二?」祁醉不可置信的看著賀小旭,「十二歲他能做什麼?」

  「多了……白天上課,學校總能呆著吧?晚上……去網吧看機子,替網管賣賣點卡,總能有個落腳的地方。」賀小旭苦笑,「別跟我說什麼未成年保護法,少爺,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嗎?」

  砰地一聲,于煬解決掉機場最後一個人,綁好繃帶,打好狀態,帶著五個人頭,從機場拼出來了。

  祁醉胸口似是杵進了十把重型大狙,沉的他說不出話來。

  第四局比賽結束,于煬殺了六個人,排名第二,積分455。

  賀小旭心裡一動,翻開統計介面……沒戲,于煬總積分排名第五。

  「我那天就想跟你說,不用總怕他心態崩了影響以後的訓練。」賀小旭攤手,「說實話吧,比起你們這些少爺,我更喜歡這樣的選手。」

  「泥坑裡長大的孩子,別說給他遞繩子,拉他一把了,你就算在地面上不停的對他砸石頭,踩著他的肩膀往下踢,只要有一個機會……」第五局比賽開始,賀小旭關了統計介面,「他就能從泥裡一點點爬出來。」

  祁醉眸子微微顫動,起身轉身下了樓。

  第五局比賽開始。

  一樓訓練室,于煬關了比賽統計……他現在總積分比排名第一的騎士團花醉差了300。

  解說剛才已經說了,不出意外,這次solo賽冠軍是花落了。

  打了四場,于煬能感覺出來,那個人是真的強。

  但于煬感覺,他沒祁醉強。

  只要沒祁醉強……

  于煬戴好耳機,深吸一口氣,跳下了飛機。

  只要沒祁醉強,于煬就覺得自己還能再拼一下。

  從小到大,任何機會,他從來都不會放過。



第8章

  于煬跳的G城下城區。

  「呃……咱們的小Youth這把有點冒進吧?這個航線G城是人滿為患啊。」解說員甲搖搖頭,「你看……肉眼可見已經超過十個人了,他這個名次前期還是謹慎些比較好吧?這麼衝動,一不小心被人收了人頭,就不一定能進前三了。」

  比賽只有前三有獎金。

  解說員乙點頭:「是,他大概只是來搜物資的,我剛看他已經找到車了,應該是大致的搜一下就撤,穩妥起見,前期一定要避免和人剛槍。」

  一樓訓練室,于煬嘴唇微動:「……去他媽的前期避戰。」

  于煬躲了個側身,他看著兩人落了同一座樓,飛速撿物資,扣上一個二級頭,拎了一把SCAR-L就闖了進去。

  解說員甲乙:「……」

  「這……這麼剛的嗎?哪兒人多去哪兒。」解說員乙自嘲一笑,「Youth你是不是不想要獎金了?」

  「也許他想要的更多。」解說員甲笑笑,「Youth可能要拼第一,那確實……光保名次已經沒用了,除了名次積分,還要有一定的人頭累積。」

  解說員乙聞言笑了:「哈哈哈哈可也能,畢竟是『少年』,來我們看看現在最可能拿金鍋的選手,花落。」

  導播把視角切到花落身上,解說員乙「謔」了一聲,意外道:「花隊長這把也很剛,他跳的上城區!那……這很可能跟Youth在前期就遇見啊。」

  「兩個人就隔著一條大橋。」解說員甲看了一眼地圖,「隔海相望,Youth快讓你們隊長給花落打個電話。」

  解說員乙意外:「你今天似乎很關注Youth?這麼八卦嗎?」

  「不不不別瞎帶節奏。」解說員甲笑著擺擺手,「跟八卦無關,我只是聽了個小傳聞,HOG一隊正在物色一個替補,錄取要求就是這次的單排賽第一。」

  解說員乙做了個打電話的姿勢,認真道:「喂?怎麼了花落?好好的隊長不想當了?你終於在騎士團呆不下去了?這麼著急進HOG當替補?」

  解說員甲大笑。

  說話間,上城區裡花落已經收集好物資並收了兩個人頭。

  「三級頭三級甲,一把98k一把M416。」解說員乙點頭,「花落這把基本沒什麼問題了。」

  解說員甲笑著點頭:「HOG的替補位基本穩了,讓我們等待一個轉會新聞。」

  祁醉回到三樓訓練室,坐回自己機位上。

  「你幹嘛去了?」賀小旭從頭到腳看看祁醉,「你怎麼了?」

  「沖了一把臉。」祁醉劉海上還帶著點點水珠,他靜靜的看著電腦螢幕,「沒事。」

  賀小旭心有餘悸:「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真給花落打電話去了。」

  祁醉皺眉:「我給他打什麼電話?」

  「讓他放……」賀小旭咳了下,「放水啊。」

  「小看我祁哥了。」卜那那不知何時把耳機摘了,他剛打完一局遊戲,退出遊戲介面,也打開了直播,「放心吧,別說這局遊戲只關係到于煬能不能來一隊,就算是他這局不能拿第一就要被轟出HOG,祁哥也不會幫他去求情……就是這麼個無情無義的老流氓。」

  賀小旭笑笑:「是是,我小人之心,我小看祁哥了。」

  「你不是小看我了。」祁醉看著螢幕,淡淡道,「你是小看他了。」

  遊戲裡,于煬在房區聽到遠點的98K槍聲,右下角即時刷出系統公告:【Knight-Flower使用98k殺死了TGC-Yeah】

  于煬看著擊殺公告眸子微微發亮……

  Knight-Flower,騎士團花落。

  三樓,祁醉輕敲桌面:「花落沒搜到消音器。」

  「什麼?」賀小旭完全狀況外,「你怎麼知道的?」

  卜那那糟心的看了賀小旭一眼:「虧你也玩了這麼久絕地,剛導播切Youth視角,你沒聽見上城區橋上98k槍聲?再看擊殺公告,傻子也知道那槍是花落放的了。」

  賀小旭茫然:「什麼大動靜?我怎麼沒聽見?剛有槍聲麼?有聲音我聽不見?」

  「你這耳朵……」卜那那憐憫的看了一眼這個普通玩家,「沒事,當我沒說。」

  一樓,于煬左手抬起調整了一下耳機,大致估算了下花落的位置,解決掉了住宅區的人後他找了一輛車,路過集裝箱區橫穿而過,他遠遠的停了車,自己下車慢慢蹭到了橋口掩體後,靜靜等著。

  「哇,Youth這是來狙花落了!」解說員甲興奮起來,「小少年果然是對第一有想法的!」

  解說員乙笑道:「不過Youth這一手有點太冒險了吧,這要是被花落反吃了,他前三都進不了了,我們看看他的裝備……」

  「滿一級甲和百分之六十的三級頭,一把迷你一把SCAR-L……」解說員甲搖頭,「從裝備上說,這個就跟花落差的有點多了啊。」

  解說員乙道:「我看他剛才經過集裝箱沒有停下來搜,不過他也沒時間了,再耽擱花落就走了。」

  「有點難啊……花落應該是能預測到有人要來收過橋費的。」解說員甲搖頭,「這要是被花落髮現他位置,反過來對槍的話……哈哈哈哈哈,第一局的經驗告訴我們,Youth似乎對不過花落。」

  解說員乙點頭:「太難了,何況花落本身就擅長苟著收快遞,陰人的經驗應該比Youth足。」

  說話間,花落已經出城了。

  他果然沒上橋,這條河並不寬,花落選擇當橋當掩體,從橋下游過來。

  不過于煬停在相反方向的那輛車還是吸引了花落的注意力,花落預判車後有人,特意貼著橋的另一側上岸……正好跟于煬貼臉。

  等的就是這一刻!

  四倍鏡裡,于煬瞄著花落的頭,準星隨著花落走……開火!

  于煬連點三槍,中了兩槍,奈何花落防具太好,迷你14傷害又低,花落殘血撤回橋底,找到了掩體。

  「哎呀!」賀小旭緊張死了,「可惜了可惜了,Youth要是有把大狙花落就真涼了!可惜了可惜了。」

  解說員甲也覺得很可惜,搖頭道:「差一點……不過還好,現在還是于煬位置占優,他現在上車先走,花落不一定會出來狙他,先進安全區,他還能保個名次。」

  于煬卡了個背坡,趴在地上,靜靜的瞄著花落的位置。

  「Youth還不走!」解說員乙失笑,「他還準備跟花落對槍!我們的小Youth似乎已經忘了第一局裡面是誰讓他落地成盒了!」

  解說員甲惋惜道:「還是走比較好吧,這馬上縮圈了,一會兒就要吃毒了啊!再不走……那很可能又要重複第一局的劇本了。」

  還有三十秒縮安全區,于煬伏在背坡後側身吃了一瓶止痛藥,重新開鏡架槍。

  花落露了頭,于煬幾乎是同一時刻射擊,另一邊,花落甩狙,一槍爆了于煬的三級頭,于煬血量見底,只剩下了血皮,瞬間縮回背坡。

  「說了別對槍!」解說員甲替于煬著急,「頭部防具都沒了,現在開車走都來不及了。」

  于煬當然不會走,他在背坡左側露了半個身位,半秒鐘後,左側耳機不出意料發出一個微弱的拉栓聲,于煬迅速右撤打藥。

  幾秒鐘後,一顆雷炸在了于煬左側。

  「漂亮!」解說員乙讚歎,「這個躲雷天秀。」

  一顆雷的時間,足夠于煬打滿了血,但三級頭已經沒了,花落隨便給他一槍就能要了他的命。

  于煬換了SCAR-L,繼續慢慢的往右側蹭。

  「Youth換突擊槍了,還要剛。」解說員甲不可置信,「很少見啊……這種情況下還能這麼沉穩。」

  于煬沒有手雷,只有一個煙霧彈,于煬拉了引線,往自己那輛車的方向扔了過去,車周圍瞬間煙霧彌漫。

  解說員乙快速道:「這是要做什麼?Youth終於發現對不過要開始戰略性撤退了嗎?但有點晚了啊少年,你現在上車肯定要被花落打的啊!」

  花落也換了M416,開鏡都沒開鏡,直接腰射掃車。

  「花落怎麼可能讓他走啊!」賀小旭著急,「這車再沒了就真的完了,名次都……哎?哎!!!!」

  【HOG-Youth使用SCAR-L殺死了Knight-Flower】

  「棒!」解說員甲愣了一下後大笑,「導播快!把視角給Youth!他根本就沒去車上!我們現在不能看重播,但剛才應該是放出煙霧彈後,Youth沒往車那邊走,他一直在原地,就等著花落掃車的那一秒從背坡出來扛著毒打花落一個背身!棒!Youth這次對槍牛逼!第一局的這一槍他還給花落了!」

  于煬嘴角微微勾起,深呼吸了下,連續五局,他第一次露出個笑意。

  太幾把爽了!

  毒圈已經來了,于煬又吃了一瓶止疼藥扛著,迅速跑到花落盒子的位置上撿起花落的98k還有三級頭。

  花落物資豐富,于煬一波肥!

  「可以可以。」卜那那忍不住贊了一聲,「活生生把花落這個老苟比磨死了!」

  祁醉緊緊的盯著螢幕,指尖微微發顫……花落這局名次是第二十七,他已經收了六個人頭,這局積分140,于煬總積分要超過他,這局至少要拿到超過440分,但這只是花落的,排名在于煬前面的還有三個。

  賀小旭打開即時積分介面,前五裡面剩下三個都還活著,有一個已經拿了七個人頭。

  「花落已經解決了,但還是難……這局必須得吃雞才有可能,那三個人裡隨便一個人拿了第一就徹底沒戲了。」賀小旭不自覺的也跟著興奮了,喃喃,「加把勁兒啊Youth,三樓你的機位我馬上給你準備好。」

  于煬收了花落的物資,安全區又刷了,他看了一眼地圖……

  「我去。」解說員甲失笑,「又特麼是一個天譴圈!Youth這命是多不好!」

  祁醉心裡一疼,眸子瞬間縮了下。

  冥冥之中似有註定,偏偏就要作弄于煬,這次安全區刷在了M城,距于煬隔了半張地圖!

  于煬扔了包裡的垃圾,收好藥品後迅速跑毒,不出意外,他應該是最晚進安全區的了,前面不知道多少人卡著毒圈在堵著他,要順利進圈肯定少不了要交火,但……

  于煬眼睛發亮,他很期待。

  天譴就天譴,被人一層層的卡就讓他們卡,被迫一次次交火就交火,那能怎麼樣?

  每次交火,只要他不死,對面就得死。

  他就能收下一個人頭。

  一個人頭10分,每多10分,就意味著他距離一隊又近了一步。

  于煬最不怕的,就是這麼一步步的往前爬。

  遊戲介面右上角的存活人數不斷刷新,26、22、17、8、3、2……

  于煬還活著!

  導播的視角又給到于煬,解說員連續解說了好幾個小時,嗓子已經微微發啞卻絲毫不見疲態,解說員甲語速飛快:「現在只剩下Youth和目前排名積分第一的TGC-Caesar了!兩個人的血線都不健康!Youth已經把98k扔了只剩下一把突擊一把噴子看來是要繼續剛了,Caesar現在手裡也是有一把噴子而且他的藥非常的多顯然他現在是想跟對方吃毒拼藥了!Youth剛才一路殺過來藥品已經所剩無幾了!兩個人現在積分只差60分,Caesar吃雞那他將獲得本次比賽solo賽的冠軍!我相信大家已跟我一同見證了這個金鍋的含金量!不知道Youth現在還會不會繼續選擇正面剛,如果剛贏了他拿了第一的話,他不單單會拿走我們的獎金,他還會……啊啊啊啊啊!!!!」

  「砰!」

  于煬摘了耳機丟在桌上,眼眶發紅,胸口劇烈起伏。

  【HOG-Youth使用S1897殺死了TGC-Caesar】

  「Youth神!!!!!」

  「Youth神牛逼啊啊啊啊啊!!!!!天譴第一!!!」

  「一噴倒地!!!」

  「本次PUBG比賽solo賽冠軍為HOG戰隊的新銳Youth!恭喜Youth!」

  「恭喜Youth!!恭喜HOG!恭喜戰隊又收入一員猛將!!!非常期待有了Youth神的HOG一隊!」


  作者有話要說:
  【Youth】
  本名:于煬
  性別:男
  身高:178cm
  體重:59kg
  隸屬戰隊:HOG
  動態視力:******
  雙耳聽力:******
  反應速度:******
  彈道判斷:******
  準星預瞄:******
  抗壓能力:******
  戰隊定位:現役,一隊替補



第9章

  騎士團基地,隊長花落關了遊戲介面,撈過手機撥了個電話。

  「長話短說,有急事。」

  「你能有什麼急事。」花落笑吟吟,「小朋友很厲害嘛,只當替補有點可惜了吧?給兄弟個面子,讓他轉來騎士團吧,反正你也不缺他。」

  「你有毛……」祁醉頓了下,嗤笑:「可以,你自己去問他……看他會不會理你。」

  想起于煬剛才那一槍祁醉心跳還會加快,他嘲諷一笑:「菜比。」

  「哎呀,一時失誤。」花落無奈笑笑,「我沒跟你開玩笑,讓他來騎士團吧,我真的想要他。」

  祁醉匆匆下樓:「沒正事我掛了。」

  「這麼不給面子?」花落饒有興味,「他不就是你的一個青訓生嗎?」

  祁醉下樓:「不是。」

  花落好奇:「嗯?」

  祁醉走到一樓,隔著玻璃牆看著于煬:「還是我未來男朋友。」

  「Youth牛逼!」賀小旭先祁醉一步已經在一樓訓練室了,他沒預料到于煬單排能這麼厲害,也有點興奮,「國內solo賽一直是短板,沒想到你單排這麼厲害,可以可以……這樣,聽我安排好吧?」

  「solo賽冠軍獎金三萬,我代表戰隊,不要Youth的任何獎金分成了,分到二隊這個月的獎金裡,好吧?大家雖然沒拿到名次,但這一星期準備比賽都蠻辛苦。」賀小旭朝于煬遞了個眼色,笑道,「可以吧,于煬?」

  于煬坐在桌子上,心跳還快著,腦子裡不斷閃現剛才比賽的片段,指尖還在微微發抖,他聞言抬眸,片刻明白了賀小旭的言外之意。

  賀小旭怕別人因妒生恨,暗地裡給自己使絆子,暗示自己送個人情。

  「我那份也不要了,三萬全歸到獎金裡吧。」于煬點頭,「大家一起分。」

  賀小旭放下心,到底是自己一個人在外面混過的,比毛頭小子們懂人情世故。

  「不好吧。」二隊隊長辛巴不好意思的一笑,「solo賽,我們也沒出力……」

  于煬剛才不自覺出了不少汗,頭髮已經潮了,幾綹碎髮沾在額頭上,頗不舒服,他從褲兜裡摸了個皮筋出來把一頭半長的黃毛隨意紮了下,搖頭:「四排二排都出了力的。」

  另外兩個二隊隊員本來還有點情緒,聞言瞬間不好意思起來,紛紛看向賀小旭,賀小旭笑笑:「也好,聽于煬的吧,大家這一星期都不輕鬆,今天晚上二隊的外賣戰隊報銷,大家辛苦了。」

  大家紛紛謝過,二隊隊員和青訓生們想恭喜于煬,忌憚著他的性格又不太敢,只二隊隊長辛巴對于煬真心實意道:「今天最後這一局是真天秀,服氣。」

  辛巴靠的有點近,于煬不太適應的往後讓了下,微微點了一下頭。

  大家都習慣于煬這樣了,並不覺得怎麼,幾個人紛紛謝過于煬的分紅,打鬧著嚷嚷點外賣,辛巴笑笑:「沾你光了,我也點夜宵去……用不用給你點著?你吃什麼?」

  「打擾一下。」

  有人輕輕敲了敲一樓訓練室的門框,大家看過去,嘈雜的訓練室瞬間安靜了,幾個勾肩搭背的青訓生迅速推開彼此立正站好。

  于煬還坐在桌子上,他下意識側頭看過去,猛的咳了下,跌下桌子,迅速站到了自己電競椅後面。

  祁醉站在訓練室門口,一笑:「你們應該不是要聚餐吧?」

  辛巴咽了下口水,搖頭:「不是。」

  「那就好,Youth……」祁醉看向于煬,捏了捏手裡的車鑰匙,「你……吃不吃夜宵?」

  于煬嘴唇動了動,心跳又加快了。

  賀小旭一愣,來回看看兩人,見于煬沒說話,突然道:「他吃!他肯定吃,都這麼晚了,准假准假,去吧去吧。」

  于煬攥了一下手,拎起外套披上,拿了手機走了出來。

  于煬穿好衣服,出了基地,上了祁醉的車,直到祁醉將車開到路上地都是渾渾噩噩的。

  比賽贏了,他馬上就要進一隊了,祁醉找他出來吃夜宵……

  于煬幾乎覺得自己是因戰後興奮出現幻覺了,他下意識想摸煙,乍然想起祁醉從不吸煙,登時打消了這念頭。

  祁醉側頭看看于煬,見他指尖微微發顫,以為他是冷,將溫度調高了點:「好點了麼?想……想吃什麼?」

  「都……都好。」于煬盡力讓自己語氣平靜一點,「我不挑,都好。」

  祁醉極力回憶,但很可惜,短暫一個月的交往時間裡,兩個人日夜都在封閉集訓場地,吃的都是舉辦方準備的飯菜,祁醉實在想不起來于煬偏愛什麼。

  于煬偏頭看了祁醉一眼,怕祁醉以為自己興致不高,匆匆補充:「我是真的都行,要不吃……吃、吃面吧。」

  「面?」祁醉忍不住笑了下,隨即點點頭,「你是真的餓了……好,想吃就帶你去。」

  于煬話音落地就後悔了,祁醉叫他出來,怎麼也該去個安靜點的環境好點的場所,如果有機會,自己又說的出話來,沒准還能多聊幾句。

  奈何祁醉答應了,于煬憤懣的抓了一把頭髮,閉嘴等著。

  祁醉調轉車頭,往外灘方向開了過去。

  于煬的顧慮完全沒必要,祁神的包袱比他重多了,吃個夜宵,也要找個優雅靜謐的館子。吃碗面,也要點鋪滿蟹黃撒上金箔的。

  「吃吧。」于煬是北方人,祁醉不確定他的胃口,「這家醉蟹還可以,嘗一點?」

  于煬搖頭:「不了。」

  不能接受吃生的東西,祁醉在心裡默默道。

  兩人都是一肚子的顧慮,一時間相對無言,只能低頭吃面。

  祁醉並不餓,吃了兩口就放下了,他一邊喝湯一邊拿出手機不動聲色的飛速給心理輔導師謝辰發微信。

  祁醉:你說于煬又特定的負面觸發情景,是什麼場景?

  謝辰:這我哪兒猜得到?他上次表現出抵觸情緒,是什麼時候?

  祁醉:前年,我想對他……做點親密行為的時候。

  謝辰:什麼玩意兒?!!!!!!你跟于煬早就認識了?!!!!

  祁醉:他有沒有可能是接受不了親密行為?

  謝辰:你跟于煬有一段?!!!!哇瞞的夠可以啊!!!!呃……有可能,但不能肯定,畢竟那個場景很複雜,沒法直接判斷,再說焦慮症情況很複雜,不是有個引線一點就著,情況也要分很多種……哇你真跟于煬交往過?!你這是要轟炸整個電競圈嗎?!

  祁醉:……閉嘴。

  謝辰:好吧,這些只是咱們的分析……包括我猜測他有焦慮症。

  謝辰:我的建議,你稍微和緩一點,等他完全信任你的時候,說服他,讓他自己來找我談,或者找個更專業的心理醫生,都可以。

  謝辰:這個事兒急不得,不要貿然衝動,反復刺激他,一定要他自己渴望治療才行,他這個情況是要先做心理引導的,自己不主動沒辦法進行。

  祁醉:怎麼主動?

  謝辰:假設親密行為就是他的負面觸發場景,那他在非常喜歡你又得到你的回應的時候,自然會想主動治療。

  祁醉:要不是呢?

  謝辰:那……我無能為力,只能是他自己說出來,自己配合,才能進行治療,猜是猜不到的。

  謝辰:我之前跟他交流過,也嘗試著想幫他,但他防備心很強,很抵觸。所以就算不是……還是需要你,讓他信任你,你來說服他,讓他意識到他有一些小病症,需要治療。

  謝辰:總之,別太冒進。

  祁醉:……

  謝辰:哈哈哈哈,溫柔點,勾引個小男生而已,簡單了。

  「你……有事?」于煬見祁醉一直在看手機,咽了一口湯,「我吃的差不多了,可以回去了。」

  「抱歉,沒事。」祁醉把手機扔到一邊,「你接著吃,我還沒吃飽呢。」

  于煬拿了個花生放嘴裡慢慢嚼著,他趁著自己還說得出話來,低聲道:「你叫我……是有事嗎?」

  祁醉聞言筷子一頓。

  祁醉默默咽下嘴裡的面,心裡五味雜陳。

  有事,當然有事。

  祁醉有好多事想問問于煬。

  他家裡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是不是真的有焦慮症。

  他十二歲離家,到底經歷過什麼。

  來HOG,到底是不是為了自己。

  還有……

  祁醉放下筷子,抿了一口薑茶,「那年,你是真心的麼?」

  于煬愣了下,突然覺得這場景這語境無比熟悉。

  他現在如果說是,祁醉會不會又以為,自己在騙他,靠他好在戰隊裡更吃的開?

  最近幾次和祁醉碰面,祁醉已經不再那麼針對他了,現在還可以同桌吃飯了,要是再誤會他……

  有團東西突然堵在了于煬喉嚨口,于煬費力的張了張口,渾身的骨頭都在跟他較勁,于煬不知道這個情況下說什麼會更好一點,說點什麼能不再次搞砸,能讓祁醉相信,他是真的……

  「不好意思說,還是不想說?」祁醉輕叩桌面,一笑,「別這麼緊張,你可以先反問我。」

  于煬呐呐,下意識順著祁醉的話道:「你是真……」

  「我是。」

  于煬一怔,眼眶瞬間紅了。

  「對你我是真心的。」祁醉靜靜的看著于煬,認真道,「那年是,現在也是。」



第10章

  于煬額角沁汗,指尖掐在茶杯上,微微泛白。

  現在對祁醉表白,祁醉是不是又要對自己做什麼……

  于煬不想重複那年走廊裡自己奮力把祁醉推開的畫面,和祁醉的關係恢復到現在太不容易,于煬小心到極點,不敢搞砸。

  「我那時候……沒耍你。」于煬嘴唇發幹,他來回舔嘴唇,盡力讓自己說清楚一點,「不用你我也能拿到第一,我喜歡你,是真心的。」

  「我……」剛拿了solo賽冠軍的煬神難得的示弱,「我後來找過你……」

  祁醉回憶了下自己那幾個月的行程,默默無言。

  「我當時……」于煬心跳又開始加快了,他費力道,「我不適應,靠那麼近,那麼……過火……」

  于煬在心裡拼命祈禱,祁醉千萬別問他為什麼會不適應。

  以前那些爛事……他沒法讓祁醉知道。

  祁醉輕輕吸了一口氣,果然是。

  祁醉比于煬更不想刺激到他,一笑,占了個口頭便宜:「那就是過火了?」

  于煬愣了下,原本發白的臉頰迅速紅了。

  祁醉的手機震了下,他垂眸看了一眼……

  謝辰:他要是願意跟你交流,別太著急,慢慢來,一定要讓他自己主動想接受治療,等著讓他來找我,別把他嚇回去。

  祁醉把手機收回兜裡,看著額頭盡是汗珠的于煬輕輕歎了口氣,再問的話,于煬大概真的要發病了。

  「別這樣,好像我帶你出來刑訊似的。」祁醉放鬆道,「以後在一個隊伍了,有的是時間,不過……」

  祁醉放下手裡的小茶杯:「希望你記得,我曾經在不確定你是不是耍我的情況下,第二次向你表白過。」

  于煬眸子一顫,心口狠狠的疼了下。

  「對我來說這事兒有點難,希望你能記得,將來可以的話……」祁醉盡力把控著語氣,不至於太流氓,一笑,「可以『好好』報答我。」

  于煬嘴唇微微顫動,後背開始一層層的冒汗。

  「不早了。」祁醉察覺到他的不適,不再說這些,看了一眼時間,「吃飽了嗎?」

  于煬點點頭,他雙手發僵,習慣性的掏錢包,祁醉失笑,沒理他,自己先一步結帳了。

  「賀小旭是說把你的獎金給二隊當分紅吧。」回基地的路上,祁醉突然道。

  于煬下意識點了下頭,忙又搖頭:「不是,是我自己說的。」

  「不用理他……他一貫這麼安撫民心,獎金等比賽主辦方撥過來,他還會原封不動給你,那點兒空子戰隊會補上。」祁醉邊開車邊淡淡道,「賀小旭有時候挺煩人,但人情處理上可以信他,總歸不會讓你吃虧。」

  于煬這才明白過來,賀小旭剛才是純讓自己做人情,忙道:「沒事,我出就行,反正……我有錢。」

  「有錢……」祁醉禁不住笑了下,搖頭,「好,我知道的。」

  于煬沒太明白祁醉笑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也沒問。

  不過翌日他就清楚了。

  「因為是你進隊的第一年,還是替補,所以只能按底線來,年薪一百萬,按季發錢。」賀小旭早早擬定好合同,搓搓手,「這只是底薪,其他還有每月咱們隊內的獎金,你的比賽獎金,你的個人代言費,你和直播平臺的簽約費……這些就全靠你自己了,加油,等你混的和祁隊一樣,就能躺著數錢了。」

  「獎金和代言的分成你早就瞭解了,直播這個……肯定是要在咱們的合作平臺直播的,可以吧?」

  在哪兒都一樣,于煬並不在意,點點頭。

  「直播簽約費是一百二十萬,不包括打賞,要求是每月不少於六十個小時。」賀小旭把直播合同遞給于煬,「有一點記得,隊內規定,練習賽的時候不能直播,其他時間隨意,但也不能影響正常作息,最近剛有人因為這個被罰了。」

  「知道。」于煬低頭細看合同,饒是已經打了幾年電競了,還是忍不住低聲歎:「這麼多……」

  「這算多?」賀小旭笑笑,「知道直播平臺給祁神提的簽約費是多少嗎?」

  于煬搖頭,不想打聽這種隱私,賀小旭笑了:「沒事兒,這個能說,四千萬。」

  于煬嗆了下。

  「哈哈哈但是祁醉沒簽。」賀小旭歎氣,「他不缺這個錢,嫌直播耽誤練習,沒辦法,也沒人能勸他……不過不簽也有好處,他不簽,但是偶爾會在咱們戰隊頻道無償直播一兩個小時,就為了這個,直播平臺給咱們戰隊隊員的簽約費都抬的高。」

  賀小旭一笑:「你這一百萬二十萬是沾祁醉的光了。」

  直播容易被觀眾影響,確實不利於訓練,于煬遲疑片刻,道:「那我也別播了……」

  「別別別別不學好!」賀小旭嚇出一身汗,「你還沒攢下家底和人氣呢,別跟那老東西學。」

  于煬猶豫了下,簽了。

  「別跟他比,祁醉也不是一開始就這麼隨性,他剛入行那會兒,國內電競行業不景氣,為了給戰隊拉贊助,他跟老賴他們什麼野雞比賽都打。」賀小旭唏噓,「你們是趕上好時候了,卜那那剛進隊那會兒也吃過苦,現在跟老凱和俞淺兮他們說,他們都不信。」

  賀小旭怕于煬年紀小,拿了錢亂花,忍不住囑咐:「估計你這些年也攢了些了,不至於跟真新人一樣,但我還是多說一句,別學他們亂買跑車,攢多了買套房子,不懂理財的話就別亂投資。想打職業的數不勝數,但能混到你們這一步太難了,珍惜點,都是青春飯,說是拿命換錢也不為過。」

  于煬自然比誰都清楚錢來的有多不容易,他點點頭,低頭簽字。

  「妥了。」賀小旭收好合同,正色,伸出右手,「歡迎你,Youth,不管是什麼席位,從你正式入隊這天起,HOG每一分每一秒都需要你。」

  于煬深吸一口氣,遲疑片刻,抬手用拳頭在賀小旭手上懟了下。

  「呃……好。」賀小旭頭一次歡迎新隊員的時候遇見這麼酷的,愣是沒反應過來,他攥了一下手,乾笑了下,「走,帶你去看你的機位,你看看有什麼需要的。」

  兩人上三樓,賀小旭邊走邊道:「你的機子跟幾個正式隊員的一樣,都是頂配,外設呢是贊助商提供的,也算是不錯的了,但一隊那幾個都還是用自己喜歡的,特別是祁醉!他那個鍵盤和耳機,頂我一個月工資了,奢侈!你們對外設要求都太高,這個隊內就不報銷啊。」

  于煬搖頭:「我不挑。」

  「那就好。」賀小旭進了訓練室,「這,你的機位。」

  訓練室採光最好的機位前,祁醉正倚在桌邊看手機,見人來了祁醉收起手機,看向自己旁邊的機位:「遊戲已經給你下好了,我給你……添了個耳機。」

  于煬看了一眼那耳機,心裡一動,耳朵有點熱……

  那耳機跟祁醉桌上的是同款。

  「鍵盤!看看那鍵盤!哥哥我給你添的。」卜那那癱在電競椅上,指指自己身邊的人,「這是老凱,他給你換了個滑鼠,沒我給的鍵盤貴啊,記清楚,別弄混。」

  老凱正在單排,不方便打招呼,抬手揮了揮,順手給了卜那那一掌。

  于煬愣了下,他最不擅長應對這種場合,心裡發熱,面上僵硬無比:「謝……謝謝。」

  「哎呀小意思,有空雙排啊,我跟你一樣是突擊位。」卜那那挑眉,「咱倆一起剛機場去,擊殺刷屏,嚇死他們。」

  祁醉嗤笑:「倆突擊雙排?」

  「那那……稍微在意一下我的感受。」老凱,一隊的副狙擊位一邊跑毒一邊道,「昨天你還跟我約今晚沖分呢。」

  卜那那忙改口:「開玩笑開玩笑。」

  俞淺兮臉色鐵青,似是忍無可忍一般,起身要出訓練室。

  「淺兮。」祁醉收起手機,偏頭看向他,「有急事?沒有就先打完你那一局。」

  俞淺兮停住腳,咬了咬牙,想走又不敢不聽祁醉的,轉身回到了自己位置上,送了人頭才冷著臉出去。

  「他……」卜那那尷尬,「他怎麼了?」

  老凱抬眸掃了于煬一眼:「有點情緒吧。」

  卜那那無辜的拍拍肚子,習慣性和稀泥:「招來個突擊位替補,該有情緒的是我吧?他……嗨,應該是不舒服,病了。」

  祁醉淡漠道:「心病。」

  「先別管他先別管他,你們該訓練訓練,我一會兒找他談談。」賀小旭笑笑,「好了,迎新結束,該做什麼做什麼,訓練訓練!」

  祁醉淡淡的看了門口一眼,坐回自己位置上,打開遊戲,單排沖分。

  賀小旭躡手躡腳的拿出個攝像頭給于煬安上,一笑:「該送的他們都送了,我給你個攝像頭,一會兒開直播把攝像頭開開啊,吸點顏粉……對了,你這個衣服……」

  賀小旭心心念念淘寶店上新賣隊服的事,看了于煬身上的衣服一眼皺眉,商量道:「你的隊服還沒印好,反正名字在後背,別人也看不見,一會兒直播能不能先穿老凱的?宣傳效果好一點,你倆身材差不多,應該合適。」

  于煬自然無可無不可。

  「等下啊。」老凱答應著,「打完這局我去拿件洗過的。」

  「不用了。」

  祁醉這一句比賽已經開始了,他落地先解決了一個人,找了個安全的房間躲好,摘了耳機。

  遊戲介面,祁醉藏的樓上又摸上來人了,祁醉眼睛盯著螢幕,拉下拉鍊,脫了隊服外套,扔到了于煬桌上。

  賀小旭:「……」

  老凱看了一眼,心照不宣的一笑:「那我不去了。」

  于煬拿起祁醉帶著體溫的隊服,耳廓微微發熱。

  賀小旭看著這明顯大一號的隊服徹底服氣,他懶得跟這個老流氓講道理,囑咐于煬穿好了再開直播,自己先去找俞淺兮了。

  卜那那悶聲笑了一聲,自己也去打單排了。

  祁醉則好似什麼也沒發生一般,戴上耳機,在遊戲裡繼續跟人繞房區。

  直到餘光裡,看到于煬紅著臉默默的穿上印著「Drunk」的隊服時,祁醉嘴角微微勾起了一個弧度。



第11章

  「好好的,你鬧什麼脾氣?」賀小旭把俞淺兮叫到休息室,關上門,苦口婆心的給他做工作,「你沒看見祁醉臉都放下來了?幸好賴教練不在,不然看你單排送人頭不得罵死你?當著新人的面,你非要找罵?」

  「他們平時就少罵我了?」俞淺兮埋頭玩手機,哼笑,「新人?不是我,他能進戰隊?哦,不能叫新人了,馬上就不是了吧。」

  賀小旭沒聽明白:「我……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你怎麼了,從昨晚就一直這樣,你有什麼情緒?」

  「行,敞開了說。」俞淺兮扔了手機,看著賀小旭冷笑,「祁醉好好的招個替補來做什麼?準備替誰?」

  賀小旭失笑:「你以為Youth是來替你的?」

  俞淺兮反問:「不然呢?」

  俞淺兮自嘲一笑:「老凱?明明天分一般,就因為會賣苦力又不搶風頭,祁醉和賴華就喜歡他。」

  「卜那那?呵……更不行了,人家是祁醉老隊友,祁醉自己採訪的時候都說過,跟他的感情和別人不一樣。」

  「他倆都是祁醉的親兵,祁醉肯定不捨得趕走吧?那還能是誰?」俞淺兮這股氣憋了太久,話一出口就收不住了,他看著賀小旭譏諷一笑,「還是說……電競之光,神之右手他終於想退役了?」

  「閉嘴!」賀小旭勃然大怒,「你瘋了?!」

  「看吧。」俞淺兮一攤手,「他更是連提都不能提了,整個戰隊的贊助都靠著他呢,是,我們連簽個直播合同都要占他便宜……你自己也清楚,他們三個都不可能下,那還剩誰?」

  「我入隊晚,剛半年,還不像他倆似的,是祁醉親自挑進來的,賴華那次罵我不還說了麼?」俞淺兮陰冷一笑,「要不是之前的隊員退役倉促,實在找不到合適的人,怎麼也輪不上我。」

  「賴教練那是氣話!而且你當時做了什麼你不記得了?」賀小旭徹底聽不下去了,怒道,「需不需要我提醒你啊?你當時明明只請了三天的假!但出去足足耽擱了快一個星期!」

  賀小旭起身,轉了一圈走回來看著俞淺兮,壓著火:「你這個不跟祁醉比了?啊?你至少還有假期!你看看祁醉!除了年假回家幾天,他離開過基地嗎?這些年他有過假期嗎?!」

  「我當然跟他比不了。」俞淺兮譏諷道,「一天只訓練四五個小時,一個月也不一定能直播一次,還得是你們哭著求著讓他播,我呢?我他媽快累死了!就因為多直播了幾個小時,就被祁醉賴華挨個教訓!」

  「只是這幾個月而已!他當年一天只睡四五個小時的時候還沒你呢!」賀小旭怒不可遏,「你跟他比?他訓練的少也能穩定在巔峰狀態,你呢?!」

  俞淺兮冷著臉不說話。

  「而且……」賀小旭深吸一口氣,盡力平復了一下情緒,「這點兒事你都記著呢?賴教練平時罵他們罵的不狠?你看誰記仇了?」

  「不記仇,隨便罵,所以受他們喜歡。」俞淺兮聳聳肩,「我不想他們似的願意被罵,所以看我就更不順眼了……」

  賀小旭沒想到俞淺兮怨氣有這麼大,根本沒法正常交流,自己倒被氣的肺炸,賀小旭放棄溝通,擺擺手:「你……你先去冷靜冷靜,准你半天假,出去兜個風……」

  俞淺兮起身就要走,賀小旭坐到椅子上,揉了揉眉心低聲道:「淺兮……我知道你現在聽不下去,但是我明確跟你說,祁醉要替補絕對不是針對你,我跟賴教練溝通過,賴教練沒跟我細說,但他清楚,祁醉有自己的安排,他們完全是為了戰隊來考慮的……Youth是你們每個人的替補,不針對任何一個,也不是要擠誰走。」

  俞淺兮腳步一頓,沒說話,帶上門走了。

  三樓訓練室,于煬適應了下新機子,更新了幾個驅動,下了幾個自己常用的軟體,打開遊戲,設定好自己熟悉的鍵位,單排熱身。

  「官宣已經發了,說好了,半小時後,八點整你開播。」賀小旭心理素質驚人,抗壓能力堪比于煬,不到一個小時就已經調整好心態,心急火燒的來三樓教于煬撈錢,「熱不熱?熱就調低一點溫度,不用怕凍死他們,這衣服千萬別脫,不合適也好看的,特別帥。」

  「直播彈幕愛看就看不看就算,帶節奏的少不了,我們給你配了兩個房管,但也不一定能控場,你自己注意,不是非要解釋澄清的事可以不用回應,記住一點,千萬別生氣,別跟彈幕對罵。」賀小旭囑咐于煬,「彈幕裡指點江山的一般連遊戲都沒買呢,不用理,你就打你自己的,播兩個小時就行,別有壓力啊。」

  于煬原本沒感覺,生生讓賀小旭說的有點緊張了,于煬看看夾在自己螢幕上面的攝像頭不太自在道:「必須開這個?」

  當然不是必須的,但賀小旭一心把于煬包裝成明星選手,哪能不讓他露臉,含糊道:「開吧……唉,長得這麼帥還怕人看啦?你看卜那那,他都整天開攝像頭。」

  卜那那和老凱一局遊戲剛結束,恰巧聽到這一句,不滿的拍拍桌子道:「哎!哎!怎麼的?怎麼還人身攻擊了呢?我開攝像頭怎麼了?咱們戰隊除了祁隊,就胖那那我人氣高,我不是你們戰隊的臺柱子了?」

  「糾正一下。」祁醉正在自訂伺服器上練壓槍,聞言邊上子彈邊道,「台墩子,謝謝。」

  卜那那愣了一下後羞憤大怒:「祁醉我艸你大爺!」

  祁醉試了試偏頭壓槍,無所謂道:「艸去吧,他最近好像回上海了。」

  「別鬧行不行?!」賀小旭煩得要死,「先聽我說!」

  賀小旭繼續耐著性子跟于煬道:「熱的話也可以把頭髮紮起來,跟你昨天似的,也好看,直播的時候注意點,不能抹黑平臺,不能說俱樂部和戰隊不好的話,當然也別說別人戰隊什麼,注意不要被有心之人帶節奏,你應該知道的吧?」

  于煬本來話就少,更不是嘴碎事多的人,自然點頭:「知道。」

  「別的就沒什麼了……好了,七點五十了,你準備下,我不影響你們了。」賀小旭看看于煬耳邊被耳機夾亂的頭髮,想替他捋一下,想著于煬剛才那一拳又覺得不方便,只得紮著手比劃,「你這個頭髮……」

  于煬撥弄了幾下不得其法,摘了耳機,索性紮了起來。

  「完美!」

  賀小旭徹底滿足,比了個加油的姿勢下樓了。

  祁醉視線從螢幕上移開,瞄了于煬一眼,輕輕一笑。

  有這張臉在,怕什麼直播。

  心裡這麼想著,祁醉縮小了遊戲介面,打開了直播平臺網頁,進了于煬的頻道。

  HOG官方微博已經宣傳了半天了,于煬雖未開播,頻道裡已經有十幾萬人等著了,經過昨天solo賽的事,大家對他頗為好奇。

  畢竟是打敗了騎士團戰隊隊長花落的選手。

  【Youth小哥哥還沒來嗎?著急!!!!!】

  【Drunk粉日常提問:我祁神最近一個月有可能直播嗎?】

  【剛看了昨天比賽的錄播!啊啊啊啊啊啊煬神好帥啊啊啊啊啊那一槍讓我懷孕了!】

  【煬神超帥!絕地翻盤,贏了花落!】

  【贏了就贏了,別一直刷好吧?還煬神,笑死我了,騎士團最近幾天練習賽安排的爆滿,花神要不是太累,能讓這種青訓生打死?】

  【這裡是HOG戰隊的頻道我沒走錯吧?騎士團的能自動出門左轉嗎?我們戰隊贏了你們還不能說了?】

  【別帶節奏行吧?等著看Youth呢,房管禁言了。】

  【Youth啊啊啊啊你怎麼還不出來我要給你砸禮物!】

  【都八點啦!煬神呢?】

  祁醉偏頭看于煬,視線正和于煬撞上。

  于煬忙偏過頭,祁醉笑了下,知道他有點緊張了,不說什麼,打開遊戲好友介面。

  于煬看著直播助手裡瘋狂刷的彈幕,遊戲提示音響了下。

  Drunk:小哥哥,開播吧,等著看了。

  于煬一怔,修長的食指指尖害臊的撓了一下滑鼠。

  于煬不敢看祁醉,他輕輕吐了一口氣,打開了攝像頭。

  彈幕靜止一秒後,徹底瘋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是Youth嗎啊啊啊啊啊啊媽媽啊我戀愛了!!!!】

  【Youth你有這個顏值何必來打職業啊!你知不知道這行多辛苦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你們HOG是看顏值來招人的。】

  【砸錢砸錢砸錢砸錢,下半個月我不過了,Youth看我看我看我。】

  【後勤要死嗎?為什麼不給我們煬神一件合適的隊服?最好別讓我知道有人欺負他,不然繼續轟炸你們微博!】

  【啊啊啊煬神你別看鏡頭!!!你別看我!!!我受不了!!!】

  彈幕太過熱情,于煬有點生硬道:「大家好,我是HOG的Youth。」

  【聲音也這麼好聽我不活了啊啊啊啊啊……】

  【Youth你真的成年了嗎?哈哈哈哈哈哈……】

  【煬神你有女朋友了嗎?沒有的話……QAQ你看看我!】

  【Drunk粉日常念經:祁神你再不直播就要失去我了,這不怪我,天下好男人太多了,太多了……】

  【我戀愛了,這次是真的。】

  于煬咳了下,打開遊戲介面,挑了幾個彈幕回答。

  「成年了,已經十九歲了。」

  「沒女朋友。」

  「嗯,替補。」

  「不替誰,就是替補。」

  「都對我很好。」

  「隊服外套……」

  于煬耳朵有點紅,幸好被耳機好好的遮住了,他悶聲道:「過幾天就合適了。」

  于煬選了單排,跳了機場。

  【哇,Youth果然很能剛啊!】

  【Youth看鏡頭!看鏡頭!】

  【顏粉能不能消停點?剛落地看什麼鏡頭,找死呢?】

  【啊啊啊啊啊這一槍好帥啊啊啊啊怎麼辦他做什麼都好帥。】

  【開場跳機場,這是沒腦子還是蹭昨天比賽的熱度?】

  【有病?昨天solo賽的熱點本來就是Youth,OK?】

  【花神連續一周訓練賽沒間斷過望周知,花神連續一周訓練賽沒間斷過望周知,花神連續一周訓練賽沒間斷過望周知。】

  【花落的瑪麗蘇粉還能不能走了?】

  【平臺你家開的?我們來看看不行?不是很厲害嗎?怕人看?】

  祁醉看著彈幕,微微皺眉。

  花落是如今現役電競圈裡人氣僅次於祁醉的選手,粉絲數之龐大不亞于祁醉的太太團,不管什麼群體,基數大了就容易引節奏,于煬昨天對槍對贏了花落,拿了冠軍,花落不覺得怎麼樣,粉絲們就不一定了。

  祁醉側眸看看于煬,很意外的,于煬看著滿屏的節奏,面上波瀾不驚。

  「我KDA(每場平均擊殺數)下滑了,剛機場容易漲KD。」

  「昨天比賽?贏了。」

  「Flower他很強。」

  「不是靠運氣。」

  「承認他很厲害和承認我不是靠運氣不衝突。」

  「不怕他,期待再遇見。」

  祁醉嘴角微微挑起。

  不卑不亢,非常給HOG爭氣。

  于煬不緊不慢但寸土不讓的語氣莫名的有說服力,直播間節奏瞬間少了許多。

  祁醉放下心,看著于煬的操作,默默記下他每個小失誤點。

  偶爾回復幾個彈幕並沒影響于煬的發揮,第一把單排,于煬穩穩的拿了第一。

  于煬的steam收到了個新消息,他退出遊戲介面,點開……彈幕瞬間又炸了。

  Knight-Flower請求加你為好友,是否同意?

  【啊啊啊啊啊啊啊這是什麼節奏?花落加Youth好友了?!!!!】

  【哎呦,剛還一直在聊花神呢,怎麼回事?你們到底什麼關係?】

  【不打不相識?哈哈哈哈哈哈。】

  【我去!!!我突然萌了是怎麼回事?】

  【萌了萌了萌了……】

  祁醉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

  祁醉拿了兩粒口香糖扔進嘴裡,慢慢磨牙……花落那個逼也在看直播。

  于煬也愣了,這是什麼情況?

  于煬不清楚戰隊和戰隊之間的關係,只知道按規矩,自己不能聯繫其他戰隊的管理的,但花落似乎並不是管理,現在還在直播著,這……

  于煬足怔了半分鐘,直播介面不斷刷過萌于煬花落的彈幕,有的甚至編起小劇場來了,祁醉靜靜看著,一眼瞥見了帶黃色的段子,一手將鍵盤推了進去,起身……

  「滑鼠借我用下。」

  于煬沒注意祁醉站在自己身後了,嚇了一跳,他本能的點點頭,往後靠把滑鼠讓給祁醉。

  祁醉出現在攝像頭下,直播間徹底爆炸。

  祁醉面無表情的嚼著口香糖,一手撐在于煬桌子上,一手拿過于煬的滑鼠,看著螢幕,毫不猶豫的點下了拒絕。

  「你接著排吧。」

  祁醉乾脆的放下滑鼠,回到自己位子上,繼續看直播。



第12章

  祁醉出現在于煬直播間的鏡頭下總共不超過十秒,于煬直播間人氣一分鐘內漲了二百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剛才是我老公出鏡了嗎?是嗎是嗎是嗎?啊啊啊啊啊!!!!!!】

  【我終於看見我老公了啊啊啊他怎麼還這麼帥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雖然是在別人直播間,但終於看見祁神了啊啊啊啊帥死了!】

  【哈哈哈哈這是什麼節奏?】

  【我突然想起來了!前些天祁神直播調戲的那個小朋友,是不是就是Youth?】

  【媽呀萌錯人了,這才是正主!!!!!】

  【不要調戲我Youth!】

  【Youth你聽姐姐的!離他們兩個老畜生遠一點!!!】

  【啊啊啊啊Youth不要被做奇怪的事啊!!!!你剛成年啊你知道嗎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是不是來晚了?哭死了!小煬神求求你叫我老公過來我看看他!】

  于煬的臉漲得通紅,他尷尬的抹了一把臉,忽視彈幕,繼續單排。

  另一邊……

  祁醉的手機嗡嗡震個不停。

  祁醉拿起手機來看了一眼,掛了。

  花落又打了過來。

  祁醉接了起來,處變不驚:「不好意思,亞洲邀請預選賽馬上就開始了,雖然都是兄弟戰隊,但我認為還是得稍微避一下嫌,最近咱們就先少聯繫吧,好吧?」

  祁醉和于煬的機位挨的太近,祁醉的話一字不漏,全收進了的于煬麥裡,同步傳送在于煬的直播間裡。

  【哈哈哈哈這是花神打電話過來了?笑死我了。】

  【哈哈哈這倆老流氓這麼正式的語氣是怎麼回事?】

  【嗷嗚,聽到兩個神在打電話的我死而無憾……】

  【聽!這是我祁神的聲音!他說什麼都好聽!聽!】

  花落:「……騎士團什麼時候和你們是兄弟戰隊了?」

  祁醉點點頭:「嗯,我們也在積極的準備著,大家一起加油。」

  花落也看見于煬直播間的彈幕了,瞬間明白過來,讓祁醉噁心的夠嗆:「誰特麼給你加油了?拜託你們預選賽就出局好吧?我一點兒也不想在釜山看見你和芭娜娜。」

  「嗯……好的,也祝騎士團在預選賽有個好成績。」祁醉抬眸看著螢幕,總結陳詞,昇華主題,「HOG和騎士團友誼長存。」

  「我去你大爺!你別掛……」

  「嘟……」

  祁醉把手機丟到一邊。

  于煬的直播間裡,幾路粉絲紛紛得到滿足,已經開始過大年。

  【撒花!撒花!隔空聽到了祁神的聲音,滿足!】

  【哈哈哈我求你們去花落直播間聽一聽,雙開的人表示要笑炸了。】

  【滿足滿足!最喜歡的三個人同框了!】

  【感謝官方指明路,知道該吃哪隊cp了!】

  【對哦!預選賽快開始了,嗷嗚Youth你會去嗎?想見你啊啊啊!】

  【Youth你一定要去啊!我要給你買外套送去!你這件真的不合適啊你知道嗎?告訴我你喜歡範思哲還是巴寶莉?】

  【嗷嗚!就是這週六吧?求去現場的人多拍幾張我祁神照片!】

  【還有Youth的!】

  祁醉心情舒暢了不少,他縮小于煬的直播網頁,打開遊戲介面進自訂伺服器繼續練槍。

  另一邊,窩了一肚子火的花落隊長只能在社交軟體上轟炸祁醉。

  花落:祁醉你有病?!!

  祁醉:誰有病誰清楚,非在他第一次直播的時候來帶節奏造話題……浪呢你?

  花落:我現在是代表我們俱樂部,向他拋出來自騎士團一隊的橄欖枝。

  祁醉:謹代表HOG一隊替他回答,謝謝,用不著,滾。

  花落:你沒帶節奏?我最多發個好友邀請,你呢?直接露臉,你不浪?

  祁醉:我不啊。

  祁醉放大于煬的直播介面,看看彈幕上刷的自己和于煬的小段子,心情甚好。

  祁醉:粉絲們年紀小太單純,可能一時糊塗判斷不清,我官方定一下cp,以正視聽。

  花落:……

  祁醉:練槍,不跟你比比了。

  花落:有正事跟你說。

  祁醉:不約。

  花落:滾。

  花落:你們隊的俞淺兮……你多注意一下。

  祁醉:?

  花落:具體哪個戰隊我不能透露,俞淺兮私下聯繫過他們的管理。

  祁醉眉頭一點點皺起。

  只是個國內預選賽,HOG和騎士團必然都會出線,花落實在沒必要在賽前跟自己玩這種髒戰術。

  且兩人相識多年,雖然一直是對手,但私交並不差,玩笑歸玩笑,祁醉是信任花落的。

  不然也不會把于煬和自己的事告訴他。

  花落說俞淺兮在聯繫外俱樂部,那應該就是真的了。

  花落:你給他的待遇不行?

  祁醉:正常待遇。

  花落:人心不足蛇吞象啊……特別是你們戰隊,有兩個收入排行榜前十的選手,俞淺兮天天看著你和卜那那日進鬥金,心情不會太好吧。

  祁醉:關我什麼事。

  花落:我以為你已經知道了,你招于煬,真不是因為替俞淺兮?

  祁醉:……真不是。

  花落:艸你大爺!那你把他讓給我戰隊能死?你……老孟和soso退役以後,你知道我整天過的什麼日子麼?

  花落:老孟走了,我覺得沒事,還有soso,我倆能撐的住,當年老賴退役的時候,你和卜那那不也挺過來了麼。

  花落:結果呢?不到半年,soso那個煞筆才跟我說了實話,沒辦法,也退了。

  花落:練習賽就沒停過,就這麼練,還是達不到戰隊以前的標準。

  花落:要是soso沒退……

  祁醉看著聊天介面裡這個熟悉的id,微微出神。

  騎士團soso,和祁醉一樣,是圈裡為數不多的手臂流選手。

  FPS遊戲選手大致分兩派,手腕流,手臂流。

  二者滑鼠DPI相差甚多,右手著力方法也不一樣。簡單說,手腕流選手的滑鼠更靈活,稍稍移動就可以完成一段距離的操作,同樣是這個操作,手臂流的選手則需要控制滑鼠在滑鼠墊上做出更大幅度的位移。

  大幅度動作可以換來更精准的準星定位,祁醉擅長玩狙,一手甩狙至今無人能敵,時空轉換,昨晚solo賽上如果和于煬對槍的是祁醉,那于煬是勢必不能上三樓了。

  當然,長時間更大幅度操作也要付出代價,比如……祁醉下意識看向自己的右手,傳說中的神之右手。

  花落:soso退的時候,我想過,我是不是也該走了。

  花落:老人越來越少了,新人偏偏還不爭氣,要不是為了戰隊,我真的……

  祁醉默默看著聊天視窗,打字:說人話,別賣慘。

  花落:……

  祁醉:也別煽情,煽不動,soso退役那天,賀小旭和卜那那本來要去買一車廂煙花爆竹普天同慶的,是我攔下了。

  祁醉:這份恩情,你要記得。

  花落:……週六預選賽,你們HOG最好帶著保鏢去,我不確定會不會跟你真人solo一下。

  祁醉:隨時恭候。

  花落:嘔……噁心,你把聊天記錄刪了吧,早知道你這個老流氓沒人性,我多餘跟你裝。

  祁醉:呵呵。

  花落:別太開心,我可提醒你了,俞淺兮已經有異心了,自己小心吧。

  花落:等你們戰隊凋零了,我不買煙花,去陸家嘴租led屏緬懷你。

  祁醉:放心,不會。

  花落:呵呵?怎麼不會?

  祁醉莞爾,打字……

  祁醉:老將不死,薪火相傳。

  祁醉敲下回車鍵,順便給花落髮了一則電競新聞過去。

  【絕地solo線上賽驚現黑馬,十九歲新人Youth逆襲騎士團隊長花落,HOG再獲一員猛將,亞洲邀請賽預選賽在即,Youth或將以替補位參賽,東征釜山】



第13章

  祁醉將自己和花落的聊天記錄複製下來,刪刪減減,隱去花落id,去掉沒意義的扯淡內容,發給了賀小旭。

  幾天後,淩晨兩點,三人在娛樂室裡開會。

  賀小旭已經考慮良久,坐下就道:「和他解約吧。」

  祁醉和賴華沉默。

  賀小旭來回看看兩人,等了半天不見他倆開口,瞠目結舌:「今天這是怎麼了?你倆不生氣?這還不解約?你倆……你們偷著喝我的太太靜心口服液了?!」

  祁醉悚然,上下看看賀小旭,目光複雜。

  「我一直以為我是為戰隊付出最多的人。」祁醉看看賀小旭不甚明顯的喉結,英雄惜英雄,「是我自大了……」

  賴華煩躁皺眉:「說正事!」

  「這不就是在說嗎?」賀小旭一攤手,「都已經私下聯繫其他俱樂部了,這事兒還有什麼轉圜的餘地麼?不是……現在是什麼情況?你倆的暴脾氣呢?」

  祁醉和賴華繼續沉默。

  賀小旭莫名的有點不安,不確定道:「有什麼事……是你倆知道,但我不知道的嗎?」

  「這波青訓生裡,除了于煬,還有誰有一線選手的潛力麼?」祁醉沒接賀小旭的話茬,看向賴華,「你和他們天天在一起,有沒有發現誰……」

  賴華搖搖頭。

  祁醉籲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那完蛋……」

  賀小旭越聽越不明白:「不是你自己說的,Youth是真的有天分,你只想要他嗎?俞淺兮走了就讓于煬頂上唄。」

  賀小旭從跟俞淺兮吵了一架以後就已經做好了這個心理準備,他很看好于煬,年輕又有天分,肯吃苦還能拼,最難得的,他是少有的solo強手,就算現在四排賽雙排賽還不出色,但他一直也沒匹配過真正厲害的隊友,等將來和一隊的人磨合好,也不一定比俞淺兮差了。

  「你們就非得要一個替補嗎?」賀小旭越想越覺得奇怪,「以前沒有,不也這麼過來了嗎?再說我就不明白,咱們需要替補?各個都這麼強,Youth就不說了,老凱,那那……還有祁醉,開玩笑呢?誰聽到Drunk的名字不跪?只要有祁醉在,隊長在,指揮在,更換個隊員算什麼大事?什麼比賽咱們不能……老賴?」

  賀小旭看著賴華,呐呐:「你……怎麼了?」

  賴華眼睛通紅,嘴唇微微顫動,聞言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兩人半晌不說話。

  祁醉無奈一笑,輕聲勸慰:「別這樣。」

  賀小旭無語:「你倆到底怎麼了?!」

  祁醉靜了片刻,低聲道:「別激動,我跟你說個事……」

  ……

  賀小旭出了娛樂室,進了洗手間,在裡面呆了足有半個小時。

  「別弄的像是我要死了一樣好吧?」祁醉看看眼睛通紅的兩人,忍不住笑了下,「這個氣氛我不太習慣……」

  賀小旭抬起紅彤彤的眼瞪祁醉,剛要說話,又低頭把臉埋在手裡了。

  「別哭哭啼啼的。」祁醉皺眉,「說正事。」

  賀小旭抹了抹臉,深呼吸了下道:「我聽你倆的。」

  賴華清了清嗓子,道:「俞淺兮做的這些事……早就足夠和他談解約了,但現在的情況不太好,一隊凋零,亞洲邀請賽馬上就開始了,夏天的世界邀請賽也在籌備,我們,我們還沒做好準備……」

  「你以為我為什麼能忍他到現在?」先不說俞淺兮和于煬那點兒見不得人的交易,單是俞淺兮對訓練的輕忽,就足夠讓祁醉開除他一百次了,祁醉想起花落跟自己的說的話,自嘲一笑,「照這麼看,過不了多久,沒准真要跟騎士團變成兄弟戰隊了……」

  祁醉憋不住笑了下:「凋零戰隊手牽手,誰先崛起誰是狗。」

  「你!」賀小旭恨不得咬祁醉,「你……還能堅持多久?」

  祁醉搖搖頭:「不好說,我已經在注意了,會儘量打完亞洲邀請賽。」

  賀小旭心裡一沉,並不樂觀。

  PUBG遊戲有一定運氣加成在,大賽上為保公平,需賽多局來消耗掉每局中運氣的成分。

  先不說釜山的邀請賽,這週六馬上要打的國內預選賽四排賽,就足足要打十場。

  一場比賽平均時間半個小時,再算上賽前熱身的時間,每場比賽中間休息、採訪的時間,一天的賽時至少有七個小時。

  這還只是四排賽,大賽上還會有單排賽雙排賽,連續三天,按祁醉現在的情況,賀小旭不敢保證祁醉能撐得下來。

  祁醉如果不能參賽,戰隊成績下滑,第一時間受到衝擊的不單單是祁醉自己,還有整個戰隊。

  贊助商會贊助連連失敗的戰隊?

  那些代言商會看上沒有祁醉的戰隊?

  合約平臺會繼續提供這麼優厚的合同?

  俱樂部會繼續支持PUBG分部?

  賀小旭低頭,突然有點喘不上氣來。

  「年前祁醉一直沒跟你說,不對外透露,就是怕影響今年的贊助……」賴華眼睛通紅,「三個月前我就建議他,暫時休息半年,看看能不能養好,他不聽……」

  祁醉嗤笑:「別天真了。」

  賀小旭回想祁醉這幾個月的狀態,扯過賴華仍在一邊的隊服,蓋在了臉上。

  「現在你信了吧?于煬真不是給俞淺兮準備的。」祁醉譏諷一笑,「他也配?」

  「現在只能是繼續招青訓生,同時留意俞淺兮。」賴華悶聲道,「小心他反咬一口,小心他裡通外合,但還不能讓他走……」

  賴華和祁醉一樣,對電競都是眼裡不能容沙的人,這種話說出口太難,賴華咬著牙:「不是我不想他走,主要是……你得,你得給我時間。」

  祁醉冷靜道:「最重要的是要給戰隊時間,不管是隊員,還是高層,還是要面對的各種有可能的撤資情況……大家需要做好準備。」

  賀小旭抬眸看祁醉,啞聲問:「那那和老凱他們……」

  祁醉輕輕搖搖頭。

  整個戰隊,都還不知道。

  「我會儘量堅持,不光是這些,還有……還有于煬。」祁醉揉揉右手腕,低聲道,「我們沒有指揮位,老凱肯定不行,那那也不行,如果我真的……」

  賴華低聲接道:「隊長的位置,大約就要讓Youth頂上了。」

  賀小旭惶然:「他……他也不知道?你倆不是……」

  祁醉搖頭:「所以更不知道怎麼跟他說。」

  賴華捏捏眉心,歎口氣:「剛十九歲。」

  「我不知道你準備怎麼跟他說,不過我感覺……他可能不太好接受。」賀小旭起身,打開書櫃拿了個資料夾出來,打開,抽出一遝紙遞給祁醉,「這是Youth剛進隊青訓前填資料時寫的。」

  祁醉接過,這是戰隊給每個來報名的青訓生問卷表,內容稀鬆平常,就是調查統計青訓生個人情況的。

  賀小旭吐了一口氣,低聲道:「你看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只有一個問題:你為什麼來HOG?

  青訓生們答案五花八門,多是慷慨陳詞,歌頌戰隊,暢想自己的輝煌將來,就于煬的最簡單,他就寫了五個字母:

  Drunk。

  我為了Drunk來HOG。

  祁醉放下問卷表,疲憊的揉了揉眉心。

  一晚上,賀小旭和賴華怎麼哭祁醉都挺平靜,沒覺得怎麼樣,現在看見這個,不知怎麼的,心口突然就疼了。

  賀小旭低聲道:「他不知道你們想怎麼培養他,可能也沒那麼大野心,他就是為了和Drunk並肩作戰來的,你們……」

  賀小旭心累不已,擺擺手:「我先去休息,明天我找俞淺兮談談,看看還有沒有可能。」

  賴華盯了一天的訓練,這會兒也累了,跟著休息去了。

  三樓訓練室,老凱和卜那那都去樓下拿外賣吃夜宵了,只剩于煬一個人還在。

  于煬左邊桌上擺著一大盒半涼的海鮮炒飯,右邊放著一張紙,上面寫著祁醉給他勾畫的,他的一些常見失誤點。

  于煬登的自訂伺服器,反復跳Y城糾正一個落地習慣,已經持續了快一個小時。

  于煬跳下去再退出來,跳下去再退出來,努力培養手感,讓自己形成肌肉記憶。

  每個人的團隊定位不同,像是老凱,每次跳下飛機後他都是第一個開傘的人,這不是他喜歡這樣,而是團隊需要一個人高飄,這人會擁有更大的視野,精確的清楚團隊落地附近區域有多少敵人,分別在什麼位置。

  而于煬和老凱恰恰相反,他是突擊位,四排賽裡,團隊需要他以最快速度落地,第一時間撿到槍,和跳了同一位置的其他隊伍正面剛。

  落地時間的偏差,控傘的一丁點失誤,都會影響到他的發揮。

  總結經驗的間隙,于煬低頭扒幾口飯,囫圇咽下去。

  祁醉在門口看著他,心情複雜。

  于煬一天能訓練十六個小時,不是賴華無腦吹的。

  只要發現自己的一個不足,他就能不知疲憊的反復進行糾正,一連幾個小時,最多出去方便一下,抽根煙,其餘時間裡,飯都是在電腦前吃。

  三樓突然上來這麼個廢寢忘食的,襯的一隊這幾個常年沒規沒矩的越發不是個東西,卜那那老凱他們咬牙,生生被于煬逼的每天加訓一個小時。

  祁醉轉身,接了一杯熱水。

  「先休息一會兒。」祁醉把水杯放在于煬桌上,往前推了推,一笑,「冷飯這麼好吃?」

  于煬抬頭,忙咽下嘴裡的飯,他看看面前的水杯,上面刻著一個D字母,愣了下:「這是……你的?」

  祁醉揣著明白裝糊塗,反問:「是,怎麼了?」

  「沒,沒事。」

  于煬忙搖頭,他遲疑片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放下水杯的時候,于煬的臉頰微微紅了。

  祁醉裝看手機,餘光裡把于煬看了個夠本後放下手機。

  不止賀小旭,祁醉也不知道,回來該怎麼和于煬開口。

  在役八年,祁醉只學會了嘲諷和騷話,並不知道怎麼安慰人。

  特別是于煬這樣……特殊的人。

  祁醉想了片刻,打開網頁,搜索:

  【送前男友什麼禮物他會開心】

  萬能的百度再也不萬能了,相關網頁異常貧瘠,相關搜索倒是不少,祁醉一個個點過去……

  【送男朋友什麼禮物好】

  【告白送什麼禮物好】

  【求婚送什麼禮物好】

  祁醉看了半天,最終找了個相對靠譜的,帖子裡說用自己三個月的薪水買戒指,就足以彰顯誠意。

  祁醉自己並不戴首飾,不太懂行,他拿起手機,聯繫自己一個做奢侈品的朋友,給他報了個價,讓他幫忙推薦枚合適的戒指。

  不多時,朋友哆哆嗦嗦的回復過來:祁哥,你這是要買個古董?

  祁醉:……

  朋友:祁哥,我不做這個的,你知道,犯法的事……

  祁醉閉了閉眼,減去自己那些亂七八糟的收入,只算俱樂部給自己的簽約費,再報了個數字。

  朋友:你再減個零,我可以替你打聽打聽……

  祁醉:……你侮辱了我誠意。

  祁醉扔了手機,看看全神貫注的于煬,突然道:「咱倆排一局?」

  于煬抬頭,眼睛發亮,點點頭。



第14章

  「我……我能開直播麼?」

  祁醉戴耳機前,于煬試探問道。

  「嗯?」祁醉看了一眼顯示器右下角的時間,已經是淩晨三點多了,「這會兒開播沒什麼人氣吧?」

  「無所謂。」于煬根本不在乎那點兒數據和禮物,低聲道,「我混個時長,早點混完六十個小時,這月就不用播了。」

  卜那那老凱他們的直播都是能拖一天算一天,每月月底的時候為了湊時長,開著攝像頭直播吃外賣這種事他們都幹的出來,祁醉2頭次見到這種一放暑假先做作業的選手,挺意外,點頭:「隨意。」

  反正是跟自己組排,就算是淩晨三點,人氣也不會太低。

  于煬開了直播。

  于煬有點心虛的看了祁醉一眼,退出自訂伺服器。

  于煬沒說實話。

  他不是為了混直播時長,只是因為直播時有自動錄製功能,和祁醉組排一次不容易,他想錄下來,拷到電腦上,將來想回味的時候拿出來看。

  于煬一開播人氣就上了二十萬,彈幕刷刷刷的開始呼朋引伴。

  【哇Youth開播了!我去群裡通知一下!】

  【睡眼朦朧……Youth你都不睡覺的嗎?我看你帳號,好像一直線上?】

  【電子競技,沒有睡眠。】

  【Youth你怎麼又這麼晚睡啊你還在長個子你知道嗎?!!!】

  祁醉打開遊戲用戶端,側頭問:「這個時間……上美服?」

  于煬都聽祁醉的,他開了加速器,登了北美伺服器。

  【啊啊啊啊啊這是什麼聲音?祁神?!!!】

  【大晚上的,你倆……】

  【嗷嗚!我就知道蹲Youth的直播間是沒錯的,又遇見我祁神了!】

  【啊啊啊啊啊啊祁神也在!你倆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啊啊啊啊心跳加速了……】

  祁醉打開于煬直播間看了看,一笑:「我跟小朋友雙排一會兒,你們早點睡。」

  話音未落,直播間又炸了。

  「小朋友」于煬有點害臊,要遮掩什麼似的,低頭拿了根煙叼著。

  于煬的姐姐粉們瘋狂刷屏讓他少吸煙,于煬咬著煙含糊道:「我不抽……在訓練室裡呢,就叼著過癮……」

  遊戲開始了,于煬關了彈幕助手,專心打遊戲。

  不過也沒什麼可專心的,祁醉這個號沒怎麼在美服打過,剛兩千分,對他倆來說是完全的魚塘局,兩人一路完虐普通玩家,輕鬆吃了雞。

  「大吉大利,今晚吃雞。」

  統計介面出來,于煬十一殺,祁醉十七殺。

  直播彈幕上一片「666」,于煬想不明白這有什麼六的。

  「要不然……」祁醉活動了一下手腕,「試試四排?炸魚沒意思,我都快打睏了。」

  于煬自然都聽祁醉的,換了四排模式。

  等待進入的時間裡祁醉邊給自己的人物換衣服邊斟酌著語氣道:「你……要不要試試指揮位?」

  于煬不解:「指揮位?」

  「突擊位也可以指揮啊,再說之前賴教練不也讓你練過狙麼?」祁醉語氣自然,「練得怎麼樣了?」

  「還好,但跟你……還是差的太遠。」于煬像是突然被老師問道成績的差生似的,不太好意思的垂眸道,「我會多練……」

  祁醉失笑:「我不是在訓你,別這麼緊張。」

  「不會的可以問我。」祁醉關了于煬直播間的網頁,道,「你單排很厲害,思路很清晰,試試指揮位也不錯,你比賽的時候話太少,可以試試多說一點,嘗試一下指揮。」

  于煬不懂祁醉的意思,低聲道:「不是有你嗎?」

  于煬對自己的定位很明確,他是突擊位,就是保護指揮位和狙擊位隨時隨地要跟別人剛正面的人,指揮……那是隊長的事。

  祁醉道:「你是替補,誰需要你,你都得頂上。」

  于煬不知怎麼的,聽祁醉說這個心裡格外的不痛快,悶聲道:「那我也不頂你……我就想聽你的。」

  祁醉心裡莫名軟了一下,輕笑:「聽我的?那我讓你好好練指揮,你聽不聽?」

  于煬語塞,只得點點頭。

  「而且……」祁醉無奈,「就算你四排的時候不想指揮,你二排呢?正式比賽的時候,二排塞的時候你不指揮?」

  「二排……」于煬動了動嘴唇,欲言又止。

  「哇哦,小哥哥……」祁醉挑眉,「比賽的時候,二排也要跟我打?你問過芭娜娜那個胖子的意見嗎?」

  于煬臉紅了。

  彈幕上一片諧謔的調戲,還有黑粉嘲諷于煬自不量力的,于煬有點尷尬,叼著煙硬邦邦道:「我沒這麼想。」

  祁醉嘖了一聲,進了遊戲,歎息:「少見,有人不想跟我打二排賽……」

  這把遊戲已經開始了,四排模式,隨機組進來兩個隊友,還好,隨機隊友並不認識兩人,祁醉的steam上有個好友資訊,祁醉隨手點開了。

  Youth:……想的。

  祁醉愣了下,嘴角一點點挑起了。

  要不是于煬開著攝像頭,祁醉已經想要過去看看他的臉紅成什麼樣了。

  坦誠的孩子總該有獎勵的,祁醉想了下道:「我聽賴教練說,你們週六還有訓練賽?」

  于煬雖然是一隊替補,但每天的訓練賽上一隊並用不到他,于煬還是和二隊的三人組隊一起打訓練賽。

  于煬嗯了一聲,低聲道:「跟日韓那邊的戰隊約的訓練賽,賴教練說預選賽這種比賽用不到我,不用去那白耽誤一天時間,讓我……讓我在基地訓練。」

  「老賴這個人真是耿直的……」祁醉無奈莞爾,「你自己呢?想去麼?」

  答案當然是肯定的。

  但開著直播呢,好多話于煬說不出口,于煬猶豫半天,才忍著害臊梗著脖子道:「想。」

  「那就去。」祁醉開傘落地,「給你一天假,賴教練那邊我去說。」

  「謝,謝謝隊長。」

  祁醉心裡一動,于煬這還是第一次這麼叫自己。

  「先別謝我,有條件的。」祁醉打開地圖看了看安全區的位置,道,「你遊戲裡開麥,指揮一把我看看。」

  于煬猶豫,有祁醉在,自己指揮……班門弄斧就算了,萬一有失誤,多丟人。

  祁醉輕笑:「不想去了?」

  于煬咬咬牙,開了遊戲裡的自由麥,問隊友道,「喂?是……是中國人嗎?」

  很可惜,于煬的運氣從來就沒有好過,隨機組排到的兩個路人都是美國人。

  兩個國際友人絲毫沒感覺到于煬的局促,非常熱情,見有人開麥,紛紛打招呼。

  于煬頭大。

  祁醉憋笑,于煬這個運氣真的是他從未見過的差。

  四人搜羅裝備,于煬搜腸刮肚,盡力回憶自己會的那點英文,在安全區快要縮小時,于煬給兩個路人分了配件和藥品,標了個點,費力道:「go……go to the……」

  于煬突然卡殼了。

  祁醉:「……」

  氣氛莫名緊張,兩個路人安靜如雞,等著聽大腿的指揮。

  于煬架著一把滿配UMP9,槍口對著兩個路人隊友,沉默許久。

  「紅色……對!red!」于煬突然磕巴著生硬道,「go to the red。」

  兩個路人恍然大悟,紛紛點頭,跟著于煬跑路。

  祁醉一樣聽從指揮,忍著笑不遠不近的跟在于煬後面。

  「等、等下。」于煬遠遠看見正對面的車庫房的二樓窗戶邊有半截槍一閃而過,皺眉,「停,停!你們……wait!」

  祁醉愣了下,開鏡掃了一眼,果然是有人。

  祁醉失笑,于煬這個動態視力是真的強。

  可惜,兩個外國友人沒于煬的視力,也沒祁醉的意識,還在往前沖。

  「哎!聽到沒?」于煬皺眉,「你們!you!do not 動!」

  祁醉破功,忍不住低聲笑了下。

  祁醉輕笑的聲音通過7.1聲道的監聽耳機清晰的傳到于煬耳朵裡,好似在于煬耳邊笑的一般,于煬耳朵一紅,好不容易想起的那點兒英文單詞全沒了。

  兩個老外不知道房裡有人,還要往前走,于煬授命指揮,不得不繼續硬著頭皮道:「你!油!跟著我!go……go萊福特!」

  老外一心進房子再搜點裝備,根本聽不懂于煬說的什麼。

  「你特麼的……」于煬深吸一口氣,祁醉還看著呢,他不能讓倆隊友就這麼死了,聲音不自覺的就大了,「說你呢!油!苟萊福特!你!讓你苟萊福特你沒聽見?房子裡有人你聽見沒?!去送快遞?」

  老外不明所以,飛速的說了一串鳥語。

  「動特說話!」于煬徹底暴躁,僵硬道,「我隊長說了,我是指揮!聽我的!我讓你……」

  于煬運了一口氣,消了一下火,平心靜氣,口齒清晰,盡力想讓國際友人聽明白:「油!!苟萊福特!OK吧?」

  很可惜,對方依然沒聽懂,依舊嘰裡呱啦的往房裡跑。

  「愛jb去哪兒去哪兒,不識好歹。」于煬徹底放棄,紅著臉叫祁醉,「我們走吧,這倆鬼子聽不懂英文……」

  祁醉緊攥滑鼠,拼命克制,不讓自己笑出來,點點頭,睜眼說瞎話:「嗯……是,我感覺他倆說的是西班牙語。」

  「我說呢……」于煬皺眉,「英語也聽不懂。」

  強行被劃分到拉丁美洲的兩個美國土著已經被車庫房裡的人打死了,不多時就退了。

  祁醉心中那點兒鬱結瞬間消散,他忍著笑點頭:「指揮的還不錯,可惜了,語言不通,下一把再試試?」

  于煬跟著祁醉跑毒,聞言嗯了聲,半晌小聲道:「指揮不好,你別笑……」

  祁醉嗯了一聲,輕聲一笑:「慢慢來,不笑。」



第15章

  于煬入隊後甚少能和祁醉組排,同框這一次不容易,兩人的cp粉吃糧吃到撐,連夜開開心心的做了好幾版剪輯視頻出來,祁隊長明人不裝暗逼,騷就要騷在明處,第二天看見了,大大方方的用自己微博大號點了贊,論壇裡瞬間又是一片節奏。

  于煬也是看了祁醉微博才知道一開始遇見那倆人就是美國人,回看自己當時的屏錄,于煬羞憤的蹲在三樓天臺上抽了半盒煙,吹了半個小時的冷風才讓自己的臉物理降溫成功。

  于煬當著祁醉的面丟了人,頗下不來台,之後整整兩天,于煬躲躲閃閃,回避跟祁醉對視。

  「吵架了?」

  週六,賀小旭起了個大早,督促網癮少年們吹頭髮做造型換衣服,免得一會兒比賽時被切特寫不好看,賀小旭左右看看不見于煬,低聲問祁醉:「兩天了吧?」

  「吵什麼。」祁醉失笑,「是他自己臉皮薄。」

  賀小旭一天到晚有操不完的心,歎氣:「知道他臉皮薄你就收斂點!我求求你了好不好?你倆要搞就好好的,別搞事!萬一哪天吵架分手,再來個因失戀痛苦不已黯然轉會什麼的,我就真的要跳黃浦江了!」

  祁醉失笑:「分手?還沒複合呢。」

  「沒有?」賀小旭悻悻,「那就抓緊點,夭壽了……別的戰隊都是不許隊員談戀愛,怕耽誤訓練,我呢?好好一個經理,跟拉|皮|條的似的……」

  祁醉一笑,他隨意抓了幾把頭髮,穿好隊服,一抬眸,正看見于煬。

  于煬沒想到祁醉在休息室,尷尬的看了看,退出去了。

  賀小旭上下看看祁醉,覺得挺滿意,又去催老凱吹頭髮了。

  祁醉則跟著于煬出了休息室。

  于煬往三樓訓練室走,祁醉就慢慢的跟著,于煬順著樓梯下樓,祁醉也轉個彎,跟著下樓。

  一樓二隊隊員和青訓生們看見祁醉忙立正站好,祁醉面無表情的點點頭,于煬尷尬不已,悶頭進了洗手間……終於被祁醉堵住了。

  「忒慣著你了?」祁醉倚著洗手間的門框,半笑不笑,「臉貼臉了,都不跟隊長打個招呼嗎?」

  「隊……」于煬垂眸,「隊長好。」

  「視頻又不是我做的,我也沒笑你,你跟我鬧什麼脾氣?」祁醉跟于煬保持著一段距離,忍笑,「就算怪我,那冷戰了兩天了,也消氣了吧?」

  「沒……」于煬皺眉囁嚅,「沒冷戰。」

  「沒冷戰。」祁醉點頭,「那這是撒嬌?」

  于煬羞憤:「沒有!」

  「嗯,沒有,是我多心了。」祁醉想笑又怕他更難為情,點頭笑道,「是我總盼著你跟我撒嬌,臆想過多了。」

  于煬愣了下,臉更紅了。

  于煬其實並不討厭粉絲們剪輯他和祁醉的視頻,甚至是喜歡的,他自己都整天看,他只是……

  在祁醉面前露怯,秀了一把狗屁不通的英文,覺得太丟人了。

  「沒有就別躲了。」祁醉差不多能猜出來于煬想的什麼,他微微後仰,看看走廊裡,確定沒人後一笑道,「你一直躲我,賀小旭都懷疑咱倆分手了。」

  「分、分手?」于煬愣了下,乾巴巴道,「賀經理……為什麼知道咱倆……好……好過?」

  祁醉:「……」

  一時嘴快,說出來了。

  于煬又羞赧又緊張,低聲道:「他怎麼知道的?他會不會……」

  「不會不會。」祁醉心虛一笑,「他雖然有點煩人吧,但是是自己人,不會害你。」

  于煬更害怕了:「那會害你?!」

  祁醉心裡一軟,輕笑,「我是他的搖錢樹,他害我做什麼?」

  于煬想了下覺得有道理,高懸著的心堪堪放下,耳朵又紅了,順口低聲道:「你……沒再告訴別人吧?」

  祁醉:「……」

  祁醉倚在門框上,看著于煬,皺眉出神。

  這些天……但凡有個來跟自己聊天的,自己好像是都把這事給逼逼出去了……

  祁醉是真的記不清他告訴過多少人,自己跟于煬有過一段情了。

  「嗯,沒什麼事……這就要走了。」祁醉把這話茬含糊過去,催促于煬,「換隊服去,馬上出門了。」

  祁醉讓開路:「我去車上等你。」

  週六上午十點,眾人換好衣服,帶好外設,準備去比賽場地。

  祁醉把外設包放好,自己早早上車,低頭玩手機等其他人。

  「教練。」卜那那倚在車門口,看著基地大門,喃喃,「我也想這麼穿……」

  祁醉偏過頭看過去……

  于煬紮著頭髮,戴著一副超大墨鏡,裡面穿著一件羅意威黑色T恤,外面套著一件黑金相間繡滿字母的寬大棒球服,腳下踩著一雙古馳老虎紋矮幫鞋。

  祁醉眯眼細看了下……于煬那細細的手腕上還纏著一條粗粗的金鏈子。

  「他……知道一會兒下車會被粉絲堵嗎?」祁醉不確定的看向賴華,「他隊服呢?」

  賴華也看愣了,下了副駕駛,皺眉:「怎麼沒穿隊服?」

  「他剛穿了,隊服不合適,我讓他回去換的。」賀小旭跟在于煬後面出了基地大門,「怪我,沒提前讓他試,他那個隊服上身勉強還合適,褲子太短,穿上露著腳踝,運動褲露腳踝……哎呀辣眼睛。」

  賀小旭上下打量了于煬一眼,挺滿意:「反正他也不上場,就是去看飲水機的,穿私服就穿私服唄,粉絲應該喜歡。」

  賴華頗看不上這穿金戴銀的打扮,要是俞淺兮他早罵上了,礙著于煬是看個視頻都能去天臺吹風的性格,只擰著眉頭對賀小旭道:「不合適就早點讓他們送合適的來。」

  「知道知道。」賀小旭安撫賴華幾句,對于煬眨眼使眼色,「上車上車,好看的。」

  于煬摘了墨鏡,微微蹙眉:「這個外套是不是太鮮豔了……」

  「不不不,特別好看。」賀小旭真心實意,「長得好就得穿鮮豔點,你看卜那那,他要是穿成這樣,就像是收保護費的,你就不。」

  卜那那低頭看看自己肚子,有點抑鬱,放棄問于煬衣服在哪兒買的念頭,轉身往車上爬。

  「咳……」

  祁醉低頭看著手機,意有所指的咳了一聲。

  卜那那呆滯一秒,憑著和祁醉多年隊友的默契反應過來了祁醉的弦外之音,憤懣的瞪了祁醉一眼,和俞淺兮坐一排去了。

  于煬上來的時候,七座的商務車上,就只剩下祁醉身邊一個位置了。

  于煬束手束腳的坐在祁醉身邊。

  祁醉手機震了下,賴華給他發了條消息。

  祁醉點開……

  賴華:比賽少說要八個小時,我……我包裡有止疼藥,緩釋的,起效慢,你要不先吃了?

  祁醉:用不著。

  賴華:你確定?

  祁醉:我綁了肌內效貼,足夠。

  副駕駛位上,賴華歎了一口氣。

  祁醉體質特殊,對止疼藥非常敏感,吃了就犯睏,必定影響發揮,賴華就知道勸不動他。

  祁醉側頭看看于煬,給賴華髮消息:真的撐不下來也無所謂,還有Youth。

  賴華回過頭來看看于煬,苦笑,打字:沒系統的練過四排的配合,也沒應對這種大型線下賽的經驗,貿然頂上,怎麼可能成?

  祁醉輕笑,回復:不一定,主力隊員出問題了,他不上也得上。

  祁醉一語成讖。



第16章

  「大家好!這裡是亞洲邀請中國區預選賽現場。」

  「本次預選賽國內共有二十四支隊伍參賽!其中有我們非常熟悉的HOG,FIRE,騎士團,母獅……」

  「眾多一線豪門戰隊將在兩個小時後開始角逐,共同爭奪這六張通往釜山的門票,目前各戰隊已經陸續抵達賽場,導播可以切換一下鏡頭,給不能來到現場的粉絲們看一眼正在進行準備工作的選手們!」

  于煬一下車,就被十幾個攝像頭和一群粉絲圍了。

  HOG的粉絲小姐姐們舉著應援牌,看到印著戰隊隊標的車過來後迅速擠了過來,瘋狂的喊隊員名字,于煬頭一次見到這個陣仗,險些轉身鑽回車裡。

  「我……」于煬有點招架不住,結巴,「我是後勤,別採訪我……」

  祁醉憋不住笑了,神他媽後勤。

  「我不是後勤,採訪我。」祁醉下車,不著痕跡的把于煬擋在身後,對自己粉絲溫柔一笑,「好久不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祁神看我!」

  「Youth呢?哪個是Youth?怎麼只來了四個人?我給他帶禮物了!」

  「Drunk我也給你帶禮物了!我自己寫的信!」

  「啊啊啊啊啊卜那那看我!胖子我愛你一輩子!」

  幾人接受了短暫的採訪,被保安護送進場。

  「呼……」

  于煬松了一口氣。

  「這算什麼,你沒看過比賽贏了以後的。」賀小旭挑眉,得意一笑,「主辦方都要給我們分配保安,不然根本出不去會場。」

  于煬心有餘悸,抬頭看了看場地……

  太壯麗了。

  同其他電競比賽不同,PUBG比賽每一場都有近百名職業選手參加,每次線下賽就是一次電競盛宴,電競豪門一線戰隊百名選手全部同時到場,一同入席,隨手一拍,就有幾個明星選手入境。

  「一會兒帶你去認識幾個人。」賀小旭對于煬小聲道,「可以要簽名的。」

  于煬抵觸和人接觸,搖了搖頭。

  卜那那一笑,打趣:「都跟Drunk在一隊了,還能稀罕別人的簽名?」

  祁隊長正接受主辦方的單獨採訪,聞言回頭看了看,笑了下。

  「他們得先去熱身,主辦方那邊的人要檢查他們的外設,得反復確認一個小時呢,咱們去休息室。」賀小旭給幾個隊員加油打氣後招呼于煬,「走吧,別低頭!有跟拍的……哎呀哈哈哈攝像小哥哥,給我們Youth個側臉,對對哈哈哈哈謝謝,沒辦法,粉絲們都想看哈哈哈哈……」

  于煬硬著頭皮,一路被跟拍到休息室。

  「行了,等著祁神拿冠軍吧。」賀小旭坐下來,放鬆道,「唉……其實我最煩在後臺等,無聊。」

  「怕無聊早點去給他們準備水。」賴華看看主辦方給準備在休息室裡的礦泉水,皺皺眉,「一個比一個事多,還只喝依雲的,矯情。」

  賀小旭聳聳肩:「沒辦法,我們隊員就是這麼嬌貴,喝其他牌子的會嘔吐,會不適,會頭暈……等下我讓人去車裡搬。」

  于煬拿過一瓶水,覺得挺好,剛要擰開,賀小旭抬手搶了過去,道:「別動,喝我們自己帶的。」

  「卜那那以前喝過『帶料』的。」賴華在一旁低聲解釋,「病了半個月。」

  于煬愣了下了然,把礦泉水放了回去。

  賀小旭給于煬講了快一個小時的人心險惡,又歌頌了快一個小時自己戰隊有多麼人性和睦,比賽終於要開始了。

  于煬同賀小旭還有賴華坐好一同看直播。

  第一場是Z城機場線,HOG在G城就跳了,但他們沒有迅速落地,而是選擇高飄,看方向,應該是想去靶場。

  「我以為他要跳下城區了,祁醉還挺謹慎的。」賀小旭看著航線,自言自語,「也好也好,前期還是要避戰的。」

  賴華蹙眉,隨後釋然,自我安慰,祁醉這樣選點也不錯,穩妥,安全。

  賴華沒祁醉那麼樂觀,連續打十場,最後幾場的時候祁醉必然會因為手傷狀態下滑,所以他們必須在前幾場就打好基礎,攢下足夠的積分來應對後面幾場的未知可能。

  賴華並不貪心,也沒指望拿第一,他甚至想好了,如果前幾局打的好,積分遙遙領先於第二名,確定能進前六後就讓祁醉下來,由于煬頂上。

  能拿到亞洲邀請賽的資格就行了,賴華不想冒太大風險,過多消耗祁醉的身體。

  只有于煬有點想不明白。

  祁醉的選點和落地處理堪稱完美,像這個航線,他狀態佳預判好的時候,甚至會選擇跳機場,再不濟,也會選擇G城P城這些物資豐盈的點,去小物資點打野……並不像是祁醉會做的事。

  不單于煬,其實祁醉自己也沒想到會去靶場。

  「淺兮,下一把再有這種失誤,我不可能再遷就你,你自己打野吧。」祁醉飛速搜索物資,聲音淡漠,「我沒說話你就跳,著急上墳?」

  俞淺兮額頭冒汗,咽了一下口水:「有點緊張……沒想到按到F,提前跳了……」

  「唉跳都跳了,先別說這個。」卜那那吹了一聲口哨,「有小姐姐在監聽隊內語音嗎?我們戰隊犯了個蠢,拜託拜託,卡掉這一段謝謝。」

  老凱去防空洞繞了一圈,不確定道:「有車聲,可能是去S城了。」

  「已經去了。」祁醉方位判斷比老凱精確,他扶了一下耳機,快速道,「注意N方向,隨時準備接客。」

  卜那那:「OK,防空洞肥不肥?」

  老凱從防空洞出來,搖頭:「不肥,就搜了幾瓶藥。」

  祁醉飛速換配件,淡淡道:「報數。」

  卜那那忙道:「二一三。」(兩個急救包一瓶能量飲料三瓶止疼藥)

  老凱道:「零二二,兩桶油。」

  俞淺兮:「……一三二。」

  卜那那咋舌:「我這就一個全息瞄準鏡,祁醉一個全息一個紅點,老凱一個紅點,淺兮一個二倍……我去,靶場什麼時候這麼窮了?連個四倍鏡都沒有,這怎麼打?」

  俞淺兮理虧,不發一言。

  安全區已經刷了,位置十分孤兒,是機場圈。

  祁醉沒說什麼,讓隊員火速平分藥品和子彈,找車邊打野邊跑毒。

  落地位置不好,物資少的可憐,又遇到了天譴圈,HOG因為藥品和彈藥不足,愣是在第三個圈刷新前被活活耗死了。

  名次出來的時候,休息室裡賴華蹭的站了起來,克制了再克制,沒罵髒話。

  HOG首場四排成績:17名,Drunk4擊殺,Banana2擊殺。

  隊伍總計積分160。

  「別著急別著急,剛第一場。」賀小旭自己也心虛,但還是要安撫賴華,「打完三場有半小時的休息時間,我叫他們過來,你給他們好好分析。」

  「分析什麼?就不該跳靶場!」賴華克制半天,一開口聲音不自覺的大了,「祁醉想什麼呢?都他媽的快到廢墟了,突然往靶場飛!飛雞巴飛?!打個對勾飄到靶場的時候人家TGC的已經拿到車去S城了!足足讓人家卡了一路!」

  于煬不發一言。

  祁醉的選點確實有問題,但他還是覺得……哪裡不太對。

  于煬前天還和祁醉雙排四排過,雖然是魚塘局,但祁醉的大局觀和統籌意識還是頻頻讓于煬覺得可怕,祁醉怎麼會突然……出現這麼大的失誤。

  賀小旭不知在安慰賴華還是在安慰自己,不斷念叨:「就一把,很正常的,第二場吃一次雞,積分馬上就趕上來了,沒事沒事……」

  但很可惜,頭號種子戰隊HOG在第一場跳水般撲街後,下面完全迷亂了起來。

  第二場,S山P港航線,HOG跳的Y城,這次物資肯定是沒問題了,但俞淺兮貿然開槍,暴露了位置,被跳了法院的騎士團教做人了,一頓交火後,只剩下了祁醉一個。

  「傻逼!純種的傻逼!俞淺兮已經失誤了,他們幾個非得送,非得送!」前期狀態和賴華預想的差太多,賴華心態徹底爆炸,「俞淺兮倒在這個位置,還去扶他!還去扶他!對,一個一個往裡送,好樣的,一個個特麼的想什麼呢?」

  賴華肺要氣炸了,狂飆了半天的粗話,暴怒下口不擇言:「他到底是手出問題了還是腦子出問題了?啊?想什麼呢?」

  「別瞎說……」賀小旭臉色也不太好,他下意識看了于煬一眼,「祁醉還在,至少還能苟一下名次。」

  賴華盛怒:「要名次有什麼用?他們現在需要吃雞!再說他一個人,現在還被騎士團他們堵著,能苟出什麼名次來?我就想知道祁醉腦子裡在想什麼?!」

  賽場上,祁醉同樣好奇,隊友腦子裡在想什麼。

  祁醉架著槍,微笑:「真棒,一個接一個,你們這是葫蘆娃救爺爺呢?」

  卜那那乾笑了下,尷尬:「淺兮說他那安全,可以救……」

  老凱本來就是醫療兵,隊友倒了,下意識就要去扶,更別說有人說安全了,他沒想到花落已經摸到近點來了,剛摸過去,就……

  俞淺兮額上滿是汗珠,結巴道:「我的錯,但剛才我確實看位置沒問題,我怕減員……」

  祁醉屏息,一槍放倒了花落,淡淡道:「閉嘴。」

  俞淺兮額上的冷汗流了下來。

  花落被隊友扶起來了,HOG三個人已經死了,只剩祁醉一個,花落其實挺想團滅HOG的,免得祁醉後期陰他,但現在自己戰隊位置全部暴露,跟祁醉對槍也對不過,房區裡還不好繞,硬要衝房也行,肯定能打死祁醉,但自己戰隊很可能會減員,花落左右權衡,被扶起來後就撤了。

  祁醉打滿狀態,等了片刻後跑毒。

  他現在只剩一個人,遊戲機制,在沒有隊友存活的情況下被擊倒就直接死亡,祁醉不能再輕易和人對槍,只能苟名次保排名,好在祁醉意識超群,生生苟到了第六名,擊殺兩人。

  第二局積分:225。

  統計排名出來了,第一名TGC戰隊總積分940,第二名騎士團戰隊總積分825,第三名母獅戰隊總積分710……第十七名HOG戰隊總積分385。

  賴華臉色黑如鍋底。

  他原本計畫的挺好,前六局,吃兩次雞,把積分拉開,早早的讓祁醉下來休息,讓于煬上去隨便去打一打,保住前六名次就算圓滿,現在看……

  別說讓于煬上場,戰隊能不能進前六都是問題了。

  賀小旭看過積分榜後匆匆就關了,他猶豫了下,打開論壇……

  賀小旭臉色一點點變白,剛要關app,于煬低聲道:「我看看。」

  「哎呀,看這個做什麼。」賀小旭迅速撐起一個笑臉,收起手機,「全是噴子說的垃圾話。」

  于煬沒勉強,他拿出自己手機來,也下了個app。

  【666,少爺團就是厲害,這是要反向吃雞?】

  【TGC粉發來賀電,我的祁,說好的一起去釜山呢?哈哈哈哈是不是不用等你了?】

  【我之前說什麼來著?隊長每天只訓練幾個小時,隊員整晚整晚直播,這樣的隊伍能出成績我吃shi,活該!】

  【HOG涼了啊……】

  【哎?你祁神的腦殘粉呢?怎麼不見了?說個笑話,神之右手電競之光,在國內預選賽打出了十七名的好成績!恭喜恭喜!】

  于煬看了一會兒,出了休息室,點了一根煙。

  于煬手指微微發顫。

  他很久沒跟人打過架了。

  但在剛才,他非常想回基地,回到自己機位元前,下個CH,人肉一下那幾個最能逼逼的,和人線下solo一把。

  線上遊戲裡,于煬只怕祁醉一個人,線下茬架約架,于煬還沒怕過誰。



第17章

  于煬回到HOG休息室的時候,第三局比賽已經開始了。

  賀小旭聞到于煬身上濃濃的煙味,皺眉:「少吸煙,傷眼睛。」

  于煬沒說話,嗯了一聲,坐回自己位置上繼續看直播。

  賽場上,俞淺兮一陣陣的出冷汗,恍惚出神,在祁醉喊了跳以後,耽擱了兩秒才跳下飛機。

  這次卜那那也看不下去了,不滿道:「淺兮你今天怎麼了?」

  「緊張了……」俞淺兮乾巴巴道,「我馬上好。」

  他們跳的核電站,落地後三分鐘,俞淺兮連幾個倉庫房都沒搜完。

  「淺兮?」老凱跑到倉庫房來,困惑不已,「你怎麼了?不舒服?」

  「不用管他。」祁醉道,「搜你的。」

  卜那那蹙眉,下意識看向祁醉的方向,奈何選手和選手之間擋著隔板,他什麼都沒看見。

  俞淺兮放開滑鼠,搓了一下手,囁嚅:「抱……抱歉。」

  祁醉沒說話,俞淺兮閉了閉眼,深呼吸幾下,儘量找狀態,但……感覺已經完全不對了。

  心驚膽戰的演了兩局,俞淺兮覺得已經差不多了,他現在需要好好發揮,多拿幾個人頭,讓粉絲們覺得是他力挽狂瀾幫助戰隊拉回了積分,這樣也能徹底把前幾局的黑鍋丟給祁醉了。

  最重要的,他要讓其他戰隊的高管看到,自己才是戰隊的中堅力量,是可以左右戰局生死的人,祁醉開場頻頻失誤,因為有自己,才沒讓名次下滑的太明顯……

  但現在的情況已經不受他控制了。

  前一個小時,費盡心思甩鍋給祁醉消耗了俞淺兮太多精力,他現在心慌意亂,完全沒了平時的水準,即使想好好打,狀態一時也無法快速提升,手和腦子都已經不聽使喚了。

  第三場,HOG實力三拖一,最終成績排名第五,收了七個人頭,單局積分300。

  于煬掃了一眼總積分排行榜,HOG第十五名。

  差的太多了。

  「行了,這次有半個小時的休息時間,你跟他們好好說,先別罵人。」賀小旭拍拍賴華肩膀,「大家壓力都很大,不是沒這個能力,單純發揮失常,好好說。」

  賴華陰沉著臉,不發一言。

  賀小旭乾笑一聲:「這不才三局嗎?後面還是能追上來的,主要是第一場祁醉選點失當,成績……太低了,大家被第一場影響,限制發揮了,但整體說,後面每場都變好了對吧?」

  「跟隊長沒什麼關係。」

  「你說什麼?」賴華轉頭看向于煬,隱隱要發火。

  賀小旭忙壓著嗓子對于煬道:「Youth幫我把那箱水打開,他們一會兒要喝……」

  「我說,這幾局跟隊長沒什麼關係。」于煬把手機扔進棒球服口袋裡,「隊裡有個孤兒,他這把能拿到第五已經不容易了。」

  賴華當即要駡街,賀小旭煩躁不已:「幹嘛啊今天?逼我跳江?于煬我是不是忘了跟你說辱駡隊友是高壓線?這是沒被外人聽到,要是傳出去,你今天晚上就要去二隊了你知不知道?」

  「對不起,我素質低。」于煬壓了半日火,沒動手已經算是好的了,他沉默片刻,淡漠道,「三場,他們一共拿了十五個人頭,祁……Drunk十一殺,Banana三殺,kay一殺,俞淺兮零殺。」

  「那說明什麼?」賴華冷著臉,「祁醉是狙位,他人頭本來就比別人多。」

  「不算,那第三把,他們拿了個空投,是把MK14,俞淺兮去撿的,他拿了。」于煬冷漠道,「當燒火棍了。」

  賴華實實在在讓于煬激出火來了:「MK14又不是最好的空投,他拿了怎麼了?你的意思,拿了好槍沒殺人就是燒火棍?誰教的你這麼狂?!」

  于煬抬眸:「拿了MK14沒問題,但他只配了托腮板,不裝補償器,這種失誤不孤兒?」

  當前版本,MK14配上補償和擴容,在決賽圈的時候開全自動和人打近戰,不說無敵,但絕對是個大優勢。

  但俞淺兮生生把這把槍玩成燒火棍了。

  賴華怒極反笑:「你怎麼知道他就有補償器了?!真的有他能不……」

  「他有。」于煬打斷賴華,靜靜道,「導播切隊長視角的時候,俞淺兮露了一次頭,一秒鐘左右,他那把SKS上裝著補償器了,我看見了。」

  賴華怔住,對于煬說的那一秒鐘,他……完全沒印象。

  賀小旭則完全呆了,他茫然的看看兩人:「你們在說什麼?什麼補償?」

  「不信一會兒問他們吧。」于煬不想再說,薄唇抿成了一條線,「他自己清楚。」

  說話間,祁醉他們進了休息室。

  卜那那和老凱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俞淺兮臉色蒼白,一個個臉色都不好看。

  「我要單獨呆一會兒,你們先出去下。」相比其他幾人,祁醉臉色還算好的,他擰開水瓶喝了兩口水,平靜道,「俞淺兮留下。」

  俞淺兮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大家愣了兩秒後,紛紛往外走,賴華皺眉,遲疑了下,但還是被賀小旭拉出去了。

  于煬落在最後面,替祁醉關上了門,順手脫了外套把房間裡的監控攝像頭蓋上了。

  卜那那回頭看于煬,疑惑:「你遮攝像頭做什麼?」

  于煬搖頭不說話,心道打架鬥毆不也是你們的高壓線麼?」

  于煬低估了祁醉,讓孤兒隊友活活演了三局,祁醉情緒還好,沒想要動手,甚至還給俞淺兮拿了一瓶水。

  俞淺兮緊張的咽了一下口水,嗓子發幹:「隊長……」

  「于煬答應給你的錢,打款了嗎?」

  俞淺兮腿一軟,險些倒在地上。

  「看來是沒給。」祁醉輕笑,「一年的簽約費,于煬應該還沒攢下。」

  俞淺兮聲音發抖:「你說……什麼?我不知道……」

  「無所謂,不認也可以,我順便問的。」祁醉坐下來,心平氣和,「新東家找到了麼?」

  俞淺兮徹底崩潰,虛弱扶著椅子坐了下來。

  祁醉嗤笑,廢物。

  俞淺兮胸中如擂鼓,半晌平復了下心情,他心裡閃過無數個念頭,又被自己一一否定,祁醉和賴華都是眼裡不揉沙的人,既然已經被知道了,那說什麼都沒用了,就是卜那那,敢聯繫其他俱樂部,敢打假賽,祁醉他們也會毫不猶豫的把他踢出隊伍,更別說是自己了。

  俞淺兮抹了一把臉,腦子一個念頭一閃而過,抬眸質問:「你們都知道了?哈……你們知道了!但不問我,裝沒事,讓我繼續給你們打賣命比賽?」

  「哦,反咬一口。」

  祁醉自嘲一笑,他看著俞淺兮,目光複雜,想起半年前,俞淺兮剛進隊時,桀驁不馴的對自己說,要給大家看看有了俞淺兮的HOG。

  才半年……

  半年,俞淺兮拿到了翻了十倍的簽約費,拿到了優厚的直播合同,零星的接了幾個代言,買了跑車,買了名表,慢慢的……開始羡慕卜那那在淮海路的大房子,羡慕祁醉那一車庫的跑車,羡慕圈裡那些成名已久的明星選手駭人的收入和存款……

  祁醉自覺年紀大了,不能細想以前的事,擺擺手:「算了,沒什麼可聊的了。」

  「你們耍我呢?」俞淺兮看著祁醉淡漠的表情心中無名火起,破罐子破摔了,「好,真好,你們永遠這樣,你們才是一個戰隊的,你們什麼都知道,但就是瞞著我,什麼都不跟我說!現在還想騙我?知道我跟于煬要錢,知道我聯繫別的戰隊,都不說!哈哈……」

  俞淺兮心跳飛快,惡毒道:「耍我很好玩?讓我白給你們打比賽,然後等我拿到預算賽門票以後,踢了我,讓于煬頂上?!」

  「你早看我不順眼了吧?所以叫于煬來一隊,就準備看找個合適的時候把我踢了吧?」俞淺兮胸口起起伏伏,大怒,「讓我給他鋪路?別做夢了!」

  祁醉抿了抿嘴唇,無奈一笑:「你是真的覺得戰隊沒了你就不行?」

  「我再不行也是一線選手,你不承認也得承認。」俞淺兮上下看看祁醉,冷笑,「你們除了資格老一點,哪兒比我強?卜那那……呵,只會莽沖,老凱,那就是一隻你養的哈巴狗!你?呵呵呵呵……」

  俞淺兮上下看看祁醉,低聲道:「神之右手,你還能打幾年?半年?一年?明年差不多就得收拾收拾準備退役了吧?!」

  祁醉靜靜的看了俞淺兮幾秒,迅速起身,俞淺兮嚇得猛地往後一退,祁醉理也沒理他,逕自出了休息室。

  于煬和其他人在不遠處的走廊拐角,卜那那已經把前三場比賽細節跟眾人說了,賴華暴怒,賀小旭氣炸肺,但怕別人看見爆出醜聞來,還在盡力安撫眾人。

  于煬見祁醉出來了第一時間走了過來,于煬掃了休息室裡一眼,確定沒打起來後抬眸看祁醉,小聲道:「我替他?」

  積分落後成這個逼樣了,這會兒誰頂上誰背鍋。

  祁醉心裡一軟,搖頭:「不用,你先做準備。」

  賴華忍無可忍,對著休息室裡破口大駡了半分鐘,他喘息著看向祁醉,皺眉:「別鬧了,就讓于煬替他……」

  「我說了。」祁醉打斷賴華,平靜重複,「不用。」

  大家瞬間靜默,沒一人敢再說話。

  半小時的休息時間馬上過去了,第四局比賽開始。

  HOG開場跳了機場。

  祁醉落地隨手撿了一把UMP9,上好子彈,開了全自動,一梭子下去將俞淺兮打了個偷心涼。

  幾個解說呆滯,幾秒鐘後,直播間瞬間爆炸。

  俞淺兮表情空白,一時間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我來兼顧自由位,其他照舊。」祁醉語氣一如往常,「老凱盯觀測站,有人來馬上報點。」

  老凱愣了足有三秒後才飛快道:「好!」

  「那那隨時報藥品,裝不下了給老凱,我懷疑又是個天譴圈。」祁醉更換槍支,低頭看看倒在地上還沒退出遊戲的俞淺兮屍體,剛想起來似的,「哦,手滑。」

  俞淺兮咬牙,他抬眸,看看比賽位前面的攝像頭,想要起身又克制的坐了回去。

  「正好,躺在地上看的更清楚。」祁醉扣上一個三級頭,裝上二級甲,「看看莽夫哈巴狗和要退役的神之右手,是怎麼打比賽的。」

  第四局,HOG名次第一,順利吃雞,隊長Drunk共擊殺12人,包括隊員一名。



第18章

  第四局,HOG排名第一,隊伍總擊殺22人,單局總積分710分,總排名迅速竄至第十一名。

  第五局,祁醉開場手滑,錯賞了俞淺兮一套絕地三連噴。HOG最終排名第二,隊伍總擊殺13人,單局總積分485分,總排名持續上升,竄至第九名。

  第六局,祁醉落地後再次手滑,在倉庫房頂用一把mini機瞄打鳥,錯將還在高飄的俞淺兮射殺。HOG最終再次吃雞,隊伍總擊殺9人,單局積分580分,總積分力壓群狼戰隊,強力逆襲,挺進了前六。

  「nice!nice!nice!」賀小旭爽瘋了,狠錘了一下桌子,「來!讓老子看看論壇噴子現在又逼逼什麼了!」

  【HOG這是什麼操作?祁神是在進行什麼古老又神秘的儀式嗎?開場血祭一個就可以吃雞?】

  【不好意思,我們HOG隨便拖出哪個來都能一扛三,三個人吃雞怎麼了?】

  【這……這真是手滑?祁神也會手滑嗎?我一直以為他是從不失誤的。】

  【神他媽手滑,第六局的時候俞淺兮都想飄走了,在天上就活活被你祁神打死了!】

  【Drunk這是怎麼了?這一頓神操作秀的我頭皮發麻,隱隱聞到了撕胯的味道,今年開年大戲開始了?】

  【龜龜,不說別的,這三場太幾把爽了吧?你祁神還是你祁神啊。】

  【我覺得最迷的是俞淺兮吧?不說這三局,前三局呢?這個煞筆一個人頭都沒拿!怎麼了我俞哥?不聲不響的修佛啦?不能殺生了?!】

  【不殺生就算了,俞淺兮第二局那個死亡之槍才是亮點,想去騷騎士團,讓花神回手就是一通父愛教育,要不是祁醉苟下來了,現在還不一定能進前六呢。】

  【不光第二局,細想一下前三局都有問題,等出了屏錄我要仔細複盤一下。】

  相關論壇和直播平臺基本上已經被HOG刷屏了,不少人已經看出俞淺兮在演戲,還有質疑祁醉射殺隊友的,幾波人吵吵嚷嚷個沒完。

  賀小旭有心買個三無號跟著撕,奈何第七局比賽已經開始了,賀小旭收起手機,專心看直播。

  第七局開始。

  導播的視角都不帶猶豫的,直接就給到了祁醉。

  幾個解說,現場的觀眾,直播間粉絲們……萬眾矚目翹首以待,想看祁醉這一把要怎麼殺俞淺兮。

  甚至一同在比賽的選手們都頻頻看向遊戲裡的公告區,等著看俞淺兮的擊殺公告。

  但很可惜,祁醉似乎已經玩夠了,他這次沒動手,好似什麼都沒發生一般,一切如常,按部就班的指揮。

  反觀俞淺兮,他心態全崩,渾渾噩噩,已經不知道該做什麼了。

  俞淺兮臉色慘白,躲躲藏藏,盡力避免和祁醉站在一起,生怕祁醉一開心,抬手給自己一槍。

  俞淺兮怎麼也沒想到,自己聯繫外俱樂部的事被祁醉知道了,也沒想到,祁醉早就看出自己前兩局在演了,更沒想到,祁醉不但完全不怕自己離隊,居然直接在賽場上和自己撕破臉了。

  「你以為呢。」卜那那剛剛才知道俞淺兮幹的那些破事,噁心的想吐,老好人終於也生氣了,涼涼道,「16年的時候,TGC有個選手賽前對著老凱的海報豎中指,祁醉那天比賽從頭到尾只盯他一個人,簡直可以說是虐殺,老虎不發威,你真以為他沒脾氣?」

  終於沖進前六了,卜那那心情挺好,吹了一聲口哨,問老凱:「哎?那個人現在做什麼呢?」

  「不知道啊……」老凱認真想了下道,「真沒他消息了,應該是退了吧?估計是被教育的太慘了,都怪隊長……祁•職業終結者•醉。」

  俞淺兮臉色灰敗,呼吸都不順了。

  祁醉蹙眉:「他自己不想打了,關我什麼事?搜完沒?搜完裝備馬上走。」

  「好嘞。」這幾把打的好,卜那那的狀態完全上來了,他看看遠處的俞淺兮,冷冷道,「老實點,再敢陰人,突突死你!」

  祁醉打開地圖看安全區,計畫進圈路線,始終沒跟俞淺兮說一句話。

  後臺,賀小旭挖心撓肝,著急:「祁醉等什麼呢?打他呀!打呀!哎呀他等什麼呢?怎麼還麼打死俞淺兮?」

  賴華:「……」

  「他們跳的大廠……」賴華揣測,「大廠那個地形……物資不好搜,應該是用他幫忙搜東西,等他搜好了,再結果了他,撿他東西。」

  于煬靜靜的看著,搖頭:「隊長不會再打他了。」

  兩人聞言看向于煬,于煬愣了下,不自在道:「我隨便說的……」

  「沒。」賀小旭真心實意道,「我覺得你說的都挺准的。」

  于煬抿了一下嘴唇,沉聲道:「俞淺兮……他演了隊長三局。」

  賴華愣了下,了然。

  俞淺兮演了祁醉三局,祁醉殺了他三局。

  在這次比賽第六局結束的時候,對祁醉來說,他和俞淺兮這點短暫的羈絆就已經了斷了。

  在祁醉心裡,俞淺兮已經不屬於HOG,不再是自己的隊員,自然不會再對他做什麼。

  祁醉不是個感性的人,更抵觸尷尬又噁心的回憶殺,所以他懶得跟俞淺兮說自己曾真的相信過他,相信年輕的俞淺兮會帶給所有人一個不一樣的HOG。

  同隊半年,沒這個緣分,就只能沒這個緣分了。

  從此大路朝天,大家各走一邊。

  祁醉不會像卜那那暗示的那樣通過自己在電競圈的人脈去害誰,當然也不會去祝福誰。

  祁醉不屑,俞淺兮也不配。

  「還是這樣……」賴華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半晌低頭笑了下,自言自語,「表面上跟流氓似的,其實是他媽難得的一個電競紳士。」

  在役八年,被無數職業選手稱為祁神,不單單因為他的神之右手,祁醉這個人,血液裡骨子裡都刻著電競的魂。

  于煬緊緊的盯著螢幕,攝像頭掃過祁醉的時候,于煬心跳一陣加速。

  這就是祁醉。

  明明可以俯視所有人,但偏偏要平視任何人的祁醉。

  「跟俱樂部打聲招呼,讓法務部門準備一下……」賴華沉默許久,歎了口氣,「準備解約吧。」

  賀小旭釋然,點頭:「好,解約吧。」

  第八局比賽結束的時候,HOG總積分排名已經爬到了第四名。

  賀小旭看看第五名第六名和第七名戰隊的積分,松了一口氣:「行了行了,終於把分數拉開了,穩了。」

  賴華眉頭還緊皺著,賀小旭笑笑:「行啦!最差他們再反向吃雞,也能穩在前六了,你看第七名的NON,積分那麼低,他們上不來了。」

  賴華搖頭:「我不是擔心這個。」

  賀小旭一愣,秒懂了祁醉的意思,臉色也不太好了。

  于煬不明所以:「隊長已經殺了他三局了,應該可以了,我替他?」

  賀小旭腦子有點亂,脫口道:「你替誰?」

  于煬蹙眉:「俞淺兮啊。」

  「啊,對,是啊。」賀小旭咳了下,「造孽哦……選手不能帶手機,也不知道需不需要,我跟賴華去問問,你在這看東西啊,別亂走。」

  賀小旭說著起身,推著賴華出去了。

  祁醉狀態其實還可以,他上一局去洗手間的時候又在自己右手臂上纏了一層肌內效貼,只剩兩局了,他還能堅持。

  「別說能不能堅持,我就問你疼了沒?」賴華不聽祁醉這些話,「反正已經穩了,下來吧,讓Youth上來,隨便打打。」

  「對對。」賀小旭點頭,給兩人寬心道,「就當練兵了!Youth還沒參加過這麼大型的線下賽,讓他試試吧,好吧?馬上就是主力隊員了,得好好培養啊。」

  走廊裡空無一人,祁醉倚在牆上,輕輕揉手腕,一笑:「不想要前三了?」

  「哎呀要什麼前三。」整天念叨拿金鍋的賀小旭瞬間改口,無所謂道,「早就說了,我們就是來拿個亞洲邀請賽資格的,誰跟他們似的,小家子氣,一個國內賽獎盃都要搶,要死了,我們隊獎盃早就放不下了好吧?」

  祁醉莞爾。

  幾分鐘後,接到賀小旭電話的于煬拎著自己的外設包出來了。

  祁醉脫了外套,對于煬一笑:「小哥哥,輪到你了。」

  于煬接過印有Drunk的HOG外套披在身上,和祁醉擊了一下拳,走向前臺。

  十分鐘後。

  于煬面無表情,穿著大一號的隊服,坐在了隊長祁醉的位置上。

  所有關注這次比賽的人在安靜了幾秒後,再次瘋狂。

  于煬換上自己的鍵盤和滑鼠,迅速調試好DPI,他戴上耳機,示意裁判OK了。

  裁判檢查了于煬的外設後拿起對講機通知後臺,所有人確定于煬已經沒問題後,第九局比賽開始。

  于煬暫代祁醉的指揮位和狙擊位,他前幾天剛被祁醉指導過,選點什麼的頗有祁醉特色,卜那那和老凱還算適應,當然,于煬從祁醉那學到的不止這些。

  第九局落地,于煬用一把SCAR-L把俞淺兮打的爹媽不認。

  第十局落地,于煬直接給了俞淺兮兩噴子,送他歸了西。

  俞淺兮盛怒,直接在對內語音裡罵:「于煬你有病?煞筆吧你?」

  「隊長是紳士,我不是。」于煬冷冷道,「我素質低,你不早就知道的嗎?」

  俞淺兮嘴唇動了動,想繼續罵,又憋了回去。

  祁醉是神,他並不在意網上那些黑粉的惡毒揣測和詛咒,但于煬不能。

  于煬沒文化,涵養差,他記恨俞淺兮害祁醉背鍋,也不想讓俞淺兮在自己隊伍裡妨礙自己沖名次,所以就要第一時間結果他。

  于煬看著俞淺兮的盒子道:「我是替隊長上來的,要是因為你,掉了他攢到現在的積分,你賠得起麼?」

  俞淺兮讓于煬懟的直喘氣,不發一言。

  第十局結束,HOG名次第一,總積分排名第二。

  三個解說同時起身,短暫的恭喜過第一名TGC戰隊後大聲激動的向大家介紹HOG和他們的新隊員,賽場上HOG粉絲瘋狂的喊于煬的遊戲id:「Youth!Youth!Youth!Youth!Youth!Youth!」

  後臺,祁醉聽著粉絲們整齊劃一的歡呼聲,嘴角微微勾起。

  他的小少年,他的Youth。

  導播把鏡頭給到于煬,祁醉緊緊的盯著于煬,眸子突然一動。

  直播顯示幕裡,于煬呼吸比平時也急促了幾分,他平復了一下心情,對著鏡頭,脫了隊服外套。

  于煬雙手舉起隊服,將隊服背面展示給了鏡頭。

  攝像馬上給了特寫:Drunk。

  後臺,賀小旭愣了下,眼睛簌然紅了。

  Drunk。

  祁醉一怔,胸口瞬間湧過了一股熱血。

  賽場上,粉絲們安靜兩秒後徹底瘋狂,一陣尖叫後開始大喊祁醉的名字。

  「Drunk!Drunk!Drunk!Drunk!Drunk!Drunk!」



第19章

  國內預選賽結束,有關HOG戰隊的新聞佔據了各大平臺電競版塊的頭條。

  有恭喜的,有猜測的,有質疑的,論壇和微博也是爭執不斷,戰隊粉絲和隊員個人粉撕個不停。

  HOG、Drunk、Drunk殺俞淺兮、Youth殺俞淺兮、HOG開場殺俞淺兮、HOG不殺俞淺兮就不能贏、HOG到底還有誰想殺俞淺兮……一系列相關話題紛紛被頂上熱門榜,大家對這邀請賽的熱情全部傾注在了HOG隊內大亂鬥上,場面堪比世界賽結束後的大狂歡。

  「我,Banana,本名卜那那,在役五年。五年了,如果說有遺憾……」賽後回基地的車上,卜那那摸著肚子,感歎,「就是沒在賽場上,擊殺一次俞淺兮。」

  老凱跟著歎了口氣:「第十局的時候,我看Youth是想殺他,我偷偷跟著補了一槍,但人頭沒算我的。」

  「主要是Youth手太快,我剛落地,俞淺兮已經涼了。」卜那那唏噓,「小青年脾氣很爆的,防備心也很足,這是怕的我們偷你人頭麼?」

  于煬還在遺憾自己第九局的一個失誤,聞言悶聲道:「沒,我怕他反過來殺我。」

  「高估他了,他都慌了,還敢殺你?」卜那那來回撫摸著肚子,搖頭,「可惜了……以後再見面,怕就不在同一隊了。」

  祁醉涼涼道:「那不好麼?同一隊殺了都不算積分的,在別的隊伍,他的頭至少還值10分。」

  卜那那一拍大腿:「說的是啊!」

  「你們有完沒?不知道我煩得要死?!」賀小旭黑著臉坐在副駕駛的座位上,戰隊內部出了這麼大的問題,他身為經理難辭其咎,剛被俱樂部總部罵了一頓,心情極差,他柿子撿軟的捏,噴卜那那,「賽後不反思一下!說什麼騷話!」

  「反思也輪不著我……」卜那那剛才上車最晚,還沒反應過來,他看看前後,「俞淺兮呢?你們把他塞後車廂了?這要查出來可是要扣分的,提前說好啊,今年你們誰的分扣完了也不能再拿我駕照去銷分了……」

  「沒人要用你駕照!」賀小旭徹底沒脾氣了,奄奄一息,「賴教練帶他先走了,不然呢?跟咱們車走,讓你們揍他?擦邊球打不夠,想要碰高壓線爽一下?」

  卜那那撇撇嘴,消停了。

  回基地的路上,祁醉突然提議請客,大家自然沒異議,熱熱鬧鬧的去吃了火鍋,待酒足飯飽回到基地時,已經是淩晨一點了。

  基地大門外面散落著幾個紙箱和零星幾點雜物,于煬看了一眼,突然明白祁醉為什麼要請大家吃夜宵了……

  俞淺兮已經走了。

  祁醉用一頓夜宵的時間,成全了彼此最後的體面。

  卜那那跟老凱相互推搡著下了車,看到地上的東西後默然。

  「就這樣吧。」

  卜那那吐了一口氣,搭著老凱的肩進了基地。

  賀小旭瞥了一眼地上的東西,吩咐司機幫忙收拾了,像是什麼也不曾發生過一般。

  戰隊雖沒拿到第一,但在這種局勢下翻盤拿到第二名的銀鍋已經非常不容易了,放在平時,二隊的小孩子們是要在門口一起恭喜哥哥們順便跟卜那那他們起哄要紅包的,但出了這種事,一個個安靜的像兔子似的,躲在一樓訓練室裡裝認真,其實電腦螢幕上都掛著論壇和微博。

  俱樂部總部派了法務部的人過來了,賀小旭勒令眾人不許開直播不許發微博後去休息室跟他們商量對策。

  祁醉回自己房間,把綁了一手臂的彈性繃帶拆了,沖了一個澡換好衣服後去了訓練室。

  賴華坐在角落裡,低頭按手機,不知在聯繫什麼人。

  老凱眉頭緊皺,正在看微博評論。

  卜那那了開小號逛論壇,正和噴子們相互問候長輩。

  于煬……

  于煬正在歐服單排沖排名。

  祁醉忍不住笑了。

  已經是決賽圈了,于煬打的很認真,祁醉沒打擾他,坐回自己位置上。

  祁醉調出今天比賽的錄影,直接拉到了于煬上場那裡。

  祁醉複盤于煬的操作,暗暗咋舌。

  如果說卜那那真的有點莽的話,那于煬就是實實在在的剛了。

  最後兩場,賴華給于煬唯一的任務就是切身體驗大賽,感受競技。

  但于煬顯然沒聽進去。

  他從始至終就沒考慮過賴華和賀小旭是讓他來混的,他的目標也從來不是前六的門票,他是實實在在的在爭第一。

  即使他當時已經知道,HOG和第一名的TGC積分相差過多,這是不可能的了。

  從選點到進圈的路線的計畫都能看得出來,于煬宛若侵略一般,瘋狂的壓榨所有能壓榨的積分,每一步每一槍,都在向著第一而努力。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祁醉關了錄播,側頭看看于煬,他一局遊戲正好打完。

  祁醉敲了敲桌面,于煬抬眸看了過來。

  「出來一下。」

  于煬摘了耳機,遲疑了下,跟著祁醉出了訓練室。

  休息室讓賀小旭他們占了,祁醉想找隊員談話也沒了地方,只能在走廊裡了。

  但莫名的,有點像學生時代在走廊裡說悄悄話的小情侶。

  祁醉不想驚動卜那那他們,壓低聲音:「今天打的很好,我很驚訝。」

  于煬飛快抬眸掃了祁醉一眼,垂眸,半晌……耳朵紅了。

  祁醉誇他了。

  「聽賀小旭說,你在休息室一直維護我?」祁醉側頭看著于煬,微笑,「還跟賴教練頂嘴了?」

  于煬的臉更紅了。

  祁醉挺好奇:「你怎麼知道,我只會殺他三局的?」

  于煬沉默片刻,低聲道:「你就是這樣。」

  祁醉挑眉:「什麼樣?」

  「就是……有涵養。」于煬有點羞於啟口,含混道,「不然,也不會對我這樣。」

  祁醉這次是真沒明白:「我對你怎麼了?」

  「你……」于煬小聲道,「你……你欺負我。」

  祁醉迷茫。

  「不是,你……」于煬不知該怎麼說,結巴道,「我都送上門了,你也沒……報復我。」

  祁醉明白了。

  祁醉嘴角微微勾起,不知怎麼的,從于煬的語氣裡感覺到了一絲遺憾的意味。

  「你剛來戰隊那會兒,以為我會怎麼報復你?」祁醉倚在牆上,抿了一下嘴唇,「你應該知道這邊我說的算吧?基本上……我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別說賀小旭,就是總部那邊,也沒人敢管我。」

  于煬點頭:「知、知道……」

  祁醉輕輕笑了。

  于煬窘迫的恨不得鑽到一旁的大花盆裡。

  祁醉笑夠了後壓低聲音問:「于煬……你剛來戰隊的時候,是期待過什麼嗎?」

  于煬的臉騰的一下,全紅了。

  「我特麼的到底浪費了多少好機會……」祁醉輕聲罵了一句髒話,遺憾道,「能說個底線嗎?你當時怎麼計畫的?我做什麼……你才會走。」

  于煬漲紅著臉,梗著脖子,一言不發。

  「操。」祁醉是真後悔了,「我果然是不能做個人……」

  「反正……」于煬讓祁醉「逼問」的渾身發紅,悶頭道,「我不走。」

  祁醉閉了閉眼,在心裡把心理輔導師說的話重複念叨了十遍才壓下心頭火。

  「你們……」賀小旭推門,愣了下,「我是……又打擾了什麼了嗎?」

  「沒。」祁醉深吸一口氣,側頭看看賀小旭手裡的檔紙,「開會?」

  賀小旭尷尬點頭:「是。」

  「那就開。」

  于煬尷尬不已,他不想讓別人看見自己臉紅,轉頭去洗手間沖臉。

  經過祁醉身邊的時候,祁醉微微偏頭,在于煬耳畔飛速低聲道:「別讓他們洗腦,我不是什麼君子也不是紳士,你最好做好準備。」

  于煬耳朵瞬間燒了起來。

  一刻鐘後,一樓小會議廳裡。

  「……半年裡,俞淺兮也為戰隊做出過貢獻,當得知其屢次聯繫其他俱樂部人員時,俱樂部深感震驚與痛心,俱樂部分部經理也曾屢次同俞淺兮交流,談話,但於事無補,在今天的預選賽上,俞淺兮更是惡意假賽,企圖拉低戰隊成績,抹黑戰隊形象,種種行徑,令人髮指。」

  「全力對待每一場比賽,不消極比賽,不假賽,謹記身上擔負的責任和榮耀,尊重競技精神,是每個職業電競選手應具備的基本素養。鑒於俞淺兮的違約行為和他與俱樂部背道而馳的電競信念,HOG俱樂部決定,立即與俞淺兮解約,並保留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權利。」

  「以上。」

  「2003年。」賀小旭看著一隊四人,二隊三人,正色道,「我國體育總局正式批准將電子競技列為第99個正式體育競賽項。」

  「2008年,國家體育總局,將電子競技改批為第78個正式體育競賽項。」賀小旭敲敲桌子,「十幾年了,雖然很多人還不認可我們的行業,不承認你們的努力,對你們的職業充滿偏見,不知道你們曾在美國在德國在韓國在世界各處為國出征,身披國旗奏響國歌,但是!」

  賀小旭深吸一口氣:「身為電競人,自己該有的信念,請謹記。」

  「好了。」賀小旭拿起另一份文件,「下麵說俱樂部對一隊隊長和一隊替補隊員于煬的處罰。」

  「哎?」卜那那抬起頭,「幾個意思?處罰他倆幹嘛?」

  賀小旭冷著臉,「大賽上,惡意擊殺隊友,你以為這事兒這麼簡單?你們覺得這種事不會有處罰?」

  砰地一聲,卜那那忿忿不平的砸了一下桌子,于煬微微皺眉。

  「我俱樂部,自2005年成立以來,本著公平、友愛、和諧、上進……」

  祁醉打了個哈欠。

  五分鐘後,賀小旭喝了一口水,繼續道,「對於二人造成的不良影響,俱樂部深表痛心,決定對其進行最嚴厲的思想品德教育和分別10000元,3000元的獎金處罰,請廣大網友和粉絲共同監督批評,以上。」

  二隊的辛巴沒忍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被賴華橫了一眼後馬上閉嘴。

  處罰完畢,俱樂部總部的人走了。

  「簽單吧。」賀小旭把處罰公告遞給祁醉和于煬,搓搓手,「快快快,終於到了我最喜歡的環節了!」

  祁醉龍飛鳳舞的簽下Drunk,一笑:「于煬那份也算我的。」

  「不用,我有錢。」于煬咬下筆帽,低頭簽下Youth,含糊道,「才三千……」

  「拿來拿來拿來。」賀小旭收起處罰公告,開心宣佈:「一萬三!明天聚餐聚餐!行了散了散了,睡覺的睡覺加訓的加訓,都記著點兒你隊長的好啊!又請你們吃飯了!一天天的……」



第20章

  翌日上午十點,邀請賽前六名的隊伍齊聚魔都某視覺工作室,一同拍攝亞洲邀請賽宣傳照。

  于煬四點剛躺下,八點就被賀小旭砸門砸了起來,這會兒睏的恨不得杵在牆上睡一會兒。

  「我已經記不清我上一次中午之前起床是什麼時候了……」卜那那也沒好到哪裡去,他眼睛通紅,強打著精神坐在椅子上任由化妝師擺弄,「今天早上要拍宣傳片,怎麼不早說?」

  賀小旭挨個給隊員們上消紅血絲的眼藥水,無奈:「昨天那麼多事,我微信上未讀消息都要爆了,哪兒來得及挨個看,不是今早他們給我打電話確定時間,我現在還不知道呢。」

  祁醉昨晚兩點睡的,比他們稍微好了點,他倚在牆上打盹,揉揉臉道:「我不化妝了……讓她們給我抓個頭髮就行。」

  于煬戒備的看看化妝師們,跟著低聲道:「我也不化。」

  「隨便你們。」賀小旭擺擺手,見老凱也要跟著喊,賀小旭淩厲的一挑眉,「你不行!你長了那不用化妝的臉了嗎?!」

  老凱無端受辱,無奈的聳聳肩,坐回去等化妝師。

  半小時後,HOG四人開始拍宣傳照。

  先是隊服look,四人強忍睏意,儘量打起精神來,擺了幾個造型,賀小旭嫌他們精神不夠矍鑠,攝像大哥倒不覺得,四人睏倦的表情莫名嘲諷,頗有點兒睥睨對手的意思,也很好。

  賀小旭懷著私心,又讓于煬和祁醉兩人多拍了幾張個人照,盼著宣傳出來以後戰隊的淘寶店能多賣幾件隊服。

  隊服照拍好後就是兵裝照了,攝像大哥吹了一聲口哨:「最期待的來了。」

  工作人員推著衣架車進來,四人頭大。

  賀小旭催促:「麻利點,拍完還一堆事兒呢,祁醉要去做採訪,你們六個隊伍還要一起打友誼賽,時間不夠用的。」

  幾人無法,脫了隊服外套,穿上迷彩防彈馬甲,纏上軍用腰包,插上軍刀,換上軍靴,戴上迷彩露指手套,扣上三級盔,走到一邊,挑選自己常用槍。

  「哇哦!」攝像大哥讚歎,「帥。」

  「臉太乾淨了,上一點迷彩。」賀小旭指揮著,「哎化妝小姐姐們注意下,不要抹太多啊,我們戰隊主要靠隊員顏值吃飯的。」

  于煬皺眉,有點抵觸的看著化妝師,低聲道:「給我吧,我自己來。」

  化妝師尷尬一笑,把油彩遞給于煬,于煬用兩指沾了點油彩,從自己左眼尾到右臉頰,斜著在臉上畫了長長的一道油彩。

  兵裝look完成,四人衣服上稍有不同,祁醉多纏了一條迷彩圍巾,于煬肩上搭著一串機槍彈,卜那那腰間多綁了兩顆地雷,老凱則拿了一張絕地大陸地圖。

  「完美!」

  合照拍完後是單人照,于煬和卜那那兩個突擊位還合照了幾張,兩人都拎著衝鋒槍,挎著整排的子彈,兩人一瘦一胖,一個漠然一個獰笑,站在一起顯得莫名兇殘。

  「特別好!」

  攝像大哥比了個ok的姿勢,于煬不自在的動動脖子,看向祁醉,隱隱期待,等著攝像讓自己和祁醉合照。

  但很可惜,攝像大哥並無此意,擺擺手示意收工了。

  于煬抿著嘴唇,想說,又覺得自己要求不太好,最後閉嘴沒提。

  不知是不是天命就倒楣,從這開始,後面這一天的行程,于煬一處不順處處不順。

  拍完宣傳照,HOG的幾人洗了臉換了自己的衣服,依次接受採訪,和其他幾個戰隊的隊員見面。

  中國區邀請賽前六名分別為TGC、HOG、FIRE、騎士團、母獅、Wolves戰隊,排名第一的TGC自然是採訪熱點,賀小旭跟TGC的經理有段塑膠兄弟情,表面恭維了一會兒後開始相互冷嘲熱諷。TGC經理問候賀小旭俞淺兮走後戰隊還撐不撐的住,賀小旭則反問TGC今年又流掉幾個代言,並噓寒問暖,勸TGC多簽幾個長相好的隊員,不然還真的不容易拉贊助。

  祁醉在另一個棚裡接受採訪,卜那那想笑不敢笑,跟于煬小聲比比,介紹其他戰隊。

  「在咱們隊長前面站著的大高個,叫周峰,就是TGC的隊長,比咱們隊長小兩歲……看著是不像啊,但真的剛二十三,他這人……特別嚴肅,我就沒見過他笑,聽說他能把隊員罵到哭,平時見面繞道走,不要惹他。」

  「咱們隊長後面站著那個穿粉色襯衫的就是花落,讓你一槍轟了的那個,長得還行,人氣挺高的,但還是趕不上隊長。」

  「那邊那個喝水的,是soso,花落的姘頭,現在在騎士團當管理了,唉我跟你說,當年!這個逼和花落配合的可好了,差點壓過咱們戰隊去,不過還是差點兒事,後來他退了,騎士團就漸漸不太行了,這次比賽騎士團好像才拿了個第四?當然,比起那些小戰隊還是強太多了。」

  「再那邊,那個還戴著三級頭的煞筆,那是海嘯,TGC的,周峰現在的親兒子,也是個突擊位,怎麼說呢……人莽槍剛。」

  「爆流後面是卡卡,他以前是騎士團的,現在在母獅戰隊了……他在騎士團走的時候鬧過好大動靜,現在花落soso他們都把他當空氣,迎面見著也不說話。」

  「卡卡旁邊,正在說話的是酒桶,母獅戰隊的隊長。」

  「酒桶後面的是群狼戰隊那幾個,他們這次能打進前六真還不容易……」

  于煬暈頭轉向,就記住了一個周峰和花落還有什麼soso的,卜那那叨叨起來沒完沒了,于煬值得耐著性子聽著。

  冗長的採訪環節結束,眾人吃了工作餐後遵從主辦方的安排,在比賽合作平臺直播友誼賽。

  說是友誼賽,其實只有二十四個人,根本沒法正常打,主辦方要求選手們只能跳機場,打到最後一組就算完事。

  至於分組,更是全打亂了,二十四個職業選手隨機雙排,輪上誰算誰,一共五局,單算積分,積分最高的選手獎勵一個三級頭盔……完全是娛樂粉絲。

  當然,這點主辦方也確實做到了,各大戰隊的粉絲們從上午看到選手們的宣傳照後就開始興奮,知道會有大亂鬥娛樂賽更是高興壞了,直播平臺人氣一路暴漲,等比賽開始的時候,頻道人氣已逾千萬。

  于煬坐到自己機位上,默默算自己和祁醉做隊友的機率。

  「都開直播,官方沒說不能分流,我看TGC他們已經開了。」賀小旭面對第一名永不服輸,在HOG四人旁邊咬牙切齒,「都開了!讓TGC經理看看咱們戰隊的人氣,拿了個第一,可飄壞他了。」

  祁醉哭笑不得,答應著開了直播。

  于煬他們也開了。

  瞬間,官方直播間人氣跌了幾百萬。

  賀小旭哼哼,第一名……可能耐死你們了。

  第一局,于煬心裡默念祁醉的名字,等了片刻……

  匹配隊友:Banana。

  「爽啊!」卜那那高興壞了,「咱倆突擊位!跳機場!這不突突死他們?」

  于煬笑了下,點點頭。

  于煬偏過頭看了看祁醉的螢幕……祁醉的隊友是花落。

  祁醉挑眉,忍不住嘲諷:「看來今天拿不了第一了。」

  花落一臉嫌棄:「這話該我說吧。」

  祁醉的彈幕上刷過一片調戲的聲音,于煬抿了抿嘴唇,跟卜那那開場悶頭紮進了機場,撿了一把SCAR-L開場和卜那那齊心協力的把花落轟的面目全非。

  花落:「……」

  卜那那吼了一聲:「爽!」

  祁醉苟在房頂,不緊不慢的撿東西,嗤笑:「菜比。」

  花落:「哥屋恩。」

  一共只有二十四個人,還只能在機場範圍活動,在第一個毒刷過的時候就決出勝負了。

  祁醉苟到了最後,拿了第一。

  第二局。

  于煬輕敲桌面,等著匹配隊友出現。

  「Drunk……Drunk……Drunk……」

  于煬嘴唇微動,不斷念叨。

  匹配隊友:ZHOU。

  周峰。

  于煬偏頭看祁醉……祁醉匹配隊友又是花落!

  祁醉失笑:「你有完沒?我發現你現在抱大腿沒夠呢?」

  花落:「……」

  于煬嘴唇抿成一條線,開場後又一頭紮進了機場。

  于煬不想說話,周峰隊長更是不會說話,兩人沉默的打了一局,奇妙的吃了雞。

  第三局。

  于煬磨牙,怎麼也該匹配到祁醉一次了吧?

  于煬煩躁的按滑鼠,等了半分鐘後……

  匹配隊友:老凱。

  老凱興奮:「好好好,我早就想跟你配合一次了!」

  于煬勉強的扯了一個微笑,轉頭看祁醉……祁醉匹配到了海嘯。

  最終花落和卡卡吃了雞。

  第四局。

  于煬有點煩躁,兩眼緊盯著螢幕。

  Drunk……Drunk……Drunk……

  匹配隊友:周峰。

  周峰:「……你好。」

  于煬麻木道:「你好。」

  彈幕爆笑。

  【666終於讓我見到比周大隊長更沉默寡言的了哈哈哈哈哈哈。】

  【周啞巴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

  【Youth怎麼有點興致不高啊?是不是啊?】

  【是有點啊……怎麼了Youth?】

  【哇哈哈哈哈哈求你們去看祁神直播間,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今天是跟騎士團杠上了嗎?】

  于煬瞬間轉頭,臉色登時更差了。

  祁醉的匹配隊友:花落。

  三次了。

  祁醉開了彈幕助手,于煬依稀看見幾條彈幕,都在刷雙隊長cp。

  于煬冷著臉,不再看祁醉。

  可惜,于煬的彈幕也在刷祁醉和花落。

  【Youth快去看,你們隊長又遇上花落了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我估計花落要哭死了,今年是怎麼也擺脫不了HOG了。】

  【哈哈哈哈隊長和花花又在互懟了,笑死我。】

  【哈哈哈哈哈哈花花被欺負的好可憐,哈哈哈哈哈……】

  【好萌好萌好喜歡他們倆哈哈哈哈哈哈】

  于煬關了彈幕助手。

  第五局。

  于煬已經不抱希望,他低頭看著鍵盤,心裡不太痛快。

  他就是想跟祁醉一起打場比賽。

  娛樂賽也無所謂。

  邀請賽上,他很想替俞淺兮,就是想能跟祁醉一起打一場比賽。

  他不喜歡在魚塘局裡秀槍法,他就是想在這些高手面前,把自己的槍法亮給祁醉看。

  讓他看看,自己不是混來的。

  自己真的很厲害。

  第五局,于煬的匹配隊友出來了,于煬抬眸一看,心態徹底崩了。

  匹配隊友:花落。

  花落:「嗯……雖然你還沒開麥,但我已經感覺到了一股濃濃的,不歡迎的氣息。」

  于煬抬手扶了一下耳機,「沒有。」

  「哈哈哈那就好。」花落開朗一笑,「雖然聽說你要轉為HOG正式隊員了,但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瞭解一下我們騎……」

  于煬淡淡道:「沒有。」

  花落悻悻:「哦。」

  于煬忍不住又開了彈幕助手,有彈幕在刷,說祁醉隊友是卜那那。

  隨便吧……反正也不是自己。

  彈幕還在瘋狂刷祁醉和花落,于煬心煩意亂,他第一個落地,撿槍上子彈。

  「砰」的一聲,于煬讓人一槍射了個對穿。

  【HOG-Drunk使用98k擊倒了HOG-Youth】

  于煬咬牙。

  祁醉看著擊殺公告,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別補他別補他!」祁醉眼睛發亮,勒令卜那那不許碰于煬,自己走了過去,看著伏地的于煬,忍著笑,開了公共語音,「這是誰啊?」

  于煬:「……」

  丟死人算了!

  「你開麥,我就不殺你。」祁醉把槍收了,一笑,「真的。」

  于煬莫名的害臊,又有點難堪,沒開麥。

  祁醉在掩體後面,還算安全,他順手開了彈幕助手看了一眼,大概清楚于煬心裡為什麼不痛快了。

  「唱首歌,我就不殺你。」祁醉忍笑逗于煬,「我剛沒看擊殺公告,你到底是誰啊?」

  于煬的彈幕上刷過一排「yoooooooo……」,于煬耳朵發紅。

  「你是哪個戰隊的啊?」祁醉索性半蹲在于煬身邊,憋著笑問,「叫什麼名字?」

  「幾歲了?」

  「隊長是誰?」

  「微信多少?」

  「搞網戀嗎?」

  于煬羞憤欲死,偏偏倒地沒法自殺,只能任由祁醉調戲。

  于煬和祁醉的彈幕徹底爆炸,粉絲們要笑瘋了。

  「讓花落那個逼來拉你吧。」祁醉扔下一個急救包和兩瓶止疼藥,一笑,「決賽圈見。」

  祁醉轉身走了,于煬臉頰發紅,心情莫名的好了。



第21章

  預選賽結束,各大俱樂部陷入了大賽後的倦怠期。

  一連兩天,練習賽都湊不齊,戰隊近期成績還可以,賀小旭索性給每人放了一天的假,卜那那這些本地的回家了,于煬則趁著這個時間去辦了護照,為出征釜山做準備。

  基地裡,空巢老隊長祁醉獨自在美服沖排名。

  「這一波青訓生的工資全結了,已經都送走了。大過年的,小孩子們都不容易,我做主,每個人多給了三千紅包。」賴華合上手裡的資料夾,歎口氣,「兩個月,只留下了Youth這一個。」

  祁醉一邊打遊戲一邊淡淡道:「正常,一期能有一個就算不錯了,我前天跟羅峰聊……TGC年前招的那十幾個青訓生,訓了三個月,一個沒留下,也是白費了一場力氣。」

  「青訓這事兒本來就是大海撈針。」賀小旭愁的要長皺紋,「不想費事也行,買現成的,但現在全都青黃不接,不好買,還怕遇見拿了錢來混的。」

  「還是得自己培養。」賴華皺眉,「你看俞淺兮……」

  賀小旭默然,確實,如今HOG一隊這幾個,都是自己培養出來的,更放心不說,隊內凝聚力更強,也不容易轉會。

  祁醉屏息,補掉一個人後一邊打藥一邊道:「繼續招青訓生吧。」

  賴華點頭,賀小旭想了想低聲道:「你、你差不多,什麼時候……」

  「看Youth的狀態。」祁醉語氣平靜,「我儘量。」

  賀小旭試探:「那釜山……」

  祁醉一笑:「我儘量。」

  賀小旭看向祁醉的右手,今天戰隊裡沒人,祁醉不再擔心別人看見,繃帶已經由小臂一直綁到手腕上來了。

  賀小旭看一眼都覺得紮心,偏開頭低聲道:「這麼年輕,也沒什麼資歷,突然把他提到隊長的位置上來,還要面對一個月以後的大賽……」

  「我被你們推到這個位置上的時候,年紀也不大。」祁醉涼涼的瞟了賴華一眼,「對吧,隊長?」

  賴華失笑,當年他年紀到了,腰傷又復發,狀態直線下滑,無奈含恨退役,隊裡另外一個主力隊員被其他北美俱樂部挖走,祁醉臨危授命接下他的擔子,情況比現在好不了哪兒去。

  「Youth統籌意識是可以的,看他單排就能看出來,有腦子,往指揮位上培養絕對沒問題,就是……」賴華這個鋼鐵直男遲鈍麻木又不解風情,但這些天隱隱還是察覺出了什麼,他納罕,「我怎麼聽說,你跟Youth……有點什麼?」

  祁醉莞爾。

  「好過,分了。」賀小旭憂心忡忡,「所以我總擔心,祁醉要是走了,Youth可能心態一崩,也走了……到時候我可就真不活了。」

  賴華納罕:「什麼時候的事?」

  祁醉就喜歡跟人聊這個,一笑:「火焰杯的時候。」

  賴華算算時間,滿臉的噁心:「他那會兒才多大?你還是個人?!」

  祁醉開槍崩了一個人,點頭:「這話說的好,我最近一直在後悔不該做個人。」

  賴華厭惡的看看祁醉,拐回正題:「那你準備怎麼跟他說?」

  祁醉嘴唇動了一下,沒說話。

  賀小旭涼涼道:「所以我最討厭戰隊內銷,萬一崩了……」

  祁醉掃了賀小旭一眼,賀小旭閉嘴了。

  「年齡不是問題,十九歲在圈子裡算不上小,我在這個年紀的時候已經是『老將』了。」 祁醉平靜道,「而且他比你們想的要有擔當……你自己不也說過嗎?只要給他一點機會,不管情況多惡劣,他都能爬上來……我能做到的事,他只會做的更好。」

  賀小旭籲了一口氣,緬懷回憶了一下當年的崢嶸歲月,賀小旭蹙眉,突然想起什麼來:「哎……老賴,當時給你治腰傷的那個醫生,你還有聯繫嗎?就澳洲那個!死貴死貴的那個外國大夫……」

  賴華點頭:「有聯繫,他現在很少來國內了,出診費也翻了好幾番了。」

  賀小旭眼睛一亮,「開玩笑,我們差錢?快聯繫一下他,問問他……」

  「不用了。」祁醉一局遊戲打完了,他放下滑鼠,「半年前我就找過他了。」

  賀小旭臉上的笑意淡去,乾巴巴道:「哦,聯繫過了啊……」

  賴華凝眉,「國內的,德國的,泰國的,都……」

  賀小旭喉嚨一緊,後悔自己多話。

  這種事還用自己提醒?

  祁醉才是最不想離開的那個。

  半年了,能聯繫的醫生,早就聯繫過了。

  賀小旭不敢細想祁醉這半年是怎麼私下一次次聯繫大夫商討病情的,想多了,他有點吃不消。

  他現在也不敢細想,于煬全知道以後要怎麼接下祁醉的位置,扛著HOG的大旗繼續往下走。

  「再說吧。」賀小旭尷尬的擠了個笑臉,「也不一定啊,好大夫多的是,我留意一下,讓人幫忙打聽打聽……」

  祁醉倚在電競椅上,來回看看賀小旭和賴華的苦瓜臉,笑著點頭:「行,繼續打聽,相信科學……相信現代醫學會有奇蹟。」

  「那就這樣,你自己找個機會……跟Youth說一下,給他打好預防針。」賀小旭心裡難受,匆匆叮囑了幾句就起身走了。

  賴華跟祁醉討論了一會兒于煬的短板,也走了。

  祁醉繼續單排。

  「對了。」賀小旭過了半個小時又上樓來了,他沒進門,敲了敲門框,「Youth今天問我,能不能提前支點兒工資。」

  祁醉偏頭看向賀小旭,賀小旭給了祁醉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嘿嘿一笑:「要別人我就批了,他嘛……我跟他說剛過了年,戰隊流動資金有限,不方便。我還告訴他了,你平時手頭現錢多,讓他跟你借。」

  賀小旭伸出食指,優雅的左右擺擺:「別謝,我知道你就喜歡這個,舊情人紅著臉跟你借錢,然後又還不上,被你這樣那樣的還債,哎呦……」

  祁醉:「……」

  「你高估他了。」祁醉真心實意道,「他寧願出去偷電瓶,也不可能跟我張口的。」

  賀小旭聳肩:「怎麼可能,借你的多好,都不用還……唉我是不是還欠你錢呢?那年去俄羅斯,有一筆花銷好像是你出的,我後來給你補上了嗎?」

  「……滾。」祁醉懶得理他,皺眉,「他跟你要多少?」

  賀小旭撇嘴:「四十萬……他最近有什麼大花銷?」

  祁醉冷笑:「行了,我知道他想幹嘛了。」

  賀小旭好奇:「他想買什麼?買車?」

  「不是。」祁醉不想把那事說出來,免得傳出去,壞了于煬的名聲,「你做的對,最近先別給他錢。」

  賀小旭嘖嘖:「你就是想自己借給他!然後以此為要脅,把人關在自己房間裡,逼人家這樣那樣……」

  「你特麼能不能閉嘴?」祁醉讓賀小旭煩的冒火,「滾滾滾。」

  賀小旭遛了。

  祁醉出了一會兒神,拿起手機來,打了個電話。

  于煬辦完護照,順便去附近銀行轉帳,把自己幾張卡的錢全劃到了一起。

  一共六十多萬。

  這是他這些年打比賽攢下的。

  于煬皺皺眉,剛進戰隊的時候,他沒想到自己能進一隊,更沒想到戰隊能給他開出這麼高的簽約費。

  但答應的事射出去的子彈,于煬答應了就不會食言。

  俞淺兮不是個東西是一回事,自己確實通過他進了HOG又是一回事。

  HOG所有青訓生都是自己戰隊遴選的,不接受報名,若沒有俞淺兮,于煬確實進不了戰隊,更接觸不到祁醉。

  于煬輕輕吐了一口氣,拿出手機來,準備給俞淺兮打個電話,跟他說一下,剩下的錢等幾個月再給他。

  于煬電話還沒撥出去,俞淺兮來了一條短信。

  俞淺兮:錢已收到,以後別聯繫,別說出去,對你我都不好。

  當晚,放了一天假的隊員陸陸續續回了基地,卜那那捎了一車廂的小龍蝦來,眾人聚在一樓吵吵嚷嚷的吃夜宵。

  三樓,于煬紅著臉,局促的拿著自己的卡,放在了祁醉的桌上。

  祁醉挑眉。

  「密碼你生日……」于煬慚愧的抬不起頭來,「只有六十萬……還有四十萬,我,我……」

  祁醉饒有興味的看著于煬,挺好奇他準備怎麼還。

  于煬梗著脖子:「算我借的,九出十三歸,半年就還,半年還不上……按三分往上滾。」

  祁醉失笑,喃喃:「九出十三歸……你懂得倒是多。」

  這些高利貸的黑話,問賀小旭他們,都不一定有人聽得懂。

  于煬是怎麼知道的……可想而知。

  「睜眼看看。」祁醉淡淡道,「我是放黑貸的?瞧不起誰呢?」

  于煬抿了抿嘴唇,結巴道:「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就是這個意思。」祁醉笑了下,「你知道賀小旭是故意不給你錢的嗎?」

  于煬皺眉:「故……故意?」

  「是,你以為這就過分了?以後你要是再做蠢事,我可能還會接管你的工資卡。」祁醉微笑,「知道隊裡什麼樣的人會被接管嗎?年齡不足十八的,調皮又不乖的,我們會聯繫他的家長,讓他們來接管這個孩子的工資。」

  于煬莫名羞恥,垂眸不好意思看祁醉。

  「我現在不是在跟你開玩笑,再跟別人做類似蠢到要死的合約,我真的會暫代你的監護人,接管你財務上的事。」祁醉好心提醒,「對了,這種事,瓜田李下的,我需要通報給俱樂部總部,到時候,總部會派很多人來,咱們戰隊的所有人也會聚在一起,像那天開大會似的,開誠佈公的告訴所有人,Youth,于煬……」

  祁醉故意放輕聲音:「他很幼稚,又非常不聽話,隊長為了監督他,懲罰他,需要接管他的工資卡,以防他再調皮,懂了嗎?」

  于煬耳朵發紅,說不出話來。

  「也就是說,到時候,你就是餓了要吃一碗面,都要先求我。」祁醉一笑,「這下聽懂了嗎?」

  于煬耳朵紅的要滴血,費力道:「懂了……」

  「好孩子。」祁醉恐嚇完畢,把于煬的卡丟還給他,「欠教育……下樓吃飯。」

  「隊長……」于煬尷尬,「真的得給你,你別不要……」

  祁醉輕笑:「你確定?沒準兒哪天我的工資卡都要交給你,有意義嗎?」

  于煬愣了下,臉騰的紅了。



第22章

  于煬的護照辦好後,賀小旭將一隊四人護照收走準備辦商務簽,順便也拿走了二隊隊長辛巴的。

  辛巴受寵若驚,話都說不利索了,磕巴:「還……還有我的事?我也去釜山?這這這……」

  賀小旭半真半假的糊弄他:「Youth名下沒房產,流水什麼的也不行,現在商務簽卡的這麼嚴,誰知道會出什麼事,給你報了個替補位,去吧,有意外的話你替補,沒意外……你就當去做代購了,也不虧,好好準備啊。」

  辛巴興奮的臉都紅了,忙點頭答應著,大聲保證自己會開始加訓,誓不讓HOG蒙羞。

  賀小旭松了一口氣,捏著辛巴的護照走了。

  「得虧辛巴是個老實人。」賴華歎口氣,「碰到個心眼多的,猜也快猜到了。」

  「猜什麼猜,他就是回過味兒來,也不會往祁醉身上猜,最多是懷疑我不放心Youth。」賀小旭心有餘悸,「阿彌陀佛,祁醉最好能撐到釜山邀請賽,讓辛巴頂他的位置……那畫面不敢想。」

  賴華頭疼,辛巴實力並不差,在別的戰隊運氣好都能在一隊有個席位,但要是跟祁醉比……

  「當然,儘量還是讓祁醉上。」賀小旭拿過賴華的護照,「就算狀態下滑也沒事,他就是什麼都不做,往那兒一站就能嚇死幾個。」

  「別想。」賴華警告的看了賀小旭一眼,「他的狀態要是下滑了,我就不會再讓他上場。」

  賀小旭不懂賴華怎麼就突然就嚴肅起來了,乾笑:「幹嘛啊你?」

  賴華語氣又重了幾分:「我沒跟你開玩笑,我是教練,讓誰上讓誰下我說的算,到時候祁醉如果因為手傷狀態下滑了,我不會讓他上場,一場也不。」

  「你……」賀小旭尷尬,「為……為什麼啊?」

  「提前給你打預防針,免得你為了戰隊名次跟我唱反調。」賴華沉聲道,「名次墊底了,我會背鍋,噴子愛罵就罵,總部那邊要處罰我也接受,這就是我的安排,沒有為什麼。」

  賴華說完也覺得自己有點失態,他咳了一聲,看看賀小旭,沒再多話,轉身去盯一隊的訓練賽了。

  亞洲邀請賽在即,一隊除了祁醉,每人每天平均加訓兩個小時。

  于煬有一天甚至在電腦前坐了十九個小時,要不是被祁醉轟走了,他還能再打兩局。

  「我聽祁醉說,你不太想指揮?」賴華跟于煬一對一心連心的談話,「怎麼了?不服從戰隊安排?」

  祁醉在一旁的玩手機,聞言頭也不抬的跟著幫腔:「不服從安排?」

  于煬尷尬,低聲道:「我是突擊位……」

  「在跟讓你指揮有什麼衝突?」賴華皺眉,「不要跟我搞小倔強小性格小脾氣!這是戰隊上下一起做的決定!」

  卜那那剛打完一局,聞言探出頭來問:「一起?誰?誰定的?」

  老賴壓著火,回頭問卜那那:「要不你來指揮?告訴你!為了訓練你們的大局觀,都要練指揮!不光是Youth!這是沒輪到你們!」

  「我才不。」卜那那靈活的縮了回去,「誰指揮我都聽安排……別找我。」

  老凱跟卜那那縮在一起:「我也不。」

  賴華怒其不爭:「你聽那些噴子罵你是哈巴狗,你不生氣?」

  「不啊。」老凱無辜道,「汪汪汪。」

  賴華被氣的肺葉子疼,扶著桌子坐下來,緩了一口氣,繼續勸于煬:「別跟他們學……你是替補,這個位置來的不容易,你自己得清楚,你什麼都要學的。」

  于煬不安的看了祁醉一眼,疑惑:「我……還是替補?」

  「哦,不是了。」老賴被氣的頭暈,口齒不清,「但做人不能忘本啊,Youth,一天做替補!一輩子就做替補!」

  于煬不可置信的看著賴華,啞然:「我得替一輩子?!」

  正式隊員卜那那憐憫的看著于煬,心疼:「嘖嘖嘖,可憐的孩子,這是什麼命呦……」

  賴華從早上氣到晚上,已經有點神志不清了,他迷迷瞪瞪道:「想要在這個戰隊站穩腳跟,你就要比別人努力!不能讓人瞧不起!懂嗎?!」

  雞湯如瓢潑大雨,將于煬澆了個透心涼,于煬頻頻看向祁醉,聲音不自覺的提高了:「我……我就一直……替補?」

  「對!」賴華一拍桌子,「天生低人一等,又怎麼了?!你怕了嗎?!」

  于煬嘴角抽搐,喃喃:「……不怕。」

  于煬不斷回頭看祁醉,求助的眼神太強烈,祁醉終於不忍心了,他憋著笑,拿著手機去休息室了。

  賴華大聲道:「怕不怕?」

  于煬硬著頭皮:「不怕……」

  賴華不滿:「大聲點!我聽不見!」

  于煬:「……」

  「你說賴華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

  休息室裡,祁醉倚在電競椅上,面無表情的一邊繼續玩手機,一邊聽賀小旭嘮嘮叨叨。

  聽到賴華對亞洲邀請賽的安排後,祁醉挺意外,莞爾:「他真這麼說的?」

  「可不是!」賀小旭悻悻,「哇,你是沒看見,那臉當場拉下來了,嚇死人了……我現在是越來越跟他過不到一起了,真的。」

  祁醉上下看看賀小旭,唏噓……看來退役以後轉為高層也不可取,想他賀小旭當年也是頂天立地的鋼鐵直男,來戰隊七八年,活活被蹉跎成了性別認知障礙。

  賀小旭一肚子的苦水:「你說,他是不是最近受刺激大了,腦子就……」

  「我知道他是怎麼想的。」祁醉一笑,「怎麼說呢……隊長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有點婦人之仁。」

  賀小旭茫然:「哈?他?他哪兒仁了?」

  祁醉放下手機,抬眸問賀小旭:「我如果一定要退役,你覺得這個時間選在什麼時候比較好?」

  賀小旭不知怎麼接話,尷尬:「怎麼……突然說這個。」

  「賴華是我隊長,也是我的教練,他清楚我的情況,預測到釜山亞洲賽邀請賽的時候我的狀態可能會下滑了。但是……就算下滑,我也比辛巴強,那為什麼還要讓辛巴上呢?」

  賀小旭呆滯:「對啊,為什麼呢?」

  祁醉微笑:「你還記得老賴退役的時候嗎?」

  賀小旭費力回憶:「當時……他腰傷太嚴重了,一個小時都坐不下來,最後打了封閉,好了點,但狀態一直在下滑,輸了兩場比賽,就……就退役了……」

  「是輸了整整三場比賽。」祁醉糾正賀小旭,淡淡道,「你還想的起來老賴贏過多少場麼?」

  賀小旭呐呐。

  「你不記得了,粉絲們也不記得了。」祁醉嗤笑,「隊長他當年也是槍神,也是賴神,也是神之右手。」

  「職業選手退役,無非兩種情況……一種是在功成名就的那一刻,孤獨求敗,含笑歸隱,留下一個傳說,這是最聰明的。」

  「還有一種,就是老賴這樣的。」祁醉輕敲桌面,語氣平靜,「經歷過巔峰,獲得過成就,享受過職業選手的全部榮耀,然後隨著年齡的增長……狀態一點點下滑,一點點下滑,但就是不認命,為了夢想為了戰隊為了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死纏爛打,賴著不走,一直拼到被新人踩在腳下虐,被粉絲噴戰隊混子的時候,再被迫離開。」

  「堅持的結果就是被噴到退役,然後變成個笑話。」

  「兩條路放在這了,讓你選,你選哪個?」

  賀小旭喉間一哽,突然說不出話來了。

  祁醉微笑:「老賴在逼我選第一條路。」

  「別怪他,他壓力很大……」祁醉起身,「放心,我心裡也有數,到時候大不了也打一針封閉,Youth他……還是年輕,我得儘量堅持。」

  祁醉說罷推門出去了,賀小旭在休息室出了一會兒神,也走了。

  走廊裡光線不好,沒人注意到,休息室門外的地板上,落了幾點煙灰。

  從這天起,于煬像是換了個人似的,突然不再抵觸指揮位了。



第23章

  從這天起,于煬像是換了個人似的,突然不再抵觸指揮位了。

  賴華老懷甚慰,矜持的表揚了一下自己:「光指派沒用,還是得給隊員們做思想工作,把這點兒情緒給他調動起來,什麼都好說了。」

  祁醉嗤笑:「扯淡……你偷著給他吃什麼藥了?」

  「真有藥早給你吃了。」走廊裡,賴華隔著玻璃牆看于煬,道,「他這幾天特別認真,當然,他就沒不認真的時候,挺好……對了,理療師來了,你去吧。」

  祁醉不是多有興趣,懶懶道:「治標不治本……」

  「怎麼治本?」賴華壓低聲音,「緩解一下也好啊,至少不疼,去。」

  祁醉搖頭:「不。」

  「你……」賴華無奈,緩了語氣,「放心,他們不會知道,卜那那和老凱下午要練雙排,Youth一會兒要出門,他跟賀小旭請了半天假,我聽見了。」

  「他請假做什麼?」祁醉看向賴華。「他……他為什麼跟賀小旭請,怎麼不找我?」

  「那我怎麼知道?」賴華皺眉,「別在這堵著,去做按摩!」

  祁醉無奈,端著水杯,晃晃悠悠的去了。

  做按摩的時候祁醉回憶了下,于煬這幾天似乎沒主動跟自己說過話。

  不過于煬跟誰話都少,加訓期尤甚,轉為正式隊員以來,于煬像是餓了幾個月的狼突然看見肉一樣,不要命的加訓,除了睡覺上洗手間和吸煙,絕不離開他那把電競椅。

  賴華以為自己的「替補論」嚇著小孩子了,過後還特意讓賀小旭當著所有人的面宣佈于煬已經是一隊正式隊員了,但也沒起到什麼作用。

  祁醉無聊的逛論壇,回想于煬最近的狀態,突然覺得有點熟悉……

  【HOG最近好猛啊,是被國內預選賽的成績刺激到了嗎?】

  【對HOG來說,拿了第二就算輸吧?】

  【祁醉粉絲能不能別口氣這麼大?TGC奪冠不是實至名歸?】

  【訓練好猛+1,我煬神都不怎麼直播了,直播也不說話,唉……明明之前還好萌的,果然打職業蹉跎人。】

  【對啊,雖然不指望小煬神能跟芭娜娜一樣滿口騷話逗人笑吧,但也別一句話不說啊,他是不是讓羅啞巴傳染了?】

  【沒覺得他像羅隊長,聽他指揮,倒越來越有祁神的感覺了,最近看他直播,總有在看祁神的錯覺。】

  【求不要,像祁醉幹嘛?我煬神還是小狼狗呢,求別這麼早就進化成老狗逼啊,哭。】

  「你才是老狗逼……」

  理療師驚恐:「什麼?」

  「哦,抱歉。」祁醉給了理療師一個安撫的眼神,微笑,「跟朋友語音呢。」

  理療師無言以對,半晌問:「您最近還在用手嗎?」

  祁醉一笑:「我又沒殘廢。」

  理療師無奈:「您知道我的意思,您最近還在訓練嗎?」

  祁醉繼續看手機,敷衍:「兩三個小時吧……」

  「兩三個小時!」

  「噓……」祁醉頭疼,「小點聲!」

  「哦哦抱歉。」理療師壓低聲音,「我之前就勸過您了,既然選擇保守治療,那就得靜養,靜養是什麼意思您不明白嗎?」

  「明白,明白。」祁醉隨口敷衍,「那我再減少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也不要有。」理療師苦口婆心,「你們就是太不注意保養了,仗著年輕,過度透支身體,老了以後……」

  「問你個事。」祁醉讓理療師念叨的心煩,打斷他道,「我現在這種情況,做封閉治療,會不會影響……手指的靈活程度什麼的。」

  「這……」理療師不敢確定,「普通人肯定不會影響,但您這神之右手……」

  祁醉自嘲一笑,不問了。

  做過理療,祁醉本要繼續練習,想了想理療師剛才念叨的,無奈,拿了車鑰匙,出門去了趟恒順廣場。

  定好東西,祁醉打電話給于煬,想問問他在哪兒,自己去接他一起回基地。

  于煬沒接。

  祁醉皺眉,打電話給賀小旭問于煬回基地沒,賀小旭一臉茫然:「沒啊,怎麼了?」

  祁醉掛了電話,越發覺得于煬最近狀態不對。

  祁醉剛要再給于煬打過去,賀小旭打過來了。

  「于煬在外面呢,再過半個小時就回來了。」賀小旭抱怨,「人家早早跟我請假了好吧?一驚一乍幹嘛?我突然打過去,他沒准誤會我嫌他出去時間太長了呢。」

  祁醉輕笑,明白了,于煬沒失蹤,只是不接自己電話。

  「出息了。」

  祁醉把手機丟在一邊,踩下油門,自己回基地了。

  「呵呵,活幾把該。」

  「自作自受……」

  「真以為到了別處別人就能捧著他了?天真……」

  「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東西了……」

  祁醉帶著三分火氣回基地的時候,賀小旭卜那那老凱正圍坐在一起其樂融融的嗑瓜子聊天。

  祁醉:「……」

  祁醉皺眉,抓了一把瓜子,「不訓練了?」

  「聽我說!」賀小旭眉飛色舞,「你猜猜,俞淺兮去哪兒了?」

  祁醉面無表情,吐了瓜子皮:「哪兒?」

  賀小旭冷笑:「NCNC,我剛和那那他們說的時候,他們都不知道還有這個戰隊。」

  祁醉失笑,是沒聽過。

  「據說戰隊基地還沒咱們半個一樓大呢,所有內務後勤就一個人來做,沒有司機,沒有廚師,沒有保潔人員,什麼都沒有……」賀小旭嘖嘖,「我懷疑他們戰隊連自訂伺服器都沒有,俞淺兮在咱們這舒服慣了,不知道受不受得了那個罪。」

  「一線戰隊誰敢冒這麼大風險,要一個打假賽的。」老凱平靜道,「他運氣算不錯了,最近各個戰隊青黃不接,不然他連NCNC都進不去。」

  卜那那抓起一把瓜子,均勻的灑在桌子上,一詠一歎:「俞老爺他生前也是個體面人,來來,一人一把土,祭……」

  「你們做什麼呢?!」賴華從樓上下來,大吼,「訓練時間!不好好訓練,在這糟踐東西!」

  卜那那嚇得四腳翻飛,屁滾尿流的跑回二樓了。

  「于煬呢?」賴華瞪了老凱一眼,看向祁醉,「他還沒回來?」

  祁醉默默嗑瓜子,沒說話。

  賴華低頭看看時間:「晚上練習賽馬上就開始了,他弄什麼呢。」

  「說是辦點事兒。」賀小旭擺擺手,「唉,你們一個個這麼緊張做什麼,跑得了于煬跑得了祁醉嗎?Youth平時訓練還不夠努力的?偶爾出去透透氣不行?我沒事也愛出去逛逛……」

  賴華皺眉:「逛什麼?透什麼?!在基地喘不上氣來?」

  「你……算了,我們90後的事跟你說不清。」賀小旭起身,拍拍身上的瓜子皮,招呼保潔工來收拾客廳,「剩下的瓜子送三樓去,Youth還沒嘗過呢,這家的還挺好吃……」

  賴華臉色鐵青,轉而看向祁醉這個90後,祁醉心情也不怎麼樣,隨口道:「叛逆期吧?應該還沒過。」

  賴華不滿:「這就是沒有紀律性!回頭找個時間,給他開個會!不光他,還有二隊的,都弄在一起,給小孩子們講講責任心和榮譽感,培養點兒戰隊信念。」

  不到半小時,于煬回來了,他去賀小旭那銷了假,匆匆上三樓,正趕上晚上的練習賽。

  晚上四個小時的練習賽時間裡,于煬擔當了指揮位,除了必要的溝通,他沒跟祁醉說一句多餘的話。

  練習賽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一點了。

  「今天有韓國強隊,還有兩個歐美戰神隊,難度比較大,名次不好是正常的。」複盤之前,賴華難得的先安慰了一下大家,「總名次麼……我算了下,第四。」

  于煬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一晚上,都是他指揮的。

  「我的。」于煬沉聲道,「第四把有個大失誤,把卜那那賣了。」

  「唉不怪你。」卜那那好脾氣的笑笑,「當時讓我判斷,也是要棄車,從後面繞他,咱們沒想到韓國隊這麼能苟,吃著毒還在蹲咱們。」

  于煬搖頭:「我的。」

  「這是複盤,不是背鍋大會。」賴華敲敲桌子,「挺晚了,早點複盤完事兒睡覺去,別扯沒用的。」

  複盤結束,淩晨三點。

  眾人揉揉酸疼的脖頸,紛紛離開休息室,回自己房間洗澡睡覺。

  祁醉晚走了兩步,看著于煬直接進了訓練室。

  空曠的三樓訓練室裡,只于煬的機子還亮著。

  祁醉歎了口氣。

  于煬拿著賴華複盤的筆記本,反復看,反復練。

  昏暗的走廊裡,祁醉倚在牆上,默默出神。

  訓練室裡傳來劈裡啪啦飛速敲擊鍵盤的聲音,祁醉突然想起來這種強烈的熟悉感是什麼了。

  于煬現在,像極了幾年前的自己。

  淩晨五點的時候,于煬摘了耳機,關了電腦,出了休息室。

  于煬拎著外套,沒回自己房間,他進了三樓的洗手間,直接用洗手間的冷水沖臉。

  晨光依稀的走廊裡,祁醉看著于煬,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賴華要給于煬開會,賀小旭時不時的鼓勵于煬幾句,他們都在明示暗示祁醉,讓他多勸于煬,多和于煬交流,讓他明白戰隊的意義,傳承的意義。

  于煬年紀太小,經歷太複雜,跟祁醉還有另一層的關係……祁醉一直不知該如何開口。

  越是清楚自己當年肩負過什麼,越是猶豫要不要這麼快的把這擔子交給于煬。

  祁醉很喜歡于煬,二十五歲了,他第一次這麼喜歡一個人。

  喜歡到……祁醉已經不甘心退役了。

  水聲太大,于煬沒聽到祁醉的腳步聲,他揉了一把臉,把T恤也脫了,用冷水打濕了,擰了下,當毛巾抹脖頸和手臂。

  祁醉看著于煬半裸的背影,眸子驟然縮了一下。

  于煬後肩上,赫然刻著兩處未癒合的字母紋身。

  左肩上是HOG。

  右肩上是Drunk。

  他左肩上是戰隊,右肩上是信念。

  不消任何人多言,他早已扛起來了。



第24章

  半年了,祁醉從沒向自己的傷病示弱過。

  在役八年,他見證過無數傳奇,也目睹過無數「神」的隕落,退役這種事對祁醉來說並不陌生,他十七歲進了HOG的一隊,就是因為他隊長的隊長,前前任HOG隊長自認不敵還沒成年的祁醉,自動決定退役,為戰隊新生力量騰出了他的那把電競椅。

  祁醉終結過無數人的神話,從不覺得有什麼可驕傲的,對於自己將要面對的事,他亦不認為有什麼可恥的。

  春生夏長,秋收冬藏。走上巔峰,然後隕落,這是每個職業選手的必經之路。

  更何況比起賴華這種狀態下滑到穀底然後生生被罵退役的職業選手,祁醉運氣已經很好了。

  他的老隊長在默默維護他的榮耀,他欽定的接班人也自動自覺的扛起了戰隊的大旗,祁醉的職業生涯簡直是圓滿了。

  Drunk這個id,可以壽終正寢,在巔峰之時退出電競圈,留下電競之光永遠的神話。

  HOG將來若真的沒落凋零了,每每提起祁醉的時候,大家還是會唏噓,會惋惜,會覺得只要他沒退役,就一定能將HOG的榮耀延續下去。

  沒了祁醉,HOG必然會走下坡路,知內情的人都預料到了,所以這口黑鍋,他們都在搶著背。

  不只是搶……于煬都已經把這口鍋刻在自己肩上了。

  「你……」

  祁醉聲音有點啞。

  祁醉厭惡的皺了皺眉,偏過頭,右手攥成拳,抵在自己額上,深呼吸了下。

  鏡子裡,祁醉的喉結在隱忍的抽動。

  半年了,祁醉第一次這麼不甘心。

  之前那些,全是屁話。

  沒人期待退役,風光退役也不行。

  于煬在努力,祁醉能看見,但還是差的太多。

  祁醉可以預見,將要面臨的各大賽場上,自己如果不能上場,于煬要面對多大壓力。

  想要贏太難了,輸了以後,直接頂替祁醉指揮位的于煬勢必會變成靶子。

  于煬才十九歲……

  「你要是不想。」祁醉平復了一下心情,「我可以找那那,跟他溝通一下,或者是……」

  「你們在一起打了太久了。」于煬打斷祁醉,拿過隊服外套穿好,低聲道,「時間太長了,磨合太久了,他倆已經習慣了,而且……」

  于煬抬頭看祁醉:「你還沒想好怎麼跟他們開口吧?」

  祁醉一怔,自嘲一笑。

  若不是要讓戰隊做好準備,他都想把賴華和賀小旭都一起瞞了。

  祁醉不善於和人告別。

  越親密的人,有些話越不知該怎麼說。

  HOG這面旗祁醉扛了太久了,他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對戰旗下的隊員交代,他已經累了。

  祁醉深呼吸了下,目光複雜的看著于煬:「你是怎麼知道的?」

  「你們門沒關好,我出來抽煙……」于煬垂眸,眼淚不小心流下來了,于煬煩躁的抹了一下臉,低聲問,「這麼嚴重麼?」

  祁醉沉默。

  于煬點點頭:「知道了。」

  「釜山……」于煬抹了一下臉上的眼淚,「我肯定盡力。」

  于煬本來還繃得住,但他的猜測和祁醉親口承認總還是不一樣的,這個口子一開,連日來的擔憂壓力不甘心一起湧了上來,于煬眼眶瞬間像絕了堤似的,怎麼也控制不住了。

  于煬不願意在祁醉面前這樣,低著頭拿著自己濕了的T恤往外走,想躲回自己房間去。

  「釜山我去。」祁醉堵在門口攔著于煬的路,突然道,「我會上場。」

  于煬抬頭,不確定道:「你不是跟賀經理說……賴教練不讓你上,怕萬一失誤,那神之右手……」

  「去他媽的神之右手。」

  祁醉釋然,連日來胸口濁氣突然一掃而空。

  祁醉倚在門框上,輕輕吐了一口氣,自言自語,「我選第二條路。」

  于煬怔怔的回憶祁醉那天和賀小旭的那席話,愣了片刻,緩緩蹲了下來,眼淚崩潰一般蜿蜒而下。

  「哭什麼。」祁醉輕輕撥了一下于煬的小辮子,「說起來,咱倆還沒真正的在一起打過一場比賽呢,你不是……」

  祁醉閉了閉眼,清了下嗓子,輕笑,「你不是一直想跟我打一次麼?」

  于煬拼命壓抑著,不讓自己哽咽出聲。

  「這是我的決定,跟你沒關係。」祁醉克制的,輕輕撫摸于煬的頭髮,一笑,「我突然明白,為什麼這些人非要被活活罵到退役了。」

  在沒真正成為戰隊拖累的那一天,沒有哪個職業選手能甘心將自己的夢想草率的交給別人,也沒哪個職業選手能放任自己傾注所有榮耀的戰隊因此蒙塵。

  「信我。」祁醉按了一下于煬的髮頂,「Drunk還沒老,釜山我能贏。」

  于煬肩膀不住顫抖,聞言使勁點了點頭。

  「等咱們回來……」祁醉聲音輕柔,「你是不是也能把你的事全部告訴我了?」

  祁醉輕輕歎息:「咱倆的事,也耽誤太久了吧?」

  于煬埋頭在膝蓋裡,半晌帶著哭腔,低聲嗯了一聲。

  祁醉笑笑,輕輕在于煬頭上彈了一下。

  翌日中午,卜那那老凱賴華賀小旭進三樓訓練室的時候,嚇了一跳。

  「你別動,我來繞,你架好槍。」于煬緊緊盯著的遠點的背坡,「隨時開火,不用聽我喊。」

  「O幾把K。」祁醉不斷開鏡確定對方位置,「這個逼沒看見你,繼續,繼續,繼續……」

  于煬成功繞到對方後身,低聲道:「三、二、一!」

  祁醉于煬同時開火,兩秒鐘後結算介面出來了:大吉大利,今晚吃雞。

  「漂亮。」祁醉退出來看了下自己在美服的排名,挑眉,「不錯,進前一百了。」

  祁醉摘了耳機,對于煬一笑:「謝謝煬神帶飛,我終於不用在美服炸魚了。」

  于煬耳朵有點紅,悶聲道:「明明是你教我指揮……」

  「繼續。」祁醉戴回耳機,「點準備。」

  卜那那掏出手機來看看時間,驚恐:「我沒瞎吧?這個時間,隊長起床了?隊長在訓練?」

  老凱來回看看兩人,默不作聲。

  賴華不知想到了什麼,低聲罵了一句髒話。

  賴華沒再跟祁醉多說什麼,這條必經之路似乎已成了魔咒,沒人能逃得過。

  不過……

  賴華看著祁醉眼中久不曾見的光芒,隱隱覺得,也許有些人生來就和別人不同,註定會打破這層桎梏吧?

  畢竟那是Drunk。


  作者有話要說: 
  扯淡小番外•大年初一•戰隊經理的明爭暗鬥

  TGC戰隊經理搔首弄姿:哈哈哈哈大家隨便吃隨便喝,我們剛拿了國內預選賽的冠軍獎金,哈哈哈哈活動資金非常充沛,今天我們請了啊哈哈哈哈哈。
  賀小旭強顏歡笑:別,還是AA吧,我們Youth前些日子贏了花落拿了solo賽冠軍,獎金充公了,我們流動資金也很充沛哈哈哈哈哈。
  騎士團經理:……
  勾心鬥角的TGC經理:哎!花落!給大家表演個被新人單殺!
  怒起反擊的騎士團經理:哎!周峰,來給大家表演個報菜名,別再讓他們叫你周啞巴!
  失去理智的賀小旭經理:哎!于煬!給大家表演一段英語!哎我們Youth英文最近學的可好了,來于煬,給他們翻譯一下電視上這幾個鬼子在逼逼什麼……



第25章

  亞洲邀請賽在即,各個戰隊都在積極備戰,練習賽從每天四個小時變成六個小時,又變成了八個小時。

  祁醉現在的極限時間是四個小時,為了不讓其他戰隊起疑,剩下四個小時的訓練賽上都是于煬上祁醉的號來打,二隊辛巴來頂祁醉的位置。

  所以最近經常約訓練賽的幾個戰隊都很好奇,HOG戰隊的Youth為什麼時隱時現,怎麼就這麼神秘?他到底去哪兒了?

  不知是哪家戰隊不講究,打訓練賽的時候開了直播,還正好把這句話說出去了,這下粉絲們都知道了,也在紛紛猜測,Youth去哪兒了?

  有猜于煬年紀小晚上要補覺的,有猜于煬脾氣差不合群的,有猜HOG不看重于煬要用辛巴頂掉他的,最扯的還有猜測于煬其實是HOG俱樂部老闆的親兒子,金鑲鑽的富二代,來戰隊打比賽只是玩票的。

  祁醉晚上一時興起開了直播,看論壇的各種神推論,自己都要信了。

  【祁神!我們煬神呢?我看論壇有人說他就是玩玩,不會好好打,是真的嗎?】

  【求Youth開直播,看論壇看的心驚肉跳。】

  【Youth不會跳槽吧?還有人說Youth要去騎士團了,是真的嗎?】

  【有可能吧?畢竟花神喜歡煬神,煬神好像也很尊敬花神,以前還說很期待跟花神再遇到什麼的。】

  【呀!萌了,萌了。】

  祁醉嗤笑:「誰告訴你們他喜歡花落的?」

  祁醉甚少跟彈幕對話,粉絲們聞言瞬間激動了,彈幕刷的更快了。

  【不喜歡嗎?不像啊,Youth自己承認的,花神很強。】

  【我好像特麼的又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醋味。】

  【別不服氣好吧?煬神誇我們花隊長很強是有屏錄的,承認這點很難?】

  【服了,花落的瑪麗蘇粉還能不能走了?怎麼哪兒都有你們。】

  【不是要跳槽,那練習賽Youth為什麼不在場?能給理由嗎?】

  【用得著給你們理由?我們HOG內部的事怎麼總有別的戰隊粉來指手畫腳?】

  祁醉看著彈幕忍不住笑了,粉絲多就這樣點兒不好,一言不合就是一場撕。

  祁醉最不怕的就是這個,但自己被撕是一回事,于煬和其他野男人攪在一起被撕就是另一回事了。

  最近祁醉練習賽打的少,也沒再去禍禍于煬的直播間,官方cp有點不穩固,邪教又出來了。

  祁醉甚至可以忍受別人YY自己和卜那那,但就是不能忍她們YY于煬和別人。

  祁醉輕彈了一下麥,直播間裡「嗡」的一聲,彈幕瞬間安靜了許多。

  「Youth消失了去了哪兒……我告訴你們。」祁醉偏過身看了看于煬,于煬戴著耳機,正在入神的單排,祁醉估計他聽不見,轉回身子,嘴角微微勾起,「那四個小時,他在我桌子底下呢,怎麼了?」

  彈幕當機了幾秒後,瘋了一般炸了。

  祁醉關了彈幕助手,喃喃,不當人是真他媽的爽。

  祁醉起身拿了瓶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

  于煬摘了耳機,茫然看向祁醉:「隊長,你桌子下怎麼了?」

  祁醉嗆了下。

  「彈幕刷的好快,說讓我看看你桌底下怎麼了。」于煬真的起身走過來,「哪兒壞了?我跟你換換機位?我用壞的……」

  「沒有沒有沒有……」

  不知是不是因為嗆著了,萬年不遇的,祁醉這個老流氓的耳朵紅了。

  「你怎麼……」祁醉磨牙,「什麼都信……」

  于煬呆呆的。

  祁醉壓抑的深呼吸了下:「離我桌子遠點,別讓我想多了……。」

  于煬愣了下,忽而想起賀小旭說過祁醉的鍵盤誰都不能碰,忙自覺讓開了。

  「不是這個,你隨便碰……」祁醉哭笑不得,他捏了捏眉心,低聲道,「沒事,打你的去,別老看彈幕,影響發揮……」

  于煬不明所以,但祁醉的話是要聽的,他點點頭,回到自己位置上,繼續打遊戲。

  祁醉打開直播助手,看著笑瘋了的彈幕,低聲罵了句髒話,關了直播。

  祁醉念了幾句清心咒,打開遊戲用戶端,也開始單排。

  一刻鐘後,于煬一局遊戲打完,又點下了「準備」。

  在素質廣場等開局的時候,于煬打開彈幕,看了下……

  于煬的臉,也漸漸的紅了。

  比祁醉慘的是,于煬還開著攝像頭……

  翌日,于煬又開始躲祁醉了。

  熟悉的套路,熟悉的節奏。

  祁醉無奈,于煬什麼都好,都這一點不行,太要臉……

  打職業的,臉皮這麼薄,以後怎麼成大事?

  戰隊其他人當天晚上就聽說了祁醉直播間事故了,大家忍笑忍的肚子疼,忌憚著于煬的脾氣,不敢當面打趣,心裡都笑瘋了。

  「行了行了。」隔日,打完晚上的練習賽正是十一點,不算太晚,卜那那拍拍桌子,「明天我生日,我請客,出去吃一頓,好吧?今天不加訓了。」

  眾人自然沒異議,大家原本是計畫明天白天給卜那那慶生的,但備戰期裡時間太寶貴,擠在夜宵時間雖然倉促點,但特殊時期,心意到了就算了。

  賴華拍拍卜那那的肩膀,招呼大家下樓。

  祁醉倚在門口,在卜那那肩膀上錘了下,遞給他一個小盒子,「配你那套新西服,等釜山賽後晚宴上用。」

  卜那那打開看了一眼,恨不得跪下叫爸爸:「你怎麼知道我想要這個好久了?VCA的袖扣,四萬多!!我一直沒捨得買……哦我知道了!你那天出門去恒順是給我買東西去了?!哇隊長我這輩子對你一心一意……」

  祁醉皺眉推開卜那那,笑駡:「出息。」

  卜那那恨不得親祁醉一口,歡天喜地的下樓去了。

  于煬穿上外套,拿起他給卜那那準備的生日禮物,跟著大家往外走。

  祁醉見于煬過來了,一手搭在了門框上。

  于煬:「……」

  「擠在這幹嘛呢?」賴華皺眉,「擋這收過路費呢?」

  祁醉嗤笑:「誰特麼堵你?」

  祁醉側了下身,于煬要往外走,祁醉馬上又擋住了。

  「yooooooooo……」

  老凱吹了聲口哨,賀小旭心照不宣的笑了起來。

  老凱起哄:「嘛呢?隊長?」

  老賴憋著笑,故意厲聲道:「讓我們先走行不行?」

  祁醉搖頭:「我怕有人跟著遛了。」

  賴華賀小旭老凱轉頭看向于煬。

  于煬:「……」

  于煬沒少被人堵過,上學的時候,退學以後,他什麼流氓沒見識過,什麼場面怵過?自己在外面混,不想受欺負就得比別人狠,于煬讓人堵的時候,從來就沒認過慫,但現在……

  于煬臉頰發紅,往後退了幾步。

  老凱賀小旭笑起來勾肩搭背的走了,不時的回頭,低聲咬耳朵,不知說了什麼,走廊裡突然哄的傳來一陣大笑。

  于煬的臉更紅了。

  「我錯了。」

  祁醉往前走了兩步,輕聲笑:「嘴裡不乾不淨習慣了,沒把門的,冒犯你了……」

  于煬不自在的咳了下,搖頭:「沒……沒事。」

  「沒事兒躲我幹嘛?」祁醉低聲道,「什麼毛病?生氣也躲,害臊了也躲,我分得清麼?」

  于煬下意識道:「對不起……」

  「逗你呢,跟我道什麼歉。」祁醉從兜裡拿出個東西來,遞給于煬,「給卜那那買袖扣……人家贈了一塊手錶,我覺得挺適合你。」

  于煬一愣:「給我?」

  「嗯。」祁醉點頭,「看看合適不合適。」

  于煬撚了撚手,不太相信。

  他小心的接過來,結巴著又問:「送、送我的?」

  祁醉忍笑:「嗯。」

  于煬輕輕摩挲錶盤,看著裡面的日月星辰圖案,語氣裡有點藏不住的欣喜,「還有贈品啊?」

  也是,四萬的袖扣,送點贈品是正常的。

  祁醉看著于煬,心都軟了。

  于煬擺弄了一會兒,戴上了,忍不住小聲道:「好看……真亮……」

  祁醉笑了:「我估計你是喜歡這個。」

  于煬戴的很珍惜。

  嗨了一晚上,于煬一直小心的把手錶藏在袖子裡,怕沾上酒,怕弄髒了。

  雖然是附帶的贈品,但這是祁醉給他的。

  還是能光明正大隨身攜帶的東西。

  沒有什麼比這個更好了。

  祁醉送卜那那袖扣有另一層用意,大家心照不宣:祁醉希望隊伍能贏,希望卜那那能穿著他新定的西裝和心心念念的袖扣,以冠軍的身份,開開心心的參見比賽後的派對。

  于煬原本想把這塊贈品手錶也收好,等那天派對再拿出來戴的。

  但于煬就是有個毛病,許是從小吃的苦太多了,藏不住喜歡的東西,總是想著,第二天,于煬就有點不好意思的戴上了。

  晚上直播的時候,于煬狀態好,打的有點熱,擄起袖子的時候,不小心被看直播的粉絲們看見了。

  【哇!!!手錶好評!真漂亮!!!】

  【喜極而泣,我們Youth果然出息了,都買vca的手錶了。】

  【新買的嗎?真好看!】

  于煬沒想到粉絲眼睛這麼尖,點頭:「是,新的。」

  于煬藏不住好東西的毛病又犯了,他忍不住多了一句嘴:「隊長……給的。」

  【送你的?哇,隊長好貼心!!!】

  【不是我誇,HOG隊內氣氛真的是最好的。】

  【是啊,祁神是真的喜歡Youth啊。】

  【特意買的嗎?哇,我要炸了啊啊啊……】

  于煬說完再看看彈幕有點不好意思了,覺得自己有點臉大,低聲解釋:「不是,卜那那昨天生日,隊長給他買禮物,贈了個手錶,隊長順手給我的。」

  【哈哈哈哈哈是那個袖扣嗎?超級漂亮的!卜那那昨天發微博曬了,好看!】

  【都好看都好看!】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Youth你騙誰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神贈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于煬蹙眉:「騙什麼?就是隊長送我的啊。」

  【發生什麼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上海哪家VCA,求告訴地址,我馬上去。】

  【一起一起,發財了發財了。】

  【我突然覺得卜那那這個死胖子太可憐了,他昨天還狂發了三條微博讚美祁隊長,笑死我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昨天還真的感動了,心想祁神果然還是最偏愛胖子的,哈哈哈哈哈今天……】

  于煬徹底不懂了。

  彈幕有看不下去的好心粉絲讓他自己去搜官網,于煬縮小遊戲介面,打開搜尋引擎,搜索這家的官網……

  于煬根據分類,找到自己手上這塊表……

  直播間爆炸,于煬呆滯。

  VCA全鑽版日月星辰,官網報價:一百四十七萬五千整。



第26章

  于煬的贈品手錶在直播間被起底以後,HOG基地第一個炸了的不是于煬,而是卜那那。

  于煬坐在自己位置上,尷尬的看著卜那那,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還是個人?」卜那那一邊刪微博一邊啜泣,「我跟你風裡來雨裡去,我容易嗎?當年老賴退役,是誰!跟我說他在戰隊在?!」

  「當年我們被其他戰隊輪著捶,是誰!說有咱倆在,戰神隊早晚能組建成功?!」

  「那年,我吃河豚後拉稀,以為自己中毒了,又是誰?!半分鐘把我從三樓扛到樓下車裡,五分鐘就把我送進醫院?」

  「那年杏花微雨!我又胖了十斤,被噴子ps豬照,又是誰!真身上微博幫我懟黑粉?!」

  祁醉不可置信的蹙眉,看向賀小旭:「扯淡吧?我以前幫他真身懟黑粉?我瘋了?」

  「你!」卜那那怒指祁醉,刪掉最後一條炫耀微博,悲憤大吼,「你忘了!你都忘了!你特麼全忘了!」

  祁醉細想片刻,無奈:「確實不記得了。」

  卜那那大怒,賀小旭忙摟住卜那那,把他推回自己的電競椅上,安慰:「祁醉就是嘴上毒你不知道?都記得呢,都記得呢……」

  「微博懟黑粉那個真是他臆想的吧?」祁醉確實想不起來了,他心疼的看著卜那那,「那事兒傷你那麼深嗎?怎麼都開始編同人了呢?」

  「你!」卜那那暴起,「你個老畜生,今天有你沒我!」

  老凱跟著勸:「消消氣,那那消消氣。」

  「還訓練不訓練了!」賴華圍觀了半天,樂子撿夠了,起身呵斥,「一哭二鬧想什麼樣子?祁醉也是!你就不能說你都記得?」

  祁醉認命:「OK,是抗你去過醫院,不過那那你那會兒還沒發育這麼好,要現在……這肯定不行了。」

  卜那那悲憤大吼,這下誰勸也不好使了。

  還好老凱算冷靜,巧辟蹊徑:「你跟于煬置什麼氣?你就當他是祁隊的童養媳了,祁隊疼他不挺正常的?肥水沒流到別人家就得了。」

  于煬:「?」

  老凱賬算的很清:「你假設一下,隊長要是跟他們似的找個網紅野模什麼的,今天買個芬迪包明天買雙香奈兒鞋後天再送輛跑車,你不更鬧心?」

  「花在他身上!」老凱指著童養媳,「將來他再報答給咱們隊長!這波不虧!而且他還能死心塌地的留在咱們戰隊,跟咱們打比賽,雙贏啊那那哥!能量守恆!花再多錢也是在咱們自己隊伍裡來回轉,你細想!你往細裡想想!」

  于煬:「……」

  祁醉吹了聲流氓哨,含笑掃了于煬一眼。

  于煬耳朵瞬間紅了,他看出來了,卜那那根本沒生氣,這些人……

  于煬扣上耳機,進了遊戲單排,但猶豫了下,把遊戲聲音關了。

  卜那那納罕的看向老凱,注意力瞬間被帶走了,忍不住打聽:「找個網紅要花這麼多錢嗎?可我就喜歡網紅臉……」

  「我也喜歡。」老凱拍拍卜那那的肚子,「但現在沒這個時間啊,所以說這群gay挺吃香,隊內消化,就很方便。」

  卜那那看看于煬,瞬間覺得順眼了,歎口氣:「算了算了,要別人我沒准真得不痛快,但要是Youth……罷了,反正錢沒花給外人,就把他當隊長的童養媳了,唉……這種關係怎麼排輩分?」

  老凱是個講究人:「對賴教練和賀小旭來說,于煬是兄弟媳婦,對咱倆來說,這是大嫂。」

  戴著耳機但調了靜音什麼都能聽得清的于煬:「……」

  卜那那認可了,拍板:「行,自己嫂子,認了。」

  「讓自己嫂子欺負了算欺負嗎?」

  「不算!」

  「給兄弟媳婦花錢算花錢嗎?」

  「不算!」

  「能量守恆!」

  「物質守恆!」

  「那是嫂子!」

  「沒錯兒!」

  童養媳一攥滑鼠,哢嚓一聲,滑鼠堪堪沒碎。

  練習室裡安靜了幾秒,眾人馬上開始各自忙各自的了。

  一隊如今的公共訓練時間是中午十二點到晚上七點,晚上八點到淩晨兩點,七點到八點這一個小時,是晚飯時間。

  珍貴的晚飯時間裡,于煬在樓道裡吸煙,略帶焦躁的等祁醉。

  祁醉晚上是不訓練的,故而每天下機比別人晚,七點半的時候才出來,他看著于煬,忍不住想笑。

  于煬看祁醉來了忙把煙熄了,乾巴巴道:「隊長……」

  祁醉漫不經心的應著:「嗯?」

  于煬不知道該怎麼說,他摸了摸手上的手錶……

  「我……我知道這個多少錢了,我……」于煬欲言又止,「我……」

  祁醉無奈,他不告訴于煬價格就是怕于煬不收,沒想到一天就讓人拆穿了,于煬這才戴了不到兩天,就來還了……

  「我……」于煬梗著通紅的脖子,結巴道,「我、我不想還給你。」

  祁醉啞然:「哈?」

  于煬在心裡罵了自己幾句不要臉,羞慚的低聲道:「我知道我現在還欠著你一百萬呢,我會好好打比賽,釜山的solo賽我會盡全力,當然雙排四排也是,我一定能拿到獎金,賀經理說這種比賽的獎金俱樂部不會要分成的,全給我,還會另給我補貼,我都攢著,再過兩個月直播的簽約費就要給我了,算上我自己存款,一共加起來應該有一百多萬了,還有我……」

  祁醉不可置信:「你想跟我買下來?」

  于煬下意識捂住手錶:「我想要……」

  于煬忍著羞恥,小聲道:「但我現在還買不起……」

  不能花祁醉錢是真的,太想要祁醉送自己的東西也是真的。

  祁醉垂眸,自嘲一笑。

  他小看了于煬。

  于煬怎麼會捨得把自己的心意還回來?

  于煬想要,他也有信心能賺的來。

  祁醉笑笑,挽起自己左手隊服袖口。

  祁醉左腕上,戴著一模一樣的一塊表。

  只是錶帶不是全鑽的,而是藍色皮質的。

  「導購員說你那塊男生戴的多,我這塊女生戴的多。」祁醉勾唇,「原本想使壞給你女款的,但你那塊貴……捨不得給你便宜的。」

  于煬喉嚨一緊,突然說不出話來了。

  「知道為什麼送你這個了吧?心裡明白就別再說錢的事了。」祁醉放下袖口,挑眉,「順便……別提那一百萬,我現在脾氣是太好了,什麼都能忍,這要是讓老賴那那他們知道了,估計要買凶去NCNC戰隊殺人了。」

  于煬還要再說,祁醉「噓」了一聲,撐不住笑了:「都說是童養媳了……」

  被別人打趣還能冷臉嚇唬人,讓祁醉調戲……于煬就只能紅著臉老老實實的任他調戲了。

  都下樓吃飯了,樓道裡空無一人,祁醉看看樓梯下面,確定沒人後,祁醉側頭看著于煬,輕聲笑:「小哥哥,來我家當童養媳,好不好?」

  于煬克制著,任由祁醉說,心裡發誓晚上練習賽一定要陰老凱一局。

  「問你呢。」祁醉雙手無害的插在褲兜裡,往前走了半步,語氣裡帶著幾分笑意,「好不好?」

  于煬看了看祁醉的左手腕上露出的一點錶盤,咬了咬牙,輕輕點了點頭。

  祁醉低聲笑了起來。

  整個三樓就兩個人在,祁醉聲音不大,但一樣能環繞在于煬耳邊,經久不散。

  祁醉終於知道不當人有多舒服了,他又往前走了半步,:「問你呢,點頭什麼意思?說話啊。」

  于煬抬眸,求饒的看看祁醉。

  于煬稍一示弱,祁醉心就軟了。

  「算了。」祁醉笑笑,「那老凱說的……長大了要報答我,願意不願意?」

  于煬閉了閉眼,又點了點頭。

  「用心報答?」

  于煬臉頰爆紅,半晌,勝不可聞的「嗯」了一聲。

  祁醉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裡默念了三遍我是人不是畜生。

  「不逗你了。」祁醉適可而止,直起身,含笑道,「走,下樓吃飯。」



第27章

  經過近一個月的加訓,亞洲邀請賽終於要開始了。

  「護照身份證手機現金……」賴華站在車前,緊張的不行,反復叮囑,「別落下東西,卜那那……你是去比賽還是去過日子的?你拎這麼大行李箱做什麼?!」

  卜那那懶得跟就一個背包行李的賴華多言,把行李箱扛上後備箱,擺擺手:「精緻男孩兒的生活你不懂。」

  賴華橫眉,還沒來得及多言,祁醉推著兩個大行李箱出來了。

  于煬下車,替祁醉把行李箱拎上了車。

  賴華眉頭直跳:「哪兒來的那麼多行李?這是去打比賽行不行?你們怎麼每次都這樣?一點兒緊張嚴肅的態度都沒有……」

  「心裡緊張著呢。」祁醉自己背著外設包,隨口安撫,「再說也不多啊……八套私服,兩套隊服,四雙鞋,幾條內褲……」

  老凱賀小旭也推著行李箱出來了,後面跟著俱樂部運營部門的跟拍大哥,賀小旭今天換了一身西服,頭髮打理了下,也挺人模狗樣,賀小旭匆匆掃了一眼,皺眉:「辛巴呢?」

  「來了來了。」辛巴挺緊張,慌亂的檢查自己證件,「我以為我沒帶護照……回去拿了。」

  「快上車,不早了。」賀小旭左右看看,「童養媳呢?還沒下來?」

  于煬「砰」的一聲合上後備箱,面無表情的看著賀小旭。

  「哈、哈哈……」賀小旭看著于煬乾笑,「都到了就好了,辛巴跟我去後面車,給跟拍大哥讓個地方,哎好好拍啊!今天起晚了沒來得及拍出發,素材太少了,你們配合一點,少說點兒不能剪輯的東西,好了好了都上車了。」

  賴華是個老實人,他還在緊張著,突然道:「要不要大家都站在基地大門前合個影?」

  賀小旭疑惑:「為什麼?」

  賴華看看眾人,尷尬:「不、不為什麼啊,和張影怎麼了?電影裡……」

  于煬心裡一梗,忍不住看向祁醉。

  賀小旭頓了下,臉上笑意也淡了。

  幾人明白賴華的意思,祁醉、卜那那、老凱、于煬,HOG的這個無敵的四戰神配置,可能就這一次了。

  「我們……」氣氛突然變得微妙,祁醉看看眾人,小心道,「這趟是有人回不來了嗎?拍這種照片……」

  「噗!」

  賀小旭破了功。

  賴華氣急敗壞:「誰這麼說了?我又不是要拍黑白的照片!」

  于煬忍了忍,嘴角禁不住也挑起來了。

  「我還以為釜山真有喪屍呢,這有去無回的架勢……」祁醉輕蔑一笑,「嚇唬誰呢?」

  祁醉總被人罵老畜生不是沒道理的,他太難體會別人那點兒纖細的離愁別緒,跟他傷春悲秋等於找死,不但不會安慰你,破壞氣氛還一流。

  賴華忿忿的上車了,賀小旭憋著笑拉著辛巴去後面一輛車上坐,跟拍大哥跟著一隊上了前面的大商務車。

  去機場的路上,跟拍大哥謹遵賀小旭的叮囑,不停的找話題積累素材,挨個採訪,偏偏一隊四人不是老狗逼就是啞巴,採訪的過程無比艱辛。

  跟拍大哥跟祁醉笑笑:「祁神剛才說有去無回,是什麼意思呢?」

  「有去無回就是……」祁醉邊玩手機邊漫不經心道,「如果輸了比賽……會被後勤人員推進釜山港填海。」

  跟拍大哥:「……」

  跟拍大哥腹誹不斷,轉頭看向卜那那,笑問道:「剛看那那行李箱好大,是準備了很多吃的嗎?哈哈你這個體型,飯量應該很大吧?」

  「嗨,哪兒啊。」卜那那拍拍肚子,「空的,那是準備輸了比賽沒了獎金就做代購賺點兒路費的。」

  跟拍大哥在心裡把卜那那也問候了一遍,轉頭再拍老凱,問道:「老凱這次準備的怎麼樣?聽說你個人對『哈巴狗』這個說法並不抵觸?粉絲們都很好奇,單排賽上,沒了別人指揮,你……」

  佛系少年老凱淡然道:「遵循內心,開開車,逛逛地圖,忘記那些打打殺殺,放下槍支和彈藥,做個自由自在的人。」

  跟拍大哥艱難的咽了下口水,不死心的轉頭看向于煬,乾笑:「剛才我聽賀經理管你叫『童養媳』?哈哈這個代號的意義是……」

  祁醉惋惜的搖搖頭,自言自語:「這跟拍新來的吧?別的不行,踩雷一個賽一個准。」

  于煬昨晚又加訓到淩晨四點,眯了兩個小時就起來收拾行李了,這會兒正叼著根沒點燃的煙倚在椅背上補眠,聽到「童養媳」三個字于煬睜開菜刀眼,冷著臉道:「你說什麼?」

  「沒……沒事!」跟拍大哥欲哭無淚,「你休息吧,我就隨便問問。」

  挨個踩了一遍一隊痛點的跟拍大哥成功讓車廂安靜下來了,大家玩了一會兒手機後都打起了盹。

  到了機場拿了機票托運了行李過關……候機廳裡,眾人各自去買水休息,于煬習慣性的不合群,買了一杯咖啡坐在一邊,打開平板複盤自己的練習賽。

  祁醉端著一杯熱茶遠遠看著于煬,覺得他繃得有點過緊了。

  「不願意別人叫你童養媳?」祁醉坐到于煬身邊,「別看了,眼睛不累?」

  「不累……」于煬忙放下平板,他耳朵發紅,小聲解釋,「沒不願意……」

  祁醉忍笑:「原來樂意。」

  于煬又不好意思了。

  「你說行,別人……」于煬低聲道,「別人不能笑話我。」

  「我也不是笑話你啊。」祁醉反駁,「我是期待。」

  于煬蹙眉:「期待什麼。」

  祁醉往于煬身邊靠了靠,說了一句下流話。

  于煬的臉騰的紅了。

  一直到飛機上都沒緩過來。

  幸好他是真的累了,上了飛機就睡了,兩個小時,一路睡到了金海國際機場。

  下了飛機,正巧遇見了TGC戰隊的一行人,眾人打了聲招呼,折騰幾道手續出了機場,上了車去了酒店。

  「休息一下,一會兒帶你們去比賽場地看看,別亂跑,給你們留了玩的時間了。」酒店大廳,賴華去辦入住,賀小旭招呼眾人,「需要流量卡的找後勤,出門要報備,不許單獨行動,好了先休息,晚上早點睡,明天就比賽了,大家加油。」

  卜那那坐車坐的累,攤在沙發上點頭敷衍,老凱這個保姆在給卜那那和賴華換流量卡,于煬坐在一邊,他已養足了精神,又在複盤自己的練習賽視頻了。

  祁醉站在于煬身後,看著他的平板電腦……是于煬和辛巴雙排塞視頻。

  祁醉道:「跟他練的怎麼樣了?」

  于煬轉頭看看祁醉,搖頭:「我雙排打的不好,跟他磨合的也少……練的很差。」

  「你雙排本來也不是強項,正常。」祁醉有一說一,「你還在青訓的時候,老賴看上的就是你的單排和四排,特別是單排……無敵。」

  于煬抬眸看著祁醉,眼睛發亮:「我還沒跟你打過單排練習賽……」

  祁醉愣了下,莞爾:「哇哦,你的目標原來是我?」

  于煬一頓,自覺失言,訕訕道:「我瞎說的,我沒……沒別的意思。」

  「不。」祁醉微笑,真心道,「我非常期待。」

  亞洲邀請賽比賽一共三天,第一天是單排賽,第二天是雙排賽,第三天是四排賽。

  祁醉右手承擔不起這麼高強度的比賽,戰隊多方考慮後決定放棄雙排塞,只讓祁醉打第一天的單排和第三天的四排。

  如此祁醉手腕不會負荷太嚴重,中間可以休息一天,還不會耽誤受關注度最高的最重要的四排塞。

  其實若是聽賴華的,第一天的單排賽也不讓祁醉上。

  賴華一是不想祁醉太辛苦,在單排賽上消耗太多精力,還有一層考量他沒說,祁醉心知肚明。

  賴華不允許祁醉在最後一次比賽上有任何可以讓人詬病的點出現。

  賴華擔心這半年來祁醉鬆散的訓練跟不上別人的強度,擔心祁醉的手腕在關鍵時刻掉鏈子,擔心祁醉在最後一場比賽上壓力太大失誤……

  總之,賴華不想看見單排賽上有人贏了Drunk。

  四排塞可以怪隊友,可以甩鍋給別人,單排賽上……同戰隊之間都會兵戎相見,參賽的百人各自為戰,不存在任何背鍋的情況,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在這方面,賴華比祁醉考慮的更多。

  他甚至找祁醉談過話,想勸他放棄單排賽。

  不說日韓強手,國內單排厲害的人就不少,周峰、花落、海嘯、于煬……

  這可能是祁醉最後的一場比賽了,賴華接受不了祁醉跟自己一樣狼狽收場。

  但祁醉不同意。

  「身體明明還能堅持,為什麼不打?」

  祁醉可以接受自己因狀態下滑輸給別人,但無法接受自己在明明有一戰之力的情況下因害怕輸而棄權。

  雖然懈怠了半年了,雖然訓練強度一直跟不上,但祁醉並不懼戰。

  相反,他無比興奮。

  要戰,便戰。

  「我很期待明天的單排賽。」祁醉看著于煬眼裡那股戰前興奮的光芒,微笑,「加油,試試贏過我。」

  于煬低聲道:「我會盡全力。」

  「我也會。」



第28章

  主辦方流程安排上非常孤兒,第二天中午比賽,安排選手們早上錄賽前視頻。

  早上七點鐘,祁醉換上隊服,攤在酒店一樓大廳的沙發上,眼睛幾乎睜不開。

  祁醉長手長腳的,礙著一旁周峰了,周峰往旁邊靠了靠,也是一臉睏倦。

  大齡網癮少年們常年遵循著晚四點早十一點的作息,這會兒被人從床上轟下來,精神狀態基本類同於正被湘西大仙驅趕的屍體。

  花落食不知味的吃了早飯,從餐廳晃出來,目光呆滯:「我已經很多年沒吃過早飯了……」

  祁醉眼睛睜開一條縫,生無可戀:「我也記不清多少年沒見過早上的太陽了……」

  要不是心疼于煬不想讓他早起受這個罪,祁醉昨晚就要把這倒楣的隊長王冠臨危授命的傳宗接代給于煬了。

  FIRE戰隊和母獅戰隊的隊長相互攙扶著下了樓,腳步虛浮,目光游離,失神道:「這是……七點鐘嗎……七點鐘的空氣原來是這個味道的嗎……」

  Wolves戰隊隊長也下樓了,他臉色蒼白,像昨晚遭人日了似的,走兩步晃兩下,語氣飄忽:「我起了……我特麼居然真的起來了……」

  六個隊長終於湊齊了,賀小旭看不下去,拿了瓶保濕噴霧對著這群吸血鬼挨個噴了一頓,尤其是祁醉,從腦門到脖頸,迎頭噴了半天。

  祁醉稍微清醒了點,他接過賀小旭遞給自己的墨鏡戴上了,打了個哈欠,喃喃:「我一會兒能飆髒話嗎?反正思密達們聽不懂……」

  FIRE戰隊隊長業火聞言像喪屍似的,艱難扭過頭來,緩緩舉起手:「我有方言優勢,我可以用潮汕話來罵……這樣絕大部分的中國人也聽不懂了……」

  國內領隊忍無可忍,恨不得找報紙卷來敲這些人的頭,他怕一旁的翻譯聽見,壓著嗓子怒道:「都清醒點!有跟拍的!你們都是有頭有臉有粉絲的人,都要點臉!」

  「拍唄……」祁醉早年因為貪睡,在酒店房間躺在床上拍賽前視頻的經歷都有過,臉皮厚的已經無所畏懼,「愛幾把拍不拍……」

  賀小旭無法,去打包了杯奶茶,插上吸管塞在祁醉嘴裡,堪堪堵住了他的嘴。

  眾人被領上車,隊長們眯了一會兒後逐漸恢復人形,FIRE戰隊隊長業火聊騷祁醉,嘿嘿嘿:「聽說你們戰隊這次帶了個童養媳過來?」

  祁醉戴著墨鏡閉著眼裝睡。

  花落噗嗤笑出聲來:「誰啊?卜那那?」

  羅峰撩開眼皮,耿直道:「不,你更熟的一個人,Youth。」

  花落:「……」

  業火拍腿大笑。

  業火納罕:「真的假的啊?他倆現在節奏好多啊,多的都有點假了。」

  花落趁機賣邪教安利:「假的唄,Youth其實跟我也不錯,我倆還雙排過呢。」

  羅峰再次撩開眼皮:「Youth也跟我雙排過。」

  祁醉摘了墨鏡,面無表情的看向賀小旭。

  「別多想別多想……」賀小旭怕祁醉被垃圾話影響,忙解釋道,「他們說的是那次娛樂表演賽的時候。」

  祁醉戴回墨鏡。

  「別裝睡。」業火今年剛二十一歲,比他們都年輕,精力旺盛的可怕,「祁神,說說,真的假的啊?我妹妹特別喜歡Youth,我妹妹十八歲,跟他正合適!天造地設!這事兒要是成了,你HOG和我FIRE從此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裝兩樣逼,你跟Youth……」

  祁醉道:「是真的。」

  「艸……」業火半談說不出話來,震驚,「你們大城市的人都這麼會玩的嗎?這都什麼年代了?你要童養媳幹嗎?」

  祁醉閉著眼,聞言笑了:「幹啊。」

  車廂裡安靜了幾秒後,隊長們瘋了似的笑了起來,司機嚇了一跳,差點刹車。

  韓國方的工作人員不解的探頭看過來,嘰嘰喳喳詢問怎麼了。

  「沒事。」賀小旭壓著火,一手把奶茶管塞進祁醉嘴裡,一邊強撐著笑臉對幾個攝像道,「刪了刪了,這個不能傳出去……這個思密達聽不懂,翻譯你告訴他一下。」

  祁醉咬著吸管,悶笑不已。

  業火目瞪口呆,搖頭:「騷還是你祁神騷……哎,這個可以呀!從小簽來,親自培養,脾氣性格也教育成自己最喜歡的樣子……哇不能想了,越想越汙。」

  賀小旭瞪了業火一眼,磨牙:「不好意思提醒一句,Youth脾氣特別不好,以前把打架當副業的。」

  業火又吃了一驚,震驚於HOG內部的複雜,不敢說話了。

  一個小時後,終於把眾人拉到了景點,幾人依次拍攝,等著拍的則在車裡錄賽前垃圾話。

  「就一句!」祁醉嘴太毒,而且好幾國語言通吃,讓翻譯不許翻他說的都沒用,賀小旭這些年對外把祁醉打造成無暇的電競之光不容易,不許他自爆其短,反復警告,「不能涉及民族宗教國籍性別等等……不許說髒字,嘲諷面不許太大,不許攻擊別人弱點!」

  業火在一旁揉揉脖頸,歎氣:「咱們這行現在快跟娛樂圈似的了,太商業化!這也不許那也不許,遙想當年遠古大神們,當時也沒什麼正式比賽場地,也沒隔音房,就面對面坐著,一邊打一邊罵對面是菜比,哇,那多來勁兒!」

  「一月一千塊錢工資,每天吃睡在網吧,來不來勁兒?」FIRE戰隊經理敲業火的頭,「這麼羡慕遠古大神,我可以給你提供這個待遇。」

  業火慫了,賠笑:「好好好,我一會兒也不開嘲諷。」

  賀小旭還在盯祁醉,怒道:「跟你說話聽到沒?只能說一句!不許提別人!」

  祁醉忍笑點頭:「沒問題。」

  拍好賽前視頻,眾人回酒店,稍稍休息後各戰隊集合後一同去賽場。

  去賽場的路上,賴華小心留意著祁醉的臉色,小聲問祁醉:「怎麼樣?要不要讓辛巴替你?」

  于煬就坐在祁醉前面,聽到點兒動靜,不安的偏過了頭。

  祁醉笑了:「你們在不放心什麼?」

  「不是不放心,你都多久沒練過單排了?」賴華皺眉,祁醉每天只能打那幾個小時,為了教導于煬,為了磨合新隊伍,祁醉這些日子訓練時間全花在四排上了,賴華低聲道,「你今天還起早了,精神一般……單排賽不能臨時替補,你半截手疼的受不了也下不來,你懂吧?」

  祁醉嗤笑:「五局而已……」

  「你能打滿四局就不錯了!你怎麼就聽不懂呢?你要是……要是……」賴華一急,眼睛就紅了,「那跟我當初……」

  「放心。」祁醉戴上墨鏡,假寐補眠,「我心裡有數。」

  到了賽場,HOG戰隊的車不出意外又被圍了。

  祁醉今天脾氣出奇的好,摘了墨鏡帽子,跟粉絲們打招呼,簽了半日名,賴華和賀小旭焦心的看著祁醉的右手,上前勸了半天,好說歹說把粉絲們哄走了。

  于煬臉上半分笑意也無,他一直盯著祁醉的手腕。

  于煬比任何人都清楚祁醉現在右手的狀況有多糟糕。

  祁醉現在還戴著手套,手套下面,是纏的一層層的肌內效繃帶。

  那種繃帶沒有任何藥效,只能讓祁醉的右手肌肉稍微輕鬆一點,收效甚微。

  祁醉拒絕打封閉,不吃止疼藥,于煬難以想像祁醉五局打下來手腕會有多疼。

  這種情況下,怎麼可能贏?

  賴華的顧慮,于煬沒法感同身受,但他比賴華更在乎祁醉。

  沒人比于煬更矛盾了。

  他是最想贏祁醉的人,也是最想讓祁醉贏的人。

  國內和韓國那幾個單排強手于煬心裡都有數,他腦子裡閃過幾個不該有的念頭,但還未成型,就被察覺到幾分的祁醉打斷了。

  祁醉並未明言,只是輕描淡寫的提醒了于煬一句,上個敢在他眼皮下打假賽的俞淺兮如今的下場……

  會被祁醉趕出HOG。

  單排賽開始前半小時,選手們要上場熱身了,于煬全程沒有任何表情,臉色差的可怕。

  卜那那不知內情,擔心不已,連坐在不遠處的花落都托工作人員來問,于煬是不是病了,還是水土不服身體不舒服。

  翻譯在于煬耳邊輕聲詢問,于煬搖搖頭,一言不發。

  于煬想告訴所有人。

  不舒服的不是他。

  身體出狀況的不是他。

  不是最佳狀態的人也特麼的不是他。

  祁醉就坐在于煬左手邊的機位上,身為明星職業選手,攝像頭頻頻給到他,祁醉一邊檢查外設一邊抬頭向鏡頭打招呼,聽到主持人說到自己了,還不忘戴上耳機,扶著麥含笑用英語回應幾句,引得現場的粉絲們頻頻尖叫。

  還有三分鐘比賽就要開始了,賽場中心的led巨屏上在輪播各個戰隊隊長的賽前垃圾話,正播在祁醉那一條。

  祁醉這次如賀小旭要求的,沒嘲諷任何人,也確實只說了一句話。

  巨屏上,祁醉對著鏡頭微笑:「我這次把顯示器打開了,大家小心。」

  賽場安靜幾秒後祁醉的粉絲開始瘋狂尖叫,導播忙將攝像頭給到祁醉,賽場上,祁醉已戴上了隔音耳機,外場聲音分毫都聽不見,他揉了揉脖頸,摘了手套。

  已經纏到右手手掌的繃帶露了出來。

  全場譁然。

  祁醉活動了一下右手手指,握上滑鼠。

  第一局比賽開始。

  P港S山線。

  Drunk跳了P城,Youth高飄去了機場。

  兩人選點都很大膽。

  後臺休息室,賀小旭揪心:「Youth去機場做什麼啊?第一把,他就不能小心點?」

  「他喜歡剛槍,能去機場都會去。」賴華一樣緊張,「還好還好,那那去的礦山老凱去的監獄,全分散開了,至少前期不會內鬥了。」

  賀小旭把單排拿獎的希望全壓在于煬身上了,焦急:「導播怎麼還不給鏡頭……機場去了幾個?」

  賴華不做聲,他還在找祁醉。

  比起于煬,祁醉的選點更要命,賴華要是沒看錯,至少有五個人跳了P城。

  賴華一顆心緊緊攥著,生怕祁醉落地就死了。

  單排賽不存在倒地拉起的情況,死了就是死了,落地後大家根本無法分辨對方是不是自己戰隊的,遇見了就得對槍,公告區不斷滾動擊殺喊話,導播沒切到HOG戰隊四人的時候賀小旭和賴華只能盯公告區,生怕看見自己戰隊減員。

  【HOG-Drunk使用M416殺死了SES-Right】

  「棒!」

  導播瞬間把視角給到祁醉,祁醉從陽臺跳到門上,再跳到房頂上,賀小旭惴惴不安:「祁醉做什麼呢?」

  「他在繞房裡的人,房裡有人!」賴華緊張的冒汗,忍不住抱怨,「他就不能穩妥點?!非要去大物資點!前期避戰不行嗎?」

  祁醉判斷好房中人位置,跳下房頂,扔了一個手雷後直接進屋跟人貼臉剛槍,幾槍解決了房中人。

  祁醉嘴角帶笑,自言自語:「前期避戰……那別人應該避我……」

  【HOG-Drunk使用M416殺死了Knight-909】

  【HOG-Drunk使用mini14殺死了Ares-Apollo】

  五分鐘,祁醉將P城清理了個一乾二淨。

  賀小旭看著直播屏,目瞪口呆。

  「你不是說……」賀小旭咽了下口水,「他很久沒練單排了嗎?」

  賴華結巴:「是、是啊……」

  【HOG-Drunk使用M416殺死了TGC-Zhou】

  【HOG-Drunk使用98K殺死了TGC-Tsunami】

  【HOG-Drunk使用98k殺死了TYR-663】

  ……

  第三個圈的時候,祁醉已經收了七個人頭了。

  卜那那和老凱已經淘汰了,一個四十三名,一個三十二名。

  下一個安全區縮小的時候,祁醉和于煬還在。

  安全區又縮了,祁醉和于煬還在。

  第五個安全圈的時候,于煬進圈失敗,被韓國戰隊收了人頭。

  祁醉掃了一眼那個韓國人的id,默默打藥。

  「祁醉還在!」賀小旭忍不住拍賴華,「他還在!!!」

  十五個人,祁醉還在。

  十三個人,祁醉還在。

  七個人,祁醉還在。

  三個人,祁醉還在。

  兩個人!

  「我操他媽!」賴華站在螢幕前,恨不得鑽進去,「這個孤兒圈!」

  賀小旭不太懂細節,但也看的出來,安全區縮在另一個人頭上了。

  賴華還在焦急的判斷怎麼進圈最合適,祁醉那邊已經開火了。

  已經要貼臉了,祁醉根本就不打算進安全區了,安全區縮小之前,不是打死對方,就是被活活毒死。

  導播不停地在兩人間切換視角,幾個解說員語速飛快,來回播報……

  【HOG-Drunk使用98k殺死了Ares-Hero】

  祁醉放開滑鼠。

  Drunk,名次第一,14殺,總積分640分。

  後臺,賴華眼淚奪眶而出。

  卜那那看著重播,喃喃:「跟他四排打多了,我都已經要忘了……我們四排是拖累了他多少……」

  于煬心臟砰砰直跳,他沒跟祁醉打過單排,他想像不到,祁醉是怎麼在手腕傷成這樣的情況下打出這種壓倒性的第一來的。

  祁醉輕輕揉揉手腕,笑了下。

  第二局,祁醉名次衛冕第一,總積分第一。

  第三局,祁醉名次第六,總積分第一。

  第四局,祁醉名次第九,總積分仍是第一。

  第五局,祁醉名次第一,總積分毫無疑問的還是第一。

  整整五局,祁醉名次始終穩在第一,分毫不動,並和第二名的韓國選手整整拉開了695分的駭人分差。

  總積分排名:祁醉第一,韓國選手第二,周峰第三,于煬第四。

  五局比賽結束,于煬趴在自己機位上,哽咽的渾身發抖。

  工作人員以為他是因為錯失前三而難受,不住安慰,于煬搖頭,眼淚滂沱。

  祁醉拎起隊服罩在了于煬頭上,自己在工作人員的簇擁下往採訪間走,經過樓下走廊時,看見等在樓道口激動不已的賴華和賀小旭,祁醉對賴華一笑:「教練,聽說你想讓我換替補?」

  賴華輕捶了一下祁醉的肩膀,眼淚蜿蜒。

  Drunk說得出,就做得到。

  他站著來,也會站著離開。



第29章

  走廊裡,于煬還有卜那那老凱跟了下來,眼睛鼻子通紅的卜那那擋在祁醉前面,低聲問:「你的手怎麼了?!」

  祁醉無奈,他最怕的來了。

  祁醉拍了拍卜那那的肩膀,沒說話,要往前走,卜那那繼續擋在祁醉面前,他眼淚掉了下來,低聲吼:「我問你呢!你他媽的手腕怎麼了?!」

  祁醉喉嚨口哽了下,任由卜那那推搡,一言不發。

  「別這樣……」老凱從後面拉著卜那那,啞著嗓子道,「隊長要去採訪區,你別這樣……」

  「祁醉你個王八蛋!」卜那那哽咽,「你這個老畜生!你不告訴我們,你他媽的不告訴我們!老子問過你!你還騙我!你……」

  卜那那從比賽開始前看到祁醉手上的繃帶時就全明白了。

  五局比賽,他和老凱打的渾渾噩噩,中間甚至一度不知道自己在哪兒,在做什麼。

  卜那那二百多斤肉不是白長的,他死死堵在祁醉前面,哭的滑稽又可憐,一遍遍推著他問,你的手怎麼了。

  「閉嘴!」于煬忍無可忍,一把拽過卜那那,把他推到走廊牆上,一字一頓的警告,「別碰他的手。」

  「你算老幾?!」卜那那徹底瘋了,他使勁兒推了于煬一把,怒道,「老子跟祁醉是隊友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個幼稚園過家家呢!」

  老凱皺眉低吼:「那那!」

  「……我沒上過幼稚園,也不知道什麼叫過家家。」于煬冷冷的看著卜那那,「我不算什麼,你確實比我強,你至少跟他同期過,我呢?」

  卜那那抽噎了下,傻了。

  于煬看看卜那那,又側頭看看老凱,淡淡道:「不用你們提醒,我知道我是什麼東西……你們感情深,同隊的時間長,每個人都比我強。」

  所以于煬連質問祁醉的權力都沒有。

  無意中得知祁醉要退役的那一晚,于煬在露臺上吸了一晚上的煙。

  若是別人,大可以推門而入,拽著祁醉的領子對他破口大駡,罵他為什麼不早說,罵他為什麼不及時治療。

  但換做于煬,他只能幾天不說話,自己慢慢消化這件事,然後在想通了以後,把祁醉的id刻在了自己肩膀上。

  祁醉垂眸,眼眶微微紅了。

  「討論我是什麼,一點意義都沒有,現在最重要的是……」于煬壓抑的籲了一口氣,「重要的是……他要去接受採訪,明天我們還有雙排賽,後天還有四排賽要準備……」

  卜那那徹底呆了。

  「想和我打架,找沒人的地方。」于煬放開卜那那,撿起扭打時掉在地上的隊服,「後天的四排賽對我來說很重要,我不能被禁賽。」

  卜那那怔了幾秒,蹲在地上,悶頭大哭。

  祁醉深吸一口氣,穿過長長的走廊,走去了採訪區。

  採訪區前,賀小旭已等候了半晌,見祁醉來了忙迎了上來,給祁醉遞了一瓶水,借機低聲道:「退役的小紀錄片俱樂部已經做好了,咱們的娛媒部門也準備好了,你這邊正式說了,我們國內的官媒會同時發公告,你放心,準備的都很充分……」

  「不用了。」

  「什麼?」賀小旭呆滯,「什麼東西不用了?」

  祁醉掃了眼台下的眾多攝像機,淡淡道:「我沒準備在今天宣佈。」

  「不今天要哪天?」賀小旭焦急道,「你別瘋了!你剛拿了這麼嚇人的成績,這會兒宣佈是最好的,風風光光的,不會留下任何污點,你……」

  「我說了。」祁醉表情平靜,「不是今天。」

  賀小旭心裡閃過一個念頭,不可置信道:「你不是要等後天……」

  「單排本來就不是我的強項,第一是順手拿的。」祁醉把水瓶遞回給賀小旭,「我的目標是四排的金鍋。」

  祁醉走到採訪區最中心,賀小旭拿著礦泉水瓶呆立在原地,咬牙:「這個瘋子……」

  採訪區。

  祁醉手上的繃帶顯然比他今天逆天的單排積分更引人注意,主持人和記者不斷問祁醉手部的問題,祁醉全程沒正面回答,只是表示略有不適,並未影響太多。

  但祁醉的右手一直在不受控的微微顫抖,主持人甚至主動詢問,是否需要她幫忙聯繫醫生過來,被祁醉拒絕了。

  有個韓國翻譯用詞過於嚴重,還被祁醉指出糾正,並用英語重複了一遍,韓國翻譯戰戰兢兢,頻頻道歉。

  安排給solo前三的採訪時間是半個小時,針對祁醉個人的就占了二十五分鐘,所有話題都圍繞祁醉而來,祁醉避開了所有針對他受傷的問題,只是讓大家期待HOG的四排賽。

  採訪結束後,祁醉在工作人員的簇擁下出了場館,上了HOG戰隊的車。

  理療師第一時間湊上來,拆了祁醉右手上的肌內效繃帶,給他噴了鎮定劑,斟酌著力道替他按摩。

  祁醉輕輕抽氣,賴華眉頭緊皺,低聲道:「會影響後天的比賽嗎?」

  理療師不敢做保證,只說:「我儘量讓他恢復狀態。」

  于煬坐在最後一排,靜靜的聽著他們說話,自己從包裡拿出平板電腦來,複盤今天的比賽。

  一路無言。

  回到酒店後祁醉和理療師進了他房間,一直到晚上九點才出來。

  祁醉從房間出來時,在樓道裡看見了一連串的通紅眼睛。

  賴華老淚縱橫,賀小旭梨花帶雨,卜那那嚎啕不停,老凱哽咽不語。

  祁醉頭瞬間大了。

  「奔喪呢?」讓理療師折騰了幾個小時,祁醉整個右手都沒感覺了,也無所謂疼不疼了,他倚在牆上,心累的想找于煬借跟煙,「讓別的戰隊看見了,還以為我死在裡面了……」

  四人聞言哭的更厲害了。

  「閉嘴!」祁醉抬眸,看著卜那那冷笑,「下午你不是挺有勁兒的嗎?想找我打架?」

  卜那那羞愧的低下頭,半晌粗著嗓子道:「我一時接受不了……我……」

  「行了。」祁醉懶得聽他囉嗦,看看左右,「于煬呢?」

  老凱尷尬道:「他在房間呢……」

  托韓國方工作人員幫忙,于煬跟辛巴在酒店附近的網吧雙排了兩個小時,保持了下手感,然後在附近吃了點東西,早早的回了酒店。

  于煬不是不想去看祁醉,但他下午險些跟卜那那動了手,一時不知該怎麼跟大家相處。

  于煬倚在床上,心裡稍稍有點後悔。

  還是有點衝動了。

  如果是祁醉,一定可以處理的更妥帖。

  于煬不會說話,著急了,下意識的就想動手。

  跟隊友起了摩擦就算了,現在不上不下,沒法去看祁醉了。

  雖然才幾個小時沒見,但于煬很想祁醉。

  房間門響了,于煬起身開門。

  祁醉倚在門外。

  于煬眼睛又紅了。

  「你那手……」于煬頓了下,盡力讓自己爭氣點,「好點了嗎?」

  祁醉想了片刻,莞爾:「沒,還是疼。」

  于煬心疼的都揪起來了。

  「所以來看看你……」祁醉看著于煬,含笑道,「看看我的童養媳,心裡就舒服多了。」

  于煬耳朵發紅:「我又幫不了你……」

  「誰說的。」祁醉等了半天也不見于煬有邀請自己進屋的意圖,本想遵循紳士本色不隨便踏足人家房間,但一想這是自己童養媳的房間,臉皮就厚了,自己搭訕著走進來,坐在了沙發上,「你……吃了麼?」

  于煬點頭。

  祁醉一笑:「現在叫你童養媳,你都已經不反駁了?」

  于煬垂眸:「你想怎麼叫就怎麼叫,反正別人不知道……」

  祁醉想起自己早上在車上浪的那一波,尷尬的咳了下。

  沒敢告訴于煬,至少中國賽區的戰隊基本上是都已經知道了……

  祁醉隨手拿起于煬的水杯,擺弄了下輕聲道:「對不住。」

  于煬臉也紅了,悶聲道:「我說了,你喜歡叫就叫……」

  「不是說這個。」祁醉莞爾,淡淡道,「對不住……今天比賽結束後我心事太多,看見卜那那和你吵架,沒幫你。」

  于煬愣了。

  祁醉歎氣:「幸好他有點分寸,他要是在我面前對你動手了……今天的事就大了。」

  于煬囁嚅:「你……」

  祁醉抬眸:「你們都是我的隊友,在我眼裡沒什麼不一樣。」

  「這話說得有點違心。」祁醉失笑,「好吧,承認,對你……就算是比賽的時候,也沒辦法完全當做隊友。」

  Drunk能說出這種話來,其中的意義,不言而喻。

  于煬心裡一熱,眼眶不自覺紅了。

  「我沒怪他。」于煬清了清嗓子,低聲道,「那種情況,他有點激動……正常的。」

  于煬並沒說謊,卜那那今天的感受他全明白。

  因為明白,所以能理解。

  況且,卜那那一直對他很好。

  于煬也是突擊位,但以替補位入一隊時,卜那那對他沒有任何情緒,反而處處偏袒,時時照顧。

  技術上的經驗,對于煬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從不藏私,這些于煬心裡都記得。

  咚咚幾聲響,有人在敲于煬房門。

  于煬起身,沒等他開門,房門下塞進來了一張紙條。

  【小隊長對不起,我今天受刺激太大了,忘了你才是最難受的那個。】

  祁醉走了過來,嗤笑:「卜那那的字。」

  門外傳來幾聲竊竊,不多時又塞進來一張紙條:【Youth對不起,我其實早猜到了,你替戰隊抗下多少,我都知道,我都看到了。】

  這次字跡和上次不同了,應該是老凱。

  卜那那又放進來一個紙條,上面畫著一個胖子,在跪著大哭。

  老凱塞進來一張韓元和一張紙條:【這是賴教練罰卜那那的錢,我們都分了,這是你的那一份。】

  卜那那又塞進來一張紙條:【小隊長對不起,隊長是不是在裡面了?保護好自己,小心他。】

  老凱也塞:【注意體位,也小心一下隊長的手。】

  于煬:「……」

  一張張紙條不斷塞進來,內容越來越少兒不宜。

  【小心點,看看房間裡有沒有攝像頭。】

  【不要太慣著隊長啊!別他說什麼你都聽!你剛成年啊!】

  【第一次代表了很多事,你這個年紀可能還沒法理解,但聽胖哥哥的,別太慣著他!】

  【+1,我一直想說,你對隊長是不是有點太聽話了?這樣在床上不被欺負到死?】

  【別太百依百順了!拿出你剛機場的氣勢來!】

  【你跟他說這個有個屁用,Youth一到隊長面前就軟的要死。】

  【那也要爭氣!聽我說,這種老流氓看著紳士,但一般上了床都賊不是個東西,保護好自己,實在不行……還是服軟吧,不要硬剛,隊長再不是個東西,還是疼你的。】

  【隊長要是讓你叫出來,千萬別聽他的!我們剛試過了,這個酒店隔音很幾把差!】

  于煬額上青筋暴起,從頭到脖子全紅了,他攥著拳克制著,不想在祁醉面前失態。

  但在卜那那整個人趴在走廊地板上,吭哧吭哧的往房裡費力塞安全套的時候,于煬終於忍不了了,抬起腿砰地一聲踢了房門一腳,卜那那和老凱嚇瘋,爬起來慌裡慌張的拿著便簽紙和馬克筆,屁滾尿流的跑了。



第30章

  翌日,不用打雙排賽的祁醉如願以償的睡了個夠。

  一覺醒來已經是十一點了,祁醉帶著陪他留在酒店的理療師一起去吃了飯,順便在酒店附近的7-11買了點零食,回了酒店祁醉打開筆記本,連上網,邊吃零食邊等直播。

  比賽還有一個多小時才開始,祁醉枯坐無聊,擺弄著手機,猶豫要不要給于煬打電話。

  這個時間,于煬可能還在休息室,應該是帶著手機的。

  但賽前騷擾小朋友……不知會不會影響他的發揮。

  祁醉自己是非常,非常,非常想聯繫于煬的。

  昨天卜那那和老凱被于煬嚇跑了,忘了個安全套堵在門下,成功的把于煬房間的門卡死了。

  酒店門縫就窄窄的一線空間,傳張紙條還算輕鬆,那玩意兒……就有點太勉強了,卜那那天生蠻力,塞了多半進來,于煬一開門,安全套碾進了門縫裡,徹底拉不動了。

  偏偏另外半截還在門外,門裡的于煬祁醉束手無策。

  硬拉開也不是不行,但要是因此破壞了酒店設施……于煬不知這事兒該怎麼跟主辦方的工作人員解釋。

  如果說于煬跟卜那那在賽後後臺只是起了一級的摩擦的話,因為這個套子,兩人的恩怨已然飆升級到十級。

  梁子結大了。

  于煬要臉不要命,甚至想從二樓翻出去,再從酒店正門進來,把那個天煞的套子拽出去,被祁醉喝止了。

  于煬除了出門打比賽住酒店時無意看見過那東西,自己碰都沒碰過,羞憤不已,低聲道:「才二樓,摔不著……」

  「先不說酒店的窗戶根本打不開,就是能打開,我也不可能讓你跳……」祁醉實在不知道于煬腦子裡都裝了些什麼簡單粗暴的東西,「從二樓往下跳?你是不想活了還是不想我活了?」

  于煬害臊著,沒聽出祁醉的弦外之音,悶聲道:「沒幾米。」

  「你……」祁醉被氣笑了,「你信不信?你前腳從這跳下去,後腳國內就會爆出你因痛失solo賽前三一時想不開在釜山輕生的事。」

  于煬紅著臉抓狂:「我沒有!」

  「你就有。」祁醉拿出手機來給賀小旭打電話,「現在被拍到……最多是說我不規矩,來你房間欲行不軌,夥同卜那那讓他幫忙送套未果。這個新聞我暫時還能接受……喂?來于煬房間一下,我忘戴套……呸!不是……你來就得了。」

  賀小旭沒聽明白,他憂心忡忡的,擔心祁醉有事,帶著賴華和理療師還有一個隨行翻譯浩浩蕩蕩的一起過來了,然後……

  祁醉忍笑,考慮了下,沒打擾于煬。

  比賽還沒開始,祁醉打開國內論壇看帖子。

  不出意料的,一半帖子都是關於祁醉的。

  多半都在討論祁醉的手腕。

  【祁醉那手是裝的嗎?也沒聽說他有手傷啊,纏那麼多繃帶做什麼?提前為輸打草稿?】

  【這又是什麼節奏?Drunk的手怎麼了?】

  【我祁神拿了金鍋,賽前陰謀論的噴子們臉疼不疼?】

  【不知為何,結合祁神這半年的狀態,我有點不好的猜測……算了算了,肯定是我想多了,祁神接受採訪的時候都說了,沒什麼影響。】

  【算上今年,Drunk已經打了八年多了吧?不知道為什麼,有點後悔以前噴過他。】

  【我的祁神是個蓋世英雄,我的祁神是個蓋世英雄,我的祁神是個蓋世英雄。】

  【你們夠了沒?昨晚一夜沒睡,腦子裡全是他手上的繃帶,這兩天噴祁神的別怪我們粉絲開大。】

  【賽時休戰條約瞭解一下?不管祁醉手有沒有問題,至少他昨天沒讓你們低頭認韓爹,特殊時期,一致對外不行?】

  祁醉嗤笑了一聲,關了論壇。

  比賽要開始了,祁醉開了比賽直播網頁,先看了一會兒韓國的解說。

  祁醉的韓語一般,能聽能說不會寫,看他們直播沒問題,但韓國解說一向個人傾向嚴重,祁醉聽不下去,換了國內的解說。

  但因為轉播問題,國內解說有延遲,足比韓國的晚三分鐘。

  祁醉心系自己戰隊的比賽情況,三分鐘哪等得了。

  他一時興起,做了個過後賀小旭恨不得捶爆他頭的決定……

  祁醉給HOG戰隊簽約直播平臺負責人打了個電話,在確定可以分流後,自己開了直播,轉播解說比賽。

  祁醉下了個直播助手,筆記本比較慢,等他去了一趟洗手間回來時,他的直播間人氣已經破了五百萬,且還在直線上升。

  彈幕刷的太快了,祁醉關了彈幕,比賽已經要開始了。

  「國內正式轉播有延遲,我自己開了個,你們隨意,看哪邊都行。」

  祁醉邊吃零食邊道:「現在是賽前介紹時間,這個思密達語速太快,我聽不太清,翻譯的不一定對……」

  「他們在討論我。」

  「沒什麼可翻譯的,在閉眼吹我,聽的我自己都快信了。」

  「還在吹我。」

  「還在吹……」

  「……他們在造謠我喜歡韓國一個女星……」

  「我昨天喝的飲料是她代言的?我沒注意……賀小旭給我的。」

  「還在吹……」

  導播把鏡頭給到選手了,祁醉放下零食,抽了紙擦了擦手,道:「這是TGC隊長周峰,昨天solo賽第三名……嗯,周啞巴又輸給我了。」

  「他昨天發揮的其實可以,主要是前兩局天譴圈失利太多,後面分追不上來了,有一說一,是吃了點虧。」

  「這是思密達人,不認識。」

  「日本戰隊的,也不認識。」

  「這是泰國戰神隊,他們打法很有意思,比Youth還能剛。」

  「不一樣,Youth是帶著腦子剛,他們沒有。」

  「這是思密達隊,這個隊伍也很有意思,我之前聽說他們很菜,但沒想到能菜到這個程度,出乎意料,讓人非常驚訝。」

  「這是花落,他昨天排名是第五還是第六?正常……第四是Youth,他是你們花哥一個越不過去的坎。」

  「超級管理怎麼來了?我剛才嘲諷了?沒有吧?」

  彈幕已經要笑瘋了,祁醉用左手擰開礦泉水瓶,喝了兩口水,無辜的點頭:「OK,我注意,超管再見。」

  導播把鏡頭給到HOG,先是辛巴。

  祁醉放下水瓶,咳了下道:「這個略帶緊張的選手一看就很有潛力,這是我們HOG一隊的替補,嗯,替我的……他優勢其實是四排,今天臨時頂上,挺不容易,希望有個好成績。」

  鏡頭給到老凱。

  「這是我們戰隊的Kay,稍微給他正名一下,老凱沒你們想的那麼水。」

  「不知道你們注意沒注意他的個人成績,如果我沒記錯,他一直維持在韓服前十,經常登頂,他少打亞服,你們可能看的少。」

  「老凱平時在四排裡不起眼,不是他菜,是團隊需要。」

  「你們四排的時候,誰能受得了每場高飄,冒著被打鳥的風險給大家報點報人數?」

  「誰落地後不撿東西,拿把槍就蹲房頂當偵察兵?誰包裡常備著油,準備著自己可能用不到的子彈?」

  「這些不起眼的事全是老凱做的。」

  「老凱和卜那那的雙排練了很久了,應該會出成績,我很期待。」

  鏡頭給到卜那那。

  「這是我們戰隊的Banana,突擊位,也給他正名一下,他不是莽,是團隊需要。」

  「要跟人剛正面的時候,都是他沖第一個,因為他需要幫我判斷對方確切的人數和位置,保證我不會死。」

  「不是他想這樣,是我要求的。」

  「沒什麼不能說的……我之前還用他當掩體和人對過槍,我們需要的是贏,其他我都不會考慮。」

  「他以前都是跟我雙排,近期和老凱磨合的還不錯,希望可以出成績。」

  祁醉剛才皮了半天,把直播平臺的管理都招來了,現在突然正式的解說起來,大家頗為不適,紛紛要求祁神繼續開嘲諷,並表示祁醉穩中帶皮的解說比官方的好一萬倍。

  「超管說了,不能群嘲,不能破壞團結,不能破壞和亞洲鄰國的友誼。」祁醉掃了一眼彈幕,「今天比賽很正式很重要,希望大家別注意其他的東西,還是關注比賽本身,選手們為了這次的比賽都準備了很久,希望……」

  鏡頭給到于煬。

  「希望、希望……」祁醉看著于煬,心裡那點兒嚴肅正經煙消雲散,嘴角不受控制的挑起,語氣也不自覺溫柔了,「希望……」

  祁醉繃不住,輕聲笑了。

  看著于煬,這特麼怎麼解說?!

  彈幕瘋狂的刷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毒舌祁你這個語氣不對了啊!】

  【求你別輕笑,我戴著耳機呢!!!我受不了了!!!!】

  【什麼情況?怎麼到了這名選手這你就嘲不起來了?繼續啊!】

  【yoooooooo……】

  【快介紹啊!這是誰啊?哈哈哈哈哈。】

  【別這樣啊祁神,我剛還跟人吹你解說牛逼呢,你這不行啊,你以後要是做解說,遇見某人就忘詞怎麼弄?】

  【嘲啊祁神!繼續!】

  直播鏡頭裡,于煬一張俊臉上半分笑意也無,他一臉冷漠,低頭檢查外設,確定沒問題後抬眸掃了一眼他面前的攝像頭,微微蹙眉,不躲也不打招呼,轉眸看自己顯示器。

  「這是……」祁醉深呼吸了下,看著鏡頭裡的于煬,微笑正式道,「我的Youth。」



第31章

  祁•FPS無敵王•少女殺手•群嘲毒舌王•電競之光•同行職業生涯終結者•神之右手•單手solo王•醉的第一次的解說試水,成功擱淺在HOG十九歲小將于煬面前。

  可能是因為于煬昨天的名次比較靠前,可能是因為于煬這張臉太吸粉,也可能是韓國媒體這邊也聽說了童養媳的緋聞……總之,導播足足給了于煬九十多秒的鏡頭。

  于煬從不怕導播給特寫,全程面無表情,自己該做什麼做什麼。

  酒店房間裡的祁醉就不一樣了,這九十多秒的時間,差不多終結了他往解說行業發展的可能。

  在開了個大,直接說這是他的Youth後,祁醉的直播間又暴漲了三百萬人氣。

  「他……」

  鏡頭裡,于煬不懂幾個主攝像頭的搖臂怎麼都往自己臉前晃,似是有點不耐煩,冷著臉看了看鏡頭。

  「他……」祁醉鬼使神差的,突然道,「他對我從來不是這個態度。」

  彈幕上瞬間飄過一片「??????」。

  【不是……有人問過你?】

  【哈哈哈哈哈哈笑劈叉誰問過你煬神對你的態度?】

  【剛過來,聽說祁醉出櫃了?真的假的?】

  【?????你在做什麼?】

  【祁神!!!你清醒一點!!!你還記得你在解說嗎?!】

  【媽呀,嚇人……祁殺神突然錯頻了?】

  【驚恐的滿地亂爬。】

  【我突然開始擔心我煬神每天在HOG過的是什麼日子。】

  【日常擔心祁醉這個老流氓是不是已經對Youth做過什麼了……】

  【萬人血書求祁神詳細說一下Youth對你是什麼態度,務必把細節描述清晰。】

  「咳……」祁醉又喝了一口水,他戴上耳機,控制著語氣,盡力客觀嚴肅,「Youth,煬神,HOG新銳,擅長單排和四排,在隊內擔任突擊位和指揮位,非常有天分非常有耐力的一個選手,抗壓能力強……韓國解說在說他很孤傲,扯他媽的淡,那是看對誰,準備比賽呢,是不是要他對著你們鏡頭比一個耶才能說明他平易近人?他性格好不好我很清楚,選手私下裡有多軟面對自己隊長時脾氣有多好難道也要告訴國外媒體?跟比賽有一點關係嗎……Youth在昨天的solo賽上不敵周峰,錯失前三,有點遺憾。」

  祁醉嘲諷加解說兩不耽誤,直播間的粉絲們聽的一愣一愣的,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祁醉又夾帶私貨了,彈幕瘋狂刷,讓祁醉詳細說說「私下有多軟」的細節。

  祁醉裝瞎,不看彈幕,反正于煬在比賽也不會知道自己直播的事,祁醉徹底放飛,想逼逼什麼就逼逼什麼。

  比賽馬上開始了,祁醉表示很期待HOG的表現,順便也祝福了下中國其他五個戰隊,直播間彈幕節奏馬上變了,大家一起狂刷自己喜歡的戰隊,紛紛祝福,比賽場上中國戰隊的選手鍵盤都要冒奶。

  雙排賽第一局開始。

  祁醉注意力全在HOG兩組上,Z城M城的航線,HOG兩隊一頭一尾,卜那那和老凱去的核電站,于煬辛巴跳的集裝箱。

  辛巴落地就死了。

  「……HOG戰隊吃雞前一貫有獻祭隊友的傳統,很正常。」于煬和辛巴都不擅長雙排,且磨合時間有限,這次雙排賽想出成績太難了,祁醉早有預料,並不意外,平靜道,「下麵看煬神solo吧。」

  不知是不是被毒奶了,不光是于煬和辛巴,其他幾個中國戰隊也打的異常艱難,騎士團和母獅戰隊都跳了P城,落地就開始內鬥,TGC和FIRE則在第一個圈就遭遇了,一番交手後一換二,只剩了周峰一個人進了圈。

  國內雙排練的少,到了大賽上短板瞬間全暴露出來了,剛第三個圈時中國戰隊就全線血崩了,第四個圈縮毒的時候,中國十二個隊伍就只剩下三個了,還只有一個是滿編的。

  慘不忍睹。

  慘的不只是中國戰隊,日本戰隊和泰國戰隊也不甘示弱,在于煬有望進圈的時候,兩個戰隊同時盯上了于煬,毒圈都要縮了也不走,非要吃下于煬。

  祁醉原本還勉強解說著,後來看見于煬被泰國戰神隊和韓國菜比隊4v1,活活圍死後,生生被氣笑了。

  「四個人跟Youth繞……居然還讓Youth滅了一隊……」祁醉徹底解說不下去了,「嗤……」

  這打的什麼逼玩意兒?

  于煬讓人滅了,排名十七。

  韓國的幾個解說開始過大年,甚至還暗示,韓國戰隊昨天只是不適應,才讓祁醉拿了第一。

  祁醉破罐破摔,摘了耳機,不再聽韓國解說興奮的聒噪,拿起零食來,邊吃邊解說自己的。

  導播把視角切到韓國隊,祁醉點頭:「這個選手有想法,這麼明顯能辨別位置槍聲,他當沒聽見,還是苟在三樓上,可能是有信仰吧,不殺生。」

  視角切到日本隊,祁醉輕笑:「這兩個人跟剛才那個應該是同一個信仰的。」

  視角切到另一個日本隊,他們正跟韓國隊互毆,兩撥人隔著一條街你來我往對槍對了兩分鐘,一滴血沒掉,把祁醉看的無fuck可說。

  說菜雞互啄……都是誇他們了。

  「在鍵盤上撒一把米……」祁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算了,不說了。」

  彈幕貼心的把祁醉的未盡之言刷了出來:

  【在鍵盤上撒一把米,抱只雞過來,雞啄米的走位都要比這幾個人騷。】

  所以說能力太強的人沒法做解說,這只是做直播,要是讓祁醉去現場解說,祁醉真的不確定自己會不會當場推開一個選手,現場教學。

  相比之下,卜那那和老凱倒是穩紮穩打,作為最後的滿編隊,他倆一路殺進了決賽圈,第四個圈的時候,還順便收了泰國戰隊的人頭。

  「不意外。」祁醉稍微提起了點興致,「他倆雙排配合的很好,也沒少練……短板就在玩狙玩的一般,不過後期如果貼臉的話會有優勢,卜那那的近戰非常強。」

  整天被人罵莽夫和哈巴狗,大概心裡也是憋著火的,卜那那和老凱兩個人私下沒少努力。

  如祁醉所言,最後一個圈的時候卜那那老凱異軍突起,老凱幫卜那那架槍,卜那那和人突臉,配合的天衣無縫,可惜安全區刷的不友好,最終拿了第二名。

  相較中國其他戰隊,也算是不錯的成績了。

  積分統計出來了,祁醉看了一眼——前十名裡就HOG一個中國戰隊,前二十名裡四個。

  祁醉不用去看論壇,猜也猜得到那些噴子現在罵的有多難聽。

  不光是論壇,直播間裡都有人開始噴了,甚至還有人刷祁醉不顧大局,指責祁醉只顧個人成績,打了個solo賽就撤了,不管戰隊雙排成績。

  祁醉嗤笑。

  祁醉的粉絲戰鬥力驚人,跟噴子撕了個你死我活,理智的粉絲不斷勸架:別內鬥好吧?剛第一場而已,又不是沒有翻盤的可能了!

  祁醉比她們更理智,搖頭:「很難。」

  第二局,卜那那老凱總排名下降到第四。于煬辛巴的總積分排名上升了一名……第十六名,前三的邊都沾不上。

  第三局,騎士團積分上升,花落他們隊伍打進了前三,卜那那和老凱依然是第四名,于煬辛巴下降三名,排名第十九。

  第四局,騎士團掉到第五,卜那那老凱排名依然是第四,于煬辛巴排名十五。

  卜那那老凱和第一名的韓國隊差了五百多分,想要趕超是絕不可能了,現在目標是沖進前三,于煬和辛巴……

  第五局,導播把視角切到于煬,祁醉看著于煬和辛巴的落點,微微蹙眉。

  于煬和辛巴跳了機場。

  已經是最後一局了,于煬和辛巴積分落後太多太多,他倆就是開場把飛機炸了,也不可能贏。

  絕地比賽的後面的幾局,前三無望的戰隊基本都會開始消極比賽,報社心強的,則會去當攪屎棍,自殺式攻擊,逮著誰跟誰幹,死就死了。

  于煬辛巴排名十五,就是屬於那種怎麼拼都沒用了的廢隊。

  這種隊伍導播基本不會再給視角,要不是于煬人氣高,祁醉根本沒機會看到他。

  彈幕也開始刷,疑惑于煬想做什麼。

  【Youth最後一局要秀一把機場嗎?沒用了吧?】

  【我煬神全程一拖一,把雙排賽當solo賽打,他有什麼辦法?】

  【不是甩鍋,對我們來說,辛巴非常厲害了,但在這種比賽上……他確實不夠強。】

  【我還是好奇,他這麼費勁的去機場做什麼?辛巴根本打不了機場,又要落地solo?】

  祁醉嘴角微微勾起,莞爾。

  「Youth……他就是這樣。」導播給到于煬視角的時間很短,畫面一閃而過,祁醉緊盯著于煬的id,「不管有沒有希望,都會盡全力去打……」

  于煬當初為了進一隊,冒著沒有任何名次的風險,在幾乎是零可能情況下隻身堵花落的那場比賽還在眼前,祁醉深吸了一口氣,不得不說,這樣的于煬,有種別樣的魅力。

  和輸贏無關,于煬整個人好似天然帶著一股韌性,他似乎從來不在乎環境已經多糟糕了,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已經完全沒希望了,只要比賽還沒結束,他就能全力拼到最後一秒。

  這樣的于煬,幾乎讓祁醉癡迷。

  不知是不是因為最後一場消極比賽的人太多,于煬和辛巴奇蹟一般的殺進了決賽圈。

  導播大概也很意外,頻頻將視角切給他倆。

  祁醉正在盯卜那那和老凱他們,相比于煬他倆的情況更嚴峻,排名前三隊伍都還在,卜那那和老凱目前總積分還是第四,趕超還是費力,且卜那那和老凱這一場又遇到天譴圈!

  導播幾乎不切給他倆視角,祁醉只能通過上帝OB視角判斷情況……沒辦法,沒人看好這倆人。

  祁醉的彈幕甚至都在刷:不覺得哈巴狗和莽夫胖子的組合能拿到成績。

  祁醉懶得多言,解釋過了也沒用,大家只看得到人頭王,只看得到第一名,團隊裡默默付出的人本就不討好。

  但卜那那和老凱有多努力的日夜苦練雙排,祁醉是看到的。

  不光祁醉……于煬辛巴也看見了。

  導播又把視角給于煬了,解說誇了幾句于煬的競技精神,抛磚引玉,指出只有精神沒用,還要有實力,並開始大肆誇耀韓國選手有多強,直接放言前三名已經被韓國戰隊包攬了……

  而就在這一刻——

  遊戲裡,辛巴幫于煬一路扔煙霧彈,開著自動一路架搶掃射,于煬拎著槍直接沖房。

  韓國解說嚇了一跳:「Youth不知為何突然衝動,他這個沖房幾乎是毫無意義,就算攻上來了,他一打二也很難贏,而且他和他的隊友硬闖房區,已經被好幾個隊伍盯上了,不可能全身而退的……」

  祁醉眼睛發亮,喃喃:「他沒打算全身而退。」

  于煬就是去自殺的。

  于煬耳力一流,通過擊殺判斷,他很清楚房子裡的兩人就是韓國的Are隊。

  目前積分排名第三的Are隊!

  祁醉心跳加快,他突然知道,于煬為什麼這一局這麼拼了。

  不只是他性格如此。

  于煬一路掃射著上樓,一換一,在等Are一個隊員把他打死前,于煬換掉了Are隊長,直接將人補死了。

  于煬死前沖進了房間,已確定了另一個隊員的位置,他迅速給還在外面的辛巴報點,辛巴知道自己什麼水準,他沒這些人厲害,更沒有于煬1V2的近戰能力,辛巴扔了個煙霧彈,拉了手裡雷的引線,根據于煬的報點,直接跟對方貼臉。

  Are隊員被煙霧彈騙了,一頓掃射,砰地一聲,Are和HOG同歸於盡。

  「牛逼!!!」

  導播愣了下,瞬間反應過來了,把視角切給了外攝像頭,于煬的鏡頭前。

  于煬雙手已離開鍵盤,他抬眸看著鏡頭,微微勾唇。

  剛才是誰說,前三被韓國隊包攬了的?

  HOG于煬和辛巴被淘汰了,但另一隊HOG還在。

  由於Are的淘汰,即時總積分,卜那那和老凱已竄至第三。

  卜那那和老凱看見擊殺資訊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卜那那一咬牙,發誓不讓于煬和辛巴白死,跟老凱拼了一把,巷戰時不苟名次,直接剛槍,生生把排名第二的韓國隊堵死了,順利吃雞。

  五局比賽結束,卜那那和老凱拿到第二名的銀鍋,給了提前放言包攬前三的韓國解說一記狠狠的耳光。



第32章

  Are隊兩人憑本事拿到了第四名的好成績,但並不開心,他倆臉色鐵青,摔了鍵盤,外設沒收就走了。

  于煬背著自己的外設包,倚在一邊,看著隊友抱成一團。

  卜那那樂瘋了,抓著老凱和辛巴一頓揉,好在辛巴還算理智,手忙腳亂的幫卜那那和老凱整了整頭髮,大笑著提醒:「哥你們別鬧……衣服都亂了,你們先去採訪區,還好多事呢。」

  卜那那點點頭,他看向于煬,笑了下,伸出胖胖的拳頭。

  于煬抬手,跟卜那那不輕不重的對了下拳。

  兩人對視,昨日後臺那點兒小摩擦瞬間煙消雲散。

  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多虧了你倆了!我看到你倆的擊殺公告,當時就明白了,我、操!」老凱第一在二排裡出成績,對他來說意義太不一般,老凱在辛巴肩上錘了下,「痛快!」

  卜那那興奮的滿臉通紅,他狠狠點頭:「當時就都懂了,我說真的,我跟老凱當時淚都要下來了……操了,還有這種操作?!我估計他們也懵了,沒想到咱們這邊兒還有清道夫!」

  「煬神從第四局開始就盯他們了,中間還陰了第一名的那個韓國隊一波,不過可惜……我拖後腿了。」辛巴慚愧道,「我開槍太早,暴露位置了,不然煬神還能多換幾個。」

  卜那那忙搖頭:「別說這個,最後一局多虧了你和Youth了。」

  「我們只做了第三名,第二名還是你們自己打的。」于煬搖搖頭,認真道,「你倆雙排是真的很厲害。」

  老凱深呼吸了下,認可他實力的人太少了,雖早已習慣了,但一次次的被忽視被誤解,心裡不免意難平。

  這個亞軍,對他和卜那那意義真的不只是那點兒獎金和那口銀鍋。

  老凱長籲了一口氣,跟于煬對了一下拳。

  「你們是要帥死我嗎?!」賀小旭和賴華從下面上來了,激動的話都說不利索了,「Are戰隊!哈哈哈哈哈你們能信嗎?他們拒絕採訪!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Youth你知不知道國內媒體怎麼說你呢?哇!剛才那個鏡頭,就你死了以後看攝像頭那個鏡頭,被咱們俱樂部官博做成gif動圖,在微博上轉瘋了,帥死了啊啊啊啊啊……」

  辛巴紅著臉跟賴華道歉:「我拖煬神後腿了……」

  「瞎說什麼呢?」一向嚴肅的賴華揉了一把辛巴的腦袋,「你跟Youth本來雙排就是短板,練的也不多,打到這個名次已經不錯了,這次你就當積累經驗了。」

  「對對對,Youth也是替補出身啊,別洩氣,多跟Youth學一下……而且你們也出力了。」賀小旭高興了一會兒才想起採訪來,忙趕卜那那老凱去採訪區,還不忘囑咐于煬,「記得轉官博啊,你那些姐姐粉都高興瘋了,就等著你發微博呢,那那老凱別傻站著聽我說話了!去採訪!」

  「一起一起,光我倆算什麼。」

  卜那那一把抓住辛巴,老凱扯住賴華,大家鬧鬧哄哄的,一起去接受採訪。

  「大家好,我們是莽夫和哈巴狗的混子組合。」卜那那在採訪區咧嘴一笑,「今天不知道怎麼的,一不小心,就混了一個銀鍋。」

  賀小旭頭頂生煙,掐了卜那那一把,卜那那渾身肥肉,賀小旭愣是沒捏住,卜那那抖了一下肚子,甩開賀小旭,跟老凱一唱一和,連嘲帶諷的把幾個翻譯累的暈頭轉向。

  于煬沒去採訪區,他跟工作人員一起守著幾人的外設包,走廊裡沒椅子,于煬就直接坐在地上,聽賀小旭吩咐的,去轉了個官博,順便幫大家看著背包。

  HOG的後勤人員再三過來詢問于煬是不是要一起,于煬都搖頭拒絕了。

  于煬遠遠看著被記者和攝像包圍的HOG戰隊,心裡禁不住的想。

  要是隊長在就好了。

  于煬並不嫌棄辛巴,辛巴臨時來替補,能做到發揮穩定已經不錯了,而且他和辛巴也磨合過一段時間了,清楚他的水準,早預料到今天自己打不出成績來了。

  前幾場,于煬盡全力了,他試過了,也知道了,確實不行。

  後面兩場,于煬一直在計畫路線,避免和卜那那老凱碰到,盡力去貼那幾個韓國隊,想方設法為卜那那和老凱清路。

  這其實並不是Youth的風格。

  于煬只是在想,如果自己是祁醉,會怎麼做。

  祁醉不在,自己就是隊長。

  于煬需要考慮的不再單單是自己。

  于煬深呼吸了幾下,收起手機,倚在牆壁上閉上眼休息。

  TGC的羅峰和海嘯走過,海嘯笑著跟于煬打招呼:「煬神,今天這一手天秀啊!」

  于煬睜開眼。

  海嘯真心讚歎:「我發現你們HOG是真的厲害,不管拿不拿第一,頭條都是你們的。」

  「別瞎說話。」周峰皺眉,問于煬,「你不去做採訪?」

  于煬搖搖頭。

  「又一個惜字如金的。」海嘯左右看看,見沒HOG的人,大著膽子道,「嗨!你是不是跟他們聊不到一起啊?我就知道!HOG就是個流氓土匪窩,不適合你……你來我們戰隊吧!你跟我們隊長一定合拍!你們都是啞巴!好不好……哎?!」

  周峰在海嘯後腦勺上扇了一巴掌,拎著人走了。

  海嘯賊心不死,嘀嘀咕咕:「隊長你拉我幹嘛?祁醉今天又不在,我跟Youth套套近乎,沒准他就來咱們戰隊了呢?大不了多給他點簽字費嘛!」

  周峰語氣平靜:「有祁醉,沒戲。」

  海嘯咋咋呼呼:「有祁醉怎麼了?Youth給他簽賣身契啦?」

  周峰搖頭:「沒有,但差不多。」

  海嘯不懂:「什麼意思?」

  周峰平靜道:「Youth是他的童養媳。」

  不遠處,聽力驚人的于煬:「?」

  「哇!童養媳?!!!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有這事兒?」

  「嗯,祁醉家裡給定的。」

  于煬不可置信的看向越走越遠的周峰和海嘯……

  「他家這麼封建的?」

  「嗯,據說他家裡都很滿意。」

  「我去!他家背景是真的硬啊,都能找到這種童養媳……不是,這都誰告訴你的?」

  「業火。」

  「誰告訴業火的?」

  「soso。」

  「誰告訴soso的?」

  「花落。」

  「我的娘,花神那個大嘴巴!豈不是全天下都知道了?那誰告訴花落的啊?」

  「祁醉。」

  「那看來是真的了,我艸,太便宜祁神了吧?隊長,我也想要這種童養媳!」

  「先拿到個金鍋再想吧。」

  「哎呀,好羡慕好羡慕好羡慕……」

  周峰和海嘯的話一字不漏,全灌進了聽力王于煬的耳朵裡。

  在于煬不知道的世界裡,每一天,都在上演著關於他和祁醉的傳說。

  于煬兩眼放空,呆滯的坐在地上,半晌才經工作人員提醒,勉強站了起來,不小心,還踉蹌了下。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祁醉的童養媳了嗎?

  神志不清的于煬已經忘了自己並不是祁醉童養媳這件事……

  于煬心裡那點兒離愁別緒被這事兒擠的一乾二淨,回酒店的路上,于煬渾渾噩噩,卜那那他們嚷嚷翻了天也沒注意到。

  于煬嘗試做了幾次情緒調節,努力讓自己別太受影響,但老天爺並不準備放過他,坐在于煬身邊的賀小旭突然像被貓撓了似的尖叫起來:「祁醉!!!我日你大爺!!!」

  卜那那老凱辛巴他們還在討論今天的比賽,聞言紛紛轉過頭來,賀小旭歇斯底里:「誰他|媽出的主意把他留在酒店!!!!我不活了!!!!!」

  賀小旭太過激動,手機掉到了腳下,于煬一側身替他撿起來了,一眼看見了手機螢幕上的電競頭條新聞標題……

  【PUBG亞洲邀請賽實況!祁神Drunk即時解說,公開向電競新秀Youth示愛。】

  【這是對戰隊新人的偏愛,還是另有私情?】

  【素有毒舌著稱的祁醉祁神在解說到HOG戰隊新秀Youth時為何頻頻失誤笑場?】

  【採訪國內幾大戰隊隊長,隊長們紛紛避而不談,表示不願參與祁醉家事。】

  【是賽事還是家事?據傳,Youth從小長在祁家,或是祁家為Drunk從小養大的童養媳。】

  【煬神早年參加火焰杯曾與祁神同框,耐人尋味。】

  ……

  于煬的臉一點一點,慢慢地紅透了。

  「賀經理手機上有蟲子嗎?」

  卜那那伸出胖胖的兩指,小心的夾住手機,從于煬手裡抽了出來,跟老凱一起低頭細看……

  卜那那歎氣:「你們也是大意,就這麼把這個老畜生單獨放在酒店,他能不搞事?」

  「騷不過騷不過……」老凱搖頭,「我拼死拼火拿了個銀鍋,還沒在酒店睡覺的人新聞多。」

  「每當這個時候,我都慶倖我們並不被主流認可。」卜那那嘖嘖歎息,「不然就你祁神這有點逼事兒就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的性格……早被封殺一百次了。」

  老賴安撫于煬:「這個我能保證!你們就是真出櫃也沒事,藍洞還沒說過,但拳頭公司是公開支持同性戀參加比賽並認可成績的,別的公司……應該一樣。」

  「怎麼沒事!!!」賀小旭尖叫,「隊服還賣不賣了?太太粉還要不要了?他就不能在酒店好好養傷嗎啊啊啊啊……」

  于煬痛苦的捂住臉……

  一會兒要怎麼見祁醉?!



第33章

  酒店裡,比賽結果出來後祁醉就關了直播。

  祁醉帶著理療師出門找了家中餐廳,點了不少中餐捎了回來,明天還有四排賽,祁醉沒叫酒,只讓酒店送了果汁上來。

  眾人回到酒店圍著祁醉一頓發瘋,尤其是卜那那,拉著理療師的手跳了一支探戈,還頻頻往祁醉身邊湊,試圖讓祁醉起來跟自己鬥舞。

  「滾遠點。」祁醉蹙眉,左右看看,「于煬呢?」

  「不知道,他好像有點……不能接受。」卜那那瘋夠了,坐在桌子上,捏了片蜜瓜塞進嘴裡,通風報信,「他知道你直播的事了。」

  祁醉啞然:「這麼快?你們比賽還能知道我在酒店做什麼?」

  「你以為呢?」老凱幽幽道,「隊長,我出一次成績不容易吧?頭條都讓你搶了。」

  「你今晚出櫃,說老賴跟你是一對兒,絕對能壓過我倆的新聞。」祁醉推開老凱,自己出來找于煬。

  祁醉出門敲了敲工作人員的門,得知于煬沒用車也沒要翻譯後放下心,人生地不熟的,于煬出去找個網吧都是靠手語,應該不會走遠。

  且于煬也不會做讓人擔心的事,這會兒……多半又躲在自己房間裡了。

  祁醉走到于煬門前,突然有點想笑。

  熟悉的情節,熟悉的節奏。

  祁醉敲了敲門,果然,幾秒後,于煬開了門。

  「對不住。」

  祁醉認錯態度十分好,挺誠懇:「直播的時候看見你,腦子突然空了。」

  于煬耳廓發紅,他剛躲在房間裡,就是在偷著看祁醉的直播屏錄。

  「老解說還有激動失態的時候呢,別說我了。」祁醉往走廊裡看看,遲疑道,「我在你門口這樣站著,要是被拍下來是不是不太好……」

  于煬恍然,結巴道:「請、請進。」

  祁醉嘴角不自覺的往上挑,自然而然的又進了于煬的房間。

  于煬床上扔著一件背心一條內褲,顯然是早上趕時間沒收拾的,祁醉掃了一眼忙偏過頭,于煬還沒發現,他略帶局促的讓祁醉坐下,給祁醉拿了瓶礦泉水,還替他擰開了。

  「謝謝。」祁醉接過水喝了一口,眼睛不受控的想往床上看,祁醉閉了閉眼,盡力克制著,「那什麼……怎麼沒去我房間?飯菜都給你們買好了。」

  「我……」于煬坐在茶几上,低聲道,「你……」

  「我錯了。」祁醉不是一次出直播事故了,道歉道的四平八穩,「沒走腦子,把實話說出來了。」

  于煬沒聽出來哪裡不對,他低著頭,道:「你怎麼……」

  祁醉抬眸,靜靜的等著于煬往下說,心裡略有不安。

  祁醉已經不是第一次單方面公開對于煬示愛了。

  以前種種還能當成朋友間的玩笑,今天這個……祁醉洗不白也不準備洗了。

  祁醉不在乎自己人氣會不會因此下跌,他只是擔心于煬會反感。

  兩人畢竟沒真的在一起。

  「你……」于煬不太好意思看祁醉,半晌輕聲問,「你怎麼把童養媳的事……說出去了呢?」

  祁醉一怔。

  祁醉不可置信的笑了:「你是因為這個生氣?」

  于煬抿了抿嘴唇:「也沒生氣,沒那麼嚴重……我就是……」

  于煬低頭玩手機,聲音越來越低:「我就是問問……」

  祁醉莞爾,心都要化了。

  「不知道他們怎麼知道的,問我的時候我當開玩笑呢,就承認了,沒想到後來越傳越不靠譜……」祁醉輕聲解釋,挑眉,「有人找你說了?誰?」

  「沒誰。」于煬本來就沒生氣,回來這半天也消化的差不多了,「沒事……」

  祁醉一哂:「怪我,我之前隨便他們開玩笑,他們就真信了。」

  于煬蹙眉,不太相信祁醉還能隨便人笑。

  「我巴不得你真是我童養媳,所以任他們說……這事兒要是真的。」祁醉抬眸看著于煬,淡淡一笑,「你大約能少受點罪。」

  于煬心裡忽然就軟了。

  「咱倆也不會到現在還……」祁醉看看于煬再看看自己,示意兩人隔著兩米的距離,「還這麼生疏。」

  祁醉笑了下,低聲自言自語:「估計這會兒已經坐我腿上了吧……」

  「哎?」祁醉興致勃勃的看著于煬,「古代童養媳怎麼養的?要是真的,是不是養在我房間裡?」

  于煬的臉騰的紅了。

  祁醉憋不住了,低頭悶笑。

  「我……」于煬清了下嗓子,尷尬道,「等回去,我一定……」

  「不急,我沒別的意思。」祁醉一笑,「怕你不高興,逗你笑的,餓了吧?吃飯……」

  祁醉起身,又看見了床上于煬的內褲,祁醉越是控制自己不往那邊看越忍不住,出了于煬房間後,他腦子裡久久晃著一條白底黑字母的內褲。

  一直晃到了晚上睡前。

  祁醉沒忍住,給于煬發了條微信。

  祁醉:睡了?

  于煬回復的很快:沒。

  祁醉:不睏?

  于煬:還好,在複盤練習賽。

  祁醉:都幾點了?

  于煬:明天不能輸的。

  祁醉:……睡覺。

  于煬:再看一個小時。

  祁醉:逼我?

  于煬:怎、怎麼了?

  祁醉:我今天去你房間,看見你床上的內褲了。

  于煬:……

  祁醉:你現在穿著的是不是就是那條?白色,平角,CK。

  于煬半晌沒回覆。

  祁醉忍笑,不用去看,想也能想到于煬現在臉紅成什麼樣了。

  祁醉:你之前好像是說過,不會對我撒謊。

  于煬:……是。

  祁醉打字飛快:小哥哥,喜歡白色?

  于煬又是半天沒回覆。

  祁醉很好奇:你還看得下去嗎?

  于煬:看、看不下去了……

  祁醉:那就睡覺。

  祁醉:明天有我。

  祁醉放下手機,下了床,拉開窗簾,走到小露臺上,靜靜地看著于煬房間的方向。

  兩分鐘後,于煬房間的燈熄滅了。

  祁醉回了自己房間。

  落在床上的手機上有條消息。

  于煬:也有我。

  祁醉笑了下,關機睡了。

  翌日,HOG四戰神早早抵達賽場。

  兩日比賽裡,HOG先拿金鍋再拿銀鍋,戰績傲人,已然是媒體們關注的焦點,賀小旭心裡有事,低調的謝絕了一切賽前採訪,進了比賽場館就帶著隊員直奔休息室。

  「你們都知道,現在也沒什麼可瞞著的了。」賀小旭一概往日神情,臉色嚴肅,語氣鄭重,「賴教練不讓我給你們壓力,但我覺得沒用,你們抗壓能力都很好,不怕這個,我就直說了。」

  賀小旭看看祁醉,道:「祁醉……前天我們就準備好了的,是你自己不同意,要挪到今天來的。」

  祁醉失笑:「不是吧你……」

  卜那那愣了下,福至心靈,突然明白了。

  于煬沒聽懂,皺眉看向賀小旭,賀小旭淡然:「你們隊長明明有一個很好的機會宣佈退役,但他拒絕了。」

  賀小旭環視HOG四人:「他選擇在今天賽後宣佈這件事,你們能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你幹嘛啊?!」老凱忍了又忍,還是禁不住抱怨,「你就不怕我關鍵時刻再拖你後……」

  老凱喉嚨一哽,說不下去了。

  卜那那扭過頭去,鼻子瞬間紅了。

  「沒你們想的那麼誇張,只是宣佈一件事。」祁醉無奈,「賀小旭你瘋了?你非要上場前開個大麼。」

  「我就是故意的。」賀小旭昨晚通宵督促媒介部門安排祁醉退役的宣發,一條一條的看下來,自己都難以相信,祁醉這些年為戰隊付出了多少,「這很可能是祁醉的最後一場比賽了……我不想讓大家在懵懵懂懂的情況下來打,更不想……」

  賀小旭語調變了,他平復了一下心情,繼續道:「更不想你們在輸了比賽後,才恍然想起這件事,遺憾一輩子。」

  「盡全力去打,贏了輸了,都是我們戰隊的榮耀。」

  賀小旭眼眶發紅,說完出了休息室,匆匆忙忙的去和臨時趕過來的國內媒體們打招呼。

  休息室裡,落針可聞。

  「別太把他說的當回事……」祁醉最煩這種氣氛,他起身打開自己的外設包,拿出一卷繃帶來,纏著繃帶時他突然一笑,看向于煬,「小哥哥,知道咱們戰隊『HOG』的意思嗎?」

  于煬抬頭,茫然。

  「我們戰隊隊名不是HOG,其實是三個字母的縮寫。」祁醉慢慢纏著繃帶,一字一頓,「Hand Of God……上帝之手。」

  「你進隊有點倉促,賀小旭大概忘了跟你說。」祁醉咬斷繃帶,淡然道,「每個HOG都是神之右手,沒了我,還會有別人。」

  「只要HOG還在,神之右手就在。」祁醉懶懶的倚在桌邊,語氣好似無意,又舉重若輕,「FPS賽場上,就總會有我們的一席之地。」



第34章

  短暫的休息後,工作人員來提醒可以準備入場了,老凱推開門,愣了。

  休息室外的走廊上,擠滿了攝像和記者,長長的走廊,竟堵了個水泄不通。

  老凱喃喃:「不是……臨時通知的嗎……」

  「要是在國內就通知,這場館可能要被祁醉粉絲擠爆。」卜那那下意識轉頭看向祁醉,「隊長……」

  祁醉神色如常,給賀小旭打電話讓他來處理,逕自出了休息室,淡淡道:「賽後會安排採訪,一會兒見。」

  一向聒噪的媒體今天意外的安靜,沒提問沒靠近,幾家和HOG有點恩怨的平臺記者也反常的沒湊近挑事,只是默默的拍照,錄影。

  祁醉不許提前通知,國內媒體接到消息比較晚,不少都是下了飛機直接過來的,走廊裡堆著一片綁著托運單的行李箱,一直擠到了樓下。

  辛巴從沒見過這種陣勢,驚的結巴:「這、這要是提前通知了……」

  「估計真的要讓官方來維持治安了。」卜那那有點緊張,揉了揉臉,「這已經夠嚇人了。」

  祁醉嗤笑:「出息。」

  卜那那知道祁醉在調節大家情緒,順勢跟著嘲回去:「我就這點兒出息,說起來你也算可以啊,瞞的這麼結實,還有這麼多人過來……你是不是故意紮我賴神的心?」

  賴華當年退役的時候,俱樂部提前通知了半個月,但因賴華那段時間狀態不好,成績直線下降,粉絲流失嚴重,引咎退役簡直是順應民心,退役儀式簡陋又倉促,媒體兩三隻,粉絲也沒幾個。

  祁醉懶懶道:「客氣,人氣太高,沒辦法。」

  「一會兒別哭。」卜那那揉了揉脖子,「我肯定繃得住,你別丟人。」

  祁醉笑了:「哭?」

  辛巴和于煬多多少少還在緊張,老凱遂也跟著插科打諢,認真回憶了下搖頭:「還真沒……從我上學那會兒看隊長比賽,到後來進隊朝夕相處,別說哭了,我都沒見他眼眶紅過。」

  「所以說他是個沒人性的老畜生啊。」卜那那後悔不跌,「只有我傻啊!當年賴隊長退役的時候,我差點哭厥過去,現在網上還有那張醜圖的表情包!他呢?當時就給了媒體一個背影,結果你們猜怎麼著?賴隊退役,熱度最高的新聞是祁醉的那個背影照片,第二高是我坐在地上哭的表情包,第三是預測咱們戰隊會不會凋零,第四!第四才特麼的是賴華退役!賴教練當時氣的好幾天不理祁醉,連帶也不理我,我招誰惹誰了……」

  辛巴一開始還有點心酸,越聽越想笑,生生憋著,于煬沒繃住笑了下,臉色好看了些。

  「沒你們淚腺發達。」祁醉走在最前面,「看見幾個媒體來給我送葬就哭?什麼毛病,我從來就沒……」

  祁醉腳步一頓。

  祁醉身後的于煬跟在他後面進了比賽場館內場區,于煬一愣,也停住了腳。

  內場區,擠滿了高舉Drunk應援牌的粉絲。

  站在最前面的一個男生眼睛通紅,見HOG戰隊出來了,他站了起來,高舉起了一個巨大應援牌。

  【Drunk,不退役好不好?】

  祁醉自嘲一笑,反手遮住了跟拍的攝像頭。

  粉絲們看見祁醉了,紛紛起身,舉起應援牌和手幅……

  【祁神我不在乎你贏不贏了,不退役好不好?】

  【Drunk對不起,我再也不說你偷懶了。】

  【祁神我喜歡你八年了,我不求你娶我了,你別走就行,好不好。】

  【Youth還太小,你再等他一年好嗎?】

  于煬偏過頭,把頭上的棒球帽檐壓到了最低。

  卜那那靜靜的看著場外的應援牌,似乎是忘了剛才自己說過什麼,還沒怎麼呢,眼淚已經下來了。

  「專心比賽……」祁醉並未失態,他看了看粉絲,並未打招呼,清了清嗓子,「走了。」

  于煬抹了下臉,跟在祁醉身後,隨著工作人員走到了HOG戰隊機位前。

  祁醉聽得懂韓語,他不想被韓國解說干擾,早早戴上了隔音耳機,調試了下外設,默默的看著螢幕,靜靜的等著比賽開始。

  于煬摘了棒球帽,將頭髮紮起,戴上耳機,任由攝像機怎麼在自己眼前晃也不抬眼,專心檢查外設,調試dpi。

  卜那那埋頭在桌子上趴了一會兒,片刻後起身,抹了抹臉上的眼淚,轉過頭跟老凱商量溫習每條航線的跳點選擇。

  十幾分鐘後,比賽開始。

  第一局,S城機場線。

  老凱這幾天仔細研究過名次靠前的幾個戰隊的選點傾向,飛速道:「這條航線,韓國MOON隊喜歡打野,TGC喜歡剛P城,Are習慣高飄去G區,騎士團他們一貫鋼鐵廠核電站。」

  祁醉看著地圖,標了個點,「跳,找車去集裝箱。」

  HOG四人幾乎同一時間跳下飛機,于煬直接把視角拉到了最低,爭取第一時間落地。

  老凱早早的開了傘,一邊慢慢飄著一邊報點:「一隊在三秒前跳了,往上城區去了,咱們後面有一隊,可能是要去水城,也可能是要走,留意搶車的。」

  于煬輕輕搖頭:「不可能。」

  于煬通宵偏執狂一般的反復練落點不是沒意義的,地圖上每個位置每處建築每個可能的載具刷新點他都一清二楚,只有他搶別人的,迄今為止,還沒人能從他手裡搶過車。

  祁醉輕笑:「誰敢跟他拼落地……」

  被祁醉委婉的誇了,于煬耳朵發紅,落地後第一時間上車,依次接上隊友。

  「後面那隊去水城方向了,安全。」老凱最後一個上車,呼了口氣,「好險,真跟咱們搶點的話,我可能又要被打鳥了。」

  于煬跟卜那那換了車位,卜那那開車,四人迅速往集裝箱走。

  于煬動態視力是四人中最好的,讓他開車太浪費,他架著槍,隨時留意周圍是否有人,老凱則負責另一側的視野。

  幾人儘量分擔祁醉的工作,減少他手腕的負擔,爭取讓祁醉打到最後一場。

  HOG第一時間到了集裝箱,除了老凱,三人下車迅速搜檢裝備,老凱則隨手撿了把槍,上了個倍鏡就守在了高處,監視著NW方向的那一隊。

  于煬搜檢裝備飛快,滑鼠被他按的卡卡卡作響,卜那那笑了:「土匪進村了?給哥哥們留點。」

  「知道。」

  于煬跑到祁醉身邊,把藥品四倍鏡等丟在地上,又飛快的跑了。

  「……」卜那那眼睜睜的看著自己面前的一個急救箱被手速驚人的于煬撿起丟給了祁醉,眼紅又嫉妒,「幹嘛呢?烏鴉反哺?羊羔跪乳?」

  于煬嗆了下,低聲解釋:「他手不舒服……」

  卜那那忿忿:「那也不是東西都撿不起來吧?

  「關你屁事。」祁醉打開地圖看安全區位置,「少逼逼,留意車聲。」

  還在放哨的老凱道:「放心搜你們的,沒人……不過我懷疑有人去醫院了,可能是高飄去G鎮,沒搶到房區流竄過來的,沒准就摸到下城區去了。」

  于煬不能確定:「太遠……沒聽到車聲。」

  「沒事。」祁醉被于煬養的血肥,該有的都有了,「我盯著,老凱去找槍,要配件說話,藥給你帶著了,記得拿油。」

  老凱答應著跳了下來,祁醉替他。

  「下城區的人來了。」祁醉關鏡,「接客。」

  卜那那跳回掩體中:「走過來的?沒聽見車聲。」

  「走過來的,三個人,不確定是不是有自由人。」祁醉伏在集裝箱上,找好掩體,開鏡,「先別開槍,我確定一下位置,Youth繞後。」

  于煬從集裝箱最後側繞了出去,準備偷一個後身。

  祁醉依次報點,他和卜那那老凱分別盯住一人。

  三秒鐘後……

  「開火。」

  幾人同時開槍,祁醉卜那那分別擊倒一人,于煬迅速把其中一人補了,另一個人爬進了掩體,被隊友扶起來了。

  「上城區的要來勸架了。」祁醉提醒于煬注意位置,自己摸了下來,「老凱別動,看上城區。」

  不出祁醉所料,上城區的聽到槍聲後就過來了。

  只有一點讓祁醉挺意外,他們是直接開著車過來的。

  「這年頭勸架都這麼囂張麼?這是來執法了吧?」祁醉命于煬瞄著掩體裡第一隊的人,自己回手甩狙一槍爆了後來戰隊的車胎,「玩的這麼剛麼?」

  勸架隊被祁醉逼停,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他們沒下車找掩體,反而借著不受控往前滑行的廢車,繼續往HOG戰隊方向貼,儼然是要貼臉剛槍。

  「不要命了?看不懂他們套路……」卜那那掃了一梭子下去給他們修了修腳,「這是滿編隊嗎?」

  「是。」祁醉判斷了下位置,「老凱過來替我,小心被他們夾,我去Youth那……」

  四人裡于煬已經跟大家脫節,前後都有人,他萬一倒地是拉不起來的。

  于煬已經在跟掩體裡第一隊人拼手雷了,祁醉讓卜那那和老凱給自己架槍,他一路腰射著過了掩體,和于煬匯合。

  有隊友在就好多了,于煬勤儉持家的三級頭摘了,低聲道:「你別露頭,我跟他對……我不信我對不過他。」

  祁醉開鏡甩狙,一槍爆了掩體後一隊一人的頭,「戴上,不用這麼過日子。」

  導播的OB視角正切在祁醉這,場上觀眾忍不住驚呼。

  于煬輕吸了一口氣,饒是跟祁醉組排過多次,每次看到祁醉甩狙爆人頭,也還是會被驚到。

  于煬對槍確實不如祁醉,他把位置讓給祁醉,自己在祁醉身後扔雷,不到三分鐘,把對面兩人吃了。

  但同一時刻……

  「我操你大爺!」

  螢幕上刷出兩條擊殺喊話。

  【Are-MURE炸死了HOG-Banana】

  【Are-MURE炸死了HOG-Kay】

  「這個Are的逼!我艸了!」卜那那推開鍵盤,大怒,「他賣了隊友,自己捏著雷上來了,學辛巴玩同歸於盡!我說他們怎麼這麼剛,他們是看了第一條擊倒公告,專奔著咱們來的!」

  老凱不可置信,半天沒緩過神來,「第一局啊……就玩這個?」

  于煬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Are在報昨天的仇。

  于煬昨天為了給卜那那和老凱清路跟Are剛了一波是不假,但那是在他和辛巴已經沒有可能進前三的情況下。

  現在比賽才剛第一局,Are上來就自殺式攻擊,不為了贏,不為了任何戰隊,就是在知道祁醉今天要退役的情況下,針對性極強的要讓HOG開場團滅。

  于煬摘了耳機一把摔在桌上就要起身。

  「坐好!」祁醉厲聲道,「戴上耳機!」

  HOG隊的裁判上前一步,警惕的看著于煬。

  祁醉頭也不抬,低聲說了一句韓語,裁判點點頭,站了回去。

  于煬嘴唇發白,雙手不自覺的發顫,心裡愧極怒極,他深呼吸了幾下,極力控制自己,坐好拿起了滑鼠,戴好了耳機。

  卜那那砸了下桌子,氣的肺要炸了:「我艸他們媽!我……」

  「安靜。」祁醉調整了下耳機,「那那看Youth視角,老凱OB我。」

  卜那那和老凱愣了,不可置信的看向祁醉。

  「不想聽指揮就退出遊戲介面,我不重複第二遍。」祁醉淡淡道,「Youth,報你包裡的藥。」

  「三……」于煬攥了攥拳,長籲了一口氣,竭力壓下一腔邪火,「三、三四。」

  「夠了。」祁醉開鏡,「他們還三個人是吧?來吧……」

  「二對三,看看誰能滅了誰。」



第35章

  于煬開了一槍,彈道偏移的可怕。

  盛怒下,于煬兩手都在不自覺的微微發顫,他現在根本壓不住槍。

  于煬搶了個先手跟人對槍,子彈飄的太高,一槍沒中,倒讓人打了半管血下去。

  「我操你血媽……」

  于煬不甘的咬牙,躲回掩體裡。

  于煬喝能量飲料回血,四秒的CD時間裡他飛快放開滑鼠,兩手十指交叉,狠攥了攥手指,隨即放開,略活動了一下,在CD結束前半秒握住滑鼠和鍵盤,迅速往後撤了兩步,躲到另一個掩體後側,把視野留給祁醉。

  「以前沒注意……」祁醉甩狙打掉Are一人的三級頭,突然開麥道,「你還會說髒話呢……」

  于煬怔了下,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說了什麼,忙道:「不是,我早改了,我……」

  「沒訓你。」祁醉嘴角微微勾起,開鏡確定對方位置,淡淡道,「乍一聽,挺帶勁兒。」

  于煬迅速開鏡打了一槍,修掉了對方三分之一的血,莫名的有點難為情,道歉道:「我、我以後不說了。」

  「說了沒訓你,毒要來了,把狀態打滿。」祁醉把能量飲料全喝了,「手還抖嗎?」

  于煬臉上已經有了點血色,他這會兒才發現自己的手已經不涼了,結巴道:「好……好多了。」

  祁醉收了語氣中調笑的意味,一心兩用,邊盯著Are邊淡淡道:「那就好。」

  于煬才反應過來祁醉是在給自己調節情緒。

  遊戲裡,于煬的人物角色無意識的看向Drunk。

  Drunk反復露頭,開鏡,確定Are的位置。

  于煬沒法想像,這個人的競技心理素質到底強大到什麼程度。

  這種情況下,沒有分毫被情緒干擾,甚至還能分心撫平隊友的負面情緒。

  簡直可怕。

  祁醉飛速道,「他們有個穿風衣的往後撤了,可能是想繞咱們,標點了,架住了,別讓人繞後。」

  Are的目的性非常強,不考慮自身損耗問題,就是要HOG團滅,一旦被繞後了,他們大概就是拼著團滅也要讓祁醉于煬死在這。

  祁醉抿了下嘴唇:「要不要玩一波極限的?」

  于煬狀態已經恢復,架著槍:「玩。」

  「我狙倒一個,你卡他們拉人的最後兩秒去貼臉剛槍。」祁醉眯了眯眼,「需要你一打二,敢不敢試試?」

  于煬沒有分毫猶豫:「你打。」

  祁醉開鏡,低聲道:「這是方案一,方案二,你要是被擊倒了,我不可能去扶你,甚至……」

  于煬換了SCAR-L,想也不想道:「我要是倒了,馬上給你報位置,你扔雷把我們全炸了。」

  祁醉微笑:「聰明。」

  卜那那看的一愣一愣的,啞然:「你……你……」

  「我怎麼了?你以為我只會賣你?」祁醉甩狙,一槍爆頭,「去!」

  于煬的步槍早切了自動模式,他反復開鏡,在確定Are在拉人後直接沖了出去。

  同一時刻,祁醉也換了步、槍,起身掃射,幾槍把被于煬逼出掩體的Are隊員擊倒,另一邊,于煬繞著掩體和Are最後活著的隊長貼臉火拼,電光火石之間于煬中了幾槍,身上的二級甲被打爛,血量見底的時候Are最後一人活活被于煬掃射死了。

  同一秒,前面倒地的兩個Are隊員在直接被淘汰。

  Are團滅。

  于煬輕輕吐了一口氣,果然是極限……他額上已經全是汗了。

  「漂亮!」卜那那開麥大吼,「我艸你大爺!誰滅誰了?誰教誰做人了?啊?!」

  老凱不擅長和人拼近戰,看著于煬的操作失聲道:「天秀!牛逼啊!」

  于煬伏地,給自己打藥回血。

  「舔包。」祁醉收撿Are幾人的遺產,他抬眸,看看自己面前的攝像頭,一笑道,「?????。」

  祁醉所料不錯,導播切的就是他的視角,祁醉話音剛剛落地,場外觀眾轟然一陣躁動。

  卜那那迷茫:「你說什麼了?」

  祁醉輕笑:「沒什麼……感謝Are戰隊的快遞。」

  老凱哭笑不得:「你就非要皮這一下?」

  「走了。」祁醉給于煬分了點子彈,「跑毒。」

  第一局,Are第一個團滅,隊伍排名倒數第一。HOG前期人員折損嚴重,拼決賽圈的時候大大不利,最終不敵韓國MOON隊和中國TGC隊,名次第三,總積分第四。

  休息時間裡,賴華眉頭緊皺,臉色凝重:「Are已經完全沒戲了……」

  辛巴還沒反應過來,樂顛顛道:「那不好嗎?誰讓他們玩髒的了!」

  于煬薄唇輕抿,低聲道:「所以他們要徹底當攪屎棍了……」

  辛巴呆滯,訕訕的坐回自己位置上,不說話了。

  HOG目前積分排名第四,並不算低,若沒有外界干擾,後面幾局拼一下,還是有機會的,但現在他們已經被准淘汰的隊伍盯上了,後面會越來越難打。

  休息室裡忽然安靜了下來。

  于煬咬牙:「全怪我。」

  「跟Youth沒關係!」卜那那忙道,「他昨天是為了我跟老凱才去清理Are的,要怪也是怪……」

  賴華不耐煩的打斷卜那那:「沒人要追責!」

  祁醉倚在一邊喝水,語氣平靜:「你確定不追責?」

  所有人都愣了,下意識看向祁醉。

  祁醉放下礦泉水瓶,看著于煬,「Youth,剛才那那和老凱死了以後,你摔了耳機,是什麼意思?」

  于煬大腦一片空白:「我……」

  祁醉淡淡道:「你想碰高壓線?」

  祁醉語氣並不嚴厲,于煬卻像被人兜頭扇了一巴掌似的,臉頰火辣辣的,迅速紅了。

  卜那那來回看看兩人,于煬摔耳機要起身的時候,他其實也是嚇了一大跳的,但他還是本能的想打圓場:「你幹嘛啊?于煬不也是因為你?好好的商量對策,怎麼突然……」

  「我沒跟你說話。」祁醉沒理卜那那,看著于煬繼續問道,「是不是想碰高壓線?」

  Are的事追根究底還是于煬昨天惹出來的,于煬心裡本來就又愧又悔,這會兒被祁醉問責,瞬間難受的喘不過氣來,于煬把手裡的礦泉水瓶放到一邊,聲音發澀:「是。」

  祁醉皺眉,片刻後道:「你們出去下,我有事跟Youth說。」

  賴華猶豫了下,沒多話,先一步出門了。

  卜那那乾笑著和稀泥:「有事比賽後再說,于煬!先認錯!」

  祁醉靜靜的看向卜那那,卜那那瞬間慫了,低頭出去了。

  辛巴走在最後,心驚膽戰的,把門關上了。

  HOG休息室裡瞬間安靜的可怕。

  于煬嘴唇發幹,瞬間覺得自己難堪無比。

  于煬平時並不怕祁醉。

  他對祁醉又敬又愛,偶爾躲祁醉也只是因為自己性格原因,害臊罷了,但他從來沒像青訓生還有二隊的人似的害怕祁醉。

  但這會兒,于煬看著臉上半分笑意也沒的祁醉,是真的有點怕了。

  于煬聲音艱澀:「我……我……」

  「僅此一次。」

  于煬錯愕的抬頭看向祁醉。

  「下次……」祁醉輕聲警告,「下次再敢碰高壓線,我肯定要當著所有人罵你的。」

  于煬呆滯了幾秒,蒼白的嘴唇迅速回血了。

  「控制好脾氣。」祁醉擰開水瓶,又喝了一口,「每個隊伍身後都站著一個裁判,兩個隊伍中間還有個記錄員,旁邊多少個攝像頭盯著你……你離開座位那一刻,他們就可以警告你,嚴重了直接禁賽。」

  「一場比賽,無所謂,關鍵是你自己呢?」祁醉看著于煬,「一時衝動,發展成暴力行為,要是被終身禁賽了,你……」

  祁醉看著于煬,輕笑:「你想陪我一起退役?」

  于煬眼眶簌然紅了。

  「我……」于煬垂眸,「我錯了。」

  「不要用自己一輩子的事來給一時衝動買單……行了,翻篇兒了。」祁醉本來就不忍心訓于煬,見他知道深淺後及時轉換話題,「你昨天去清理Are沒錯,Are今天來堵我們也沒錯,不用總是想著這個。」

  于煬囁嚅:「就是我……」

  「我說了,跟你沒關係。」祁醉輕蔑一笑,「再說……我也不怕他們。」

  休息時間馬上過了,眾人回到自己位置上。

  卜那那小心的看看兩人的臉色,納罕:「于煬,你挨過訓以後,怎麼臉色更好看了呢?」

  于煬咳了下,搖頭:「沒……」

  祁醉抽了紙巾擦拭鍵盤,懶懶道:「沒訓他。」

  卜那那鄙夷的看看祁醉:「沒訓?你不是直接體罰了吧?」

  于煬嗆了下。

  祁醉輕敲鍵盤,輕笑:「你這話說到我心裡了。」

  老凱見兩人並未起衝突放下心,道:「沒有就好,這局都換套衣服吧?那隊逼肯定都記住咱們衣服了,還得來……」

  「不用。」祁醉淡淡道,「讓他們來……我今天就幫他們戒網癮。」

  目前戰隊積分排名第四,還有Are的針對,HOG奪冠壓力太大,老凱本來是緊張的,聽到這話忍不住笑了:「祁•職業終結者•醉,在役最後一天也要帶走一個麼。」

  祁醉笑而不語。

  卜那那抹了一把臉,低吼了一聲:「來!加油!」

  于煬沉默不語。

  第二局,HOG戰隊總擊殺14人,祁醉擊殺4人,于煬擊殺8人,卜那那擊殺2人,隊伍排名第一,總積分排名第二。

  第三局,HOG戰隊再次和Are戰隊相遇,老凱被擊殺,Are戰隊團滅。HOG單局排名第七,總積分排名第三。

  第四局,HOG戰隊單局排名第二,總積分排名第二,和排名第一的韓國MOON戰隊相差235積分。

  第五局。

  卜那那抹了抹額頭上不斷沁出的汗,恨得牙根癢癢:「狗逼Are隊再過來玩自殺,你們就走,我特麼的不撿別的了,只撿手雷,不是玩自殺麼?我陪他們玩!」

  老凱眉頭緊皺:「不,我來,我死了你們也能吃雞。」

  「怎麼?要搶指揮位?」積分大劣勢的情況下,祁醉幾乎沒受到影響,「一切照舊,不允許任何人私自行動。」

  于煬不斷的抿嘴唇,心中無數數字不斷閃過,快速心算,判斷要拿到多少擊殺爭到多少名次才能拉開這要命的235分。

  老凱謹慎慣了,不得不提醒祁醉:「隊長……MOON肯定是要苟名次了,他們沒准都不跳一個點,分散了保名次,咱們……」

  老凱壯著膽子,試探道:「咱們是穩妥一下,保一下第二名的名次,還是……」

  卜那那意識到問題,慢慢道,「第三名是TGC,他們跟咱們就差75分……」

  「不只他們,第四名的Fire戰隊跟咱們差120分,也不是不可能。」老凱不得不提醒大家,「咱們其實並沒穩在前三,咱們要是開場涼了,或者遇到傻逼Are隊了,沒准……會被TGC和FIRE趕上來,到時候……咱們就是第四了。」

  第四名,什麼都不是。

  老凱低聲道:「苟名次的話,可以效仿二加二的模式,咱們分開打野,就算前期遇見Are了,也不會損失太大……」

  「操。」卜那那咬牙,「爭名次就算了,還得防著這個逼隊。」

  「而且……」老凱不放心看著祁醉,「你的手……」

  進遊戲了,所有人集合在素質廣場,祁醉輕輕揉著右手腕,突然道:「Youth,那次打線上solo賽,你為什麼沒苟名次?為什麼要跟花落死拼?」

  突然被點名的于煬愣了下,沉默片刻道:「電子競技,沒有第二。」

  祁醉微笑。

  卜那那和老賴沉默片刻,罵了幾句髒話,大笑:「幹!」

  第五局,Z城N港線,HOG想也沒想,直接跳了機場。

  Are跟著跳了機場,全滅。

  日本戰隊跳了觀測站,全滅。

  分開苟名次的MOON戰隊兩人在東大橋和HOG遭遇,全滅。

  老凱緊盯著螢幕擊殺公告,飛速算著前四名戰隊的積分。

  于煬這一場已經穩拿了人頭王,他問道,「還差多少?」

  老凱飛速道:「MOON還有一個在苟,名次積分不算,暫且算持平,他們戰隊擊殺一人,動態積分比咱們還高145分。」

  說話間空投刷新了,于煬眸子一亮,低聲道:「車還有油嗎?」

  「有。」老凱不確定道,「你要……你……」

  于煬因興奮,聲音微微發顫:「隊長沒把好槍,只有四倍鏡……」

  祁醉明白了。

  祁醉點頭:「去吧。」

  于煬把自己的三級頭給祁醉,多餘子彈給卜那那,多餘的一把槍和藥品丟給老凱,開車去追空投了。

  祁醉站在高處替于煬架槍。

  五局比賽,HOG場場天譴圈,每場還要被Are戰隊騷擾,運氣已經背到了極點,于煬就要拼一把,拼他不可能更倒楣。

  于煬這次拼贏了。

  空投獎勵:大狙AWM、20發馬格南、十五倍鏡、一隻腎上腺素。

  于煬順利在其他隊伍趕到前搶了空投,火速開車回來了。

  祁醉換上AWM,活動了下刺痛的右手腕。

  場外解說咋舌:「HOG戰隊的Drunk拿到了怪物大狙AWM!韓國戰隊太不小心了,把這把狙留給Drunk的話,這……」

  另一個解說不太樂觀道:「據說,Drunk玩這把狙,就沒不吃雞的時候……」

  旁邊的解說打了個哈哈:「幸好,他只有二十發子彈匹配AWM的馬格南子彈,現在滿編隊伍還不少,按這個情況算,他最多能拿到四個人頭吧。」

  「差不多,但那也很恐怖了,他們戰隊的Youth剛機場已經拿了不少人頭,他們現在是在用人頭優勢在趕追我們的MOON戰隊,這太冒險了……積分主要構成還是名次積分,他們這麼拼,萬一交火時失利,那第二名的名次怕也保不住了。」

  「先看他能拿到幾個人頭吧,就像剛才說的,目前滿編隊還很多,二十發馬格南,也許四個人頭都很難拿到。」

  而祁醉拿掉了整整八個人頭。

  但MOON戰隊的最後一個人還在!

  「不算名次積分,還差65分。」老凱已經死了,在OB祁醉,「馬上進決賽圈了,人頭分不會有太多優勢了,就看名次了!」

  卜那那急的眼珠通紅:「MOON最後一人特麼的苟在哪兒了?!」

  祁醉的AWM只剩一發子彈了,于煬突然道:「我……我感覺我看到45方向拼圖樓二樓有個人。」

  祁醉心裡一動。

  MOON只剩一個人了,所以選點會很謹慎,在二樓一直苟著,很有可能……

  他只有一人,只要被擊倒就會直接淘汰,如果那真是最後一個MOON……

  只剩一發馬格南了……

  卜那那視力不如于煬,焦急道:「你確定那有人?就剩一顆子彈了!」

  于煬遲疑片刻,點頭:「有。」

  「架槍,那那準備摸近點。」

  祁醉換了個位置,伏地,開鏡。

  卜那那冒險摸到了拼圖樓下面,馬上被發現了,直接被另一隊掃射倒地了。

  「別救。」卜那那咬牙,「沒用。」

  于煬壓力徒然增大,二樓的那個人要不是MOON隊員,他們這一下損失大了……

  卜那那的最終掉血掉死了,二樓的那個人閃了一個人影。

  祁醉嘴角微微勾起……他想舔卜那那的裝備。

  他只有一個人,比任何人都需要藥品,看著卜那那的盒子,他不可能不嘗試著搜一下。

  二樓窗口有個人影一閃而過,祁醉在心裡默默記時間。

  在那人走出樓的那一刻……

  導播切在祁醉視角上,選手們看不見,但場外上帝視角的所有人觀眾,直播平臺關注比賽的所有人都看得見,清楚的知道房裡那個人到底是誰。

  所有人禁不住屏息,等著看祁醉這一槍……

  「砰!」

  【HOG-Drunk使用AWM殺死了MOON-Honor】

  場外HOG粉絲Drunk粉絲眼中噙淚,瘋狂大吼,不用再往下看,這場比賽對他們來說已經結束了。

  MOON戰隊最後一人死亡,MOON戰隊淘汰,徹底失去了和HOG角逐的可能。

  而排名第三的TGC戰隊和排名第四的FIRE戰隊人頭數遠不如開了掛一般的HOG,這場比賽前三名名次已不會再有變化了。

  祁醉放開滑鼠,笑了下,歎氣:「疼死我了……」

  于煬閉了閉眼,忍了又忍,最終忍不住,左手離開了鍵盤,低頭捂住了臉。

  卜那那抬手狠錘了一下老凱的肩膀,抽噎兩聲,隨即趴在了自己機位上,壓抑的哭了出來。

  第五局,HOG戰隊排名第一,人頭擊殺第一,總積分躍至第一。

  毋庸置疑的第一名,HOG。



第36章

  比賽結束,HOG排名第一,TGC排名第二,MOON排名第三。

  祁醉靜靜的看著螢幕上第一名的結算介面,一動不動。

  觀眾席的粉絲們在一遍遍嘶聲大喊祁醉的遊戲id:Drunk、Drunk、Drunk。

  祁醉右手因疼痛不住發抖,他解開繃帶扔在一邊,抬手輕輕撫摸鍵盤,一直沒起身。

  HOG其餘幾人已經離開自己位置,隨著工作人員走到前臺等待領獎和賽後採訪,擁擠的比賽區此時空曠無比,只有祁醉依舊坐在自己位置上。

  所有攝像機對著祁醉,沉默的記錄著。

  後臺HOG的所有工作人員全部上來了,賴華滿臉眼淚,傻了一般,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但在賀小旭要去提醒祁醉領獎時,拉住了他,搖了搖頭。

  「別催他……」

  不知過了多久,祁醉起身。

  祁醉將自己的外設一件件收好,同八年來任意一場比賽一樣的熟練又從容,不緊不慢,不慌不忙。

  祁醉的粉絲們甚至有一瞬間的錯覺,覺得爆炸一般流傳出來的退役消息只是流言。

  他明明同以前一樣輕鬆的贏了比賽,明明同以前一樣泰然自若的整理外設,準備領獎。

  直到拆鍵盤時。

  祁醉拆下鍵盤,慢慢纏好輸電線,在將鍵盤裝入外設包前,祁醉突然低頭,輕輕親吻了自己的鍵盤。

  場外一直高舉著「Drunk,不退役好不好」的男生崩潰一般蹲了下來,抱著他臨時趕制的應援牌失聲慟哭。

  所有人都明白了,Drunk是真的要走了。

  祁醉背著自己的外設包下來了。

  于煬雙眼通紅,接過了祁醉的外設。

  主辦方在昨晚接到了消息,知道祁醉會在今天宣佈一件事,他們臨時通知所有賽後安排後移,將時間留給了祁醉。

  祁醉上了領獎臺,用韓語感謝了主辦方,繼而看向鏡頭,沉默了幾秒。

  吵雜的賽場突然安靜的可怕,所有人都在看著祁醉。

  祁醉的粉絲們眼中含淚,還帶著一絲希冀,盼著祁醉出面澄清謠言,希望祁醉能告訴他們這些全是假的。

  HOG戰神隊明明剛組成,Drunk明明還能打。

  前天的solo賽裡,他明明剛拿了第一名。

  今天的四排賽裡,他明明絕地反擊,又給他們展示了什麼叫做奇蹟。

  場內所有觀眾,國內守在直播平臺的所有粉絲都在等待……

  「對不起。」祁醉淡淡笑了下,「我知道大家現在想聽我說什麼……但這次,大概只能到這裡了。」

  祁醉的粉絲們早在祁醉第一場solo賽時就有所察覺,但都還懷著一絲僥倖,現在親耳聽到祁醉說出來,幾個粉絲幾乎崩潰,舉著應援牌大哭出聲。

  後臺,于煬坐在地上,雙手抱著祁醉的外設包,將臉埋在了上面,雙肩不住顫抖。

  「噓……」祁醉對粉絲們安撫一笑,「我其實不喜歡太鄭重的說什麼,但今天的錄影大概要存檔,在將來被反復剪輯輪放,還是正式點吧。」

  「八年前……」

  祁醉停頓了下,繼續道:「我還沒成年,當時國內電競環境很惡劣,幾乎所有的俱樂部都在虧損,戰隊不是靠富豪們賠錢養著,就是選手們用愛發電,白天打工晚上在網吧訓練。」

  祁醉莞爾:「當然,你們知道,我們戰隊比較特殊,是靠我用臉養著。」

  幾個女粉絲破涕為笑。

  「開玩笑的。」祁醉自嘲一笑,「也是靠我們俱樂部這幾個人自己砸錢。」

  「我那會兒跟著我的隊長去網吧打過城際賽,見過蹺課來比賽拿到獎金歡天喜地的學生,見過滿懷希望簡單粗暴一個男生宿舍就組起的戰隊,也見過吃睡在網吧終日訓練但沒有任何收入的殉道者。」祁醉環視場館,微笑,「挺高興,八年過去,電競產業竟發展到了今天的程度。」

  「但可惜,我只能見證到今天了。」

  「關於右手的傷病,我不想多說,大概會有很多關於我的退役紀錄片,細節部分大家會知道。」

  「在役八年,我已經足夠幸運。」祁醉看了一眼台下的中國戰隊隊員們,「我參與了一個飛速發展的黃金時代。」

  周峰沉默的看著祁醉,花落眼中噙淚,忍無可忍的偏過頭,將頭抵在了soso肩頭。業火不可置信的看著祁醉,嘴裡念叨著別人聽不懂的潮汕話,母獅戰隊和群狼戰隊的隊長是祁醉的鐵粉,早已泣不成聲。

  「更幸運的是……」祁醉看向遠處的HOG戰隊成員,「加入了我的戰隊,我的HOG,並用八年時間,以我之力,為戰隊付出了全部心血。」

  「我知道,我離開後,又會有很多人猜測,HOG是否會凋零,會解散,會被其他戰隊吞併,我代表俱樂部,在此統一回答……」

  「不會。」祁醉眼神堅毅,「我將同HOG戰隊歷任隊長一般,以另一身份繼續留在HOG,hand of god,每個HOG在役隊員都會是神之右手的繼承者。」

  「我,祁醉,HOG-Drunk……」祁醉聲音發啞,鄭重道,「在今天正式退役,HOG隊長一職將轉交於Youth。」

  「老將不死,薪火相承。」

  「感謝大家這八年的陪伴,再見。」

  祁醉謝絕了採訪,在長久的一個鞠躬後,離開了。

  後臺,新任HOG隊長Youth同樣拒絕了採訪。

  有個媒體急於拿到頭條,忙不迭的要攔于煬,被于煬冷冷瞪了一眼後,嚇得不敢多話。

  「大家體諒一下。」賀小旭儘量保持冷靜,低聲安撫媒體,「Youth一直以為……」

  賀小旭停頓了下,壓下喉間哽咽,克制著,「Youth一直以為這是個開始,他進一隊就是為了……」

  「沒想到……總之,請大家給我們的新隊長一點時間。」

  「謝謝大家。」

  冗長的必經環節後,HOG戰隊帶著金鍋,上了戰隊的大巴車。

  所有工作人員都上車後司機開車,回酒店。

  沒人因疲勞睏倦,沒人玩手機,沒人說話,所有人沉默不語,車廂內一片死寂,完全不似一個剛拿了第一戰隊。

  「我以後……」

  祁醉打破寂靜,突然問:「做點什麼呢?」

  死死克制著,不讓自己哭出來的于煬:「……」

  默默垂淚,老淚縱橫的賴華不可置信的看向祁醉,聲音嘶啞:「你……你說什麼?」

  「說我不知道要幹點什麼。」祁醉抬頭看著車頂,枕著自己的左臂,愁的真情實感,「剛才大話已經說出去了,我要留在戰隊,但……咱們戰隊似乎並不缺人吧?」

  祁醉偏頭看向賴華:「你考慮辭職麼?我可以替你。」

  賴華被祁醉氣的忘了哭,怒道:「誰要辭職!我生是HOG的人死是HOG的鬼!你以為教練好做?!」

  祁醉回想賴華每天的工作,搖頭:「算了,累了八年了,讓我歇歇吧。」

  祁醉靈機一動:「我可以去做解說……」

  「想都別想!」賀小旭尖叫,「別以為你退役了就不用為戰隊賣身賣臉了,你得給我保持人設!我還靠著你繼續拉贊助呢!」

  卜那那生生被氣笑,他擦了擦眼淚,攤手道:「你饒了我們好吧?你去做解說,我們比賽的時候,你準備怎麼介紹我們?」

  「大家好,這是我前隊友,莽夫胖子。」

  「胖子旁邊的瘦子也是我前隊友,哈巴狗老凱。」

  老凱抹了抹臉,幽幽道:「瘦子再旁邊,是我前男友,Youth。」

  HOG新隊長嗆了下,咳了起來。

  辛巴試圖給自己找一點存在感,小心翼翼道:「我前男友旁邊的是戰隊前替補,可愛又忠厚的辛巴。」

  賀小旭抓狂:「閉嘴!現在還在跟拍呢!這麼大的兩個攝像機你們眼瞎看不見?!都給我哭!後期剪輯紀錄片要用的!」

  卜那那幹擠了下,擠不出來了,放棄,轉頭看著祁醉,真心實意道:「不然做做直播?你要真的好好做直播了,肯定擠的他們沒飯吃了。」

  祁醉搖頭。

  「先做點正事吧。」祁醉看著坐在自己前面的于煬,輕笑,「先把前男友的事處理一下。」

  前男友露出的半個耳朵,漸漸紅了。



第37章

  亞洲邀請賽圓滿結束,中國六個戰隊在晚宴後狂睡了一夜,翌日紛紛整理行李,準備回國。

  「單排賽冠軍,雙排賽亞軍,四排賽冠軍……」

  酒店大廳,賴華抓著祁醉這個便宜翻譯去辦退房了,賀小旭坐在沙發上,喝著茶算帳,「兩個冠軍,一個亞軍,一個人頭王……按今天匯率算,金鍋三十萬,銀鍋十二萬,人頭王三萬……一共才七十多萬,這還不算稅,辛苦這麼多天,獎金還不夠你們這一趟花銷呢。」

  辛巴沒怎麼跟著出來打過比賽,啞然:「這還不夠?」

  「問得好。」賀小旭抬頭,跟辛巴算帳,「來的時候升艙了,這得自己掏錢吧?酒店房間升級,也是自己花錢,還有這些天的吃喝開銷……」

  辛巴乾笑:「其實可以不用的啊……」

  「不用?你問問你的前輩們同意麼?一隊這幾個金貴的要死,這些年,連著老賴都快被養成嬌花了……」賀小旭看看不遠處,各自坐在自己大行李箱上玩手機的一隊隊員們,無奈,「這幾個少爺們一會兒還得去免稅店,花起來更沒數。」

  祁醉辦好退房過來了,把順手在前臺拿的糖果丟給于煬,問賀小旭:「什麼沒數?」

  「說你們花銷無度。」賀小旭收起手機,抱怨了幾句忍不住還是笑了,「不過拿了名次,花就花吧,這次獎金俱樂部還是一分不要,另外給補貼百分之五十的獎金,回去以後打給你們。」

  于煬聞言看了過來,想細問,但沒好意思開口。

  賀小旭什麼看不出來,主動道:「老規矩,獎金直接分給隊員,誰拿的獎誰拿錢,團體賽平分,替補折半,俱樂部補貼的錢全部工作人員都有,比如于煬……不算稅,應該是十二三萬吧,其中三萬是你那個人頭王的獎金,單獨算的,已經打給你了。」

  「你們隊長肯定還是最多的,光solo賽冠軍就三十萬了,都加油吧,爭取以後和祁醉一樣。」賀小旭鼓勵了眾人幾句,起身,招呼眾人推著自己行李箱出酒店上車。

  眾人一起去免稅店購物。

  賀小旭和老凱他們沒什麼要買的,提前帶著眾人的行李去機場了,留隊員們自己逛,辛巴拿著七大姑八大姨給的一串代購單,忙的腳不沾地,老凱和那那去逛衣服了,祁醉接了個電話的功夫,不見了于煬。

  祁醉給于煬發了條消息,問他在哪兒。

  祁醉買東西從不等免稅店,在哪兒都是看上什麼就拿了,跟著過來就是來給于煬當免費翻譯的,不想還走散了。

  祁醉擔心于煬因為語言不通著急,聯繫到他以後馬上找過去了。

  不想,想像中的畫面並沒有出現,于煬沒有絲毫慌張,也沒露怯。

  他甚至還很自信。

  于煬操著他那讓人窒息的英文,面無表情的對導購道:「我要賊死。」

  「不是這個,你是不是聽不懂英文?」于煬微微蹙眉,「我要這個歪特的,不是布拉克的……白色的好看,黑色不好看。」

  導購是個年輕的姑娘,看著于煬帥氣冷峻的臉頰,臉都紅了,脾氣出奇的好,低聲細細詢問。

  但可惜,于煬跟她無法溝通,于煬著急在祁醉來之前結帳,催促:「你說英文,我聽不懂韓語。」

  一直在用英語試圖和于煬溝通的姑娘:「……」

  祁醉在不遠處竭力忍著,不笑出聲。

  「多少G的?」于煬最終還是收了他的神通,沒再用英語折磨導購,靠手語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新款手機,他事多的很,又比劃了一下道,「我要記憶體最大的那個,給我拿一下。」

  導購姑娘尷尬的微笑:「Come again?sorry……」

  于煬皺眉,「我要最比格的那個。」

  導購絕望又無助。

  還好,祁醉及時走了過來,用韓語跟導購姑娘溝通了下,順利拿到了于煬想要的手機。

  至於為什麼用韓語不用英文……

  祁醉憋笑,就讓于煬覺得這個導購姑娘聽不懂英文吧。

  「謝……」于煬有點不好意思,「謝謝隊長……」

  祁醉拿出卡來,于煬忙道:「不,我自己買,我剛拿到獎金。」

  買個手機也花不了多少錢,祁醉點頭:「行,你自己買吧。」

  于煬把手機遞給導購:「要兩個。」

  祁醉下意識看向于煬。

  于煬垂眸,輕聲道:「你……還沒換新款的……」

  出國前的一個月裡,HOG幾乎變成封閉訓練營了,手機出了新款好多天眾人也沒時間出去排隊買,都還用著以前的。

  「我看你上一個就是白色的。」于煬儘量表現的自然點,「就……買的白的。」

  祁醉心裡一軟,但嘴依然欠的很:「是,我前天就跟你說過了,我挺喜歡白的。」

  幾秒鐘後于煬才反應過來祁醉說的是什麼,想想自己那條內褲,臉頰騰的紅了。

  祁醉微笑,故意當著導購姑娘的面低聲道:「謝謝你記得我喜歡什麼顏色,我很喜歡。」

  導購姑娘把兩部手機裝好了,把退稅單等交給于煬,于煬臉紅著,一把接過,跟在祁醉後面走了。

  于煬記掛著還祁醉的錢,除了這兩部手機沒再花錢,倒是卜那那他們,卡險些刷爆,亂七八糟有用沒用的買了一大堆,逛到登機前兩個小時才走。

  登機後,祁醉把sim卡從舊手機中取了出來,換到新手機上。

  失去信號前,祁醉接到了一條來自戰隊心理諮詢師謝辰的資訊。

  謝辰:Youth聯繫我了。

  祁醉偏頭看看也在換電話卡的于煬,嘴角微微勾起。

  回國後,大概有很多事要做吧。

  于煬坐在自己位元上,換好電話卡,開了機,認認真真的把自己手機收好。

  其實,于煬更喜歡那款深空黑的。

  但最後還是買了白色,于煬不好意思跟祁醉說,他就是想和祁醉用情侶款。

  于煬想法很簡單,他就想用第一次線下大賽的獎金,買一款情侶的東西,送給祁醉。

  但和祁醉到現在還未確定關係,于煬不好意思明說,只能硬著頭皮認了,自己喜歡白色。

  可惜祁醉還不準備放過他。

  祁醉自己坐了一會兒,突然問賀小旭:「你手機還有信號嗎?」

  賀小旭昨晚睡的晚,這會兒有點睏了,他以為祁醉有什麼事,迷迷瞪瞪的睜開眼,拿出手機來看一眼,搖頭:「沒了……這都起飛多半天了,怎麼可能還有信號?你有事?」

  祁醉默默的拿出自己的新手機,給賀小旭看看正反面,搖頭:「倒沒有。」

  賀小旭費力的眨眨眼,隨口道:「換手機了?新款……」

  祁醉等的就是這一句,點頭一笑,「于煬給我買的。」

  賀小旭:「……」

  于煬:「……」

  賀小旭憤憤的轉過頭,蒙住頭睡覺了。

  祁醉遂扭頭看向卜那那,拿出手機,舉起來:「新款,你見過嗎?」

  卜那那:「……Drunk,正常點。」

  祁醉莞爾,看向經過的空姐,秉承著安全第一的想法,想攔住她詢問一下,自己這款白色的最新款手機是否也需要關機……

  「隊長!」于煬忍無可忍,求饒,「別給別人看了……」

  祁醉不解:「你害臊什麼?」

  于煬紅著臉,低聲道:「別……別說了。」

  「我給你塊表你還要直播一下呢,你送我個手機怎麼不能說了?」祁醉心情太好,沒人知道于煬主動聯繫謝辰這件事多讓他開心,可惜無人能分享,只得安分的坐回去,「知道了,不說了……不過我一會兒落地發個朋友圈沒事吧?」

  于煬臉色通紅,結巴道:「都……都行。」

  但可惜,祁醉新手機沒多少電,落地後不久就自動關機了。

  祁醉出門沒帶充電器的習慣,于煬把他手機接了過來,插在自己充電器上,收進了包裡。

  HOG照常在賽後去聚餐慶祝,于煬這次在雙排賽上立了大功,被卜那那和老凱好一通灌,于煬來者不拒,全喝了,幾杯啤酒下去,于煬頭有點暈。

  這一暈,就把祁醉手機在自己包裡充電的事全忘了。

  後面的事,直接脫軌了。

  吃飽喝足後工作人員帶著眾人的行李回基地,一隊這幾人去熟悉的會館裡續攤,唱歌喝酒,于煬醉了,有點睏,獨自倚在沙發上,摸出了手機,拔了充電線,拿了起來……

  于煬刷刷朋友圈,腦子裡還全是祁醉。

  比賽的祁醉,做解說的祁醉,拿獎的祁醉,受傷的祁醉……

  于煬同往常一樣,反復搜索介紹相關手傷知識的公眾號,試圖找到靠譜的醫院。

  于煬頭暈的厲害,隨手分享了幾篇文章,準備等酒醒了以後好好研究……

  同一時刻,TGC戰隊基地。

  剛收拾好行李的海嘯大呼小叫,招呼大家看Drunk的朋友圈。

  同一時刻,魔都另一個會館的包間裡,騎士團、FIRE、母獅……這些沒拿到獎的戰隊在聚眾嘶吼,大唱《從頭再來》,業火嚎了一個小時了,唱不動了,癱在沙發上刷朋友圈,突然站了起來,臉色凝重:「你們……看祁神的動態……」

  眾人啞著嗓子,摸索手機,刷新朋友圈……

  Drunk在十分鐘前分享了:《多吃這幾個東西,小痛小病,想不好都難》

  Drunk在七分鐘前分享了:《三個動作,讓你活到九十九》

  Drunk在六分鐘前分享了:《老中醫臨死也不肯交出的秘方,對手部勞損有奇效……》

  Drunk在三分鐘前分享了:《相信現代醫學有奇蹟,還是相信返璞歸真?早起吊臂,有你想像不到的功效……》

  眾人看著祁醉這即安詳又魔性的朋友圈,默默無言。

  soso搖搖頭,痛苦道:「我退役那年就提醒過他,他不信,你看……你們看……」

  花落感傷:「說起來,我就比祁醉小一歲,下一個,大概就是我了……」

  業火難以理解:「那也不能這麼自暴自棄吧?他以後會不會去吃奇奇怪怪的保健藥?」

  爆流不確定:「退役這麼可怕的嗎?他以後該不會每天早睡早起吧?」

  soso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早上起床做什麼?跳廣場舞?」

  「嚇人……」

  「他會放很大音樂嗎?擾民那樣……」

  「或者帶著藍牙耳機跳,不聲不響,不爭不搶……」

  「我看卜那那微博,HOG還在聚會呢,正嗨呢,他就分享這個……」

  「他們嗨他們的唄,祁神自己很冷靜,很克制。」

  「冷靜到分享這個……」

  「也許他根本沒喝酒……」

  「也許喝了,但在啤酒了放了枸杞……」

  「祁神就是祁神,退役了也要用啤酒配枸杞來引領夜店的風騷。」

  兩個小時後,中國賽區,韓國賽區,北美賽區,歐洲賽區,跟祁醉關係好的職業選手們,都知道了:Drunk到年紀了,已經開始分享中老年養生造謠文了……



第38章

  第二天,嗨大了的HOG戰神們下午兩點才紛紛從自己房間出來,每人頂著一張宿醉臉,渾渾噩噩的洗漱後下樓等著吃飯。

  照顧他們的阿姨早早洗好了水果,分裝在一個個玻璃大碗裡,一人一碗,放在眾人面前,眾人半睡半醒的拿起水果來吃,一時間一樓餐廳裡只有哢嚓哢嚓的聲音。

  祁醉早起了半個小時,比他們幾個清醒一點,他從一堆亂七八糟的外套圍巾背包裡翻出自己的手機來。

  祁醉惦記著聯繫謝辰,打開手機,卻等到了另一個驚喜。

  祁醉表情自然的翻著自己的朋友圈以及來自五湖四海的問候,淡淡道:「昨天有人碰過我的最新款白色手機嗎?」

  祁醉昨天是喝了不少,但還不至於斷片,祁醉確定這不是自己分享的。

  眾人麻木的繼續哢哢啃水果,沒人說話。

  祁醉簡單的回復了自己爸媽幾句,用自己的鍵盤發誓,自己不會吃三無保健藥,也不會去請什麼大仙來給自己右手施法,並無奈答應了,自己這週末會回家。

  把手機丟在一邊,祁醉平靜道:「現在承認,我不發火。」

  餐廳裡安靜依舊,眾人眼神空洞的吃東西,沒人回答。

  只有于煬,像是被人紮了一針似的,突然清醒了。

  于煬簌然睜開眼,緩緩的抬起頭,動作輕的不能更輕的,慢慢地從褲子口袋裡,拿出了手機。

  于煬費力的咽下嘴裡的水果,打開微信,看了下自己昨天的動態——

  空空如也。

  再打開朋友圈,撲面而來的,是祁醉的暴擊刷屏。

  于煬閉上眼,恨不得把這手機生吃下去……

  卜那那吃夠了,推開水果碗,拿出手機來,眼神迷離的喃喃:「行了,不用秀了,知道煬神給你買手機了,魯迅說過,秀恩愛,死得快……」

  老凱搖搖頭,吃著東西糾正道:「這句話是亞里斯多德說的。」

  「哦,我記混了,意思對了就行。」卜那那點頭,習慣性的打開朋友圈,「稍微照顧一下我們這些單身狗的情緒好吧?別整天……我艸?!!!」

  卜那那的朋友圈和祁醉重疊是最多的,他看著那滿屏的點贊和擔憂問候,心碎的看向祁醉:「隊長……你表面裝的那麼雲淡風輕,其實心裡這麼複雜的嗎?」

  祁醉漠然的看著卜那那。

  卜那那頓了下,反應過來了,縮了縮頭,低聲嘀咕:「你們誰做的誰自覺點啊,別連累胖胖的我。」

  祁醉把手機丟在一邊,雙手插兜,倒數:「五。」

  「四。」

  「三。」

  「二。」

  「隊長……」于煬轉過身,看著祁醉,硬著頭皮,「是我。」

  祁醉:「……」

  祁醉突然噗嗤笑了出來,他一邊刪那幾條造謠文一邊道:「今天俱樂部媒介部門的人過來拍基地日常,不確定會拍多久,都整理一下自己的東西,別等著清潔工整理,忙不過來,還沒洗澡的快點洗……」

  于煬惴惴不安,「我……」

  「下不為例。」祁醉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吃飯,吃晚飯整理內務。」

  顯然是不想追究了。

  卜那那嫉妒的要死,忍不住拱火:「哎,這就完事兒了?」

  老凱還沒反應過來,他擦擦手,伸頭看看卜那那的手機,笑的嗆了,跟著幫腔:「這事兒不能就這麼過去吧?那以後大家都隨便玩對方手機了?」

  于煬尷尬,低聲道:「對不起……」

  祁醉嗤笑:「管你們什麼事?跟你們有關係麼?」

  「怎麼沒關係?什麼事都能過去,那以後沒法管理了。」卜那那把水果吃的一乾二淨,又趁著于煬不注意從他碗裡拿了個香蕉,一邊剝皮一邊道,「得有懲罰。」

  老凱點頭,鄭重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整天這麼沒規矩不行,長此以往,國將不國。」

  老凱突然拔高了主題,氣氛突然就嚴肅了起來。

  「小隊長,雙排賽上,我卜那那欠你一條命,我還記得,但一碼歸一碼。」卜那那臉色凝重,一拍桌子,「這樣,都是兄弟,處罰嚴重了不太合適,你……你親祁隊一下吧。」

  于煬:「……」

  老凱跟著加條件:「坐大腿上親!」

  辛巴臉紅了,興奮又期待:「別吧……煬神今年十八還是十九?他比我還小呢,這樣不好吧?真的好嗎?隊長是不是應該先坐下來?在窗戶口那可以嗎?那光線好……」

  「年紀小就能造謠了?」卜那那一拍桌子,「快快快!舌不舌吻我們不管,先把這個落實了。」

  祁醉嘴角一點點勾起,實在憋不住了,低頭笑了起來。

  于煬臉色通紅,呼吸明顯比剛才快了許多。

  卜那那催促:「快快快,今天還這麼多事呢。」

  祁醉看向于煬,不太放心,怕他犯病,笑駡了卜那那兩句,打圓場:「行了,我倆手機一樣,又都沒來得及設解鎖,正常,別起哄了,都滾蛋……」

  「我……」于煬咳了下,艱難道,「我……」

  祁醉轉眸看向于煬。

  于煬摸了根煙出來叼著,他竭力遮掩自己臉色不自然的神色,盡力冷靜道,「我先欠著。」

  祁醉忍不住,破功了。

  卜那那和老凱嗷嗷狼叫,于煬拿起打火機,藉口要抽煙,出了房間。

  卜那那看著倉皇而逃的于煬背影嘖嘖:「亞里斯多德說的真對,好吃不過餃子,好玩不過……哎呦!」

  祁醉把卜那那的背包丟在他頭上,冷笑:「好玩你大爺,再占他一個便宜試試。」

  卜那那接過背包,嘿嘿笑:「我們還不是為了你,你倆這都多久了?整天還涇渭分明的,等什麼呢?」

  「關你屁事。」

  祁醉若有所思的起身上樓了。

  剛打過比賽,各戰隊還在休整期,約不到練習賽,賀小旭索性給大家放了假,隨便大家做什麼,自己練習也行,直播也行,打聲招呼出門也行。

  基地裡懶懶散散,上下三樓,一時間做什麼的都有。

  祁醉一直留意著于煬。

  于煬被卜那那老凱他們調戲了一頓以後,避開人,又給祁醉道了歉。

  祁醉知道于煬看這些是為什麼,怎麼可能生氣,沒多說什麼,只讓他別白費功夫了。

  于煬沒答應也沒不答應,只是低聲道:「哪有那麼絕對的事。」

  有時候祁醉是真的想不通,于煬怎麼就有那麼大的韌性,在他眼裡,似乎就沒有什麼不可能的事。

  祁醉清楚自己的右手是于煬心裡怎麼也過不去的一個坎,不再多言,隨便于煬了。

  一下午,祁醉看著于煬去整理了房間。

  配合媒介部門錄了一會兒視頻。

  去露臺上抽了一支煙。

  回來後上了遊戲,單排了幾個小時,保持手感。

  關了遊戲,于煬避開眾人,下樓去了。

  幾分鐘後,謝辰給祁醉發了消息。

  祁醉放下心了。

  于煬一去就是兩個小時。

  祁醉在外面看著時間,不明白于煬怎麼能坐得住。

  祁醉從未做過心理疏導,不清楚這是怎麼個流程,也想不透,聊什麼能活活聊兩個小時。

  就在祁醉擔心于煬已經跟謝辰聊出感情來時,于煬出來了。

  臉色差的可怕。

  祁醉皺眉,回到自己房間,給謝辰打了電話。

  「我的天……」謝辰擦了擦汗,唏噓,「累死我了……」

  祁醉:「什麼情況?」

  「細節需要保密,不能跟你說,只能告訴你……非常不樂觀。」

  「于煬的情況比我想的要複雜。」

  「我判斷有誤,他不算是廣泛意義上的焦慮症,怎麼說呢……」

  「他因為一些我不能透露給你的事,有了一個思維誤區。」

  「這個思維誤區,長年累月的催眠他,讓他沒法接受別人的近距離接觸了。」

  「他倒是夠坦誠的,全說了……不過跟我交流的時候,他內心衝突非常大,但又克制的非常好,讓我很意外……」

  「他因為小時候的經歷,有個很嚴重的負性情結,是他的思維誤區造成的,我剛才想帶他感受他的心理原因,逐步鬆動調整一下他的感受,但是沒用。」

  「他反而更激動了。」

  「你可能聽不懂,簡單說……我需要通過他的經歷,往另一個方向給他引導,讓他理解,讓他接受,一開始還好,但我在試圖……給一個人的行為做解釋,安撫他的時候,他沒法接受了。」

  「他不接受我為其他人的行為做出解釋。」

  「他不接受我淡化以前的事,不原諒,也不想去理解……我承認,要是我,我比他更抗拒。」

  「但這樣對思維引導無益。」

  「Youth……沒法釋懷,所以進行不下去了,他不接受我的疏導,甚至開始抗拒抵觸我了。」

  「只能暫時中斷了。」

  祁醉沉默半晌,「所以說,你現在知道了他以前的事,但是不能告訴我,也沒幫上忙,是麼?」

  謝辰尷尬:「可以這麼說吧……不然,你還是勸他去找個專業的醫生?我只是諮詢師,不是大夫啊。」

  祁醉冷笑。

  「別激動,我也有成果。」謝辰忙道,「我至少清楚他的情況了,怎麼說呢……我給你兩個建議吧。」

  「第一,找個比我強一百倍的醫生,再帶Youth去治療,但是……Youth這個情況,你要做好準備。還有,提前告訴大夫,慎重的去嘗試轉化他的誤區認知,這個對他來說基本沒用。」

  「第二……試試脫敏治療吧。」

  祁醉皺眉:「脫敏?」

  「慢慢來,從牽手開始,然後逐步增強牽手的時間……過程應該很長,但粗暴有效。」

  祁醉嗤笑:「戰隊花這麼多錢養著你,你治不了病,讓他自己脫敏?」

  「祁隊長,你根本不瞭解情況好吧?」謝辰叫苦不迭,「他情況太特殊了啊!我就沒見過他這麼慘的……呃,不是,沒事。」

  祁醉心煩意亂:「他小時候到底出過什麼事?!」

  謝辰無奈:「對不起,這個……我愛莫能助,不能告訴你。」

  祁醉罵了句髒話。

  「不過你放心。」謝辰委婉道,「至少不是最壞的那種情況,就……我之前設想的,那種最壞的情況。」

  祁醉淡淡道:「我沒什麼不放心的。」

  謝辰乾笑:「我還以為你是擔心、擔心他被那什麼過……我以為你在意。」

  「我只擔心他能不能好。」祁醉冷冷道,「以前的事,我為什麼要在意?」

  謝辰訕笑:「那就好,總之……你可以考慮下第二種方法。」

  「我考慮有用?」祁醉不耐煩,「他要是不願意……」

  「他願意。」謝辰乾脆道,「我確定。」

  祁醉已經不太放心謝辰了:「你確定?」

  謝辰猶豫了下,「這個應該能說吧……呃……于煬剛才問過我一件事。」

  「什麼?」

  「他這次出門,不知道從哪兒買了瓶Rush。」謝辰尷尬道,「他真把我當大夫了,以為我懂藥理,問我……這個影不影響尿檢。」

  「rush……」祁醉啞然,「什麼東西?」

  「一種肌肉鬆弛劑和助興藥……」謝辰局促一笑,「你確定還要聽我細說嗎?」

  「……」祁醉無名火起,「他都是從哪兒知道的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謝辰忙表忠心:「我說了!他最好別用任何藥,雖然這東西不影響尿檢,但總歸對身體不好。」

  祁醉掛了電話。

  于煬在自己房間裡,坐在視窗上默默出神。

  咚咚幾聲,有人敲他房門。

  于煬深呼吸了下,跳下窗臺,開了門。

  祁醉臉色差到了極點,盡力克制著火氣,沉聲道:「拿出來。」

  于煬茫然:「什麼?」

  祁醉:「Rush。」

  于煬臉色瞬間白了。

  祁醉把謝辰賣了個徹底,「你放心,他只告訴了我這個……拿來。」

  于煬稍稍安下心,他猶豫片刻,打開行李箱,取了一個藥瓶出來。

  祁醉接過來看了兩眼,抬眸:「就這一瓶?」

  于煬窘迫到極點,頭都不敢抬,點頭嗯了一聲。

  祁醉細細看了下藥瓶上的說明,被氣笑了:「小看你了……小小年紀,懂得還挺多。」

  于煬咬牙。

  「Youth……」祁醉勾唇,吹了聲流氓哨,「玩的挺野啊,還想用藥?」

  于煬囁嚅:「我就是……」

  「我不管你為了什麼,不好意思。」祁醉左手一用力,把藥瓶生生擰斷了,「我不配合。」

  于煬臉紅過耳。

  祁醉在于煬桌上扯了一張廢紙,把藥瓶密密實實的包了起來,出門丟進垃圾桶,「下不為例。」

  于煬羞慚低頭。

  祁醉到底不忍心,無奈歎氣:「別總玩這麼極限的……等將來你就知道了,你用不著這個。」

  于煬抬眸。

  祁醉懶懶道:「神之右手就是最好的鬆弛劑。」

  于煬下意識看向祁醉還纏著繃帶的右手,臉頰爆紅,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第39章

  祁醉從于煬房間出來時,正撞見謝辰這個八卦男。

  祁醉嘲諷道:「專門跑過來聽牆角的?」

  謝辰乾笑:「我不是怕出事嗎?他……」

  祁醉往自己房間走,「沒事,挺好的。」

  謝辰還不放心,追問:「那個藥……」

  「包好了,扔了。」

  謝辰啞然:「扔了?你直接去找他要了?」

  祁醉反問:「不然呢?讓他自己拿著,不知道哪天一衝動用了?」

  「按他脾氣,還真沒准。」謝辰訕訕:「我就是沒想到,你居然能當柳下惠。」

  「我是不想。」祁醉涼涼道,「上次不想的時候……沒控制好,跟他分了一年。」

  「他現在肯定不會跟你分了,這個我確定。」謝辰不確定于煬手裡還有沒有什麼奇奇怪怪的藥,也不知道他還會不會選擇這種簡單粗暴的方式,只能繼續試探祁醉,「你……是不是不知道那個用了有什麼效果?」

  祁醉點頭。

  他上哪兒知道去?

  「會給你一個不一樣的Youth。」謝辰壓低聲音一笑,「非常柔軟,聲音、脾氣、肢體……各種意義上的。」

  祁醉眉頭微微皺起,轉頭看向謝辰。

  謝辰讓祁醉盯的心裡發毛,咽了下口水:「看我做什麼?」

  祁醉冷冷道:「別意淫他,我倆就算還沒正式複合,你也沒戲。」

  謝辰崩潰:「我特麼是直的!」

  「最好是。」

  祁醉警告的瞟了謝辰一眼,回了自己房間,摔上了門。

  謝辰摸摸鼻子,笑了下,還好,祁醉是個真君子。

  就算于煬還藏著什麼藥,只要祁醉不配合,他也沒法用。

  謝辰放下心來,下樓去了。

  翌日,週六。

  祁醉答應了父母要回家一趟,推脫不掉,中午起床後洗漱後換了身衣服,拿了車鑰匙準備出門。

  祁醉如今已經退役,出門不再需要向任何人打招呼,但他想了想,還是往訓練室走去了……不用跟賀小旭請假了,也得告訴于煬一聲吧?

  三樓訓練室裡,原本俞淺兮的位置被辛巴頂上了,辛巴挺興奮,起了個大早,摸摸這碰碰那,還搶了清潔員的工作,把訓練室好好清掃了一遍,這會兒終於安靜下來,跟一隊其他幾人組隊打四排了。

  祁醉走到于煬身後,扯過自己的電競椅,坐了下來。

  于煬瞬間坐的筆直。

  昨晚祁醉走後,于煬好久都沒平靜下來。

  自己買Rush被喜歡的人發現了還被扔了這種事……攤誰身上誰都要尷尬的。

  這會兒單是餘光掃到祁醉,于煬就已經有點難為情了。

  好在祁醉什麼都沒說,只是看著。

  「沒打練習賽?」

  于煬搖頭:「約不齊人……我們組排在美服隨便打打。」

  祁醉嗯了聲,繼續看著。

  于煬如坐針氈,突然有種考試時被監考老師盯試卷的緊張。

  祁醉看出他的不自在,沒再問練習的事,只低聲道:「我一會兒出門,回家,今晚應該是回不來了,明天或者後天回來。」

  于煬磕巴了下,點頭:「好……」

  卜那那噗嗤一聲笑了,邊跑毒邊道:「你回家,跟Youth打什麼報告?」

  「注意N方向。」于煬咳了下,指揮,「辛巴把車停到車庫裡去,別把車放在這……太顯眼。」

  幾人提前進圈,占了一棟樓,分別盯著四個方向,等著別人來送快遞。

  祁醉掃了一眼幾人的裝備,于煬拿了一把M24配十五倍鏡,顯然是打狙擊位了。

  「你好像不怎麼用這把狙?」

  于煬點頭,「撿的少,練的也少,八倍還行,十五倍……預瞄和抬槍有點費力。」

  「就是個98k的升級版。」祁醉稍微靠近一點,「十五倍甩狙太難了,你先把托腮板撤了,開鏡。」

  于煬依言照做。

  「別太依賴配件,比賽的時候遇到什麼是什麼,不同配件的手感都要熟悉……」祁醉抬眸,「那那,開車往P城走,給我當個移動靶。」

  卜那那詫異的看向祁醉,不可置信:「你說什麼?!」

  「快點。」祁醉皺眉,「一會兒毒圈縮了。」

  卜那那憤憤不平的操縱者遊戲人物下樓,上了車,依言往p城開了過去。

  「你試試。」

  于煬屏息,一槍下去,只打到了車。

  祁醉道:「可惜……」

  卜那那氣結:「可惜?你還想打到人?我就一個二級頭一個二級甲!他那把重狙一槍就能給我打穿了!我死了你們回來拉我?」

  「那麼遠,怎麼拉?」祁醉吩咐卜那那,「往回開,左右開,隨便你。」

  于煬又試了兩槍,不盡如人意。

  「還是手感的問題。」祁醉起身,左手撐在桌子上,微微俯下身,「不太清楚你滑鼠的dpi,我試試吧……」

  祁醉將手放在了于煬右手上。

  于煬:「!」

  祁醉側眸,一邊留意著于煬的反應,另一邊右手疊在于煬右手上……開槍。

  砰的一聲,卜那那應聲倒地。

  辛巴忍不住讚歎:「牛逼!移動靶爆頭!」

  老凱笑笑,開車去拉卜那那。

  祁醉放開于煬的手,「差不多就是這個手感,抬槍壓槍這些都吃手感,多練就行了。」

  于煬不自在的活動了下自己的右手手指,結巴道:「好,謝、謝謝隊長。」

  祁醉仔細留意著于煬的神色,確定他除了害臊以外,並沒有太大的反應。

  祁醉松了一口氣。

  被拉起來的卜那那滿身的負能量,他舉起了自己的胖手,憤懣的看著祁醉,「教練,我也想讓你這麼教我。」

  祁醉嗤笑,沒理他。

  「我先走了。」祁醉拿過放在一邊的外套,「你們練。」

  于煬抬頭看祁醉,有點戀戀不捨,奈何這局遊戲還沒打完,只得靜了靜心,繼續指揮。

  訓練室門口,祁醉回頭看了看。

  如今的一隊正式隊員,變成了訓練室裡的這四人。

  陰差陽錯,辛巴頂替了原先俞淺兮的位置,而年紀最小的于煬則頂替了自己的位置,正式接下了指揮位。

  祁醉倚在訓練室門口,想起了謝辰昨日跟自己說過的話。

  他說Youth心裡有兩個執念。

  一是幼時過往,二是祁醉。

  祁醉揉揉右手腕,突然覺得自己對于煬實在不夠好。

  設身處地的想,祁醉覺得于煬有多大的怨氣都不為過。

  但于煬沒有,他就這麼不聲不響,自然而然的接下了祁醉的擔子。

  好像從來沒有指望過能和祁醉同隊一般。

  祁醉輕輕的吐了一口氣,下樓了。

  祁醉在車庫裡坐了許久,他估算著時間,等著這一句遊戲差不多完成時,給于煬發了微信。

  祁醉:抵觸麼?

  于煬:是、是說摸手嗎?

  祁醉:嗯。

  于煬:不……

  祁醉笑了。

  祁醉:別勉強。

  于煬:沒有!真的……沒事。

  祁醉:嗯,感覺出來了。

  于煬:謝、謝謝隊長。

  祁醉:謝什麼?

  于煬:教我壓槍……

  祁醉:小事,你是新隊長,還是我的接班人,這些東西原本就不能藏私,一點一點,都會教給你。

  于煬:沒什麼應該的,總之……就是謝謝。

  祁醉抿了抿嘴唇,繼續打字。

  祁醉:我會的還很多,想不想學?

  于煬:……想。

  祁醉:還是這麼學?

  于煬:嗯……

  祁醉:學費呢?

  于煬:我……我還在攢,這次獎金我只買了兩個手機,沒亂花,賀小旭說我現在是隊長了,要給我漲簽約費,下個季度開始,簽約費翻倍,所以今年還有一百萬,算上獎金……

  祁醉:……

  祁醉:可以了,我對你工資卡沒興趣。

  祁醉無奈,談一場不摻雜金錢的網戀就這麼難麼?

  好好的調著情,誰要聊簽約費……

  于煬訕訕:有點少吧?

  祁醉磨牙歎氣……給的再多,不如懂我。

  祁醉:閉嘴。

  于煬:對不起。

  祁醉:沒罵你……還想學嗎?

  于煬:嗯……

  祁醉:下次……試試別的?

  祁醉打字:教你可以,但不口述,說不清楚,我還會碰你手,可以接受?

  于煬:……嗯。

  祁醉忍不住想笑。

  于煬:你……怎麼順手怎麼教……

  祁醉:按我習慣來?

  祁醉莞爾,煬神還是太年輕了。

  祁醉:我教的時候,比較習慣我坐你椅子上,你坐我腿上,我扶著你的手來。

  于煬久久沒有回復。

  想也知道,于煬現在臉有多紅。

  于煬半晌呐呐:我以前看你教別人,不是這樣的……

  祁醉:因材施教。

  于煬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過了好一會兒于煬才回復:……聽你的。

  祁醉笑出了聲。

  有了重大的進展,祁醉心情甚好,開車回家。



第40章

  晚間,賀小旭給祁醉打電話。

  第一個電話沒人接,第二個電話過了好久祁醉才接起來。

  祁醉輕輕抽氣,靜了片刻不太耐煩問道:「有事?」

  賀小旭一怔,疑惑道:「你不是回家了嗎?幹嘛呢?!」

  祁醉皺眉:「說重點。」

  賀小旭心中警鐘大響,正色道:「祁醉,你在哪兒呢?」

  祁醉失笑:「跟你說得著麼?你忘了?我已經退役了,賀經理。」

  「退役沒退戰隊吧?」賀小旭警惕道,「你好不容易有假期了,不在家好好陪父母,去做什麼了?!」

  祁醉道:「有事說事,沒事我掛了。」

  賀小旭死纏爛打:「開視頻,我要看看你是不是做對不起煬神的事了。」

  祁醉直接掛了電話。

  賀小旭氣的頭頂生煙,又打了過去,還好,這次祁醉馬上就接起來了。

  賀小旭無奈,道:「想問你,你什麼時候回來,你的退役紀錄片還缺點素材,需要拍攝點東西,你又不讓拍家裡,只能繼續錄戰隊日常了。」

  「週一或者週二吧,沒准。」祁醉想了下道,「算了,週二吧。」

  賀小旭還不放心:「我聽你聲音不太對呢,你不是去找什麼公主小姐姐了吧?」

  祁醉被氣笑了:「找公主……我硬的起來麼?」

  「那倒也是。」賀小旭蹙眉,「找鴨子?不是吧……哪有比我們新隊長更好看的。」

  祁醉煩躁:「你有完沒?」

  「沒完。」賀小旭念念叨叨,「替我向叔叔阿姨問好,好好休息,別退役了就出去浪,少喝酒,別蹦迪,說好了週二啊,早點回來啊!基地是你家,我們都愛它!想想你的Youth想想你的鍵盤還有你的banana……」

  祁醉直接掛了電話。

  賀小旭收起手機,去三樓找于煬。

  晚上八點,一隊的不是在點外賣就是在吃外賣,要不就在一樓聊天逗貧,只有于煬還在機位前,邊吃外賣邊在自訂服練槍。

  和非假期裡沒有任何兩樣。

  「世界邀請賽還早呢,你是不是有點太拼了?」賀小旭給于煬倒了一杯水,「歇會兒,去跟他們聊聊天。」

  于煬抬眸看向賀小旭。

  賀小旭尷尬:「好吧,你確實不愛聊天。」

  于煬謝過他的水,灌了半杯下肚,一邊吃外賣一邊問,「有事麼?」

  「哦,對,告訴你一聲,之前拍的戰隊日常,你的個人小視頻做出來了,官博馬上會發,你轉發一下。」賀小旭忍不住嘮叨,「你也學學卜那那,有事沒事發幾條微博,自打你進隊申請了微博,到現在就只轉發過戰隊官博吧?」

  于煬把兩份外賣扒了個乾淨,抽了紙巾擦嘴,把紙巾一次性餐具等全扔進食盒裡用包裝袋紮好,搖頭,「還轉發過隊長的。」

  賀小旭一心把于煬培養成下一個明星選手,哪能讓他這麼與世無爭的,勸道:「發點自拍啊什麼的,我們行銷管道那麼好,結合直播,連著之前亞洲邀請賽上你的表現,咱們造一下勢……」

  于煬搖頭:「不用,耽誤時間。」

  賀小旭無法,只得一笑:「好吧,你注意作息,別太累……記得轉微博啊。」

  于煬答應了。

  練槍主要練就是肌肉記憶,最簡單有效的方式就是一遍遍的不斷重複一個動作,卻也是最枯燥的。

  但于煬就是能堅持幾個小時,甚至十幾個小時的訓練,訓練強度之大,讓老凱這種天道酬勤型選手都詫異。

  于煬自己並沒有什麼感覺,他一向如此,好似天生就比別人能吃苦。

  老凱吃過晚飯最早上來,看著于煬搖搖頭,職業圈裡最可怕的就是這種人——比你天分高,還比你努力。

  更讓人絕望的是,這人才十九歲。

  老凱歎口氣,坐回自己位置上,戴上耳機單排練槍。

  九點鐘的時候賀小旭又來了,于煬才想起來自己還沒轉微博,忙轉了。

  于煬微博疏於打理,不知何時不聲不響的漲了幾十萬粉絲,微博一發,評論轉發馬上上千。

  于煬自己都沒看視頻,轉發過就關了網頁,繼續打開了遊戲用戶端。

  十點鐘,于煬那條微博突然爆炸,在半個小時之內轉發評論過萬。

  十一點鐘,卜那那打完一局遊戲,摸魚刷微博,喃喃:「我滴乖乖……這是個啥?」

  于煬還在自訂伺服器上掛著,他反復更換部件,熟悉手感。

  老凱跟摘了耳機,滑到卜那那旁邊:「怎麼了?」

  幾分鐘後,老凱抬頭,乾巴巴道:「Youth……你紋身了?」

  于煬抬頭,皺眉:「你怎麼知道?」

  卜那那尷尬的指著手機:「你那個視頻……有個你穿背心的鏡頭,就是拍你剛起床的時候,也就幾幀吧,屋子裡是黑的,本來是什麼也看不清的,但是你粉絲……」

  老凱咽了下口水:「你粉絲,把那幾幀的圖調出來,加大曝光度,看清了……你右肩上的字母……」

  于煬垂眸,大意了。

  于煬退出遊戲,打開微博,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視頻,沒看出什麼來,打開評論看了一眼,評論裡的圖片雖然有點模糊,但是個人都看得清,于煬右肩上紋了祁醉的遊戲ID。

  聽到消息的賀小旭急匆匆的跑到三樓來了,抱怨,「這些人怎麼這麼有時間?還一幀一幀的分析……也怪我,我就隨便看了一眼,沒注意。」

  辛巴抬頭,瞭解了個大概後抓了抓自己胳膊,咋舌:「這得多疼?」

  辛巴打了個哈哈,看看賀小旭凝重的臉色,不解:「不是……這怎麼了?不能紋身嗎?」

  「倒不是不能。」賀小旭頭疼,「怪我,剛做別的事去了,沒想到這種微博還要控評,這半天沒管,論壇上已經說什麼的都有了。」

  于煬眉頭緊皺,上了論壇。

  得益於那次國內預選賽,于煬已經會逛論壇了。

  【媽呀!有人看HOG官博新視頻嗎?我從評論裡看到一張了不得的圖!】

  【Youth肩膀上的紋身,要是揭秘沒錯……那是Drunk吧?】

  【煬神身上有祁神id紋身,這是什麼操作?】

  【爆炸!!!我喜歡的兩個男神好像是玩真的了!!!】

  【萌瘋了,我就知道祁醉這個沒人性的老流氓突然對別人這麼好不正常!】

  一小時前,論壇上基本上都在狂歡。

  但從某個帖子出來後,討論方向突然變了。

  【小道消息,Youth其實是祁神的童養媳。】

  【說起來,Youth確實從來沒有提過自己家裡的事吧?這麼小出來打職業,家裡人沒阻撓過麼?還是說……不敢細想。】

  【童養媳太扯了吧?就算是,就能在Youth身上紋身了?還那麼多人在喊萌,沒人覺得這事兒已經是虐待了嗎?】

  【要是真的,那是虐待無疑了,煬今年才剛十九吧?紋身不知道什麼時候刻的,給未成年人紋身……沒法接受。】

  【突然覺得HOG有點水深。】

  【刺激,我們電競圈居然也有跟字母圈接軌的時候。】

  【祁神心機有點重吧?我之前就覺得Youth出頭的莫名其妙的,頂替了俞淺兮就算了,現在直接繼任隊長了,按資排輩應該是卜那那吧?這算什麼?童養媳比較好控制?】

  【當然好控制,自己id都紋上了。】

  【好像是卜那那自己不要做隊長吧?不記得了,但紋身這個事是挺微妙的。】

  【祁神有點過了吧?原本還真信了他是個紳士的,嘔……噁心。】

  于煬咬牙,差點把手機捏碎。

  「我自己紋的……他後來才知道。」于煬磨牙,「我發微博。」

  「先別!」賀小旭處理這些事更有經驗,「你說了有用嗎?有證據嗎?」

  于煬停住手,心口憋悶的要炸。

  童養媳什麼明明就是開玩笑的!紋身是自己偷著紋的,這些事跟祁醉有什麼關係?!

  祁醉粉多黑也多,他本身沒什麼黑點,故而每次有點什麼事黑粉和噴子都叫囂的格外厲害,于煬刷新了下論壇,這些人已經直接造謠,自己被祁醉施暴了。

  于煬自入隊以來所有照片視頻都被翻出來整理,噴子們精力旺盛,積極興奮的尋找于煬身上其他的痕跡。

  于煬低聲罵:「我艸你媽……」

  卜那那也在看論壇,氣的捶桌子:「這些人有病吧?黑子說什麼都信!」

  卜那那想了下:「那我發微博怎麼樣?我給解釋一下。」

  賀小旭搖頭:「這些人只會說你也被祁醉控制,他逼你發的微博……算了,別再給他們熱度了,他們最多討論兩天,隔壁lol春季賽已經開始了,到時候他們有的聊,就忘了這事了。」

  于煬哪裡忍得了:「隊長他……」

  「你現在說什麼也沒用,他們沒准直接說你微博是祁醉發的。」賀小旭無奈,抓了抓頭髮道,「算了,我剛給祁醉打電話,他都已經關機睡覺了,他都沒看見。明天起來知道了,沒准熱度已經淡了,也來不及生氣了。」

  賀小旭苦笑,晚飯那會兒他還覺得于煬太過低調,這下好了,一時間存在感爆棚。

  「都別回應,這兩天最好都別直播,非要直播,別提這個事。」賀小旭沒別的好法子,只能冷處理,他看向氣的臉色發白的于煬,歎口氣,「習慣了就行了,錯不在你,媒介部門還有我都有責任。」

  卜那那知道于煬心思重,忙也跟著開解:「就是,跟你有什麼關係,你跟隊長怎麼樣我們都清楚,理他們呢。」

  老凱和辛巴也跟著安慰于煬,于煬搖搖頭,他破天荒的沒通宵,提前回房間了。

  老凱歎口氣:「他不是氣別人編排他,他是受不了那些人黑祁醉,這真的說不清,算了。」

  于煬一夜無眠。

  天亮後于煬給附近醫院打了電話,諮詢洗紋身的事。

  于煬想了一夜,最好的辦法就是把這個紋身洗了,然後在直播的時候露一次肩膀,澄清一下,就說上次的並不是紋身,用馬克筆劃的,或者是什麼別的東西,總之只是玩笑,跟祁醉一點關係都沒有。

  等這事兒過去了,再紋上就是了。

  醫生警告了于煬,洗紋身要比紋身還疼,于煬並不在意,但問題又來了。

  要洗乾淨這幾個字母,少說也要打五次鐳射。

  且每次都要等上一次清洗造成的血痂完全脫落後才能進行,要洗的一乾二淨,至少要半年時間。

  于煬哪兒等得了半年?!

  于煬握著手機,幾次想跟祁醉打電話,幾次都沒打出去。

  于煬不知該怎麼跟祁醉解釋。

  祁醉家中。

  昨日祁醉吃了片止疼藥,吃過晚飯就睏的睜不開眼,不到九點鐘就睡了,睡的早,起的也早,清晨起來後他給沒電的手機沖上電,洗漱後回來看看手機,愣了一會兒後笑了。

  「這事兒可真是太特麼的巧了。」

  祁醉莞爾,挑開運動褲褲帶,往下稍稍拉了兩寸,露出了幾塊占著些微血點的紗布。

  祁醉將紗布拆了,自拍了一張,發給了于煬。

  HOG基地,于煬手機震動了下,于煬打開……

  祁醉:只有你紋身,那是虐待,那如果我也有呢?你也虐待我了?

  祁醉:有來有往你情我願的事,跟別人有一點關係?

  祁醉發來的圖片緩慢載入出來——

  于煬怔住,祁醉小腹上赫然印著一處剛刻的紋身:Youth。

  于煬手機不斷震動。

  祁醉:該怎麼訓練怎麼訓練,過兩天我傷口好了,會發微博發自拍澄清。

  祁醉:本來也想紋在肩膀上,但細想了下,紋在那我也看不見,就算了。

  祁醉:紋身好看嗎?

  祁醉:喜歡這個位置麼?

  祁醉:嗤……

  祁醉:吃飯去了,中午等你醒了給你打電話。



第41章

  祁醉放下手機就去吃飯了。

  祁父早出門了,祁母早飯吃了一半,見祁醉下樓來了抬了抬眼皮,偏過頭吩咐阿姨給祁醉把桌上吃剩的麵食再熱熱。

  祁醉莞爾:「這待遇……還沒我在基地好呢。」

  「誰想到你能早起。」祁母一邊看新聞一邊跟兒子商量,「你什麼時候搬回來?正好找人好好看看你的手。」

  祁醉用賀小旭的話來對付著:「退役又沒退隊,事太多,走不開。」

  祁醉對祁母一笑:「我就是回來了不也自己待著?你跟我爸有空陪我?」

  「你幾歲了?用我們陪?」祁母並不勉強他,「隨你,反正我跟你爸爸都管不了你,你那手怎麼辦?」

  祁醉拿了個麵包,咬了一口慢慢道:「能找的大夫都找過了,勞損的太嚴重,想要完全恢復是不可能了,還是保守治療吧……好在現在不用訓練了,挺輕鬆的。」

  「是捨不得吧?」祁母默默插刀,「當年就跟你說過,這是碗青春飯,端起來容易放下難,你不聽,好好的大學不上,輟學跑去玩遊戲……」

  家裡的阿姨忍不住笑,祁醉糾正道:「是打職業。」

  祁母無所謂道:「隨便吧,現在年紀不大不小,就這麼退休了……」

  祁醉再次糾正:「這叫退役。」

  「有區別麼?」

  祁醉無法反駁,「沒有。」

  祁醉磨牙,非常想跟那些罵他老畜生的人說,他那一手潑冷水攪氣氛的本事,真不是性格使然,而是家學淵源。

  退役後的祁神並不能感受到家庭的溫暖,反要被逼轉職再就業。

  祁母語氣從容,「你外婆五十多歲退休還被返聘回大學繼續教書了,你才二十多,準備再做點什麼?接著上學?」

  祁醉被氣笑了:「饒了我吧。」

  「我估計你也不去……」祁母拿過餐巾按了按嘴角,「我聽說你們俱樂部那個最大的股東,最近看上一個什麼……忘了,好像是做資訊專案的公司。」

  祁醉抬眸。

  「有消息說,那家公司要上市了,你們老闆人心不足……想搭個便車,做個夾層投資。」祁母放下餐巾,淡淡道,「我閑著沒事替他算了算,他大概是有個不小的資金缺口。」

  祁醉眼睛微微發亮。

  「你們那個玩遊戲的小團體沒了你,價值減半,他現在最想脫手的可能就是……」

  祁醉忍笑:「那叫戰隊。」

  祁母點頭,不甚在意:「你爸爸聽來的消息,他一直想買,但你的錢要是夠的話……」

  「別太小看我了。」祁醉喝了半杯水,微笑,「跟你們是比不上,但這些年我也攢了點積蓄。」

  「希望是。」祁母涼涼道,「我肯定不會幫你,消息已經告訴你了,自己看著辦吧。」

  祁醉笑了,真心實意道:「謝謝媽媽。」

  「不用,我又不幫你什麼,真接手過來……也有你忙的了。」正經事已經交代清楚了,祁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開始閒話家常,「聽說,我跟你爸爸給你養了個童養媳?」

  祁醉嗆了一口水,猛地咳了起來。

  祁母母愛有限,留祁醉在家兩天就煩了,她也確實挪不出時間來陪祁醉,祁醉週一就回了基地。

  祁醉前腳進了自己房間,于煬後腳就跟了進來。

  「這麼主動?」祁醉脫了外套,「關門,我要換衣服。」

  于煬愣了下,下意識道:「我……我出去。」

  「不用。」

  說話間祁醉已把上身T恤脫了,于煬忙移開眼睛,替祁醉關好了門,背對著祁醉,直到祁醉換好衣服才轉過身來。

  「做什麼?」祁醉笑了,「你過來不是看我紋身的?」

  「是。」于煬心裡說不出的愧疚,「都怪我……」

  祁醉輕笑:「這有什麼怪你的?我又不是因為這事兒才紋了,從看你身上的紋身後就想過,一直沒時間……來。」

  祁醉見于煬束手束腳的,笑道:「你確定要看?」

  于煬遲疑了下,點點頭。

  祁醉嗯了聲:「行。」

  祁醉剛把褲子上的扣子解開,于煬就把眼睛閉上了。

  祁醉笑了:「不看了?那算了……我也覺得有點怪。」

  于煬忙搖頭:「別,我……我想看看。」

  祁醉倚在桌子上,拉開褲子拉鍊,往下拉了一下內褲,一笑:「看吧。」

  祁醉的紋身恢復的很好,才兩天,已不再滲血滲組織液了,旁邊的皮膚也乾乾淨淨,沒有絲毫紅腫,紋身還未結痂,看上去和紋了許久的無異。

  于煬緊緊皺眉,忍不住責問他:「你……你怎麼紋這麼大的?」

  五個字母,每個都有兩寸大小,還都是粗線條的,比于煬肩膀上那兩處紋身大了一倍。

  祁醉看著于煬一笑:「好不好看?」

  于煬心疼的說不出話來。

  于煬蹙眉:「疼不疼?」

  祁醉笑笑,點了點頭。

  怎麼可能不疼?

  但一想到于煬得知自己將退役後避開眾人獨自去紋身的情形,這點兒疼真的就不算什麼了。

  祁醉想想從祁母那得到的消息,輕聲道:「放心……戰隊的事,我不會真讓你自己扛。」

  于煬注意力全在祁醉的小腹上,沒聽出什麼來。

  于煬心焦道:「你吃止疼藥了嗎?」

  祁醉搖頭:「就第一天吃了,我吃了止疼就犯睏,懶得吃。」

  于煬著急:「那多疼!」

  祁醉笑笑:「你要不給我吹吹?」

  于煬怔了下,臉紅了。

  于煬踟躕片刻,果真往前走了兩步,祁醉一笑,避開了。

  祁醉背對于煬褲子穿好了,拉開窗簾,「別挑戰我忍耐力了……記帳吧。」

  于煬這才反應過來「吹吹」的動作像什麼,臉頰瞬間爆紅。

  祁醉不想讓于煬糾結愧疚,岔開話題道:「謝謝那些黑粉,我爸媽終於知道你了。」

  于煬簌然抬頭:「知道什麼了?!」

  「知道咱倆關係啊。」祁醉失笑,「網上傳的沸沸揚揚的,我爸媽怎麼可能不知道。」

  于煬瞬間緊張起來了。

  祁醉忙道:「別多想,我早跟家裡出櫃了。」

  「當年退學來打職業,家裡不同意。」祁醉坐下來,懶懶道,「我媽雖然一句話也不說,但根本不讓我出家門,我爸那麼好脾氣的人,差點跟我動手,眼看著是真的說不通了,我也不想真把他們氣著了,就想著轉移一下他倆的注意力……」

  于煬窒息于祁醉這種靈機一動的神操作,不確定道:「然後你就出櫃了?」

  「是。」祁醉感慨,「我當年沒被活活打死……是真的命大。」

  于煬久久無言,心裡默默感謝祁醉父母,留了祁醉一條命在,讓自己遇到了他。

  「當時想的太簡單,覺得給他們找點別的事頭疼,就管不到我打職業的事了。」祁醉唏噓,「那會兒還沒成年,是真年輕啊……這麼傻逼的事都做得出來。」

  于煬忍不住想笑,又心疼。

  「其實還好,一炮把定時炸彈全點了,鬧了兩年,也就過去了。」祁醉挑眉笑笑,「幸好是打出成績來了,那會兒脾氣不太行,過年的時候故意把賺的錢全取出來,拉了一行李箱回去給他倆,氣的我爸大過年的把我乾乾淨淨的趕出來了」

  于煬遲疑道:「錢呢?」

  祁醉一哂:「我媽媽留下了。」

  于煬忍笑忍的肚子疼。

  「我還算好的,老凱是他們學校的高考狀元,這個成績出來打職業,把家裡結結實實的氣著了,他整整兩年沒能回家,去年才緩和關係,今年才見他總是跟家裡聯繫。」祁醉看看于煬,試探的不著痕跡,「你呢?剛入行那會兒,我是說火焰杯之前的時候,怎麼樣?」

  于煬沉默片刻,道,「挺好的。」

  祁醉淡淡一笑,心裡明白,于煬只是不想說。

  幾乎每個職業選手都有一段和父母抗爭的經歷,但于煬沒有,他無從抗爭。

  別人選擇打職業是放棄一條穩定的路來探險,于煬不是,他沒得選,他是來活命的。

  「我真的開始打職業的時候,大環境好多了,賽事很頻繁,獎金給的也多,扣錢的老闆也少了,比我以前……」于煬沒往下說,只道,「火焰杯之前的時候,每年打比賽也能賺十幾萬,火焰杯之後有了點小名氣,找我打比賽的就更多了,到這邊來,就更好了。」

  于煬還惦記著欠祁醉錢的事,輕聲道:「等到今年年底,我就能攢不少錢了。」

  祁醉莞爾,沒告訴于煬,等到今年年底,你的錢可能就是我來發了。

  外面有人在敲門,祁醉皺眉,「進。」

  賀小旭推開門,看著于煬愣了:「你、你們……」

  「有話快說。」祁醉煩死賀小旭了,「你是計生辦的吧?專門等別人說話的時候摻過來?」

  賀小旭來氣了:「罵誰呢!還不是有事!Youth說你也紋身了?」

  祁醉點頭:「別讓我給你看啊,噁心。」

  賀小旭氣炸:「我噁心?!」

  祁醉失笑:「你到底有完沒完?」

  「沒完!這麼大的公關問題,不得合計合計?!」賀小旭憤憤不平,「別膩歪了!出來!開會!」

  會議室,祁醉坐首席,賀小旭坐次席,後面依次是于煬卜那那老凱辛巴,還有臨時被拎過來的賴華。

  辛巴興奮又緊張:「我……我現在也可以參加咱們戰隊的高層會議了嗎?」

  卜那那慈祥的一擺手:「是的,You can。」

  賀小旭敲了一下卜那那的頭,冷著臉道:「人都到了,別嬉皮笑臉了,這是本季度HOG第一次內部高層會議,我來主持,辛巴做筆錄。」

  辛巴榮幸之至,火速翻出來一個記事本和一支筆,期待的看著眾人。

  「本次會議研究重點是。」賀小旭表情肅穆,語氣冷漠,「如何自然又不經意的把前隊長小腹敏感位置的紋身以健康積極的面貌展露在公眾面前。」

  辛巴哢嚓一聲,把鉛筆撅了。



第42章

  賴華正在著急新一季青訓的事,整天忙得腳不沾地,一聽這個扯淡的題目氣的摔門走了,臨走還警告了眾人,沒正事別再找他。

  于煬無言的看著賴華的背影,十分希望賴教練能想起他來,帶他一起走。

  比起在這參加這種讓人臉紅尷尬的會議,他寧願去加訓。

  祁醉滿意的點點頭:「好了,目前戰隊裡唯一還在做正事的人終於走了,我們可以繼續了。」

  老凱深以為然,唏噓:「這戰隊沒了賴教練可怎麼好哦。」

  「唉挺好挺好,咱們放開了好好討論。」卜那那貼心的拎了兩大瓶礦泉水過來,依次給眾人倒上,順便去抓了兩把瓜子,給每人分了一把,笑吟吟的,「別客氣別客氣。」

  于煬:「……」

  辛巴雙手捧著分給自己的瓜子,局促的左右看看,不明白好好的高層會議,怎麼就突然變成了茶話會。

  「呸!」賀小旭兇狠的吐了瓜子皮,「整天讓這些黑粉氣到死!我查了,好多都是其他戰隊的死忠粉,看見咱們這次比賽名次好嫉妒,趁機來渾水摸魚,我也是受夠了,明明人家戰隊隊員都不生氣,他們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勁兒。」

  卜那那後怕:「那要是知道祁隊私下是怎麼當面嘲諷周峰花落他們的,還不得買炸彈把咱們基地轟了。」

  「什麼都不知道,亂噴!」賀小旭氣的頭頂冒煙,「我這麼用心的攔著捂著,不想讓你倆的事太快傳出去,這些人就非要找茬,這次公關後,不知道又要少多少太太粉。」

  祁醉自己是無所謂,卜那那躍躍欲試:「沒事,可以引導她們來粉我。」

  賀小旭一撩眼皮,搖頭:「這不可能,誰也不瞎。」

  卜那那暴起,祁醉蹙眉:「還商量不商量了?」

  卜那那又坐了回去,忍不住出餿點子:「你給粉絲拍個裸照福利吧,順便就露出來了。」

  「根本審核不過去好吧?」老凱想了想道,「不是要拍日常視頻嗎?和拍Youth一樣吧,從早上起床開拍,把睡褲往下拉一拉,自然而然的就拍到了,也不覺得刻意。」

  辛巴嘗試著加入話題,小聲道:「拍個做理療的視頻?我看按摩師給賴教練按腰的時候,賴教練只穿了一條內褲,感覺是拍得到的。」

  賀小旭若有所思:「也行,這個就自然多了,還能讓粉絲們心疼你……祁醉你腰疼不疼?給你安排個火罐針灸一條龍服務?保養一下?」

  祁醉拒絕的很徹底:「不用,我腰挺好。」

  賀小旭煩躁:「你這人怎麼這麼不配合工作呢?不都是為了你?拔兩個火罐怎麼了?」

  祁醉對此莫名堅持:「不用,我平時沒少鍛煉,公狗腰是跟你開玩笑的?拔什麼火罐。」

  卜那那看看祁醉又看看于煬,福至心靈,明白了。

  「別勸了,你這種處男不懂的。」卜那那婊裡婊氣的捂住嘴嗤嗤笑,「哎呀,祁神在這種事上包袱太重了……」

  于煬正在琢磨去找找自己之前紋身用的修復藥膏給祁醉,聞言看向卜那那,和卜那那一對視,瞬間明白他在說什麼了。

  賀小旭不依不饒:「我就不信了,你整天坐在電腦前,腰能一點兒毛病沒有?」

  「還真沒有。」祁醉嗑了個瓜子,隔著長長的會議桌也要撩前男友,「不信你問于煬。」

  無端被點名的于煬:「……」

  被一層看不見的流氓玻璃隔在另次元的辛巴茫然的看向于煬:「為什麼要問你?所以……祁隊的腰好不好?」

  于煬耳朵瞬間變得通紅。

  「最……最近在比賽,我亞服的第一好像被頂了,我去把分追回來。」

  于煬狼狽起身,落荒而逃。

  祁醉憋著笑,繼續悶頭嗑瓜子。

  眾人扯了一會兒淡,覺得幾個方案都可行,賀小旭給總結了一下:「反正一定要自然,不要刻意,最好是不要把你和Youth的關係明確的說出來,就說是好朋友怎麼了?你倆女粉都不少,沒必要嘛……」

  祁醉點點頭,「我倆傳了好幾個月的緋聞,我直播的時候問過他喜不喜歡我,他打比賽的時候穿著我的隊服,我們相互紋了對方的名字,但我們知道,我們只是好朋友?」

  老凱和卜那那笑作一團。

  賀小旭被懟的無話可說,沒收了祁醉還沒吃完的瓜子,罵罵咧咧的走了。

  本季度第一次高層會議勉強算是結束了,祁醉起身,晃晃悠悠的去了訓練室。

  于煬果然在沖分,祁醉走到自己機位前,看見了一小罐藥膏。

  藥罐下面墊著一張紙條,寫著紋身後的注意事項。

  祁醉偏頭看看于煬,笑笑,將藥膏收起來,把紙條也疊好,放進了自己隊服口袋裡。

  祁醉開機,連著比賽和回家,他已許久沒動這台機子,遊戲用戶端堆了好幾個更新包,等更新的時間裡祁醉拿過手機,翻看自己之前拍的幾張紋身照片。

  這些還是在家裡拍的,當時是為了給于煬看的,拍的都還行,沒露太多,紋身看上去也不像新刻的,乾淨又漂亮。

  可惜用不上了。

  祁醉在猶豫是忍辱負重拔火罐還是曝個起床照的時候,習慣性的打開了于煬的直播間。

  不出祁醉所料,于煬在加時直播,彌補前些日子出門比賽欠下的時長。

  祁醉索性不上遊戲了,專心看于煬直播。

  于煬在單排,開攝像頭了,但沒開麥。

  他已直播了半個小時,人氣基本穩定,螢幕上不斷滾過彈幕,大多數是于煬的粉絲在表白,也有路人在誇他技術,也有……無處不在的黑粉和噴子。

  【童養媳解釋一下吧?童養媳解釋一下吧?童養媳解釋一下吧?】

  【據說祁神在你身上刻字了,是真的嗎?哈哈哈哈還真是童養媳,怕你跑了是不是?】

  【Youth開播啦?還不解釋嗎?你肩膀上的紋的是什麼?還有別的紋身嗎?】

  【祁神私下對你怎麼樣?你們是不是經常玩限制級的?房管封我司馬。】

  【祁神牛逼啊,讓自己小m來繼任隊長。】

  【紋身疼不疼?是不是祁醉逼你紋的?】

  于煬直播間的房管在飛快的封號禁言,但還是擋不住隨時換小號重來的噴子,于煬的粉絲戰鬥力也蠻強,一來二去撕了個昏天黑地,整個直播間裡烏煙瘴氣的,幾乎全在掐架。

  祁醉偏頭看向于煬。

  于煬明明開了彈幕助手,但他好似什麼也沒看見一般,該怎麼打怎麼打。

  不知是真無所謂,還是這幾天已經被噴習慣了。

  祁醉其實早在第一天就跟賀小旭打過招呼,告訴他網上如果說的太難聽的話,賀小旭可以提前在官博上發通知,公開兩人的關係,免得于煬在這幾天受影響。

  賀小旭說,于煬說沒事。

  祁醉面無表情的看著彈幕,切身體會于煬的「沒事」。

  祁醉手機震了下,賀小旭的信息。

  賀小旭:聯繫過了,攝像他們明天中午過來,還是拍起床吧,我跟他們說過了,務必拍的自然又不經意,只露一半兒就行,其他反正有粉絲去解碼,咱們這邊就儘量低調,等你紀錄片出來以後,這事兒自然而然的就過去了,忍一時風平浪靜,別看別聽就好了。

  祁醉回復:OK。

  祁醉放下手機,看著于煬直播間裡充滿污言穢語的彈幕,打開微博。

  幾分鐘後,于煬直播間的內畫風驟變。

  【媽呀!!!你倆真的在一起了?】

  【眼淚汪汪,Youth要對我們祁神好一點啊,那個紋身看上去就好疼。】

  【臉紅了,煬神你原來更過分,怎麼紋在那種地方,是防著祁神去亂搞嗎哈哈哈哈哈。】

  【驚天大逆轉,沒想到你是這樣的煬神,紋在這種地方,和小公狗圈地盤有什麼區別?】

  【我爆炸!突然get了煬神id的魅力,我現在看見這幾個字母都覺得色氣。】

  于煬微微蹙眉,突然明白過來,飛速縮小遊戲用戶端,打開了微博。

  于煬首頁的第一條微博——

  祁醉發了張自拍,照片裡,祁醉懶懶的看著鏡頭,撩起襯衣叼著,他褲子穿的靠下,露出了一條內褲邊,再上面,是比于煬肩上紋身粗大幾倍的字母紋身。

  祁醉微博文字:他是我刻在血肉裡的Youth。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個被淘汰的是俞淺兮,他原本也是懷著一腔熱血加入戰隊的,但是入圈以後,特別是打出一些成績以後,有點迷失自我了,金錢誘惑影響他太多(身價一躍數倍,突然拿到了非常高的簽約費),名利場亂花漸欲迷人眼,他開始斤斤計較,忘了入行時的初心。

  【•】辛巴是最可愛最幸福的那種,他算是朝聖者。家庭和睦,父母對他很寬容,讓他開開心心順順利利的踏入了自己喜歡的領域,更幸運的是進了自己最喜歡的戰隊,戰隊的每個人都是他的神(Youth比他小,入隊也比他晚,但辛巴是最早叫Youth煬神的人,他不嫉妒,也沒有意難平,是真心的佩服這個行業裡的天才,每天和大神們在一起就足夠開心。

  【•】老凱設定已經差不多交代清楚了,學霸人設,但是太喜歡電競,中學時期就每天看直播打遊戲,一直被家人阻撓,他的父母比較傳統,認為打職業的都是不學無術目不識丁的小混混,所以為了證明自己,他參加了高考,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績放棄填報志願,加入了HOG。他這個設定不是一時興起加的,主要是想說,這個圈子裡並不都是學渣,是真的有學霸,老凱天分不如祁醉于煬,但是他腦子好,也彌補了一些不足。

  【•】芭娜娜和老凱正相反,他是真學渣,渣到認不清哪個老師教哪科的程度,所以在決定打職業的時候,沒受到家裡過多的阻撓(反正這個崽也學不出什麼來了,與其讓他每天蹺課去網吧,不如找個地方管著他,免得真混成小流氓,HOG好像挺正規,那就是這吧)

  沒想到的是,這個小胖子變成了大胖子,也變成了一線明星選手。(那那粉絲很多的,人氣暫時比Youth高,比祁醉低。)

  【•】于煬很多還沒寫,不能劇透,只說已經交代的。

  于煬打職業,開始的時候完全是為了生存。他原本是給黑網吧看機子,裝成網吧老闆的親戚,每天賺點小錢(正常網管的零頭),後來會給來網吧玩遊戲的小學生們練練級,掙點代練費,再後來看見大網吧舉辦比賽,試著去打了幾局,意外的拿到了獎金。

  有時候也會被騙,老闆捲走了獎金(在10年左右這事兒很普遍的),身在社會最底層,他並不太清楚電競的整個行業體系,他沒有門路,也接觸不到正規的戰隊,消息閉塞,打比賽只是為了活命。

  他每一步比別人走的都要艱難,所以剛入隊的時候很多常識都不知道,(多次觸碰高壓線,正式比賽過程中他想要起來和Are戰隊打架,這操作……)

  煬神在初期真的沒有什麼電競精神,活下去就很難了,顧忌不了太多,但扛起HOG的大旗以後,很多東西就要變啦。

  【•】祁醉是一個完全的殉道者。

  家裡明明很有錢,自己成績明明很好,但只因為喜歡,就拋下所有去打職業了。

  他見證了這個行業起起落落,經歷了戰隊的幾次興盛幾次凋零,他不休假,不玩直播,很少發微博,不收粉絲禮物,也不和女粉私下接觸(男粉一樣),他最大的樂趣就是訓練和比賽,天分太高,入隊就讓上上任隊長甘心讓賢,接下那把電競椅的同時也抗下了戰隊的重擔,他太厲害,長相又好,被戰隊包裝成了超級明星選手,在役八年裡,整個戰隊不自覺的都在倚重他,所以他不能休息,狀態不能下滑,不能退役,八年如一日,把自己的青春完完整整的奉獻給了這個行業。

  (中間有次春心一動,但被現實抽了一耳光,喜歡的人其實是在利用他,太氣人了,還是安心去北美打比賽吧)

  給祁醉一個這麼好的家庭背景,不是為了寫霸總,不沾邊的,只是因為他就是這麼一個人。

  祁醉在任何時期都有無數退路,但在每個分叉口上,他都決定沿著自己當初選擇的路,繼續艱難前行。

  六個一隊人設是在開篇前經過反復斟酌決定的,希望能通過他們六個人,給讀者展現一個完整的電競故事吧,謝謝支持,鞠躬~



第43章

  在#Drunk退役#這個話題之後,#Drunk出櫃#再次席捲了各大話題榜,不到半小時,祁醉和于煬的事霸屏了各個社交平臺的電競板塊。

  差點厥過去的賀小旭被賴華用太太靜心口服液灌回來了,清醒過來的賀小旭手抖著打開微博,心裡殘存一絲妄想……祁醉只提了于煬的遊戲id,並沒提中文名字,反正Youth的意義有很多,可以解釋成他的青春,他的少年時期,他的……

  賀小旭看著祁醉那條微博後明晃晃的@Youth,差點又厥了。

  祁醉沒留一點底線,徹底斷了別人給他解釋的可能。

  不單如此,祁醉發過微博後,上了自己的直播大號,進了于煬的直播間。

  祁醉的直播大號是平臺特供給他的至尊會員號,進任何直播間自帶全屏通告特效,祁醉一進直播間就被刷屏了。

  祁醉開始給于煬打賞。

  一千塊錢一個的禮物,祁醉不要錢似的,一個一個往下砸。

  整個直播平臺被瘋狂刷屏。

  之前的黑粉彈幕被清掃的一乾二淨。

  于煬的大腦從祁醉發微博就當機了,他正直播著,攝像頭還開著,他不敢動不敢說話,生怕祁醉走過來來個真人介紹,他知道祁醉女粉有多少,怕影響到他的人氣,從不想多事,況且兩人還沒複合,于煬自己也沒底氣公開關係,他怎麼也沒想到,剛才還一臉淡然的祁醉,怎麼就突然公開了。

  祁醉砸到第三十二個的時候于煬撐不住抬頭道:「別……別送了。」

  「怎麼不能送?」祁醉不中斷點送禮物的鍵,微笑,「你是不是應該說話啊,比如感謝Drunk哥哥的打賞什麼的?」

  于煬著急:「謝……不是,你別送了……」

  祁醉停了一下,道:「那你開麥克風。」

  于煬一怔,下意識覺得祁醉是在給他下套,猶猶豫豫。

  祁醉一笑,又砸了十個下去。

  于煬手速飛快,立馬打開了麥克風。

  祁醉滿足了,繼續砸。

  于煬急道:「我都開了,你別砸了……」

  祁醉懶懶一笑:「我不砸,那群傻逼知道咱倆是玩真的嗎?」

  祁醉的話清晰的收進于煬的麥中,傳進了直播間。

  彈幕瞬間爆炸。

  于煬迅速關了麥克風,又關了攝像頭,但攝像頭黑屏前一秒,大家清晰的看見于煬的口型是:我知道不就行了嗎?

  「你知道……」祁醉笑了,「你不早就知道了嗎?」

  祁醉直砸了九十九個才停手。

  祁醉抬眸看著于煬:「我都跟你表白過兩次了,我的心意,你可不早就知道了?」

  于煬心裡漲漲的,眼睛有點紅了。

  「別的都無所謂,我早讓這些人噴習慣了,生不起氣來,但是……」祁醉放開滑鼠,淡淡道,「他們不能侮辱你的紋身。」

  「你的紋身是什麼時候刻上去的,你知道,我也知道。」

  于煬咬牙。

  紋身的前一天,于煬無意聽到祁醉將要退役並要把隊長位置讓給自己的消息。

  于煬從來沒想過要當隊長,也沒想過祁醉會退役。

  于煬身處「前男友」這個尷尬的位置上,甚至都不能當面問問祁醉,怎麼我剛來,你就走了。

  祁醉垂眸,一笑:「說到底,還是我對不起你……」

  「這有什麼對不起……」于煬垂眸,「打了釜山的比賽,我已經知足了。」

  「戰隊……我也會學著好好帶。」

  「反正……」

  于煬拿起手機來,看著at了自己無數次的那條微博,有點難為情,「反正……其他人都以為咱倆是真的在一起了……」

  「你的意思呢?」祁醉試探的靠近兩步,握住了于煬的手,仔細觀察著他的臉色,「要不要……跟我試試?」

  于煬指尖有點涼,他局促道:「藥已經讓你扔了,沒有藥,我怕我……」

  「……」祁醉無力,「我不是在說那個事。」

  于煬尷尬的閉了嘴。

  「還有。」祁醉皺眉,「我是不是太慣著你了?把我的話當耳邊風?你還想用藥?」

  于煬難堪道,「我就是想試試,看用了那個會不會沒意識……」

  「但可惜,我對奸|屍沒興趣。」祁醉冷冷道,「我喜歡浪的。」

  于煬臉頰爆紅。

  「試試接受我?」祁醉握住于煬的手臂,把人往自己身邊帶了帶,他揣摩著于煬的過去,低聲暗示他,「我不凶,也不會欺負你,我不會讓你用任何奇奇怪怪的藥,不會讓你不舒服……」

  于煬呼吸開始急促。

  「我們循序漸進。」祁醉放開于煬的手,後退一步,笑笑,「至少我們牽過手了。」

  于煬控制著呼吸,盡力調整情緒,有點恍惚道:「循序漸進?」

  「嗯,今天是手臂,明天可能就是肩膀?」祁醉坐在自己桌上,擰開礦泉水灌了半瓶涼水,紳士的詢問,「可以接受這種練習嗎?」

  于煬抿了抿嘴唇,輕輕點頭。

  祁醉心中大石落地。

  祁醉正要再說什麼,賀小旭上來了。

  于煬狼狽的躲回自己電腦後。

  賀小旭一邊吸靜心口服液一邊飆淚:「祁醉你的這個狗日的……」

  祁醉頭大,忙不迭的躲了,憤怒的賀小旭跟了出去。

  祁醉去找理療師做按摩了,把賀小旭關在了門外。于煬則把自己關在訓練室,手上憑著肌肉記憶練槍,腦子裡都是祁醉剛才說的「練習」。

  于煬有點微微的興奮,他發現祁醉剛才在握住他手臂的時候,自己並沒有太痛苦。

  所以說……脫敏是真的可行的。

  沒有人比于煬更渴望可以和祁醉更親密的接觸了。

  于煬從小沒感受過溫存,祁醉的溫柔太誘人,像毒|品似的,誘惑著于煬。

  于煬甚至不自覺的打開了excel,想做個計畫表。

  在樓下的祁醉意|淫哪天可以和于煬接個吻時,于煬已在計畫表上把車開到了城市的最邊緣。

  于煬寫完表格,猶豫著要不要發給祁醉。

  于煬邊在自訂服練槍一邊想這事,糾結到了天亮,也沒好意思把文件傳給祁醉。

  天濛濛亮時,于煬臉紅著把表格刪除了,準備去睡覺。

  斷網前,于煬打開論壇掃了幾眼……都早討論他和祁醉的事。

  互為男友的事已被蓋章,祁醉身上更隱秘位置的紋身成功擊潰了虐待傳聞,論壇已經完全被cp粉佔領,于煬放下心,關機睡覺去了。

  ……

  同一時刻,一北方三線小城的老住宅區裡,早起的人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一個男人裹著一件半新夾克衫,腳步虛浮的下樓,他溜達到隔壁街區的庫房,接別人的班,替工廠看守倉庫。

  同他一起輪班的是個少年,和男人住同一棟家屬樓,街坊鄰里的,都熟悉。

  少年玩了一晚上遊戲,眼珠通紅,見人來了伸了個懶腰,打了個招呼。

  男人應著,進門坐在椅子上,他骨架很大,壓的椅子吱呀聲響。

  男人探頭看看少年筆記本螢幕,順口問:「你玩什麼呢?」

  「PUBG,唉說了你也不懂。」

  剛剛六點鐘,早餐攤還沒擺呢,少年想著買了早飯再回家,又想著蹭庫房這邊的網下幾部電影,也不著急走,退出遊戲介面,逛論壇刷帖子。

  男人沒什麼娛樂可做,跟少年又聊不到一起,還嫌他在這礙事,煩躁道:「玩這個有什麼用?」

  「說了,你能懂?」少年笑笑,「玩好的,一年能賺好多錢,知道嗎?」

  男人嗤之以鼻:「玩好了能怎麼?去網吧看機子?」

  少年跟他聊不到一起去,懶得理會,又想起自己父母聊天時說的閒話,笑笑,「您以前那便宜兒子是網吧看機子的,您就覺得所有人都是看機子的?玩的好的……來,看這個人!」

  少年隨意點開一個帖子,指著上面一人道:「就他!剛退役這個,他們俱樂部給他一年開三千萬的簽約費,這光是簽約費,別的……哼哼。」

  男人依舊不信,執拗又粗魯,「他幹嘛了就給他三千萬?露著個肚子,給富婆當小白臉了?」

  少年大笑起來:「小白臉?你告訴我誰養得起他?再說他也不喜歡女的,哈哈哈哈哈……」

  男人渾濁一笑:「沒男人不喜歡女的。」

  「算了……跟您說不著,我買套煎餅果子去,別動我機子啊!」早餐攤推出來了,少年拿起錢包就出去了。

  男人遠遠看著筆記本螢幕上的人,難得的有點好奇,他沒把少年的囑咐放在心上,走了過來,想到底看看這人有多厲害,一年能賺這麼多錢。

  可惜,這個帖子並不是討論薪金的,論壇裡的人說的每個字男人都能看懂,但合在一起變成句子,他就完全懵了。

  男人拉扯著滑鼠,興致寥寥,左看右看,也沒覺得這個小白臉哪兒值三千萬。

  少年買了早餐回來了,見男人在碰他電腦火了:「哎!哎!嘛呢?說了沒別動啊!」

  男人脾氣也上來了:「你個小崽子嚷嚷我?!碰一下怎麼了?!」

  男人臉龐浮腫,印堂發黑,一上火氣臉頰迅速紫漲起來,看上去有點嚇人,少年記著自己媽囑咐的別招惹這人,忍了忍,沒再多言,扯過自己書包來收拾東西。

  男人呸了下,罵了一串不堪入耳的髒話,轉身去接水了。

  少年十分瞧不上這個沒什麼本事的老光棍,無聲的咒駡了幾句,他想要走,無奈電影還差一點兒就下載完了,只得忍耐著。

  少年看看下載進度條,坐下來,繼續刷帖子。

  男人想轟他,抬眼看過來,愣了。

  「這是誰?!」

  少年煩得要死:「您今天是沒完了?這是誰,這是誰你認識啊?」

  男人幾步沖過來,指著螢幕裡一人道:「這……這小崽子怎麼在你這?」

  少年嫌惡的要死,「說了你聽不懂,還小崽子?這是煬神!是HOG現在的一隊隊長!瞎叫什麼。」

  「人家比我還小一歲,剛從韓國打比賽回來,賺的獎金夠在咱們這付個首付了。」少年不屑的看看男人,「少見多怪。」

  男人喃喃:「比你小一歲……九九年的……沒錯了……」

  「聽不懂你說什麼。」

  少年的電影下載完了,他迅速關機,背著書包跑了。

  男人獨自倚在庫房的辦公桌上,許久突然咧嘴一笑。



第44章

  HOG基地三樓于煬的房間裡,于煬睡在床上,額間沁汗,淡黃色劉海被打濕了,粘在鬢角。

  于煬眉頭擰起,呼吸粗重。

  他已經很久沒做噩夢了。

  特別是這幾個月,于煬幾乎每天都是沾床就睡,他身體太累,精神卻很放鬆,不容易焦慮,睡眠品質比過往十幾年都要好,偶爾做夢,也是關於祁醉的,而只要是跟祁醉有關的,都是好夢。

  也許是這幾天紋身事件的壓力太大,于煬少有的做噩夢了。

  于煬夢到了自己十二歲的時候。

  擁擠的房間,昏暗的樓道,面目模糊的繼父的臉龐……

  小于煬好像又被打了。

  他被打暈了過去,醒來時渾身都在疼,滿臉都是血。

  為什麼挨打……不清楚了。

  于煬每次挨打都不知道原因。

  電視聲音大了,可能會挨打。

  電視聲音小了,也可能會挨打。

  書本沒收拾的整齊,可能會挨打。

  書本收拾的太整齊,可能也會挨打。

  地上有一片碎紙屑,洗手臺上有一片水漬,掛在陽臺上忘記及時收起來的衣服……

  這些都可能是他挨打的原因。

  繼父揍他的原因千奇百怪,往往是突然暴起,上一秒還在說著閒話,下一秒就一個巴掌扇過來了。

  久而久之,小于煬習慣了和人保持距離,就算是在學校裡,最溫柔的女老師講課時離他近了,小于煬也渾身彆扭。

  潛意識裡,和藹漂亮的女老師可能下一秒就會把書砸到他頭上。

  于煬睡得迷迷糊糊的,半天想起來,今天挨打,好像是因為他咬了那個人渣一口。

  咬出血來了。

  于煬從來沒老老實實的挨過打。

  雖然他每次都被揍的更慘,但任憑別人怎麼勸他,他也不會向那個人渣服軟求饒。

  現在打不過他,長大了就行了。

  于煬就不信,他和他媽媽會被這個人渣折磨一輩子。

  于煬從來就覺得自己真的會爛在這灘泥裡。

  小于煬被打的有點頭暈,一直犯噁心,不自覺又暈過去了。

  夢裡的小于煬再醒來時,已經躺在了床上。

  他媽媽紅著眼睛,擰了濕毛巾擦他臉上的血。

  于煬睜開眼,無力的問:「你剛才為什麼不跑?」

  媽媽哽咽著搖頭。

  剛才挨打,是因為放學後,于煬聽見臥室裡有動靜。

  那個人渣在打他媽媽。

  于煬丟了書包就撲了過去,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腕。

  後面的事……就記不太清了。

  小于煬躲開毛巾,又一次的提議:「咱們走吧,我想點辦法,大不了不上學了,總歸能活命……他根本沒給你花什麼錢,還得你伺候他……沒他的話……」

  媽媽還是流淚搖頭,再一次的。

  小于煬疲憊的閉上眼,不懂,他媽媽怎麼就只會哭。

  她從來不反抗,于煬被打的時候,也不攔,只會恐懼的低聲勸阻。

  小于煬心裡其實是有點不解的。

  為什麼你不幫我呢?

  為什麼你不離婚呢?

  但更大的怨氣還是給自己的。

  你為什麼才十二歲?

  你為什麼打不過他?

  你為什麼賺不來錢?

  小于煬這會兒已經不太能接受和人這麼近距離的接觸了,他稍微緩過來點兒氣後,推開了他媽媽,自己去沖了沖臉。

  繼父不知道又去哪兒了,估計跟朋友喝酒去了。

  小于煬沖過臉,扶著牆往自己的小臥室蹭,路過客廳時,他眼睛亮了下。

  客廳電視櫃下面的一個抽屜,是開著的。

  那是繼父放零錢的地方,繼父平時就是從那裡拿了錢給他媽媽,讓他媽媽去買菜,買酒。

  也許是繼父今天喝太多了,走的時候迷糊了,忘記把抽屜鎖上了。

  小于煬慢慢走了過去,從裡面拿了一張紙幣出來,出了門。

  于煬家裡沒固定電話,社區裡的電話亭也早鏽死了,他跑到隔壁街道,找了家便利店,丟了一塊錢過去,含混道:「打個電話。」

  這年頭出來借電話的人太少了,便利店老闆上下打量了于煬兩眼,沒多問,把座機往前推了推。

  小于煬手指微微發抖,快速播了個號。

  打完電話後,小于煬跑回了家。

  回家的路上,小于煬心跳加速,臉上甚至帶了笑意。

  小于煬撕掉媽媽給他纏在胳膊上的繃帶,狠了狠心,在自己傷口上使勁攥了一把,鮮血瞬間滲了出來。

  于煬回到家,洗乾淨手,躺在了地上。

  小于煬又暈了過去,但這次他很放心,這應該就是結束了。

  以後怎麼過他還不清楚,但無所謂了,他可以去網吧看機子,去不太講究的飯館幫幫工,他不信自己養不活媽媽。

  只要活著就行,就比現在看著自己媽媽時不時的挨揍強。

  他受夠了。

  小于煬是被吵醒的。

  他眼眶已經腫起來了,看東西不太清楚,他依稀看見他媽媽在跟員警解釋。

  小于煬踉蹌著站起來,他還沒開口,就聽見他媽媽低眉順眼的跟員警說……

  「小孩子……調皮,打群架……」

  「沒家暴,孩子不受他爸爸管教……」

  「我們自己家裡的事……」

  「沒有,街坊鄰里都知道的,小孩子不懂事,整天打架……」

  員警警惕的看著于煬母親,轉頭看向小于煬,詢問他細節。

  小于煬看著自己媽媽,如墜冰窖。

  于煬媽媽在員警身後,對他痛苦的搖頭。

  于煬閉上眼,第一次因為挨打流下眼淚。

  于煬把牙咬出了血,低聲道:「我瞎說的……」

  員警心有疑慮,但這是最難處理的家務事,沒法深究,教育了兩人一通後就走了。

  小于煬看著自己媽媽,問她為什麼。

  媽媽跪在地上,哭的不能自已:「我懷了……」

  于煬把臉埋在枕頭裡,壓抑的喘不上氣來。

  于煬眼瞼動了動,醒了。

  他看看左右,長籲了一口氣,放鬆下來,躺回了床上。

  床墊軟硬適度,是祁醉讓賀小旭給他新換的。

  于煬的宿舍有三十多平米,採光極好,帶個小洗浴間,房間不大,但一人住著綽綽有餘。

  于煬很知足。

  到底受了點影響,沖過涼後,于煬拿出手機來,查了查自己的銀行帳戶。

  這個月的錢也按時打過去了。

  不多不少,整整五千。

  奉養父母是人倫,這些年,于煬一直在給自己媽媽打錢。

  賺的少的時候,給的自然少,但賺的多了,給的也不多。

  以前最多是給兩千,會漲到五千是因為于煬媽媽終於答應于煬,離婚了。

  她帶著個男孩,搬到了另一個城市。

  這五千塊錢是她們母子倆主要的生活來源,足以保障她們的溫飽,但要租房子,要負擔小孩子的學費,零零總總不少花錢,絕說不上過的好。

  其實按于煬的收入,一個月給自己媽媽打幾萬也負擔的起,但他不願意。

  那次報警後,繼父險些將他打死。

  他媽媽同以往一樣,只是縮在門口低聲哭。

  小于煬被男人揍的說話都不利索了,他斷斷續續道:「有本事打死我……我死了,你去坐牢,留我媽媽過消停日子……」

  回應他的,是一記又一記更生猛的拳頭。

  小于煬總歸是沒被打死。

  活過來以後,他跑了。

  走之前,他又問了媽媽,要不要跟我走,我怎麼也能讓你活下去。

  卑微了一輩子的女人絕望又無助的搖頭,甚至想要勸于煬別走。

  小于煬推開母親的手,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謝辰在給于煬做心理輔導時,嘗試讓于煬釋懷,讓他原諒自己母親。

  他暗示于煬,母親並不是無動於衷,她是不想激怒丈夫,也是想保護自己肚子裡的孩子。

  于煬靜靜的看著謝辰,反問:「我就不是她的孩子了嗎?」

  謝辰啞口無言。

  于煬無法接受別人接觸,長年累月的身體疼痛和心裡情緒反復疊加,令他產生了嚴重的思維誤區,讓他將繼父等同于了所有靠近他的人。

  要讓他釋懷,必然要有個突破口,但這個突破口上,偏偏又夾雜了一個讓于煬又愛又恨的母親。

  謝辰嘗試數次,除了讓于煬情緒變得更極端以外,毫無效果。

  無法,只能勸于煬嘗試脫敏治療,至於他心裡無法釋懷的部分,謝辰愛莫能助。

  于煬擦乾淨手臂上的水珠,拿起他放在床頭的手錶,戴好。

  他手機震了下,于煬轉頭,眉頭輕皺。

  是個陌生號發的短信息。

  于煬拿起手機……

  于煬刪了消息,如同往常一般,吃午飯,去訓練室訓練。

  練習賽間隙,于煬又收到幾條消息。

  于煬冷冷的看著短資訊,沒再刪除。

  該來的還是來了。



第45章

  「小、隊、長。」卜那那丟給于煬一份節目腳本,笑笑,「下週六,這幾個戰隊的隊長們要參加個節目,你提前看看。」

  于煬有點恍惚,他接過卜那那遞給他的幾頁紙,折好放在了一邊。

  于煬深呼吸了下,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已經是HOG的隊長了。

  卜那那感覺于煬狀態有點不對,湊近了看看他的臉色,大聲質問:「祁醉昨晚去你房間了?!」

  于煬:「……」

  剛做過理療的祁醉上樓,聽到這一聲淡淡道:「你怎麼知道的?」

  卜那那嫌棄的看看祁醉,回到自己機位上了。

  祁醉走到于煬桌前,坐在于煬桌上,笑笑:「你別告訴我你後悔了,這事兒不都說好了嗎?」

  于煬今天腦子有點轉不過來,好一會兒才明白祁醉在說什麼,乾笑:「沒……沒後悔。」

  「那怎麼這個臉色?」祁醉飛快的挑了一下于煬的下巴,低聲笑,「不是害怕吧?不是跟你說了,我不欺負你麼,慢慢來……」

  于煬一怔,下意識的摸了一下自己下巴,耳朵漸漸紅了。

  躲在陰影裡的卜那那跳出來破口大駡:「臭不要臉!在訓練室裡調戲我們隊長!我們隊長馬上要出去參加節目,以後就獨當一面了,你少當著別人碰他!培養新隊長威儀你懂不懂?!」

  祁醉煩的要死:「誰當著別人面了?你不會別看?」

  卜那那今天心情好,非要跟祁醉抬杠:「看看不行?戰隊你家的啊?」

  祁醉笑了:「哎,你最好記住這句話。」

  卜那那哼了一聲,坐回去單排去了。

  祁醉低頭留意于煬的神色,發現他沒怎麼,壓低聲音笑道:「小哥哥可以啊,現在被挑下巴都沒事兒了?」

  于煬局促道:「訓練室裡,別……」

  「別影響新隊長威儀,懂了。」祁醉笑笑,起身回到自己機位前了。

  于煬深呼吸了下,拿起煙盒和打火機,出了訓練室。

  他一累了就出門吸煙,大家都習慣的,沒人留意。

  三樓的露臺上,于煬翻著許大偉發給他的短信息。

  【于煬,是你吧?能耐了也別不認你爹啊。】

  【找你這個號我花了不少錢的,沒問題,我打聽過了,別裝。】

  【聽說你現在一年賺幾千萬?你爸爸我還有你媽媽跟你弟弟還吃苦呢。】

  【我替你養你媽媽你弟弟了。】

  【不回話?那肯定是你了。】

  【你怕不怕我告訴所有人去?你賺這麼多錢,讓你爹你媽在家餓著。】

  于煬默默的看著手機……這個人渣以為自己不知道離婚的事。

  許大偉還在不斷的發騷擾資訊。

  【我已經到上海了,我沒回去的路費!惹急了我,我打聽打聽你住哪兒,找你去。】

  【我反正是不要臉,你呢?你現在是有頭有臉的人了,不想讓人知道我們吧?】

  于煬眸子一凜。

  【到時候所有人都知道了,你賺這麼多錢,不養父母。】

  【你怕不怕?我反正就在上海了,我能找到你。】

  于煬點上煙。

  這個人渣知道自己最在意什麼。

  如果可以,于煬希望祁醉一輩子不知道自己這些亂七八糟的過往。

  于煬並不需要祁醉的憐憫。

  能自己處理的事,于煬從不想影響到任何人。

  【我沒回去的路費,你給我錢,合適了我就走,我也不是為了我自己,我這也是給你媽媽弟弟花的。】

  于煬靜靜的看著手機,咽下一口辛辣的煙。

  沒什麼不能忍的。

  于煬打字:你要多少?

  許大偉: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是你,聽說你現在一年賺幾千萬?

  于煬:做夢吧。

  許大偉:我不管,算了,多的我也不要,你反正先得給我一兩萬,讓我住下吧?

  于煬狠吸了一口煙,把煙頭熄滅在了花壇邊。

  于煬:我手頭只有五萬。

  許大偉:哈哈哈哈好呀,你說多少就多少,行啊,你先打我這些,別的等我住下跟你慢慢算,哈哈哈哈哈。

  于煬:帳號。

  于煬:你確定,我給你錢了,你就不會曝光我的事了嗎?

  許大偉:哈哈哈,我是說等我滿意了。

  于煬:滿意了就閉嘴,不會污蔑我,對不對?

  許大偉:對,你先打錢,我發你帳號了。

  于煬直接轉了五萬過去。

  許大偉:算你識相,我先住下,不過有點兒你得知道,你媽媽還有你弟弟這些年沒少花我的,這些可還不上。

  于煬冷冷的看著手機,在心裡低聲道,我知道。

  許大偉不知聽誰說了什麼,咬定自己年薪千萬,怎麼可能就這麼滿足。

  于煬登上手機銀行,算自己還有多少錢。

  手頭能動的錢,還有八十萬。

  于煬沉默片刻,不覺得這些能讓那個老人渣能滿足。

  果不其然,翌日,許大偉就又聯繫于煬了。

  于煬正在吃飯,看見消息,險些噁心的吐了出來。

  徐大偉發了一張照片,照片上是HOG基地的地圖位置。

  于煬強迫自己吃下了飯,上樓給許大偉打了電話。

  電話裡,許大偉聲稱于煬媽媽病了,要花錢,他要過來拿錢。

  于煬一次給他打了二十萬,他才勉強同意不會來基地。

  第二天,許大偉又要走了二十萬。

  照這個架勢,于煬的錢馬上要被榨乾了。

  晚上訓練完,卜那那嚷嚷著定夜宵,于煬一貫是加訓一個小時,卜那那怕他沒空定外賣,湊過來問于煬想吃什麼,給他一起定了。

  于煬看著卜那那笑吟吟的臉,想起早上許大偉發給他的恐嚇短信。

  【不給錢,就讓你現在那些朋友都知道你以前是個什麼東西!】

  于煬垂眸,低聲道:「我不餓,算了。」

  「開玩笑,咱們還在青春期呢,少吃一頓可能就少長一釐米好吧?」卜那那從不虧待自己,也受不了于煬不吃夜宵,催促,「快說,我請你。」

  于煬無法,「炒河粉吧。」

  「行,配盒水果沙拉,再來杯奶茶,好吧?」卜那那給于煬搭配的挺好,「就這樣了,外賣來了我給你送來。」

  卜那那一邊說著一邊走了。

  于煬遲疑片刻,跟了出去。

  祁醉今天有事出門了,剛回來,跟于煬撞了個對臉。

  「隊長,我……」于煬難以啟齒,「我有點事跟你說……」

  祁醉莞爾,跟著于煬上了樓。

  「你能不能……」于煬深呼吸了下,壓下心頭的噁心,輕聲道,「借我點錢?」

  「多少?」祁醉想也不想道,「轉你工資卡上?」

  于煬抿了抿嘴唇,忍著屈辱,「一百萬……行嗎?」

  祁醉有點意外,但還是馬上轉了,「看上什麼了?我替你買?沒准比你自己買合算。」

  于煬搖頭:「不用,我……我過些天還你。」

  過些天就要發夏季的工資和獎金了,祁醉笑笑,「果然是隊長了,財大氣粗啊。」

  「沒有……」于煬實在太難堪,謝過祁醉之後就走了。

  晚間,于煬跟許大偉打了一通電話。

  掛斷電話後,于煬生生咬斷了一條毛巾。

  隔日,于煬又跟祁醉借錢了。

  這次祁醉沒直接給他。

  「怎麼了?」祁醉看著于煬的臉色,不放心,「不是不給你,你詳細告訴我一下?要買什麼?」

  于煬低著頭,翻來覆去只有那麼一句:「我想要錢……」

  祁醉無奈的笑了。

  于煬狀態有點奇怪,祁醉不是不擔心的。

  他昨天甚至像個變態似的,偷偷進了于煬的房間,看了看他的垃圾桶。

  沒有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

  只要不是嗑藥,別的事兒上花多少錢祁醉都可以滿足他。

  但于煬最近的狀態確實不太對,祁醉不想讓于煬誤會自己是心疼錢,先給他轉了一百萬,笑道:「現錢真的就這麼多了,能說了嗎?想要什麼?」

  于煬狼狽的握住祁醉的手,低聲道:「差……差不多夠了,沒事了。」

  祁醉微微蹙眉。

  于煬不想多談,轉身要走,祁醉攔住了他。

  「我這幾天不太安心……」祁醉看著于煬,輕聲道,「我不攔著你,你想做什麼,跟我說一下?我們……」

  祁醉溫柔一笑:「我們不是和好了嗎?」

  于煬眼眶簌然紅了。

  祁醉怎麼會這麼好?

  「先別問我……」于煬求饒的看著祁醉,「等以後……」

  「沒事沒事。」祁醉稍稍後退一步,不給于煬更多壓力,「但你答應我一件事,這些天不離開基地,可以嗎?」

  于煬猶豫。

  「一定要離開,告訴我,我開車送你。」祁醉鄭重道,「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于煬遲疑片刻,點了點頭。

  祁醉稍稍放下心,花錢就花錢,反正他出不去,能出什麼事?

  于煬沒法再跟祁醉借錢,他想了想,分別找了卜那那還有老凱,連辛巴都沒放過。

  于煬沒多借,且只要現錢。

  這些人就辛巴那現錢還多點,歸到一起,不足十萬。

  好在大家以為于煬是在給祁醉準備驚喜,沒多想,也沒人告訴祁醉。

  于煬告訴許大偉了,自己實在沒有錢了,只剩了點現金,許大偉也答應了,拿走這些錢,就再也不會威脅于煬了。

  淩晨,于煬看著這十萬現金,一夜沒睡。

  這差不多就是終點了。

  于煬其實從逃出家那天開始,就設想過,將來被許大偉找到,會是什麼情形。

  可能被抓住暴打一頓。

  可能是被攔住要錢。

  可能是以母親的安全威脅他,讓他給錢。

  不管是哪種情況,想像的盡頭,都是一把刀。

  于煬像幼時幻想的那樣,用刀子捅死了許大偉。

  電話裡,于煬和許大偉商量好了,讓他明日來基地,自己會把最後的十萬塊錢給他。

  祁醉不讓于煬離開基地,于煬沒有別的辦法。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髒了基地的地。

  于煬拎起一個棒球棍,輕輕摩挲。

  這是卜那那之前送他的,給他時老凱還開玩笑,說這能當兇器了。

  于煬桌上,中間擺著一摞錢,錢的左邊是他的手機,錢的右邊是那根棒球棍。

  于煬就看著這三樣東西,看了一夜。

  八點鐘的時候,整個基地的人還在沉睡,于煬打了兩個電話,裝起錢,出門了。

  棒球棍被丟在了桌上。

  許大偉進不了基地,他蹲在社區外,探頭探腦。

  于煬漠然的看著他,走了過去。

  許大偉看著于煬手裡的東西眼睛發光,他上下打量于煬幾眼,渾濁的笑了:「是人模狗樣的了……」

  于煬把手裡的錢遞給了他。

  許大偉忙不迭的數錢。

  「你知道……」于煬沉默片刻道,「敲詐勒索罪嗎?」

  許大偉著急數錢,沒聽清,麻木的抬頭:「你說什麼?」

  「幸好我還勉強上了一年高中,學了一點兒……」于煬淡淡道,「知道這個罪,是分區段的。」

  「一千到三千,是輕罪,判不了什麼。」

  「一萬到三萬的,就能判上幾年了。」

  許大偉指尖一頓,突然抬頭。

  于煬直視著許大偉,問:「知道我為什麼第一次就給你打了五萬嗎?」

  許大偉突然有點心慌了。

  「三萬以上,就能判你十年了。」于煬一字一頓,「上不封頂。」

  許大偉攥著手裡的錢,心裡突然湧起一股惡寒,他下意識看看左右,聲音發抖:「你個小崽子……」

  「快三百萬了,你猜猜,你會不會把牢底坐穿?」

  許大偉本能的要跑,于煬一把抄住了他的領子,于煬咬牙切齒,「罵我?你以為老子這些天是真怕了你?!你以為我瘋了給你這麼多錢?!啊?!」

  于煬一腳狠踢在許大偉膝彎上,許大偉痛苦大叫,竭力掙扎,想像數年前一樣揍于煬,但沒掙扎兩下就慌了……

  他現在根本打不過于煬了。

  于煬強迫許大偉跪在地上,狠狠的掐著他的脖子,于煬眼睛發紅,從牙縫裡狠聲道,「你還敢來找我?我沒去找你你就該燒香了!你知道我多想宰了你嗎?!從你給我發第一條短信開始我就想跟你拼了!」

  于煬手指發抖,不知是說給許大偉還是說給自己聽:「但我混到今天,不是為了跟你同歸於盡的。」

  于煬從十二歲離家,每一步都千難萬險,混到今天有多難只有他自己清楚,只是這些就算了,關鍵是……

  于煬餘光掃過自己隊服上的隊標,喉嚨一哽,竭力控制著自己,不掐死這個渣滓。

  HOG需要他,祁醉需要他。

  那麼好的戰隊,那麼好的祁醉……

  于煬狠狠壓著許大偉,呼吸急促:「你不配……」

  許大偉竭力掙扎,怒道:「小崽子!你下套騙老子?老子怕你?!別忘了,你媽媽還在我……」

  「別做夢了!」

  于煬早早讓自己媽媽離婚,不單是為了奉養,也是不想讓自己將來受這個牲口的威脅,沒想到真的被自己料中了……

  「你到現在還想逼我?!」于煬徹底被許大偉激怒,他死死掐著許大偉的脖子,看著許大偉臉上青筋暴起于煬仍然沒鬆手,他眼眶通紅,「我跟媽媽相依為命,她本來對我很好,她對我那麼好……我們本來能好好的過下去,窮也沒事,我早窮慣了,都是你,都是你這個煞筆騙了她,都是你……我就該把那根棍子拿出來,我……」

  許大偉開始眼球突出,身體抽搐,眼睛開始往上翻……

  「噓……」

  「沒事了……」

  于煬被一個人抱住了。

  于煬一晃神,跌進了一個溫暖又有力的懷抱。

  于煬依稀覺得自己在做夢。

  夢裡,祁醉抱住了他,攔住了他,沒讓他激憤下做蠢事。

  祁醉奮力將兩人分開,祁醉一腳踩在許大偉胸口,將人活活踢開,許大偉險些被祁醉這一腳踢斷了氣,他竭力喘息,攤在地上不斷抽搐。

  祁醉從後面抱住于煬,不斷道:「噓……噓……」

  于煬渾身發抖,冷汗不斷湧出。

  「沒事了,是我打的他,全是我做的,我在正當防衛……」遠處傳來警笛聲,祁醉側頭,輕輕親吻于煬的臉頰,不斷安撫,「沒事了,沒事了,沒事了……」

  不知何時,HOG戰隊的眾人紛紛穿著睡衣就沖了出來。

  「沒事了,沒事了……」祁醉將于煬整個人圈在懷裡,低聲道,「你做的很好,做的很好,你放心,這輩子我都不會讓你再看見他。」

  于煬眸子逐漸聚焦。

  于煬深深深深深的呼吸了下。

  于煬扭頭,看看緊緊抱著他的祁醉,餘光裡,賴華擼起袖子露出花臂,面露凶相,卜那那拎著個棒球棍,大罵著沖了過來,老凱和辛巴每人手裡也拿著東西,賀小旭鞋都沒穿,拿著把水果刀,警惕的看著許大偉。

  員警終於來了。

  于煬閉上眼,脫力般倚在了祁醉身上。

  他面前是扭動著被銬起來的許大偉,身後是整個HOG。

  遲到七年的正義,這次總該得到伸張。



第46章

  在做筆錄前,于煬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險些殺了許大偉。

  「沒事,他挺好的,一點兒問題也沒有。」祁醉在于煬耳邊低聲道,「記不清的就不要說了,懂嗎?」

  于煬愣愣的點頭。

  祁醉和賀小旭一直在于煬身邊。

  祁醉就在現場,賀小旭則是謊稱自己知情,生生擠了來。

  「這事兒壓的下去,信我。」賀小旭收了平時娘裡娘氣的調調,壓低聲音正色道,「咱們占理,沒事的,有什麼事你們儘量往我身上推,讓我來跟他們打交道,你倆不要多插手,老子這輩子就靠著你倆發財了,不要給我搞事,別抹黑自己,特別是你,Youth,你的名譽太值錢了,聽到了嗎?」

  于煬深呼吸了下,沒說話。

  除了剛才失手掐了許大偉以外,于煬沒有做任何會連累自己的事。

  天知道他這些天是怎麼忍過來的。

  多少次,于煬都想把許大偉叫出來,開車撞死他,直接打死他,用手掐死他……

  于煬現在都有點恍惚,眼前不斷有幻覺閃過,他似乎真的殺了許大偉。

  如果真的有平行時空的存在,如果于煬沒有遇見祁醉,劇情應該就是這樣上演的。

  從小虐待自己的人出現了,他沒有懺悔,反而要脅于煬要錢。

  他敢出現就是在找死。

  于煬會殺了許大偉,然後被迫伏法。

  這才是從小在黑網吧裡滾出來的于煬會做出的事。

  但這個時空裡,于煬在一開始,在打第一筆錢的時候,就直接放棄了親手處決這個人渣的機會。

  他忍氣吞聲的和許大偉周旋。

  他為了留下更多的證據,強耐著噁心儘量多的和許大偉聯繫,

  他甚至因為不懂刑法細節,生怕這一次不能把許大偉關到死,去跟祁醉低頭借錢。

  就連賀小旭都在暗暗納罕,覺得不可思議,不敢信于煬能忍的下來。

  于煬抬眸,看向玻璃窗外正在打電話聯繫關係的祁醉。

  祁醉如有所感,轉過頭來。

  祁醉捂住手機,對于煬說了幾個字。

  隔著一面牆,于煬什麼也聽不見,但看唇語,于煬認出來了。

  祁醉說的是:你放心。

  于煬垂眸,眼淚突然流了下來。

  我本能忍受黑暗,如果不曾見過光。

  遇見了祁醉,遇見了HOG……雖只有短短數月,但于煬已經變了。

  他捨不得死了。

  于煬將頭埋在手臂裡,壓抑著哽咽。

  他放棄。

  在以後漫長時間裡,他不會再後悔沒能親手處決那個牲口。

  如果所有苦難都有他的意義,那這幾年輾轉苟活的歲月,大概就是為了積攢足夠的運氣,讓他遇見他的這束光。

  「沒問題吧?」賀小旭跟祁醉合計,「那個男的……不會有什麼傷吧?就說是我掐的吧,反正也沒人認識我,爆出來就爆出來,我就當風光了一把。」

  「不用。」祁醉搖頭,「而且也爆不出來,聯繫好了,不會見報,也不會有媒體知道,再說……本來就沒什麼大傷,真的要驗傷也不怕。」

  賀小旭心頭邪火起,陰狠道:「他有本事就讓他驗,別說沒把他怎麼了,就是掐出傷來,我也能讓他驗不出東西來。」

  「別多事。」祁醉看著于煬的背影,淡淡道,「別糟踐他的心意……這事兒可以好好處理。」

  賀小旭冷笑:「肯定能啊,都特麼詐了快三百萬了,員警都驚了,這麼大的案子……于煬聰明,知道把事鬧大,我剛才打聽了,這個老東西已經花了十幾萬了,看我不告的他在牢裡歸西……」

  祁醉沉默片刻,「五十四歲了……」

  「給他選個『好』監獄。」賀小旭冷冷道,「穩穩的能送終了,放心,老子將來送他一副好棺材,肯定給他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祁醉沒多說話。

  許大偉勢必是要吃牢飯了,人證物證都在,通訊記錄有,轉帳記錄有,今天被抓現行時的現金也有,根本不用他們做什麼,于煬全安排好了。

  且作案背景作案目的都是明確的,員警稍微一查就能瞭解到于煬的過往。

  于煬隱瞞許久的童年,隨著問審許大偉的過程,一點一點,全展現在了戰隊面前。

  于煬為了不讓許大偉有辯解的可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死死捂著的傷口被一件件攤開來,分析,評判。

  HOG其他幾人也跟來了,卜那那把牙咬的咯吱咯吱響,後悔自己睡的太死,為什麼出來的這麼晚,為什麼沒在員警來之前也揍那個牲口幾拳。

  賴華陰沉著臉,聯繫自己的關係,準備給許大偉「好好安排」一下。

  老凱還算冷靜,他攔著眾人,「別太衝動了,也別表現的義憤填膺的……Youth不想讓咱們知道。」

  卜那那氣的肺疼,「這個人渣,他還算個人?哎不行……氣炸了我了,昨天于煬跟我借錢,我還逗他,我以為他是想給隊長準備什麼驚喜,他……怎麼就不知道跟咱們商量商量?!」

  賴華冷冷道:「你讓他怎麼商量?」

  「告訴你們,他以前有多慘?」

  「還是求你們幫他,做掉他前繼父?」

  「那是他自己的事,他已經成年了,是個男人了。」賴華抽了一下鼻子,低聲道,「他要親自處理,自己處理那個畜生。」

  從小從糖罐裡長大的辛巴通紅著眼,難以想像,世界上怎麼還會有這種人。

  「都冷靜下,Youth以後路還長,這事兒過去就過去了。」老凱最擔心的還是于煬會被影響,「還好那個老東西什麼都不懂,沒在網上興風作浪,現在沒人知道什麼,這邊員警也不知道咱們是做什麼的,兩邊基本都瞞住了,祁隊說了,這事兒得壓下去,大家都冷靜點,這些天別直播別瞎說。」

  卜那那氣的臉發紫,壓著火點頭:「當然。」

  不同于隊員們,祁醉從始至終都很冷靜。

  祁醉自虐一般的聽著于煬複述自己童年時遭受的虐待,一字不漏的,像是要刻在心裡一般。

  祁醉回想一年前,自己推開于煬頭也不回的走了的那天。

  于煬當時是怎麼想的呢?

  祁醉出神一般自言自語:你怎麼忍心呢。

  案情很簡單,沒什麼疑點,于煬把事情交代清楚後,很快就被送出來了。

  涉案金額巨大,被許大偉勒索的錢一時還不能還回來,好在大家都不在意這事,賀小旭自稱是于煬老闆兼遠親,留下來替于煬處理其餘的事情。

  賀小旭對外人一向手黑心毒,眾人都放心,接了于煬就回基地了。

  一路上,沒人敢跟于煬說話。

  下了車,進了基地的大門,直走到樓梯口,于煬才恍惚的反應過來,自己活過來了。

  「對……對不起。」于煬喉結微微一動,「我……」

  「放你三天假。」賴華搶在于煬前面道,「好好休息,別想東想西,案子有賀小旭給你盯著,需要你的時候我們送你去,別的事也有別人給你處理。」

  老凱點頭:「沒什麼對不起的,我們……也有責任,跟傻子似的,什麼都沒發現。」

  卜那那眼眶紅了:「整個一隊就你最小,我們還沒好好照顧你……」

  辛巴低頭抹眼淚,撐不住哭了。

  「其餘人該做什麼做什麼。」祁醉輕輕握住于煬手臂,「我送你回你房間。」

  于煬坐在自己房間的沙發上時,才真的覺得,腳踏實地了。

  祁醉拿起于煬丟在桌上的棒球棍,暗暗松了一口氣。

  祁醉把棍子扔到一邊,坐到于煬面前,半晌道:「怪我……」

  「不。」

  于煬抬眸,盡力忍著,不讓眼淚流下來。

  「不是你,我今天應該回不來了。」于煬看著祁醉,聲音發啞,「我捨不得你……」

  祁醉眼眶瞬間就紅了。

  「怪我。」祁醉深呼吸了下,本不想在這時候說這種話,但他太擔心,只能道,「但這次是最後一次了。」

  祁醉深深的看著于煬:「寶貝兒,我喜歡上一個人不容易,別折騰我了。」

  于煬想也知道祁醉在早上突然接到自己消息的時候有多不安,他愧疚的看著祁醉,喉嚨完全被卡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再有事,跟我商量下。」祁醉抬手在于煬下巴上挑了下,一笑,「我們已經和好了啊。」

  于煬壓抑的哽咽,使勁兒點頭。

  「還有就是……」祁醉吐了一口氣:「你這次鬧得事有點大,大家都嚇著了,也算是嚴重違紀了,別怪我,不處罰你是不行的。」

  于煬依舊點頭。

  只要能留在這裡,于煬為什麼都無所謂。

  「之前我就警告過你,不要隨便動你的錢,看來你沒當回事。」祁醉看著于煬,淡淡道,「從今天起,你的所有工資,獎金,代言收入……全部由我保管。」

  于煬含著淚只是點頭,祁醉說什麼就是什麼,怎麼罰他他都願意。

  「保管到什麼時候……看你表現。」

  「我每月會酌情給你零花錢,暫定一月一萬,有大額支出再來找我,只要不是違法亂紀的事,我都會給你……多少都給。」

  「你的錢,我會按市面上最高利率的理財處理,等你需要的時候,連本帶利全給你。」

  「然後……」祁醉輕輕握住于煬的手,輕聲道,「既然錢全交給我保管了,每月給你媽媽和弟弟的錢……也該從我這裡出。」

  于煬簌然抬頭。

  于煬明白了,祁醉不是在罰他,祁醉是……

  「每月幾千,不多給,不少給,有個什麼意外,我也會處理。」祁醉溫柔的看著于煬,「你以後都不用再聯繫她了,我來。」

  于煬苦忍半天的眼淚瞬間決堤。

  多年來時時刻刻架在于煬心頭的的枷鎖霎時被卸下,于煬崩潰一般跪坐在地板上,把臉埋在祁醉手心裡,嚎啕大哭。

  「忘了吧,這些人以後都跟你沒關係了。」祁醉輕輕摸了摸于煬的頭髮,「有我呢。」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本能忍受黑暗,如果不曾見過光 by艾米莉•狄金森
  Had I not seen the Sun,I could have borne the shade.by Emily Dickinson



第47章

  案子的事,不是必須于煬出面的環節都是由賀小旭和律師打理的,整個HOG數天不直播不更博不搞事,上上下下安靜的嚇人。

  好在粉絲們的誤解很合理:祁醉退了,HOG隊員受到打擊太大,無心雜務,都在閉關訓練。

  隊內,大家最擔心的人必然還是于煬,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于煬在大哭了一場以後很快就恢復了狀態。

  讓所有人都無法想像的,就在出事當天的晚上,在其他人都無心訓練湊在一起低聲說話時,于煬按時出現在了三樓訓練室。

  雖然他狀態顯然不太好,有幾次失誤,但該有的訓練,他一個小時都沒落下。

  卜那那嚇得一直摸胸口,低聲跟其他人竊竊:「你們也太不是人了吧?這個時候……就不能給他放幾天假嗎?」

  賀小旭敲卜那那的頭,「我跟他說了!這兩天不用參與訓練,他自己不同意,我有什麼辦法?」

  老凱唏噓:「這是什麼心理素質……他跟祁隊一樣,都是機器麼?」

  賴華是這些少爺裡家境最不好的,早年也混過兩年,更能理解于煬,他冷冷道:「不然呢?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躲在被子裡哭?不好意思,我們窮人家的孩子沒你們那麼金貴,賤命一條,一天不工作就是等死,沒那麼多功夫傷春悲秋。」

  辛巴忍不住道:「教練,你現在可不窮,你年前剛在靜安買了房……」

  卜那那小聲逼逼:「還有,你也不是孩子了……」

  賴華怒橫了兩人一眼,辛巴卜那那立馬閉緊嘴巴。

  祁醉倚在一邊,沉默不語。他和別人一樣,也經常被于煬震到。

  似乎不管別人如何摧殘于煬,他都能從夾縫裡奮力擠出來,迅速包裹好傷口,馬不停蹄的繼續前行。

  他天生命不好,所以更沒時間沉湎傷痛。

  他吃的苦太多,真的一件件舔舐,怕是一生都要碌碌無為。

  「該做什麼做什麼去。」祁醉淡淡道,「比你們天分高這麼多的人都不敢懈怠,你們在做什麼?」

  天分最差的老凱摸摸隱隱覺得疼的臉,訕訕的走開,去訓練了。

  祁醉倚在訓練室門口,遠遠的看著于煬。

  祁醉不是沒設想過于煬以前遭遇的種種,他只是沒想到會有這麼慘。

  在隱隱知道于煬的過去時祁醉就在想,要對于煬多好,才能補償他以前受過的苦處。

  這會兒祁醉突然明白,是自己自大了。

  于煬並不需要自己因此偏愛他。

  于煬心地足夠堅韌,不需任何人去呵護他的傷口,也不想任何人因此對他有特殊的照顧。

  他拒絕用自己受過的苦難來博取寬容。

  他不需關照,一天都不休息就來訓練,只是在對戰隊對自己負責而已。

  堅毅如于煬,抗拒別人憐愛他。

  案子的事處理的很順利,有賀小旭在管,祁醉很放心。

  一簇險些引起火災的火苗被這麼悄無聲息的熄滅在了HOG內部。

  賀小旭在替于煬處理一些幫關事宜時,有機會見了許大偉一面,替于煬捎了一句話。

  祁醉蹙眉:「于煬說什麼了?」

  「Youth說……」賀小旭勾唇,「當年沒打死我,後悔吧?」

  祁醉愣了下,徹底釋懷。

  祁醉輕笑:「以後他帶隊錄賽前視頻也這麼嘲諷怎麼辦。」

  「前隊長就是個群嘲高手,新隊長有學有樣唄。」賀小旭冷笑,「那個人渣差點氣死,活該……對了,Youth這兩天怎麼樣?明天他們一隊有個體檢,週六他作為隊長有個活動,沒問題吧?」

  祁醉不確定:「體檢沒問題,活動……給我看看腳本流程吧,他狀態還好,但要是活動內容不太合適的話,我替他,或者我陪他去。」

  「不行。」賀小旭算盤打的啪啪響,「你出場費高,不能便宜了活動方。」

  祁醉根本不理他:「無所謂,他不容易狀態好點了,別冒險。」

  賀小旭知道自己管不了祁醉,無奈的聳聳肩,不聊這個了。

  賀小旭合上資料夾,緊張了好幾天,雨過天晴了,他也有了八卦的興致,「你倆,怎麼樣了?」

  祁醉笑了下沒說話。

  「說說。」賀小旭一肚子抱怨,「賴華整天在忙青訓的事,忙的也找不著人了,想和人聊天也找不到,反正你現在也閑……」

  祁醉閑著也懶得跟賀小旭嘮嗑,他問道,「這期青訓怎麼樣了?幾個人?」

  「八個人,人已經定下來了,就差簽合同了。」賀小旭唏噓,「這一期還是兩個月……不知道能不能留下一個。」

  祁醉並不樂觀,上一期能留下一個于煬已經足夠幸運了,哪兒有那麼多天才供他們挑選。

  「辛巴還是差的太多,二隊也沒什麼可用的了,老賴有點著急了。」賀小旭歎口氣,「青黃不接啊……」

  祁醉想了下道:「不然讓他忙青訓吧,一隊這邊我暫時來指導。」

  「不行。」賀小旭想也不想拒絕道,「不說技術,老賴能鎮得住人,隊員們都怕他,你呢?你能狠得下心罵Youth?」

  祁醉嗤笑:「他好好地我為什麼要罵他?」

  「練習賽失誤呢?我也沒少聽老賴訓他。」對此賀小旭毫不通融,「你樂意開小灶沒人管得了,我巴不得呢,但不能真的接手,不便於戰隊管理,Youth狀態恢復後也得來盯青訓,他現在是隊長了,需要幫忙篩選。」

  戰隊管理的事還是得聽賀小旭的,祁醉點點頭:「我上去了。」

  「別啊!好不容易說完正事了!說說你倆啊!」

  不能接手于煬的教練工作,祁醉心裡不痛快,懶得理他,轉身上樓了。

  第二天要做這個季度的常規體檢,怕他們的肝功資料不好,當天晚上早早的結束了訓練,賀小旭不許任何人加訓,把人全趕回了宿舍。

  翌日,除了祁醉這個有私人醫生的,眾人起了個早,沒吃早飯,哈欠連天的被拉走體檢了。

  保姆車上,卜那那睡眼朦朧,喃喃:「就不能不體檢嗎?年前剛檢查過,我挺健康的啊……」

  賀小旭白了卜那那一眼:「血脂沒問題?」

  「沒有!」卜那那不滿的低吼,「每次體檢過都要特意強調我體重,討不討厭!」

  于煬側頭看卜那那,「每次?」

  「一個季度一次……就沒咱們戰隊查的這麼勤的。」老凱搖頭感歎,「賀經理和祁隊定的規矩,必須去查,知道的,是怕咱們太辛苦,身體出什麼問題,不知道的……」

  卜那那幽幽道:「還以為咱們是一窩鴨子呢,有事沒事兒被拉去體檢,我總感覺隔壁別墅的大爺看我的眼神不單純!真的,這好幾年了,他是不是一直以為Banana是我的花名?滬上名gay,夜上海芭娜娜!」

  于煬正出神,聞言嗆了下,咳了起來。

  于煬下意識的要拿礦泉水瓶,辛巴攔了他一下。

  辛巴笑笑:「不讓喝水的。」

  于煬回神,忘了這茬。

  卜那那見于煬臉上帶了點笑意,滿意的抖了抖肚子。

  「不強迫你們,你們會老老實實去檢查麼?」賀小旭嘮嘮叨叨,「每天的水果都要洗好了切好了放到你們嘴邊才吃,整天晝夜顛倒,只想吃燒烤小龍蝦,不經常檢查著點,誰知道你們缺什麼少什麼?!老凱上次不就被查出缺鈣了?年輕不在意,等你們老了骨質疏鬆了怎麼辦?!我怎麼跟……」

  賀小旭本要說怎麼跟你們父母交代,但礙著于煬,轉口道:「我怎麼對你們負責?拉你們出來遛遛還不樂意……算了,放半天假,一會兒檢查完愛做什麼做什麼去,晚上九點前回基地就行。」

  眾人歡呼。

  于煬垂眸,輕輕笑了下。

  HOG是真的很好。

  眾人去的是熟識的私人醫院,細細的檢查後不多時就出了結果。

  大家資料都還好,就是賴華依然有點高血壓,不至於吃藥,但也要注意飲食和作息,賀小旭陪賴華聽醫生的教訓,其餘人原地解散了。

  于煬謝絕了其他人的邀請,自己隨著戰隊的車回基地了。

  祁醉不在,他沒什麼可逛的,只想早點回基地訓練。

  回去的路上,于煬讓司機停了下,自己去排了半個多小時的隊,買了幾盒青團。

  他昨天訓練的時候依稀聽見祁醉和卜那那聊到這家網紅店,聽祁醉的意思,應該是喜歡吃的,只是懶得去排隊。

  他正好有時間。

  回到基地基地後于煬上樓,看著四處都空蕩蕩的才意識到……今天基地裡只有他和祁醉了。

  工作人員今天都放假了。

  剛剛下午兩點,于煬不確定祁醉起沒起床,他輕手輕腳的走上樓,聽到了訓練室裡的鍵盤聲。

  祁醉在用小號單排。

  「回來了?」祁醉退出遊戲,「別人呢?」

  于煬猶豫著把手裡的青團放在祁醉桌上,「賀經理給放假了,他們去玩了。」

  祁醉看看桌上的青團,嘴角不自覺的往上挑,「你怎麼不去?」

  祁醉怕于煬是擔心沒錢,道:「你卡上有錢的,給你打了三萬。」

  「我不想玩。」于煬小聲道,「你……你喜歡吃這個嗎?」

  祁醉心裡一暖。

  「喜歡,正好午飯沒好好吃。」祁醉拿起一個來,剝開後遞給于煬,「排了多久?」

  「沒幾分鐘。」于煬規規矩矩的站著,接過青團低頭咬了一口,含糊道,「挺……挺好吃。」

  怎麼可能只排了幾分鐘?

  祁醉看著于煬因為低血糖而略顯蒼白的嘴唇,深呼吸了下。

  天時、地利、人和,祁醉不想做人了。

  「坐,給你倒水。」祁醉起身,「體檢結果怎麼樣?」

  于煬有點不太好意思的坐在祁醉電競椅上,低聲道:「挺好。」

  祁醉把熱水遞給于煬,「挺好?都查了些什麼?」

  全是廢話,隊員們的體檢專案都是祁醉要求的,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忘了,血常規什麼的?」于煬盡力回憶,「抽血……血壓還有什麼的,好像還測了微量元素……記不太清了。」

  祁醉順勢握住于煬的左手,低聲問:「抽的左手?」

  于煬點頭。

  祁醉好似不經意一般,順勢挽起于煬的衛衣。

  祁醉看著于煬手臂上的針孔,「疼不疼?」

  又不是小孩子了,怎麼可能會怕這點兒疼,祁醉非要問,不過就是……

  于煬耳朵漸漸的紅了。

  祁醉嘴角微微挑起,不放開于煬,重複道:「問你呢,疼嗎?」

  于煬尷尬的搖頭:「不疼……」

  「這麼能忍?」祁醉輕笑,「我就挺煩抽血的,我覺得疼……還查什麼了?」

  于煬聲音越來越低:「尿檢……」

  祁醉笑笑,「避開別人了嗎?」

  于煬臉頰紅了,「醫院、醫院的洗手間都是隔間,避開的……」

  祁醉莞爾,「還測什麼了?」

  于煬腦子裡亂成一團,實在想不起來了,混亂道,「尿蛋白?我不太懂……醫生說挺健康……」

  「測了這點兒就敢說健康?」祁醉徹底不當人了,他輕聲吹了了聲口哨,「指檢了嗎?查前列腺了嗎?」

  于煬愣了下,臉頰爆紅。

  祁醉耳朵也微微紅了,他含笑看著于煬,低聲問:「沒檢查的話,我替他們來?」



第48章

  祁醉還是第一次對于煬開這麼直白的黃腔。

  一直以來習慣祁醉紳士的對待,乍然被這麼粗暴語言調戲,于煬心跳有點快。

  于煬深呼吸了下,覺得自己的臉已經熱的要燒起來了。

  都是成年男人了,于煬不想跟祁醉裝純,裝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Rush都買過了,能不明白祁醉在說哪裡嗎。

  「打……」于煬喉結動了下,儘量保持語調平靜,「打職業……還要測這個麼?」

  祁醉搖頭,快速道:「打職業是不用,所以他們都沒測……但你需要。」

  于煬抬眸。

  「是前隊長的個人要求。」祁醉又稍稍往前靠了靠,嘴角帶著笑意,「是我自己想知道你前列腺的具體位置,可以嗎?」

  強壯鎮定的于煬大腦徹底當機。

  祁醉輕聲道:「知道那個位置在哪兒,對我很重要。」

  「於隊。」祁醉放開于煬的手,忍著笑認真道,「可以讓我找一下嗎?」

  于煬實在繃不住了,崩潰的低頭趴在了祁醉桌上。

  于煬緊緊攥拳,半晌聲音悶悶的傳出來,「不行……」

  祁醉忍不住大笑。

  于煬在祁醉桌上趴了好一會兒才冷靜下來,他訕訕的坐好,抬眸看見祁醉坐到了他的機位前。

  祁醉忍著笑:「沒事兒了?」

  于煬赧然,半晌低聲道:「暫時……不行。」

  祁醉莞爾。

  于煬自悔多餘說這句話,側過頭去,摸了個根煙叼著,沒點燃。

  于煬早上在自訂服練了半小時的槍,機子沒關,祁醉剛才一碰滑鼠螢幕就解鎖了。

  祁醉輕敲鍵盤,無奈道:「你的機子什麼密碼都沒有嗎?」

  于煬嗯了一聲,叼著煙含糊道:「麻煩……」

  「那這也太自動了吧?」祁醉失笑,「我就碰了一下,你幾個帳號都自動登錄了。」

  于煬點頭:「都是設的開機自動連接,節約時間……」

  「但是……」祁醉歎息,「你早上是抽空直播了一個小時吧?你直播帳號自動連接了……」

  于煬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放心,直播是我坐到這才開始的。」祁醉索性放大頁面,大大方方的看著鏡頭,忍笑,「你們煬神沒開直播,是我坐在他這不小心碰了他的機子。」

  祁醉打開直播助手,被撲面而來的彈幕晃的眼睛疼。

  【啊啊啊啊啊啊我祁神!!!祁神你終於直播了啊啊啊啊啊!!!】

  【媽呀,我就知道盯Youth直播間有糖吃,Drunk居然在這裡出現了嗷嗷嗷……】

  【嗚嗚嗚嗚嗚祁神!!!愛死你了嗚嗚嗚嗚……】

  【這是出櫃以後第一次合體吧?嗷嗷嗷嗷我不行了。】

  【沒出櫃吧?戰隊的經理不說他倆只是朋友嗎?】

  【嗯只是朋友,相互紋對方id互換直播間的好朋友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Banana的微博,HOG今天不是體檢加放假嗎?怎麼你們兩個在家?】

  【yoooooooo……】

  【剛才發生了什麼?煬神是說什麼暫時不行?】

  【疑問+1,什麼東西暫時不行?】

  【+2,什麼事兒暫時不行?】

  【+3】

  ……

  于煬忍無可忍,自己過來關了直播。

  祁醉無辜的看著于煬,「這次真不是故意的,你電腦太不設防了……」

  于煬自然不怪祁醉,他費力張了張口,說不出話來,頂著一張大紅臉出門去吸煙了。

  祁醉憋笑憋的肚子疼。

  祁醉回到自己機位前,少見的開了直播。

  于煬剛才沒回避祁醉摸他手臂,被這麼調戲也沒過分抵觸。

  于煬在慢慢的接受祁醉。

  祁醉心情實在太好。

  他想找個人的說說。

  祁醉本來想找花落的,但給他發了兩條消息,花落都沒回復,發第三條的時候,花落暴躁的發了一條語音過來,讓祁醉不要無端引起事端,干擾其他戰隊的正常訓練。

  祁醉打字:凋零戰隊有什麼可訓練的?你看我們戰隊,都放假了,人全跑光了。

  花落:……

  花落:凋零你大爺,老子戰隊馬上崛起,分分鐘的事。

  祁醉:別訓練了,去,把你們的人包括後勤工作人員什麼的,都召集起來。

  花落:做什麼?

  祁醉:我給你們講講我跟于煬的事。

  花落:你神經病啊啊啊啊啊啊啊!!!!!!

  任憑祁醉如何挑釁說垃圾話,花落都不再回復祁醉了。

  職業圈裡除了花落偶爾八婆,別人一般不會跟祁醉聊閒篇兒。

  業火海嘯他們太年輕,跟他們說不到一起去,找周峰聊……那基本就是在樹洞了,周峰一般不會做出任何回應。

  寂寞。

  很寂寞。

  寂寞的祁醉,開了直播。

  他不信剛在于煬直播間帶了這麼大的節奏,沒人來蹲他。

  果然,開播不到一分鐘,還在于煬直播間嗷嗷待哺的粉絲全撲了過來。

  祁醉求仁得仁。

  天臺上,于煬蹲在花壇邊,低頭吸著煙。

  今天有點風,把于煬的黃色劉海吹的亂糟糟的,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但如果湊的夠近,就能看見,于煬的嘴角是微微勾起的。

  于煬在偷偷的開心。

  祁醉剛才和他靠的很近,但他並沒有怎麼難受。

  祁醉撩起了他的袖口,摸了他的手臂。

  比之前的牽手又進了一層。

  其實在于煬失控的時候,兩人有過更近距離的接觸的。

  祁醉擁抱過他。

  雖然是為了攔住他,不讓他做蠢事,但那確確實實是個擁抱。

  于煬當時焦慮症犯了,對那幾分鐘的記憶並不明確,他甚至隱隱約約的覺得,祁醉那會兒親吻過他。

  前幾天于煬心情不太好,沒細想過,這會兒情緒完全被安撫好了,于煬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出現幻覺了。

  祁醉當時是從後面抱住他了,但真的親了嗎?

  于煬剛才就想問問祁醉,但不太好意思。

  如果是真的,那忘了這麼重要的事有點操蛋。

  如果是假的,問這種事兒不就是在索吻?

  關鍵是于煬現在還沒法接受這麼近距離的接觸,索吻不成,反讓兩人堵心。

  于煬深吸了一口煙,還是覺得……確實是親了。

  于煬忍不住想笑,他低聲罵了自己一句,把煙頭熄滅在礦泉水瓶裡,丟進了垃圾桶。

  今天真的有點太尷尬了,不適合再調情,等哪天氣氛好的時候,于煬會問問祁醉,確定一下。

  于煬平靜下來,回了訓練室。

  練槍講究一個手感,一天都不能鬆懈,享受了這半天的親昵該知足了,不能太貪心,于煬準備專心練上四五個小時,等到晚上他們回來了再吃夜宵。

  近期有些小比賽,再過幾個月有世界聯賽,于煬擔負著整個戰隊的榮耀,一分一秒都不敢懈怠。

  調整好狀態的于隊長推開訓練室的門,表情逐漸僵硬。

  「嗯,這是他給我買的。」

  「你們想吃?自己買去啊,又沒人給你排隊。」

  「不是我讓他去的,他非要給我買……」

  「紋身?不是發圖了麼?」

  「為什麼紋在小腹……問Youth去吧,他喜歡這個位置。」

  「嗯,今天基地沒人,都去玩兒了,他為什麼不去?因為我留在基地了。」

  「嗯,週六有個活動,我應該是陪他去……他跟隊長們不太熟。」

  「對,主要是怕他自己去,又出邪教。」

  「他為什麼回基地?你……你剛進直播間吧?算了,我再來講一遍,你們看好這個青團……」

  現役隊長Youth窒息:「隊長……」

  祁醉偏頭看看于煬,咳了下,把手裡的青團放在桌上,含糊,「嗯,算了不說了,讓她們給你科普吧……」

  于煬低頭揉了揉眉心,靠著極強的職業操守,掙扎著坐回了自己機位前。

  坐下時,好像還踉蹌了一下。

  于煬登上遊戲,儘量鎮定的在韓服單排。

  他左耳是高端局的槍林彈雨,右耳是祁醉直播自己和他的點點滴滴。

  于煬竭力忍耐,幾次想摘了耳機,糾正誇大其詞的祁醉。

  于煬勉強排了兩個小時,積分直線下滑,名次直接掉出了前十。

  遠在黃浦江另一邊的一所高端會所裡,卜那那醉眼朦朧的看著手機,呐呐:「哎……隊長好像直播呢?」

  辛巴抬頭:「哪個隊長?」

  「祁隊。」卜那那打了個嗝,「人氣好高……他又做什麼了?說好的這一星期整個戰隊低調做人不搞事不作妖呢……」

  賀小旭唱罷一曲,優雅的放下麥克風,拿起手機。

  幾分鐘後,賀小旭對著麥克風絕望嘶吼:「祁醉我艸你大爺!!!啊啊啊啊我為什麼要把他留在基地!!!他就不能消停一天安安靜靜的做個人嗎啊啊啊啊啊!!!」



第49章

  賀小旭又想開會了。

  他想召集大家好好討論一下,該給HOG編外閒散人員祁醉安排一個什麼樣的職位。

  「免得他整天沒事做自己給自己帶節奏!」賀小旭崩潰,「論壇微博全在討論他!他有病啊!!!剛才騎士團經理給我打電話告狀!說!他!祁醉!非要騎士團暫停訓練!聚在一起!聽他講那過去的關於Youth的故事!他是不是瘋了?!」

  「別激動別激動,我駕照拿了沒多久,您一嚷嚷我手抖。」唯一沒喝酒的辛巴緊張的擦擦汗,扶著方向盤,「祁隊是忙習慣了吧?突然休息了,不適應……」

  「他是在報復我吧?」賀小旭氣的使勁兒拍卜那那的大腿,「就因為我不讓他給一隊做教練,他就報復我?他去虹口打聽打聽!我賀娘娘是好惹的嗎?!」

  「不好惹不好惹,消消氣消消氣……」卜那那讓賀小旭拍的腿麻,咬牙忍著,「他想給一隊做教練?」

  「對啊,說白了!就是想給Youth做私教!」賀小旭翻了個白眼,「我再不知道他?現在名不正言不順的,平時教導于煬一下,只能算是提點後輩,做了教練就不一樣了。」

  卜那那艱難的把自己的胖腿搶救回來,心疼的揉著自己的大腿肉,搭腔,「願、願聞其詳。」

  賀小旭冷笑:「他一直不贊成Youth每天訓練這麼多個小時,一直想讓老賴取消Youth的加訓,老賴和Youth都不同意,就擱置了,等他做了教練,這事兒不分分鐘處理了?」

  老凱聞言慚愧:「Youth在大雪紛飛的韓服單排掉分,我卻在會所的豔陽裡喝酒唱歌……」

  「閉嘴!」賀小旭還沒說完,「這個就算了,平時處罰問題呢?Youth現在練習賽失誤犯錯一般都是被老賴吼幾句,等祁醉做了教練呢?!三樓訓練室不分分鐘變成訓導室avi?一場訓練賽下來,祁醉就在旁邊記Youth失誤點吧?賽後複盤的環節我都替他想好了!壓不住槍親一下,選點失誤舌吻一次,對槍失敗摸胸肌一次……」

  卜那那害羞的捂住臉,輕輕推了賀小旭一把,險些將他推下車。

  賀小旭越想越覺得祁醉是在報復他,因為喝了點酒,心裡更覺悲戚,淒淒慘慘道,「我的命怎麼這麼苦?Youth好好一個搖錢樹,還沒組建起太太軍團,就被祁醉糟蹋了,我原先以為,我能上半輩子吃祁醉,下半輩子吃于煬,一輩子榮華富貴衣食無憂……」

  一路上,賀小旭感歎世事無常事過境遷滄海桑田,回到基地後眼皮都抬不起來了,被賴華抱進了房間。

  進房間前,還遇到了天殺的祁醉。

  祁醉吹了聲口哨,「你倆也要出櫃嗎?」

  「滾!」鋼鐵直男的賴華氣的臉黑紅黑紅,「他罵你罵了一路,累的睡著了!」

  祁醉自知理虧,忍笑:「我倆沒閑著,剛才吃晚飯的時候,替你們整理了下青訓生的材料,每個人的單項指導意見已經做出來了。」

  賴華悻悻:「還算有點良心。」

  「你們都喝酒了,明早肯定起不來,乾脆再放半天假吧。」祁醉異常的好說話,「明天的活動別讓賀小旭跟著了,我去就行。」

  賴華沒那麼多花花腸子,覺得挺合適,點頭:「行,那明天不叫賀小旭起床了,讓他睡,你陪Youth去吧。」

  祁醉滿意一笑。

  翌日早上八點,鬧鐘響了以後于煬迅速起身,洗漱後吹幹頭髮,紮了起來,換上一身新的隊服,拿過外設包裝了點必需品,出門上了車。

  司機早早的等著了,見于煬來了打了聲招呼。

  于煬看看左右:「賀經理呢?」

  「不知道哇。」司機也挺奇怪,「前天就告訴我,今天八點之前準備好車,接你倆去做活動,這都快八點半了,也不見他……他平時不遲到啊。」

  于煬正要給賀小旭打電話,基地大門開了。

  于煬愣了。

  祁醉穿著當季新款芬迪西裝,腳下踩著古馳新款皮鞋,一邊整理著袖扣一邊走了出來。

  祁醉上了車,「走吧。」

  于煬咽了下口水,「賀經理……」

  「哦,他昨天喝大了,拜託我替他。」祁醉泰然自若,「我暫代一天經理,帶你去做活動……怎麼了?不行嗎?」

  「沒有!」于煬忙搖頭,「挺好。」

  祁醉甚少穿的這麼斯文,于煬忍不住時不時的側頭瞟他,心裡忍不住想,祁醉的太太團比別人的都龐大,不是沒道理的。

  這個人……怎麼能這麼帥的?

  于煬不想犯花癡,清了清嗓子沒話找話:「之前給我看的腳本有點粗糙,就明確說了時間地點,別的沒詳細介紹,今天……是什麼活動?」

  祁醉愣了下,他也不知道。

  祁醉微笑:「秘密,驚喜。」

  到了會場後照例是化妝環節,于煬祁醉謝絕了化妝師,等在一邊。

  其他戰隊陸陸續續的過來了,TGC、騎士團、Wolves、FIRE、母獅……

  都是之前參加了亞洲邀請賽的戰隊。

  眾人看見祁醉都挺意外,除了花落拒絕和祁醉同框,別人都來打了聲招呼。

  業火對于煬笑笑:「呦,小隊長……你之前我是圈裡最小的隊長了,江山代有才人出啊,十九歲……可怕。」

  于煬和業火對了下拳,淡淡道:「客氣。」

  業火的經理抓著他去化妝,別人也陸續被自己經理叫走了,等人走光了,周峰獨自走了過來。

  「請多關照。」祁醉對周峰一笑,「這是我們的新隊長,Youth。」

  周啞巴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周峰看向祁醉,略略遲疑,又看了看于煬,欲言又止。

  祁醉一笑:「有話就說。」

  「我要是沒記錯……」周峰沉聲道,「阿波羅是你們的贊助商之一吧?」

  祁醉點頭。

  阿波羅,國內一線外設品牌,連續贊助HOG三年了,算是個主要贊助商。

  周峰語氣平靜:「既然是你們的贊助商,也在合約期內,怎麼突然聯繫我們戰隊了呢?」

  于煬眸子一縮,簌然看向周峰。

  祁醉頓了下,莞爾:「正常,你該高興啊,贊助商覺得TGC更有前景。」

  「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贊助這些事我不管,也沒興趣。」周峰淡淡道,「提前知會一聲,走了。」

  祁醉拍了拍周峰肩膀,微笑:「改天一起喝酒。」

  周峰走遠了,祁醉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

  于煬安靜了半晌,道:「贊助商是覺得我和你差太多吧?」

  「瞎說什麼。」祁醉一笑,「電競新星,打破記錄的十九歲,你說你不行?」

  于煬搖頭:「亞洲邀請賽上……你單排第一,周峰第三,我第四。」

  祁醉失笑:「就是一次比賽,只要是比賽就有偶然性,能代表什麼?」

  「但我們的實力就是需要比賽來表現。」于煬垂眸,「我和你差的太多……也比不上TGC的周峰。」

  不等祁醉安慰,于煬又問道:「隊裡的幾個贊助,阿波羅占多少?」

  祁醉啞然,沉默片刻道:「百分之五十。」

  于煬偏頭看看自己左肩上的阿波羅刺繡圖章,半晌無話。

  一半的贊助,馬上就要沒了。

  外面許多人叫HOG是少爺團,不只是因為祁醉和卜那那有錢捨得花錢,也不是賀小旭天生散財。

  戰隊福利那麼好,那是一代代的神之右手用戰績打下來的,是趨之若鶩的贊助商們用錢砸出來的。

  HOG戰隊隊服上目前繡著六個贊助商的logo,不用多久,就要被撤掉一個了。

  其他幾個……于煬也不樂觀。

  祁醉已經退役,這只是個開始。

  沒了Drunk的HOG,已經不被人看好了。

  于煬深呼吸了下,他之前也聽祁醉他們打趣騎士團戰隊什麼的,HOG現在隊內也經常開玩笑,自嘲凋零路上手牽手了,但玩笑只是玩笑,于煬並沒什麼感覺,現在主要的贊助商馬上要支持別的戰隊了,凋零的事實才真真切切的擺在了面前。

  原本各方面都是第一的HOG,已然要被TGC取代了。

  「這些是我和賀小旭他們這些高層要考慮的,跟你沒關係,你只要好好打訓練。」祁醉抬手輕佻的碰了一下于煬的臉,一笑,「隊長,你的責任是帶好戰隊,提高成績……別給自己不該有的壓力。」

  于煬心重,之前徐大偉那麼大的事他都能瞞的滴水不漏,祁醉實在不放心他,忍不住又道:「贊助商更換也是正常的事,別小看賀小旭,他挺能折騰的,沒了阿波羅,還會有別的……」

  「賴教練退役的時候……」于煬抬眸看著祁醉,「也有贊助商撤資嗎?」

  祁醉沉默。

  祁醉沒法說謊,靜了片刻搖頭:「沒有,我當時已經是明星職業選手了,商業價值足夠支撐起整個戰隊的運營。」

  于煬懂了,祁醉當年可以,他現在卻不行。

  祁醉儘量把聲音放得輕柔,「但我當時比你大,出道也早,我……」

  「我會努力。」

  祁醉一愣。

  「阿波羅不贊助就算了,其他幾個……」于煬看看自己身上的logo,沉聲道,「要走也沒事……」

  「隊服上的贊助商logo沒了就沒了。」

  「隊內福利差了也沒事,我本來就能吃苦。」

  「我會努力……帶卜那那,帶老凱,帶辛巴……青訓也會盯著。」

  于煬笨拙又生硬的安慰祁醉:「我不會讓HOG真的凋零,你當時怎麼挺過來,我就會怎麼熬過來。」

  祁醉不可置信的看著于煬。

  于煬這是……反過來安慰自己嗎?

  「哪怕將來比賽時,我們隊服上什麼logo也沒有了,也無所謂,只要身上還有咱們戰隊的隊徽和國旗,我就能打。」



第50章

  祁醉目光複雜的看著于煬,半晌說不出話來。

  老天憐憫他八年來日夜拼搏太不容易,所以終於開眼,把于煬送給他了嗎?

  自己在戰隊後繼乏人時負傷退役,交給了于煬一個將要被撤資的凋零戰隊,于煬沒有絲毫怨言,反要來安慰自己。

  「我……」于煬不善於說這些話,他頓了下,低聲道,「我來HOG,本來也不是因為你們戰績最強福利最好。」

  賀小旭曾找出于煬入隊時填的青訓生問卷表給祁醉看。

  問卷表的最後一題是,你為什麼來HOG。

  于煬寫的是:Drunk。

  于煬為了Drunk來的HOG,哪怕他的祁神已經退役了。

  如果不是周圍攝像頭太多,如果不是忌憚于煬的焦慮症,祁醉忍不住想吻于煬了。

  這個男孩兒的韌性怎麼就會這麼強?

  于煬讓祁醉看的有點不好意思了,他揉揉臉,被工作人員請去拍照了。

  祁醉同其他戰隊的經理或是領隊一起,站在台下看著隊長們依次拍宣傳照。

  十九歲的於隊站在其他人中間,他個子明明挺高,但和別的隊長站在一起時,很明顯的就能看出來他最小。

  年輕的,稍顯青澀的,一臉冷漠的于隊長。

  「那是Youth?可惜了……」

  「可惜什麼,這麼年輕就當上隊長了,HOG福利那麼好,年入千萬指日可待了。」

  「話別說太早,HOG雖然剛在釜山拿了冠軍回來,但今年顯然TGC勢頭顯然更好,回國後他們又換了一個狙位,現在周峰海嘯他們已經組起四戰神隊了,HOG呢?先走了一個俞淺兮又退了一個祁醉,換了個這麼年輕的隊長,以後……不好說。」

  「HOG又在招青訓了,沒准……」

  「別笑死人了,騎士團不也是常年青訓?結果呢?之前去釜山又去做代購了吧?屁也沒拿回來,花落的太太團還整天閉眼吹,真是夠了……」

  兩個工作人員在遠處竊竊私語,說的話一字不漏,全傳進了聽力過人的祁醉耳中。

  騎士團的soso就站在祁醉身邊,他如今是騎士團的教練,今天陪著花落過來的。

  祁醉聽得見,soso必然也聽得見。

  但soso面不改色,像是說的不是他的戰隊一般。

  「聽幾句不順耳的就要生氣了?」soso吊兒郎當的插著兜,懶洋洋道,「比這難聽的話我整天聽,早習慣了。」

  soso轉過頭看看祁醉,幸災樂禍的一笑:「提前熟悉一下?」

  祁醉沒說話。

  「兄弟,說起來還是咱倆有緣啊。」soso想起自己剛退役那會兒了,心裡不太是滋味,苦笑一聲,「都是因傷退役,都是眼睜睜的看著戰隊凋零,艸……你們戰隊是偷了我們騎士團的劇本吧?凋零都要一模一樣……」

  「野雞少給自己加戲。」祁醉看著遠處的于煬,淡淡道,「我們這邊是勵志偶像劇,你們是創業苦情劇,哪兒一樣了?」

  soso:「……」

  「你……」soso氣的肺疼,「就不能有點凋零戰隊應有的頹敗感?!」

  祁醉愛莫能助:「頹不起來,新隊長才十九歲,前途無量。」

  祁醉轉頭看向soso,問道:「花落今年多大來著?」

  soso氣的不說話了。

  直到活動結束,騎士團都和HOG涇渭分明,不打招呼不說話不同框不交流。

  「都是凋零戰隊,怎麼還排外呢?」回基地的車上祁醉歎息,「怎麼?這種事兒還有老資格了?」

  司機想笑不敢笑,憋的肚子疼,祁醉看向于煬,于煬戴著耳機閉著眼倚在靠墊上,不知何時已經睡著了。

  他在抓緊一切時間補眠。

  祁醉無奈,于煬今天回去肯定又要加訓了。

  玩笑歸玩笑,出了贊助商撤資的事,兩人心裡怎麼可能毫無芥蒂。

  祁醉沒打擾于煬,脫了自己的西裝外套,蓋在了于煬身上。

  祁醉安靜了一路,想著對策。

  贊助商撤資,對祁醉個人而言,其實不是壞事。

  祁母提點過祁醉,老闆有可能會將俱樂部拋了。

  那HOG混的越是差,產出越是少,越能堅定他脫手的想法。

  阿波羅這個時候撤資,無形中推動了這件事。

  但對整個戰隊而言,這事兒就不這麼美妙了。

  祁醉能買俱樂部,但他買不了贊助。

  吸引贊助,不只是人脈的事,主要還是要靠成績拼的。

  贊助商跑路,賀小旭必然難辭其咎,追責什麼的都是小事,戰隊內部資金有限,是否還能供的起這些隊員的簽約費?是否還能維持戰隊正常的日常開銷?

  俱樂部是否還會如以往一樣對戰隊有求必應?

  祁醉年前死撐著不退役,擔心的就是這個。

  但半年時間一閃而過,下半年的贊助等等就不好說了。

  被撤資後,隊內福利可能真的不能像以前一樣了。

  騎士團的例子就在眼前,兩年前,花落他們甚至都換過一次基地。

  原因無他,俱樂部供養不起以前那棟臨江大別墅了。

  基地條件降低,後勤人員裁員,隊員獎金減半……這些事兒還會反過來影響隊員們的訓練積極性,比賽成績越發不佳,形成惡性循環。

  HOG已經習慣了在賽場上佔據焦點,乍然跌下神壇……不知是什麼情況。

  一個多小時後回到了基地,兩人下了車,宿醉醒來的賀小旭氣衝衝的迎了上來,祁醉對賀小旭道:「于煬去休息,你來……有事跟你說。」

  賀小旭看著兩人凝重的臉色疑惑:「怎……怎麼了?」

  于煬搖頭:「我跟你一起。」

  祁醉頓了下,一笑:「好吧。」

  祁醉有意避開了卜那那他們,叫上賴華,四人進了休息室開小會。

  祁醉把阿波羅的事跟賀小旭交代了,道:「不要直接去質問,別把周峰賣了。」

  賀小旭氣的手抖,勉強維持著風度,裝作不在意的一笑:「我知道,這種事兒還用提醒我?周峰真不錯,給咱們提前打了聲招呼……我試探一下?反正下個月就要談下半年合同了,我不提周峰,就問一下,是不是早點定合同,這沒事吧?」

  祁醉點點頭,賀小旭拿起手機,開了免提,撥通了相關人員的電話。

  賀小旭同電話那頭寒暄了幾句,一向熱絡的經管人員的語氣顯然冷淡了許多。

  賀小旭笑笑:「合同快到期了,我下月可能要出差半個月,時間不合適,不然先合計一下?」

  對方打了個哈哈:「不急,不急……」

  賀小旭一笑:「是不急,但怕我出門耽誤正事……」

  對方笑了起來:「這不還是急?怎麼?哈哈哈,缺錢了?」

  賀小旭臉色瞬間如沉水,他磨了磨牙,盡力繃著笑:「怎麼可能……」

  對方道:「哈哈哈開玩笑,不是缺錢就再等等吧,今年你也知道……很多情況都不一樣了,變動很大,現在還不好說,這樣吧,下個月,我這邊有幾天有時間,到時候你帶著你那邊的人過來,我看看是不是安排一下……」

  賴華氣的臉都紫了,他攥起了拳,恨不得開口質問,之前談贊助的事,阿波羅那邊都是自己帶著律師過來!殷勤的跟哈巴狗似的,上次簽合同的時候,就是這個經管人員,還帶著自己兒子,死皮賴臉的非要跟祁醉合影,這才半年,這些人就……

  賀小旭皺眉對賴華搖搖頭,笑笑:「好呀好呀,那具體幾號?」

  對方不著四六的瞎扯了幾句,敷衍:「催什麼啊?定不下來啊,看看吧,你們先聽消息?我儘量早點跟你聯繫,好吧?」

  賀小旭皮乾笑:「好,我等著您那邊的回復。」

  賀小旭掛了電話,砰的將手機摔在了桌子上。

  他氣的臉已經白了,兩條胳膊不住顫抖,「我艸他們姥姥!跟我這麼說話……他們這肯定已經跟TGC談好了,但還要吊著咱們……」

  「我今天聽過更難聽的,要我跟你複述嗎?」祁醉飛快的按著手機,查自己手頭能活動的錢有多少,「有了阿波羅開頭,就有別的贊助商跟風,話雖然難聽但事是真的,分析綜合實力的話,咱們確實不如TGC。」

  賀小旭盡力平復情緒,他聽了這話飛快的看了于煬一眼,緩了口氣:「瞎、瞎說什麼?!」

  「隊長說的沒錯。」于煬冷靜道,「我承認,我和隊長各方面都差太多,我也確實不如周峰。」

  「沒有的事。」賴華聽不下去了,他竭力壓著火,「都是這麼過來的!以前也是起起伏伏的,又不是沒有過,等這期青訓出來,沒准就……」

  于煬搖搖頭:「在青訓裡火速培養一個出來……不現實。」

  賀小旭乾笑,腿軟著坐下來,無意識的奉承于煬,宛若抓著續命的稻草:「那是當然,怎麼可能再找到一個你這樣的?你天分高,而且不是真新人,心理素質又好,我也總跟老賴說,咱們是太幸運了,大概是我前年去泰國給四面佛燒香管用了……」

  于煬皺眉,不適道:「不要跟我這麼說話。」

  賴華皺眉看向于煬,賀小旭愣了,結巴:「我、我沒說假話啊,本來……」

  「很多東西我不懂,我硬要過來就是想表個態。」于煬起身,「戰隊在我就在,不管有沒有贊助,福利怎麼樣,有比賽我就打,哪天沒了基地,讓我住網吧吃泡面也無所謂,我原本就是這麼過來的。」

  于煬直視著賀小旭:「犯錯了,失誤了,狀態不好了,該怎麼罵我怎麼罵我,我不會走,不用這麼跟我說話。」

  賀小旭怔怔的看著于煬,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耽誤了一上午,我去訓練了。」

  于煬拎起隊服外套,出了訓練室。

  「往好處想,至少咱們不用擔心主力隊員是否會流失了。」祁醉敲敲桌子,莞爾,「新的神之右手已經能獨當一面了。」

  賀小旭忍了又忍,眼淚還是掉了下來。

  賴華壓下喉間哽咽,「那那老凱辛巴我也能保證他們不會走,真的福利不行了,我不要工資了我也不走。」

  賀小旭使勁兒抹了一把眼淚,拿起了手機。

  賀小旭追撥了回去,阿波羅的經管人員不多時就接了起來,對方語氣有了點兒不耐,「不是跟你說了嗎?得等我這邊有了計畫,我就……」

  賀小旭深呼吸了下,氣運丹田:「我計畫你大爺靈車漂移!!!」

  三樓,剛坐穩的于煬手一抖,摘了耳機,茫然的抬起頭。

  剛剛起床的卜那那穿著睡衣探出頭,迷茫的看著走廊,正撞見了也是一臉懵懂的老凱和辛巴。

  沒等大家明白過來,賀小旭的第二聲咆哮穿透了整個基地。

  「給你臉了是吧?跟你親爹這麼說話?!!!!!」

  賀小旭大怒:「不是你這個逼腆著個老臉來跟我談合同的時候了?你敢說我沒錢?老子一年賺多少你去打聽打聽!你麻痹的一年都賺不了我一個月的工資,還敢諷刺我們戰隊沒錢?!」

  「讓我等,等,等,等你家喪事的訃聞呢等?!」賀小旭擼起袖子大罵,「之前還有臉來帶著兒子來蹭合照,你還在朋友圈裡四處炫耀說祁醉說你兒子有天賦,你兒子將來也要進HOG,笑死我算了,你告訴我祁醉什麼時候說過這話?還是你耳癌晚期幻聽了?!!」

  對方震驚不已,氣的爆炸,他還沒來得及反口罵回來,已被語速驚人的賀小旭已經隔著信號噴了一臉口水:「有病了就去看病!祝福癌症早日戰勝你我謝謝你!吊著我?還明裡暗裡的諷刺我?說我們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怎麼不一樣了?長大了你就忘了誰把你射出來的了?怎麼?說不出話來了?哈哈哈嚇唬我?老子虹口賀娘娘,你來啊!!!贊助都沒了我還怕你?!來!!!老子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滾!!!」



第51章

  賀小旭不等對方噴回來,行雲流水一般罵痛快以後迅速掛斷了電話,冷笑著捋了捋頭髮,「跟我玩兒拜高踩低?新鮮……」

  賴華一臉震驚,嘴巴張的老大,半天說不出話來。

  「賀經理威武,賀娘娘牛逼。」祁醉面無表情的鼓掌,「我也覺得你工資是太多了,這個月的獎金是不想要了吧?」

  「不要就不要!不缺那幾萬塊錢!」賀小旭呸了一聲,「反正他們是要轉投TGC了!將來贊助商變動,就說是我沒接洽好,得罪了經管人員,我來背鍋,那也好過說是咱們戰隊不行,比不過TGC了!」

  賴華一拍大腿:「對啊!我之前還覺得掉代言這事兒太沒面子,這麼一說還可以!到底是你啊,還是有點想法……」

  「主要還是為了出氣,早看不慣這個逼東西了。」賀小旭長籲了一口氣,「本來就是互利雙贏的事,能合作當然最好,不合作,覺得咱們不行了,說清楚了好聚好散!好歹也是合作三年了,稍微有點變動就不續約就算了,臨了非要反踩我一腳是什麼意思?還非要吊著我,耽誤我找新代言的時間,欠罵……」

  賀小旭平了平火氣,皺眉:「行了,你們去忙自己的吧,我給總部打電話認罪,估計要被罵死,別在這聽了。」

  賴華忍笑,招呼著祁醉出了休息室。

  三樓訓練室,剛起床的一隊幾人圍到了于煬身邊。

  卜那那穿著蜘蛛俠的睡衣,小心的捧著胸,低聲問于煬:「賀經理他……終於瘋了嗎?」

  老凱皺眉拍了卜那那一下,卜那那忙閉上了嘴。

  于煬猶豫了下,全說了。

  于煬蹙眉:「贊助代言什麼的,我不是太懂,總之就是……沒錢吧?可能以後日子不太好過了。」

  幾人默默無語。

  這三人裡面,就卜那那在戰隊過過幾天苦日子,不過也是大環境下不得已吃的苦,大家當時都沒錢,也不覺得怎麼樣。

  老凱和辛巴出道就在HOG全盛時期,被別的戰隊搶了代言這種事,他們想也沒想過。

  辛巴咳了下,打破了寂靜。

  「那什麼……」辛巴小聲道,「你們知道Sunday戰隊嗎?csgo那邊的一個戰隊,兩年前曇花一現,首秀就是冠軍,然後戰隊持續低迷,然後……」

  「然後戰隊入不敷出,工資都發不出來了,直接解散了,戰隊裡幾個天分高的人迅速被其他戰隊瓜分了。」老凱默然,「天分不高個人成績一般的……沒在聽說了,應該是死在沙灘上了。」

  辛巴可憐巴巴道:「我以後不要工資行不行?別讓我死在沙灘上。」

  「別瞎說。」卜那那眉頭緊皺,「哪兒就到這一步了?」

  老凱輕輕搖頭:「別太樂觀……你當大老闆們是慈善家?沒成績沒贊助沒代言,還哐哐哐的給咱們砸錢?沒錢了,軍心不穩,一邊發不出工資來,另一邊別的戰隊拿著高薪合同誘惑你,正常人……」

  「我不是正常人。」于煬打斷老凱,淡淡道,「我有存款,吃穿可以自費,以後出去打比賽我可以自己買機票,住酒店也不用給我再升級房間,我什麼日子都過過,無所謂。」

  老凱長松了一口氣。

  有于煬這根定海神針在,其餘都好說。

  「我也是!」辛巴忙表態,「我也不要升艙了!我腿短,坐經濟艙也不覺得憋屈!我也有存款,需要的時候我可以拿出來點,反正整天在基地訓練,有錢也沒處花……」

  「瞎說什麼?要出錢還用你?」卜那那拍拍肚子,「除了祁隊,誰有我存款多?都是小意思,戰隊核心還是隊員,贊助商再多能幫你打比賽?沒了就沒了,初代HOG什麼都沒有,不也打出成績來了?更別提現在都攢下家底了,用心練就完事兒了,這些事兒讓高層煩去。」

  于煬垂眸,放下心來。

  辛巴眼淚汪汪:「我以後肯定好好訓練,爭取不再拖後腿……」

  卜那那拍了拍辛巴腦袋。

  「都去洗漱,我約了兩點的練習賽,不能遲到。」于煬看了看時間,「一點五十必須開機,去吧。」

  倚在樓道牆上玩手機的祁醉嘴角帶笑,下樓去了。

  賀小旭的處理很快就下來了,總部罰了一個季度的獎金,卜那那當天給賀小旭送了個普拉達的男包。

  「拿走,別謝。」卜那那胖手一揮,「也別問!拿走就完事兒了,還想要什麼?說!」

  賀小旭飛快的把包抓過去,翻騰包裝。

  卜那那眨眨眼,納悶:「你不看看有沒有指甲印劃痕的,找什麼呢?」

  「門店裡出來的怎麼可能有劃痕?!土鼈……」賀小旭找來找去,「票據呢?」

  卜那那尷尬:「我這,給你……」

  賀小旭接了過來,滿意:「好多錢!我下午不在基地啊,出去退了去……」

  「這麼真實的嗎?」卜那那心疼的看著賀小旭,「不至於的啊,咱們還沒到揭不開鍋的時候……」

  老凱真心實意的在擔心那一天,「真沒准……說起來,將來基地要是被收走了,咱們住哪兒呢?」

  賴華後悔了:「我買房子的時候沒想太多,覺得夠我爸媽住就行了,早知道該咬牙買個大的,到時候當基地用。」

  卜那那挑眉:「再大能有我家大?我爸媽常年在杭州,也不來,那套小別墅空著也是空著,將來住我家去。」

  老凱原是本地人,聞言道:「這麼說我家更大,還有一套小房子,可以當宿舍,加起來一共有……我算算……」

  玩手機的祁醉抬頭一笑:「你們是在比誰家更大嗎?」

  眾人:「……」

  原本還要插話的辛巴咽了下口水,舉手投降:「別比了……誰家也沒祁隊家大。」

  話題終結者低頭繼續玩手機。

  卜那那有點不服,「有錢了不起哦。」

  老凱迅速接收到信號,抬頭:「就是了不起啊,祁隊已經買了兩套房了吧?沿江那套,確實也不比咱們這兒小了。」

  「那算什麼。」卜那那涼涼道,「有祁叔叔祁阿姨住的那套大嗎?」

  老凱笑了:「野心不小啊,還想住祁隊父母家裡去?」

  「不是我想去吧。」卜那那面無表情的直視著祁醉,伸出一隻手指,「交代吧,你是不是想把童養媳的事落實了?」

  唯一沒參與話題,抓緊一切時間在自訂服練槍的于煬:「……」

  老凱合計:「祁家我去過一次,我算算啊……宿舍按標間算吧?主臥肯定不用算上了,其他的……我跟那那一個房間,賀經理和賴教練一個房間,還有個小書房,辛巴睡好了,於隊呢?」

  老實人辛巴跟著認真算人頭,著急了:「於隊怎麼辦?他住哪兒?」

  祁醉實在忍不住了,忍笑放下手機,莞爾:「哪兒?我房間裡啊。」

  于煬的槍砰地一聲走了火。

  卜那那和老凱歡快的鼓掌:「實至名歸!實至名歸!」

  賀小旭小心的看了看于煬,低聲道:「他戴著耳機,聽不見吧?」

  賴華不確定:「他聽力特別好……不過應該沒聽見。」

  「肯定沒聽見啊!不然不早瞪我們了?」卜那那唏噓,「不知道為什麼,我一訓練就挺怕他的,昨天我失誤了一槍,賽後複盤,他單獨把我叫過去,倒沒罵我,就面無表情的跟我分析……我不知道怎麼的就腿軟。」

  辛巴狂點頭:「是!特別奇怪,煬神對我蠻好的,但一組隊我就怕他,總覺得我要是失誤,他直接會在我後腦勺上來一梭子。」

  老凱苦逼道:「有我慘?我特麼一個天賦墊底的人,每天起床就看見他這個天賦第一的人已經單排一個小時了,你們懂這種對比衝擊嗎?堪稱精神虐待!我感覺他隨時都可能抬起頭來看我,問我怎麼有臉跟他一個隊。」

  賀小旭挨個敲他們三個的頭:「知道還不好好練!」

  「已經加訓兩個小時了,再努力命就沒了。」卜那那苦中作樂,「唉,等真住進祁醉家,Youth就不能這麼訓練了吧?」

  賀小旭耐不住跟著一起意淫:「每天訓練結束,還得去祁醉房間,嘿嘿嘿……」

  「突然感覺Youth是真可憐。」老凱唏噓,「沒趕上咱們戰隊的好時候,還攤上了祁隊……」

  卜那那長籲短歎:「他!是白天裡的臨危授命的堅強隊長!」

  老凱大聲附和:「他!是黑夜裡忍辱負重的童養媳!」

  卜那那含淚更大聲道:「他!是頂起我們戰隊的脊樑!」

  老凱站起身:「他!是照亮我們HOG的燈塔!」

  辛巴慌裡慌張的放下腿上的抱枕,雖然什麼也不懂,但也跟著站了起來。

  「他呀!用那單薄的胸膛!擋住了那黑粉們的嘲笑!」

  「他呀!用那瘦削的身體!撐起了神之右手的榮耀!」

  「他!」

  「他!」

  于煬摘了耳機,冷漠的看著卜那那和老凱。

  卜那那老凱愣了一下後,被嚇得滿地亂爬,手忙腳亂的坐回了自己的機位前。

  卜那那一邊慌手慌腳的找耳機一邊小聲逼逼:「誰說他聽不見的……」

  老凱馬上甩鍋:「教練!」

  「黑了心的,故意耍咱倆吧……」

  「也怪你啊那那,你好好的吟什麼詩,吟就算了,非那麼大聲……」

  「怪我……調兒起高了……」

  賀小旭和賴華憋笑憋的臉疼,起身下樓去笑了。

  于煬冷著臉,深呼吸了下,他不經意掃了祁醉一眼,看著祁醉含笑的眼,臉頰不自覺紅了。

  去祁醉家,真的像個童養媳一樣,被祁醉養著,跟他同吃同住什麼的……

  「咳……」於隊靜了靜心,戴好耳機,正色道,「伺服器和密碼發群裡了,馬上上號,準備五分鐘後的練習賽。」

  一隊幾人即刻道:「是。」



第52章

  「不得不說,自打Youth繼任隊長以後,一隊訓練刻苦了許多。」晚上一隊一起吃飯的時候,賀小旭客觀道,「我昨天看了下老賴的記錄,這半個月,平均訓練時常提高了兩個小時,完全是以前賽時的狀態。」

  于煬放下自己的專用大碗公,咽下嘴裡的米飯,嗯了一聲,算是謝了賀小旭的肯定。

  賀小旭這人素質很低,誇一個非要踩另一個,他轉頭看向祁醉:「前隊長,羞愧嗎?」

  「經理……」祁醉放下叉子,面無表情,「我十七歲那會兒,也是每天訓練十六個小時。」

  賀小旭尷尬一笑:「呵……是嗎?我當時還沒畢業,沒進戰隊,不清楚……」

  賀小旭比祁醉大兩歲,比祁醉晚三年入隊。

  祁醉虛偽的惋惜道,「不用尷尬,我也很遺憾沒讓你見到我朝氣蓬勃青春逼人的時候。」

  賀小旭實在難以想像那個畫面,忍不住道:「你……也朝氣蓬勃過?」

  祁醉拿過餐巾按了按嘴角,心平氣和:「賀經理,沒有人一出生就是老畜生的,您能理解嗎?」

  于煬嗆了下,卜那那則笑的噴了賴華一臉水。

  賴華氣的瞪著眼,扯過餐巾擦臉,怒道:「吃飯的時候禁說騷話!隊訓的第七條!不記得了?!」

  老凱笑的肚子疼,使勁兒點頭:「記得記得。」

  祁醉重新拿起叉子,「不怪我,賀小旭先人身攻擊的。」

  祁醉看看餐桌對面的于煬,心裡其實認同賀小旭的話。

  比起自己,于煬作為隊長確實更能帶動隊員的進取心。

  于煬目前的綜合實力還不如祁醉,偶爾也會失誤,也會犯錯,也會挨駡,但這種不確定性,從某種程度上刺激了一隊的其他幾人。

  「不能把所有重擔全交給隊長了。」

  祁醉的退役,于煬偶爾的失誤,讓整個HOG都清醒了許多。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于煬自有的那股堅韌的氣場,比不上就加訓,有失誤就糾正。他對任何事都沒有「避戰」的心態,在他眼裡,真的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說起來,祁醉堅持參加了釜山的邀請賽,也是受于煬影響了。

  「我吃好了。」祁醉放下餐具,上樓了。

  祁醉這幾天在收攏資金。

  他把投的那些理財產品整理了下,股票也全賣了,儘量湊錢。

  他得在大老闆想脫手俱樂部的時候,及時的買過來。

  現在跟隊員們說什麼都沒用,只有真的把俱樂部攥在手裡了,大家才能真的放下心。

  祁醉心裡有個預估的價錢,他手頭的錢還差不少。

  祁醉站在窗前,想了許久,給祁母打了個視頻電話。

  「稀客。」祁母在敷面膜,她稍微攏了攏頭髮,坐到落地燈旁邊,「退休了就這麼閑嗎?」

  祁醉一笑,把自己心裡的俱樂部報價跟祁母說了下,「差不多吧?」

  祁母點點頭:「你爸爸之前找人預估過,差不多。」

  祁母深深的看了祁醉一眼:「錢不夠吧?」

  「也不是沒有辦法……」祁醉猶豫,「融資或者是貸款什麼的,我就是怕……」

  「怕你們老闆著急,不等你去籌錢,甩給了別人。」祁母淡淡道,「輪情分當然是過給你最合適,但誰也沒這個義務等著你。」

  祁醉點頭,「所以我想……」

  祁母靜靜的注視著祁醉,不自覺坐直了身子,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

  祁醉一笑:「讓您幫個忙?幫忙搭個線,給我那套沿江的房子找個好買主,房子不小,急著脫手,不太好賣……」

  祁母表情一僵,眼中失落一閃而過,又有了點隱隱的自豪。

  少頃,祁母平靜道:「確實不好賣,我幫你問問吧,多久要?」

  祁醉:「最好是一個月以內。」

  祁母輕嘲:「那不可能賣出好價格來,那麼大的房子……」

  祁醉點頭:「我知道。」

  祁母道:「提前給你打了預防針了,錢太少別說我連著外人坑你。」

  「不會。」祁醉道,「你認識的人比我多,能賣出去就行,好價格肯定不想了,儘量多就行。」

  祁母點點頭,當著祁醉的面發了一條朋友圈。

  祁醉看了一眼——

  【太后:兒子終於混不下去了,賣房子活命了,XXX的這一套,跳樓價便宜甩了,有意私聊。】

  祁醉:「……」

  祁醉:「別這麼真實吧……」

  「不然呢?匿名高價買下你的房子?」祁母冷冷道,「退休後電視劇看多了吧?看在母子情分上,好心勸你少看點,容易癡呆。」

  「這點兒B數我還是有的。」祁醉深情的看著祁母,推心置腹道,「您沒跟我要仲介費,已經是情深意重了。」

  「自己清楚就好。」祁母著急洗面膜去,不太耐煩,「還有事嗎?」

  「去吧。」祁醉笑了下,「皮膚保養的真好。」

  祁母冷笑了下作為祁醉這個馬屁的回應,剛要掛斷視頻,祁醉的房門響了。

  祁母警惕的一挑眉:「誰?」

  門外于煬低聲道:「隊長……」

  祁醉:「……」

  祁母飛快的揭下面膜,鬆開頭髮,將落地燈的燈罩當鏡子,迅速讓自己恢復端莊,然後優雅的倚在沙發上,「怎麼?要向我介紹一下咱們家的童養媳嗎?」

  祁醉啞然:「你想見?」

  祁母微微抬了一下下巴,懶得跟祁醉廢話。

  「我不作保證。」祁醉起身,「我肯定是勸他別進來。」

  祁母攏了攏頭髮,翻了個優雅的白眼。

  祁醉放下手機,開了門。

  「噓……」

  于煬不明所以,閉上了嘴。

  祁醉一笑:「跟我媽視頻呢。」

  于煬忙噤聲要走,祁醉攔著他,試探道:「跟她打個招呼?」

  于煬瞪大眼。

  「那算了,我就說我把你轟走了。」祁醉笑了下,小聲道,「等下,我馬上來找你。」

  「那什麼……」于煬深吸一口氣,掙扎,「她知道我來了,還是……打個招呼吧,別糊弄她,這樣不好。」

  祁醉偏頭看著于煬,失笑:「你確定?」

  于煬稍微有點緊張,猶豫著點點頭。

  「我媽……」祁醉遲疑,「她跟我不太一樣,她人當然挺好,就是脾氣……真沒我好。」

  于煬下意識的整了整隊服外套,僵硬的點點頭。

  「那好。」祁醉推開門,嘴裡念念叨叨,「我說了不要見不要見,非要打個招呼,太講究了……」

  祁醉拿過手機遞給于煬:「媽,這是Youth。」

  兩三分鐘間,祁母已經把自己整理的隨時可以開一場視訊會議一般端莊了,她抬眸,眯了眯眼,「于煬吧?」

  于煬拘謹的點點頭:「阿……阿姨好。」

  祁母細看了看于煬,感歎:「是真年輕……十九歲啊?」

  「十九歲半。」于煬神經緊繃,「屬……屬兔的。」

  祁母不知被戳到了什麼笑點,她忍了忍,壓下嘴角的笑意,「知道,訓練辛苦嗎?晝夜顛倒的,適應嗎?」

  祁醉:「……」

  祁醉蒼涼的看了祁母一眼,明白了,自己媽並不是真的不懂什麼叫溫柔。

  「不辛苦!」于煬咽了下口水,機械道,「為國爭光……應該的。」

  祁母深吸一口氣,好似被感動一般,偏過了頭。

  鏡頭錄不到的地方,祁母死死的攥著睡衣帶子,不准自己笑出來,在第一次見于煬時失態。

  祁母抬手,按了按眼角,把臉上殘存的不得當表情遮了個一乾二淨,她臉上盡是善意:「真是好孩子,哎……有點倉促,我已經準備睡了,衣服也換了,頭髮也亂了,真是不成樣子……」

  祁醉嗤笑。

  祁母眸子一凜,祁醉識趣閉嘴,沒揭穿她。

  于煬忙搖頭:「看不出來,很……好。」

  「還是太倉促了,不像話。改天吧,你不忙的時候,來家裡坐坐。」祁母溫和的笑笑,「咱們到時候再正式見面。」

  于煬僵硬的點頭:「聽……聽您的。」

  祁母又跟于煬聊了幾句,然後掛斷了視頻。

  于煬擦了擦額上的汗珠,惶然道:「她……我、我不失禮吧?」

  于煬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其實有點抵觸的,但下意識的感覺自己不能敷衍祁醉父母,真的打了招呼又有點後悔,「我是不是……」

  「很好。」祁醉微笑,「我媽就這樣,能對你這麼溫柔就說明多喜歡你多重視你了。」

  于煬還是有點不放心,祁醉又道:「是真的,之前一個大贊助商想通過我跟她聊幾句,她直接就把電話掛了。」

  于煬震驚。

  「對她沒用的人,她不浪費時間多說一句話。」祁醉輕輕捏了下于煬的耳朵,「正常……怎麼說也是我媽,我喜歡的人,她肯定也喜歡。」

  于煬輕聲道:「你媽媽真漂亮,還這麼關心你。」

  祁醉不欲讓于煬想起自己媽媽,轉口道:「還行吧……疼我是真疼我,心狠的時候也真心狠。」

  于煬不太相信:「那麼好脾氣……」

  「那是對你。」祁醉坐下來,懶懶道,「記得我跟你說過吧?剛入行那會兒,工資沒多少,獎金也沒多少,戰隊經常入不敷出。」

  于煬點頭。

  「吃喝穿用,設備更新,出國訓練……」祁醉淡淡道,「都是錢,俱樂部給的那點兒,不夠我坐一次飛機的……那會兒我們幾個輪番的攤錢。」

  「有幾次,是真的過的太緊了,這些人裡面就我家裡條件好,我肯定出的最多,但當時太小,攢的零花錢也有限,有一次實在太難了,我跟我媽低了一次頭。」

  祁醉一笑:「就是剛進隊那一年,我跟我媽媽借錢,跟她說,按高利貸算就行,我肯定能還給她。」

  于煬本能的覺得……這事兒沒這麼順利。

  「她給我提的九出十三歸的利。」祁醉一笑,「讓我三月全部還齊。」

  于煬啞然,他對這個不能更瞭解了,這麼重的利,祁醉不太可能還的上。

  祁醉無奈:「我就知道我還不上,我也知道,所以我沒借。」

  祁醉當年少年意氣,祁母更是個說一不二的脾氣,危急時拉一把這種事,想也不用想的。

  「她說正好,她也怕這錢打水漂,就把我轟出來了。」

  「倒不怪她……當年出來打職業的時候就說了的,以後餓死了算我倒楣,跟家裡無關,家裡的錢不可能再給我花。」祁醉倚在沙發上,淡淡道,「就煩那群什麼都不知道的煞筆,不管有個什麼事,贏了比賽,輸了比賽,新聞稿上都非要帶我爸媽大名,他倆招誰惹誰了,我又招誰惹誰了……」

  于煬默默無言。

  跟祁醉分手後,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于煬閑下來就搜祁醉的新聞看。

  對祁醉的家境,粉絲們常說的一句話是祁醉一定要打出成績來,不然就要被迫回家繼承億萬家產。

  黑們說的就豐富多了,有說祁醉從出道就滿身奢侈品目中無人的,有說祁醉一擲千金走關係進HOG的,有說祁醉靠家裡砸錢才買到比賽名額的……

  不知十七歲的祁醉在被祁母趕出家門時,看著這些新聞心裡是什麼滋味。

  祁醉輕笑:「老子到現在都沒用過家裡一塊錢,從出道就是靠自己,說出來有人信嗎?」

  于煬沒說話。

  陳年舊事,這會兒不疼不癢的說一句我信有什麼用?

  祁醉釋懷一笑,故意岔開話題:「找我是想說什麼?」

  于煬想跟北美歐洲那邊約練習賽,想跟祁醉要點那邊站隊的聯繫方式。

  這本來是賀小旭的工作,但賀小旭這兩天請假,已經回家了,于隊長自動自覺把這事兒接了過來。

  「我想問問你……問問你……」于隊長低下頭,耳廓紅紅的,「今天……練不練脫敏呢?」



第53章

  祁醉的眸子瞬間亮了。

  于煬肯定不是來說這個的,突然提這個只是想安慰自己而已,祁醉明白。

  但送上門來的Youth,就這麼讓他走了,太不合適了。

  不能打擊小隊長勇於治療的積極性啊。

  祁醉放下手機,繃著笑,輕聲道:「今天練什麼呢?」

  于煬生硬的坐了下來,梗著脖子:「你……你說吧……」

  祁醉一笑:「別繃得這麼緊,上刑呢?」

  「餓不餓?」祁醉站起身,語氣輕鬆,「馬上十二點了,叫外賣了嗎?」

  于煬點頭:「餓,叫了……」

  祁醉從櫃子裡拿出一個素色的小盒子,打開倒了一粒糖出來放在手心,走了回來。

  「以後別拖時間,卜那那他們一叫外賣你就跟著叫,你唇色有點淡,低血糖了。」

  于煬受教的答應著,放鬆了一點。

  「先吃糖。」

  祁醉站在于煬身前,把糖遞給于煬,于煬抬手要拿,祁醉躲開了。

  祁醉眼中噙著笑,右手展開,又放在于煬嘴邊。

  神之右手掌心,放著一粒圓圓的透明的水果糖。

  于煬明白過來,臉紅了。

  祁醉嘴角不自覺的在往上挑,他含笑輕聲道:「吃不吃?」

  于煬:「……吃。」

  「乖。」

  于煬狠抓了抓頭髮,有點掙扎,他十分不合時宜的想問祁醉,自己能不能先出去抽根煙平靜一下。

  祁醉不催也不問,就靜靜的攤著手,含笑看著于煬。

  于煬深呼吸了下,微微低頭。

  祁醉低頭看著于煬,感覺手心熱了一下。

  于煬喝水少,又吸煙,嘴唇總是有點幹。

  但並不粗糙,從祁醉掌心銜過糖果的時候,略帶乾燥的嘴唇蹭過祁醉手心的皮膚,祁醉眼神瞬間變了。

  祁醉咳了下,耳廓也紅了。

  于煬飛快的倚回小沙發上,他兩頰通紅,偏過頭,緊張的哢嚓哢嚓把水果糖嚼碎了。

  祁醉小心的留意著于煬的臉色,感覺于煬尚能接受。

  祁醉問道:「甜嗎?」

  于煬咯噔一下把讓他嚼的粉碎的糖碴咽了下去,生硬道:「甜。」

  其實因為太緊張,于煬並沒吃出什麼味道來。

  祁醉輕輕攥了攥右手,總感覺掌心還癢癢的。

  房間裡一時安靜的落針可聞。

  于煬低聲道:「還……還有嗎?」

  祁醉:「有。」

  祁醉轉身,把整盒糖拿了過來,遞給了于煬。

  于煬:「……」

  于煬欲言又止,捏著糖盒,憋得腦門都要紅了。

  祁醉忍不住笑出了聲。

  祁醉道:「循序漸進吧。」

  于煬聲音輕的不能更輕:「我、我還行。」

  祁醉歎氣:「是我不行了。」

  于煬一怔,忙避開視線,尷尬的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祁醉垂眸看著于煬,低聲笑,「別撩我了,你不知道我在想什麼,我也不想讓你犯病,今天到這吧。」

  于煬深吸一口氣,異常頭鐵:「你……在想什麼?」

  祁醉失笑。

  祁醉倚在一旁的書桌上,靜靜的看著于煬。

  「想把你腰帶扯下來,把你手腕綁上,再把你褲子拉鍊拉開,上衣隊服脫了,裡面的T恤掀起來,讓你自己叼著。」祁醉語速飛快,「下麵我想做的事就方便多了,於隊,你確定還要聽嗎?」

  于煬滿臉通紅,狼狽的跌出了祁醉的宿舍間。

  祁醉則面無表情的去沖冷水澡。

  後面好幾天,于煬都不太敢自己主動去找祁醉了。

  賀小旭放假回來後敏銳的感覺到了兩人之間微妙的變化。

  「說吧。」賀小旭把祁醉堵在休息室裡,正氣凜然,「你對Youth做什麼了?!」

  祁醉麻木的在跑步機上緩慢的走著,一個字也欠奉。

  同樣的話,兩天前賴華問過他,卜那那昨天問過他,老凱和賀小旭今天也來問了,辛巴……應該暫時還沒這麼大的膽子。

  賀小旭八卦的要死,「說說啊!我還給你們帶禮物了呢!都是貼心的朋友,你這人怎麼這樣?」

  祁醉淡淡道:「謝謝你貼心的芒果,三百多種水果,我只對它過敏,你記得這麼清楚真不容易。」

  賀小旭尷尬:「是……是嗎?我一直以為你對鳳梨過敏。」

  「那是卜那那。」說起這個來祁醉蹙眉,「他有沒有什麼過敏的東西?注意點。」

  「沒有,Youth什麼都吃,飯量快頂上整個一隊的了。」賀小旭上下看看祁醉,「他只對你過敏吧?」

  祁醉冷淡的繼續慢走。

  「說說啊!」賀小旭急的挖心撓肝,「你倆進行到哪兒一步了?!怎麼氣氛就這麼曖昧了?哎呦……說說呀!」

  祁醉兩天裡連于煬手都沒牽一次,還被整個一隊懷疑,有點心累,拿起保溫杯走了。

  賀小旭咬牙切齒:「占了便宜還不賣乖,什麼人……」

  祁醉冷笑。

  于煬這兩天一被靠近就臉紅,再一靠近就要繞道躲著他,祁醉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占了什麼便宜了。

  這天晚上訓練結束後,祁醉守株待兔,堵在了三樓走廊裡,八婆如賀小旭,趴在自己房間門上,扒著貓眼偷看。

  賀小旭看著祁醉跟個流氓一樣,迎面對著于煬,擋在掛著Youth門牌的宿舍門前,于煬往左走他就跟著往左走,于煬往右走他也跟著往右走。

  賀小旭眼睜睜的看著老畜生半強迫的拉著于煬的手,把人拽進了自己房間。

  「噫……」賀小旭沒眼看,「老畜生……」

  隔天,于煬沒再躲祁醉了。

  也是從這天起,于煬每天晚上訓練結束後,都要先去祁醉宿舍一趟。

  賀小旭不忍看著自己的王牌被欺負,忍無可忍,又去質問祁醉了。

  「他自己樂意的。」祁醉泰然自若,「順便,別YY我倆了謝謝,我不是畜生,沒做什麼不該做的。」

  賀小旭嫌惡的看看祁醉:「有臉說?人家每天加訓後累的要死,還要去你房間!」

  祁醉懶得理他:「情侶樂趣,你懂什麼……」

  「說真的啊,別太耽誤他時間,沒看他整天吃這麼多都胖不起來?」賀小旭滿腹牢騷,「官博下面現在分兩派,祁太太們整天讓我給你找點活,催你直播。Youth姐姐粉們整天罵我,說我奴役童工,不給他吃飽飯,我冤不冤!」

  祁醉嗤笑。

  賀小旭拍拍桌子:「說真的,我給你找了點兒事,人家千求萬求讓你幫個忙,我已經答應了,跟你說……」

  打發走賀小旭後,祁醉晃去了訓練室。

  剛剛中午一點,其他人不是沒起就是再吃早飯,只有于煬在練習加直播。

  祁醉剛一靠近,只一個衣角入了鏡,于煬的直播間就炸了。

  于煬抬頭,臉微微發紅,壓低聲:「我……直播呢。」

  「知道,我又不說什麼。」祁醉讓開了點,不入鏡,他看著于煬桌面上的一個報名表,「做什麼呢?」

  「練兵。」于煬低聲道,「DW比賽,上海的線下賽,我給大家報名了……雖然是小比賽,但我們四個還沒一起磨合過,我想試試。」

  祁醉:「……」

  于煬抬頭:「怎麼了嗎?」

  于煬其實並不完全瞭解HOG這邊的細碎反鎖規定,訕訕:「我是不是……不能做主?」

  「你是隊長,在咱們戰隊有絕對的話語權,歷代都是,這個不是問題,主要是……」祁醉看著于煬已經提交的報名表,目光複雜,「怎麼辦呢?賀小旭剛給我接了個活兒。」

  于煬:「……」

  于煬心頭隱隱有點不好的猜測,他殘存著一絲希望,結巴:「是、是……」

  「比賽解說。」祁醉憋笑,「DW的。」



第54章

  賀小旭心中起起伏伏,麻木的看著祁醉和于煬,突然有點想辭職。

  他,賀小旭,國內211大學經管專業畢業的高材生,年紀輕輕,盤正條順,做點什麼不能建設美好社會主義呢?何必辜負年華,任由命運在這基地中跌宕起伏,日日靠著太太口服液續命。

  前隊長主動背鍋:「算了,算我的,我想想怎麼處理這個事兒……」

  新任隊長忙跟著分鍋:「我的,我、我該提前跟你們商量。」

  前隊長一笑:「跟你有什麼關係,帶隊實戰訓練本來就是應該的……」

  新隊長搖頭:「怪我經驗不足……」

  「不怪你們!都怪我!都怪我好了吧?!!」賀小旭崩潰,「祁醉你發誓!你發誓你正常解說!你不搞事!你發誓!你用卜那那的命來發誓!!!」

  剛吃飽飯上樓來的卜那那警惕的看看訓練室裡的三人,「你們在說什麼?」

  于煬尷尬,解釋了下。

  卜那那大怒:「那關我什麼事?這種毒誓一般不都是用前男友的命來發嗎?!」

  于煬:「……」

  祁醉看向卜那那,溫柔一笑:「那那你剛說什麼?再說一次?」

  卜那那無端起了一身冷汗,他一邊小心翼翼的貼著牆皮向著自己的機位蹭,一邊小聲道:「不然……讓祁醉找個人代替?講真……我也不想聽這個老畜生解說我的比賽……」

  「什麼意思?」祁醉挑眉,「外面有非議就算了,咱們內部至少應該認可我的解說吧?」

  祁醉看向于煬,于煬默默的咽了一下口水,「認可……」

  十分違心。

  只有于煬還表面支持了下,片刻後上樓來的老凱和辛巴聞訊抱頭嚶了起來,拒絕之情不用言表。

  世態炎涼。

  祁醉偏頭看向賀小旭,「看到沒?你給我找了個不受任何人期待的工作,自己戰隊的都不想讓我去……」

  賀小旭尖叫:「我這些天憋著氣!回家一趟也不痛快!我想讓你去把那些戰隊挨個嘲諷一頓出出氣!怎麼了?!」

  「對啊。」祁醉看向老凱和辛巴,「怎麼了?你們至於的?你倆天分都很差,後天也不算太努力,唯一的優點就是心態夠穩,怎麼現在還養出玻璃心的毛病了?」

  老凱辛巴瞬間萎靡了。

  祁醉缺德而不自知,看向賀小旭:「我剛才嘲諷了?」

  賀小旭艱難的扶著牆:「算了,我再想想辦法,馬上兩點了,你們先訓練,別耽誤正事……」

  一隊正常訓練,等練習賽開始的間隙,于煬在steam上給祁醉發消息。

  Youth:我沒不想讓你去……

  Drunk:沒感覺出來。

  Youth:你……生氣了?

  Drunk:嗤,怎麼可能。

  Youth:你去解說,我怕我打不下去了。

  Drunk:?

  Youth:……只想你了。

  祁醉看著消息記錄,心情瞬間好了。

  祁醉剛要回復,他手機震了下,祁母給祁醉發了條消息,祁醉出了訓練室去打電話。

  祁醉問:「房子的事有動靜了?」

  祁母嗯了聲:「我一個同學的兒子要結婚了,想買那套房子。」

  「你可真是給我長臉。」祁母淡淡道,「那男孩兒和你同歲,人家買房子,你賣房子。」

  祁醉沒憋住,笑出了聲。

  祁母冷冷道:「不錯,至少還算樂觀。」

  「不。」祁醉勾唇一笑,「我確實在你同學面前給你長臉了,他兒子跟我同歲……怎麼?他今年才買得起房子?我想想啊……」

  祁醉回憶片刻,記起來了,謙虛:「那套房子是我二十歲的時候買的。」

  祁母:「……」

  「我不是來跟你敘舊的。」祁母略顯不耐,「價格什麼的我替你商量好了,我沒臉去給你討價還價,合適就答應了,你沒事兒出來辦手續。」

  祁醉答應著:「妥妥的,辛苦了。」

  祁母:「沒事兒我掛了……」

  「等下。」祁醉一笑,「再麻煩你一件事。」

  「什麼事?」祁母好心的往祁醉心口捅刀子,「錢還是不夠?要幫你把你另一套房子也賣了嗎?」

  祁醉往外走了走,「幫我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小房子,不用大,位置好戶型好就行。」

  祁母蹙眉。

  「于煬也有點小積蓄了,一直放在我這,其實已經夠一套首付了。」祁醉道,「他整天不出門,沒花銷,也不太懂理財,攢著存在銀行裡太傻了,我之前就想替他看看房子,但沒時間,也沒你懂。」

  祁母道:「在你這存著的小積蓄……也不少吧?你不是缺錢麼?」

  祁醉反問:「那跟這個有什麼關係?」

  祁母停頓片刻,笑了。

  祁母直接答應了,刻薄了祁醉幾句後掛了電話。

  收購俱樂部的前置條件已經完成,就等一個合適的時機了。

  祁醉收起手機,往訓練室裡走。

  「解說就解說吧。」一場練習賽結束,等待下一場的間隙于煬摘了耳機,對其餘三人低聲道,「已經定下來的事,別提了。」

  卜那那絕望:「我怕他一邊解說一邊罵我!」

  老凱心事重重:「我擔心的更多,我怕他看不下去我的操作,讓工作人員過來把我連人帶椅子一起抬下去,他自己背著外設包上來……他會不會去解說都帶著外設包以備萬一?」

  「怎麼可能?」于煬低聲道,「開玩笑歸開玩笑,別在他面前說了……不太好。」

  老凱憋著笑:「隊長,祁醉沒那麼玻璃心,你看平時大家都是怎麼互損的?」

  「不一樣。」于煬輕聲道,「他雖然退役了,但心裡應該還是想參與進來的,他最喜歡的就是電競,別拿這個……開玩笑了。」

  卜那那一笑:「他最喜歡的不是你麼?」

  于煬搖頭:「不是。」

  走廊裡的祁醉挑起眉。

  不是?

  祁醉淡淡一笑,看來今晚的訓練需要「加料」了。

  對小隊長太紳士太溫柔,慣得他已經開始瞎說八道了。

  不嚴厲一點,給一點懲罰都不行了。

  訓練室裡于煬還在開解隊員:「沒准以後就是真的做專業解說了,提前習慣吧。」

  祁醉輕輕搖頭,等俱樂部買下來,自己還真沒這麼閑。

  于煬又道:「你們都是好家庭出來的,不知道,下崗再就業什麼的……不容易。」

  祁醉:「……」

  于煬太偏心祁醉,已經開始胡言亂語,「再說我覺得隊長解說的很好,很犀利,一陣見血,我不知道你們怎麼樣,我聽著是真的覺得挺開心。」

  「開心?」卜那那心疼的看著神志不清的于煬,一言難盡道,「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不過于煬……我希望你是真正的快樂。」

  老凱一樣心疼的看著于煬:「是什麼讓你這個動態視力TOP1的人變得如此盲目?是責任嗎?是愛情嗎……」

  祁醉聽不下去了,咳了一聲,訓練室裡登時鴉雀無聲。

  祁醉像是什麼也沒聽見一般,晃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祁醉回想著于煬回護自己的樣子,嘴角帶笑。

  他清楚于煬的安排沒問題,新一隊還沒正式線上下賽上磨合過,確實該練練兵。

  祁醉也知道自己確實會影響到戰隊發揮,考慮了兩秒,祁醉想到了一個好辦法。

  卜那那之前說的對,找個人替自己就行了。

  祁醉心情頗好,飛快想到了自己的老朋友,騎士團花落。

  祁醉退出遊戲介面,打開直播平臺,花落正巧在直播。

  祁醉有點自知之明,清楚憑著自己和花落的塑膠兄弟情,私下找他一定會被拒絕,所以想在空開平台打個招呼。

  祁醉用自己至尊會員大號進了花落的直播間,直播間裡先全頻通告了一下,然後彈幕瘋狂的刷了起來。

  花落正在準備練習賽,他抽空看了一眼直播間飛速滾動的彈幕,看了過來。

  祁醉料定花落會答應下來。

  都是要臉的人,不至於當面拒絕吧?

  況且他還很有禮數。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祁醉沒提解說的事,先打賞了花落一個禮物。

  折合人民幣三角錢的一簇小花。

  花落麻木的看著那朵孱弱的打賞小花:「……」

  祁醉在彈幕上打字。

  【Drunk:兄弟,幫個忙。】

  花落警惕的看著彈幕,防備著。

  【Drunk:有個比賽的解說,我這邊有點問題去不了,你替我?】

  花落盡力保持著風度,忍了又忍,「哥屋恩……」

  【Drunk:?】

  【Drunk:吃人嘴短瞭解下?】

  「……」花落漠然的看著那朵價值三角錢的小花,蒼涼道,「你說這個?呵……我記得你出櫃那天,一氣兒在Youth直播間刷了幾萬塊錢的禮物吧?」

  【Drunk:是啊,這個小花是我當時打賞他給的贈品,系統自動贈送的,有一百朵。】

  花落抓狂:「那你至少全刷了啊!贈品都不給滿了?!」

  【Drunk:我怕你不答應,還得留著點兒給周啞巴。】

  直播平臺系統公告:至尊會員Drunk被請出了騎士團Flower直播間。

  「幸好沒全刷給這個逼。」

  祁醉又打開了TGC戰隊隊長周峰的直播間,他吃一塹長一智,這次一次刷了三朵小花……

  不到三分鐘,祁醉被周峰禁言了。

  七分鐘後,祁醉被FIRE戰隊隊長業火請出了直播間。

  十分鐘後,祁醉十分有牌面的被母獅戰隊經理親自請出了直播間。

  十五分鐘後……賀小旭上樓來了。

  賀小旭拿著一封經理辭職信以死相逼,成功阻止了祁醉沒讓他繼續造孽。

  祁醉無奈的下了大號,關了直播平臺。

  這下不能怪他了,他盡力了,也不遺憾了。

  解說這件事,還是這麼定下來了。



第55章

  「都別喪了,我也盡力了,但沒人願意替我,我有什麼辦法?」

  比賽當天,祁醉沒再穿隊服,換了套襯衣加西褲,還打了條領帶,端的衣冠禽獸,他一邊挽襯衣袖口一邊道,「也怪賀小旭,不提前告訴我TFC和騎士團也參賽,他兩個隊長怎麼可能不上場?上場了怎麼幫我解說?」

  卜那那小心道:「你是真心覺得……他們是因為要打這個不是太正規的小比賽才拒絕你的?」

  「當然,不然肯定就答應了。」祁醉整理好袖口,「我在圈裡人緣……」

  老凱一言難盡的看著祁醉,不忍提醒他,他現在基本已被所有國內戰隊直播間拉黑了。

  賴華準備好也下樓來了,他正聽見祁醉這一句,上下打量了祁醉兩眼:「沒睡醒?狀態不好?」

  「好的飛起。」祁醉懶懶道,「都收拾好了?」

  辛巴看看左右,「賀經理和煬神呢?」

  「賀小旭今天要談新代言,早早就走了。」祁醉道,「Youth是隊長,需要提前去賽場錄幾句垃圾話,兩個小時前就走了。」

  卜那那好奇:「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幾點走的你都知道?你起的這麼早?」

  祁醉笑了下沒解釋。

  于煬早上不到八點鐘就起了。

  于煬起床後拿著牙刷香皂,去三樓的公共洗手間洗漱。

  HOG基地的單人宿舍都是當年裝修的時候做的隔斷,隔音並不好,于煬要是在自己房間的小洗漱間裡洗漱,多少會影響左邊的卜那那和右邊的賴華。

  昨晚大家又加訓到了兩點,睡的都晚,于煬不想打擾他們,自己在走廊盡頭的公共洗手間湊合了下。

  偏偏祁醉起早了,出來溜達的時候,一眼看見了洗手間裡漏出的光。

  祁醉走過去的時候,于煬正在方便。

  于煬頭髮亂糟糟的,遮住了半張臉,他只睡了五個小時,睏得要死,一臉倦意半睜著眼,表情麻木的站在馬桶前冷漠的遛鳥。

  于隊長做什麼都趕時間,他似乎是嫌棄自己尿的慢,還一臉煩躁的低聲吹口哨催促,「噓……」

  祁醉推門看見這一幕,馬上偏開了頭。

  于煬聽到動靜遲鈍的抬頭,登時醒盹了。

  祁醉出了洗手間,倚在走廊的牆壁上,他忍了又忍,憋著笑低聲問:「小哥哥,做什麼呢?」

  「沒……」于煬滿臉通紅,手忙腳亂的提起褲子,「沒、沒事……」

  祁醉回憶剛才看到的那一幕,心裡像是有人在撓一般。

  于隊長怎麼能這麼可愛?

  于煬羞憤欲死,飛快的洗乾淨雙手,尷尬,「我、我好了,隊長……」

  祁醉嘴角不受控制的往上挑,「我能進去了嗎?」

  于煬壓抑:「可以……」

  有點尷尬。

  祁醉不想欺負于煬,儘量裝的不當回事,他看看洗漱臺上于煬的東西,「你房間的洗漱台壞了?」

  「房間隔音不好。」于煬雙耳通紅,「我動靜又大……」

  「天氣暖和就算了,天冷的時候別出來。」祁醉看看洗手間天花板上的兩個通風口,「整個三樓就這兒冷,吵就吵,他們沒你想的那麼金貴細緻,整天累的要死,哪兒就那麼容易被吵醒了?」

  祁醉說什麼于煬都跟著點頭,于煬心裡有點暖,祁醉體貼的轉開了話題,沒讓自己尷尬,然後下一秒……

  「不過。」祁醉看著于煬,認真問,「你剛才是在自己給自己吹口哨?」

  于煬:「……」

  于煬低著頭,脖子都紅了,半晌解釋,「煩它……慢……」

  祁醉忍不住了,笑了出來。

  于煬求饒的看著祁醉。

  祁醉往前走了半步,看著于煬,「早上都慢……」

  祁醉抬手,于煬身體僵硬了下,但並沒有躲避。

  祁醉垂眸,替于煬把他慌亂中遺忘的褲子拉鍊拉了起來,忍笑,「用我跟你介紹一下原理嗎?」

  「不……我懂。」于煬害臊的恨不得鑽進水池裡,「別……別說。」

  「不逗你了,洗漱吧。」祁醉轉身往外走,臨出門前又誇讚了于煬一句,「發育的挺好。」

  于煬直到出門前臉都是紅的。

  去比賽場館的路上,祁醉總是想起早上那一幕。

  祁醉實在是想不通,于煬私下裡那些毛手毛腳的小動作怎麼就能這麼招人喜歡?

  嫌棄自己尿的慢什麼的……

  祁醉受不了了。

  他想找個人說說。

  祁醉推推身邊的卜那那:「睡著了?剛才不還吃東西了嗎?」

  卜那那迷迷瞪瞪的,睜開眼:「睏了……怎麼了?」

  「馬上就到了,別睡了。」祁醉擰開一瓶水遞給卜那那,「我給你講講我跟于煬的事。」

  卜那那:「……」

  卜那那大吼:「你是不是有病?!!!」

  這下好了,一車人都不用睡了。

  老凱打了個哈欠,無奈的看著祁醉:「隊長……一樣是談戀愛,Youth從來不這樣。」

  祁醉嗤笑:「你確定?他私下裡不跟你們談我?」

  祁醉無意中都偷聽到一次。

  卜那那嚴謹了一下措辭:「是,也談你,但都是說正事,他並不這樣發騷。」

  祁醉冷冷道:「你想的美,少YY他。」

  卜那那翻了個白眼,扭過胖胖的身子,背對著祁醉繼續打盹。

  一刻鐘後,HOG的車到了會場。

  祁醉被請去了後臺工作室。

  祁醉的解說首秀是比賽主辦方好不容易求來的,他們異常重視這次機會,給祁醉準備了單獨休息室,配了化妝師還有臨時助理,還請了兩個如今比較出名的pubg解說來做陪襯。

  臨時助理知道祁醉平時不化妝,柔聲細語的勸道:「我們這次的比賽不是那種正式大賽,偏向粉絲福利那種,我聽說HOG粉絲來了好多,大家都等著看您,這次場館內燈光真的非常足,我們試過了,鏡頭特別吃妝!稍微化一點吧?選手們多多少少都化妝了!我看過了,一點都不明顯。」

  祁醉其實挺好說話,點了點頭。

  助理松了一口氣。

  祁醉拿起礦泉水瓶,「都化了?Youth呢?」

  「嗯。」助理肯定道,「造型師第一個奔著他去的,哇,我這是第一次見到Youth本人,驚了,是真帥啊,哈哈哈哈果然HOG帥哥多,不過化妝應該沒怎麼化吧,好像就補了補眉毛。」

  祁醉有點意外,笑了笑。

  半小時後,祁醉被請到了解說席。

  主辦方給足了祁醉面子,把中間位置讓給了他,還特意關照另外兩位解說,祁醉第一次解說,拜託多給遞話。

  但開場後主辦方就知道自己多心了。

  另外兩個解說能從祁醉解說間隙插一句廣告詞進去都費勁。

  賽前熱身時間裡,導播把鏡頭切給祁醉,祁醉跟大家打了聲招呼,開始依次介紹這次比賽的戰隊。

  這次比賽雖不多正式,但賽場佈置的卻挺考究,一共十八個戰隊參賽,七十二名隊員呈口字形落座,中間是金字塔形LED多面巨屏,每個隊員的電競桌都是一盞燈,隊員死亡淘汰後燈光會熄滅,場館中心七十二束燈光逐漸熄滅,比賽區越來越暗,大家只能看見還存活的隊伍,直至最後一個隊伍成功吃雞。

  比賽還沒開始,燈光都沒給到,解說席的祁醉和觀眾一樣什麼也看不清。

  燈光依次給到各個戰隊,祁醉隨之介紹。

  HOG作為亞洲邀請賽冠軍,沒有意外的排在了第一位。

  四盞大燈砰然亮起,祁醉第一時間看見了坐在中心的于煬。

  于煬抬眸冷漠的看向鏡頭,祁醉心裡怦然一動。

  于煬的蘋果頭顯然是造型師整理的,抓的鬆鬆垮垮的,顯得更隨意,化妝師給他加深了眉色,鏡頭下,平添了幾分戾氣。

  祁醉抿了一下嘴唇……

  這跟早上那個自己給自己吹噓噓的人,判若兩人。

  粉絲們都在尖叫,狂喊Youth好酷,沒人知道于煬私下和祁醉相處時,有多可愛。

  祁醉略怔了下,他左手邊的解說員A適時笑道:「這個人Drunk肯定熟悉。」

  祁醉微笑:「這是HOG俱樂部PUBG分部第一戰隊的隊長,煬神Youth。」

  解說B笑了:「很好,很官方。」

  祁醉笑了下,依次介紹了卜那那老凱和辛巴,他不想影響他們發揮,沒過多介紹什麼,仿佛自己並非HOG出身。

  兩位解說松了一口氣,慶倖祁醉沒真的放飛自己。

  他倆放鬆的太早了。

  當比賽開始,所有選手戴上隔音耳機後,祁醉開始了他的表演。

  「P港核電站的航線,讓我們看看哪幾個戰隊頭更鐵。」祁醉看向機場方向,「很好,騎士團跳了,DAYA跳了,HOG也跳了。」

  導播把視角切給在了Youth身上,鏡頭卡了下,還沒看清楚……

  【HOG-Youth使用AKM殺死了Knight-Flower】

  「我……」祁醉啞然,「花落這是什麼命?」

  解說A打哈哈:「花落剛落地,比較倒楣,沒撿到槍就被Youth拿了人頭,真的遺憾……」

  解說B笑笑:「說起來花落確實總是和Youth遭遇……在各個比賽上。」

  「是,Youth出道就是靠的他。」祁醉點頭,「千里送人頭,禮輕情意重,來,我們提前祝賀HOG先拿到了十個積分。」

  解說A傻乎乎的,跟著道:「恭喜恭喜。」被解說B暗暗踩了一下腳。

  祁醉看看觀眾席上寫著于煬&花落的應援牌,見縫插針的清理邪教,「只能說他倆之間實在沒緣分吧,理論上說這麼多次送也送出感情來了,可惜了。」

  解說A又跟著點頭:「可惜了。」

  「我是在反諷,您不用跟著應和。」祁醉優雅一笑,繼續解說,「騎士團準備開車去N港了,損失了一人後他們準備保守一點,先去N港整合一下資源……」

  最終跳機場的三隊裡,騎士團損失了一人提前開車過橋走了,DAYA則整隊被HOG吃掉了,交火的時候辛巴跟戰隊脫節,被DAYA收下了人頭。

  祁醉輕輕搖頭,短板問題太嚴重了。

  不過還好,HOG三人最後還是打進了決賽圈,在第一輪比賽裡拿到第三名的成績。

  第一名不出意料的是TGC戰隊,第二名是群狼戰隊,第四名是倒楣的騎士團。

  第一局比賽後的休息時間裡,排名前三的隊伍隊長依次去接受主持人的採訪,祁醉坐在解說席上枯坐無聊,目光掃過比賽席,看到了整隊低氣壓的騎士團。

  騎士團四人臉色都不太好看,最近剛入隊的新人膽戰心驚的看看隊友,話也不敢說。

  落地成盒的花隊長氣正不順著,他莫名感覺到祁醉的視線,橫了鏡頭一眼。

  祁醉覺得花落這是想跟自己聊聊。

  祁醉按了按自己的耳返,聽著導播的指示,滿足了他:「花落隊長?」

  花落:「……」

  花落想裝線路不通聽不見,祁醉又熱心道:「導播確認一下騎士團那邊的情況?」

  花落無奈,磨牙:「聽見了……請問有什麼問題?」

  「沒有,這會兒不是比賽時間,隨便聊聊天。」祁醉低頭看看比賽重播,「想問問你剛才的落地是怎麼處理的呢?為什麼……」

  「不為什麼。」花落臉黑如鍋底,「選點不太好,我的失誤。」

  「選點確實不行。」祁醉看著錄影點頭,「非要剛機場,脾氣這麼爆呢……」

  「不然下一把落地就找車去遠區吧?至少安全。」祁醉真心實意的給出建議,「衝動一分鐘,觀戰半小時,交一樣的網費,人家能玩兒三十分鐘,你只能跳個傘……」

  賽場上觀眾忍不住笑了起來,騎士團另外三個二百五死撐著不敢笑,花落則氣的翻白眼。

  「別不高興啊。」祁醉誠懇道,「玩遊戲呢,最重要的就是開心,你開不開心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挺開心的……」

  說話間上一場比賽的各項資料出來了,祁醉急著看HOG的資料,沒再騷擾別人,「上一局擊殺第一是Youth?漂亮,傷害資料出來了嗎?是誰……」

  祁醉去分析資料了,騎士團被插科打諢了一頓,隊內氣氛好了許多,就著祁醉的話題,幾人一掃方才的凝滯氣氛,討論了起來。



第56章

  第二局,調整好狀態的騎士團超長發揮了一把,單據排名第一。

  TGC排名第二,群狼戰隊排名第三,HOG排名第五。

  第三局,TGC再次拿到了第一名的好成績,騎士團第二,HOG排名第七。

  祁醉這會兒騷話少了許多,除了HOG,他在密切的關注著TGC。

  三把比賽後,TGC已經完全打出狀態了,他們選點好,組內配合完美,微操作完善到極致,剛起槍來也不虛任何人,每次安全區刷新幾乎都第一個遷移的,前三個圈幾乎不減員,遇到一隊滅一隊,最快的一次是在十三秒之內結束了和自由戰隊的遭遇戰,並在一分鐘內收繳完自由戰隊的全部物資火速撤走。

  祁醉微微眯著眼,突然明白TGC為什麼會也來參加這個獎金池低的可憐的線下賽了。

  簽了新人後,TGC已趨近完全體,出來參加各種比賽是練兵,也是他們俱樂部對HOG的震懾。

  TGC確實已經有搶HOG代言的能力了。

  第四局比賽,TGC以碾壓之勢再奪第一。

  這次比賽五局定勝負,對TGC來說比賽已經結束了。

  他們和第二名已經拉開了六百分的可怕距離,最後一局不打都無所謂了,躺贏。

  祁醉一直在心算HOG的積分,第四局HOG排名第六,總積分排名第五。

  祁醉查看第三名第四名的積分……對HOG來說這次比賽也已經結束了,他們第五局就是開場炸了飛機也沒可能拿到前三了。

  祁醉看的是OB上帝視角,他很清楚問題出在哪兒。

  隊內最大的短板是辛巴,他在高分玩家裡確實絕對出眾,但在這種隊伍裡差的實在太多,他跟不上于煬和卜那那的快節奏,也沒有老凱過人的預判能力和多年的經驗,在對槍的時候總是同隊伍脫節,無法造成有效傷害就算了,偶爾還會拖後腿,暴露位置,影響隊友。

  還有就是他們磨合的不夠,祁醉的狙位由辛巴頂上,整個戰隊前後平衡嚴重傾斜,于煬和卜那那習慣和人拼速度剛正面了,後面的辛巴架槍不夠及時,或者過早被淘汰,只能由老凱替上,整體節奏全變了,沒法快速適應。

  所以被完全體的TGC徹底碾壓是正常的事,別被穩紮穩打的騎士團拉開積分也不算太意外,不過……

  祁醉輕抿嘴唇,這是于煬第一次帶隊。

  祁醉清楚于煬在前四場比賽裡面沒有任何失誤,不少操作甚至讓祁醉都驚歎,但四排賽考究的不是個人成績,大家只看戰隊排名,于煬作為隊長帶著戰隊拿到這個丟人的成績,妥妥的要背鍋的。

  畢竟這個成績和之前HOG在釜山的第一名差的實在太多。

  四局比賽裡祁醉一直留意著于煬的狀態,于煬表面看上去倒是還可以,從始至終就是他平時打比賽時的冷臉表情,談不上高興,也沒發火。

  倒是辛巴,從第二局開始臉色就越來越差,第四局排名出來的時候,他的臉色一片灰敗,幾乎有點魂不附體了。

  距離最後一局比賽還有半個小時,直播平臺在輪播贊助商廣告,用不到祁醉做什麼,祁醉還是擔心于煬,他想了下,摘了隨身耳麥,去了後臺休息室。

  祁醉穿過長長的走廊,婉拒了媒體的採訪,避開一個個跟拍攝像頭,找到了HOG的休息室。

  休息室的門關的緊緊的,賴華卜那那辛巴都在外面站著,正在商討戰略。

  「于煬和辛巴呢?」祁醉挺意外,「你們在外面做什麼?」

  卜那那苦哈哈的:「辛巴心態崩了,於隊給他做心理輔導呢。」

  「什麼?」祁醉笑了,「他給辛巴輔導心理?」

  賴華歎口氣:「剛才下來……辛巴說想退隊,回二隊,或者是跟著新人一起青訓。」

  祁醉嗤笑。

  「我是擔心于煬……沒想到是他先崩了。」祁醉看看休息室門上的HOG戰隊標誌,「多久了?」

  「十分鐘吧?」卜那那憂心忡忡,「辛巴不會真的要退隊吧?這小孩子……」

  祁醉淡淡道:「他不小了。」

  卜那那想到于煬的年紀,訕訕的閉嘴。

  祁醉想敲門,但又想到……于煬現在才是隊長。

  于煬單獨跟隊員聊,不想讓別人進去,別人就不該進去。

  祁醉倚在休息室的門上,籲了一口氣。

  現在該被安慰的不應該是辛巴吧?

  祁醉抬手看了看時間,他還能在這耽擱十分鐘。

  「隊長……」

  祁醉眉頭微蹙,微微側頭……

  休息室的門板隔音不好,祁醉倚在這裡,恰巧能聽見休息室裡的聲音。

  休息室裡,辛巴坐在椅子上,把臉埋在自己脫下來的隊服上,肩膀微微顫抖。

  「隊長……」辛巴啞著嗓子,哽咽,「你跟祁隊還有賀經理他們說,換個人吧,是個人就比我強……」

  辛巴抽噎:「讓我回二隊,或者讓我單純當陪練也行,我什麼都願意做,不給我錢都行,我沒臉在這裡領一隊的工資……」

  于煬沉默片刻,道,「沒人讓你走。」

  「我自己想走……」辛巴兩手攥著手機,指尖微微發抖,「論壇上,他、他們罵我……說我是……」

  「跟你說了,少看論壇……」于煬自己其實也看了,他頓了下,道,「再說他們也罵我了。」

  「都是我拖累的。」辛巴抬起頭來,眼睛通紅,「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我這麼廢物,咱們根本不會連前三都拿不到,大家那麼信任我,讓我來一隊,第一次作為正式隊員比賽,我就……」

  于煬抬手看了眼手錶,還有二十分鐘最後一場比賽就要開始了。

  于煬看著辛巴,問道:「所以你想怎麼樣?」

  辛巴抹了一下眼淚,不甘又羞愧,小聲道,「我想回二隊……」

  「OK。」于煬點頭,「我批了。」

  辛巴怔住了。

  于煬道:「祁隊還有賀經理那邊我會交代,俱樂部那邊我也有說法,你要走,我同意了。」

  HOG和其他戰隊不同,一隊隊長向來有任何重大事件的決定權,于煬這會兒說讓辛巴回二隊,辛巴當天回基地就能下一樓去。

  于煬再次抬手看了一眼時間,「所以下一場比賽你還打嗎?」

  辛巴有點反應不過來,他結巴道:「我、我……」

  「我在問你。」于煬沒生氣,語氣中也沒半分不耐煩,只是詢問,「下一場比賽,你打不打?」

  辛巴滑稽的抽了抽鼻子,「下一場比賽……咱們不是怎麼打都沒戲了嗎?咱們……」

  于煬反問:「那就不打了?」

  于煬垂眸,低頭看了下手機,自言自語,「我有時候真的不懂你們在想什麼……」

  提前飽嘗世間冷暖的于煬對這種小敏感小無助有著天然的麻木,好似一個天天刀口舔血的亡客無法理解為什麼有人手指劃破個口子就會哭泣一般。他想不明白,更別談理解。

  于煬深呼吸了下,看向辛巴,突然問道:「你是不是覺得咱們還不夠丟人?」

  辛巴啞聲分辨:「我……我就是不想讓你們丟人,所以……」

  于煬漠然道:「輸了不丟人,不敢去贏才丟人。」

  辛巴愣了下,眼淚奪眶而出。

  「在我眼裡,認命最丟人。」

  「你覺得前三沒希望了,所以不用打了,但我覺得從第五追到第四也很重要。」

  「最後一場去混的話,掉到第六第七也可能。」

  于煬看向辛巴,「我來戰隊最晚,沒你瞭解……HOG以前排在過第六第七嗎?」

  辛巴狠狠的抹著眼淚,使勁兒搖頭。

  「想打的話,穿好隊服,去洗個臉,跟我上場做準備。」于煬拎起自己隊服披上,「不想打就別來了。」

  于煬往外走,手剛碰到門把手的時候,辛巴突然帶著哭腔道:「對不起……」

  「我打。」辛巴哽咽,「我真的很想打,很想跟你們打,隊長,我不想去二隊……你們還沒找到合適的人呢。」

  于煬垂眸。

  他回頭來看向辛巴。

  辛巴一邊哭著一邊穿隊服,「我先打……被罵也打……等你們找到比我厲害的,我就把位置讓給他……」

  于煬低聲道:「我更希望你能拼了命訓練,時刻提防著他們找到更厲害的換掉你。」

  辛巴哭出聲來,使勁兒點頭。

  辛巴抽噎:「那退隊的事……」

  于煬穿好隊服,「我什麼也沒聽見,什麼也沒說。」

  于煬打開了休息室的門,讓眾人進屋喝水,抓緊短暫時間討論戰術,準備最後一場比賽。

  遠處,祁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他低估于煬了。

  于隊長不需要任何安慰。

  第五局比賽開始。

  網上論壇裡正對HOG冷嘲熱諷,噴子言語惡毒的讓人無法想像,賽場上,于煬幾乎沒受影響,他的眸子死死盯著螢幕,語速飛快的指揮著隊員,

  祁醉從來不知道,一個必輸的電競運動員在打最後一場比賽時能這麼有魅力。

  祁醉遠遠的看著于煬,幾乎沒法移開視線。

  他的天分不輸當年的祁醉,更比當年的祁醉要剛強。

  祁醉當初能做到的事,于煬現在只會做的更好。

  所以HOG只會沉寂,不會凋零。

  第五局比賽,賽場上的燈束隨著時間的推移依次熄滅,每一盞燈的熄滅代表著一個人的淘汰,存活的戰隊越來越少,越來越少,半小時後,賽場中心只剩下Youth和TGC海嘯的燈光還亮著。

  一對一。

  于煬天命不佑,安全區刷新後,又是他的一個天譴圈。

  祁醉語速飛快的解說著,手心微微沁汗,一分鐘後……

  【HOG-Youth使用SKS殺死了TGC-Haixiao】

  全場寂滅,全部射燈打到于煬身前。

  于煬摘了耳機,看向了解說席上的祁醉。

  祁醉晃神了半秒,第一時間鼓起掌來,全場隨之掌聲雷動。

  祁醉眼睛發光,「恭喜HOG,成功拿到了最後一局的第一名。」

  HOG總積分瞬間爬高一名,排名第四。



第57章

  HOG最後一局的超常發揮適時安撫了粉絲,也平息了一些惡意的言論。

  于煬至少證明了他們是能單局奪冠的。

  其他的,就要交給冗長的訓練時間來拼搏了。

  「挺好,至少說明還是有希望的。」比賽下來後賴華沒同以前一樣罵人,還算平靜,「你們打的……Youth不用說,始終是巔峰狀態,那那老凱發揮的也沒問題,辛巴稍微有點脫節,繼續磨合吧,來這一趟是對的,平時練習賽不能同時遇見這麼多強隊,強度也沒這個大,很多問題發現不了,果然這次全暴露出來了,這是好事,至少知道往哪個方向彌補了,挺好,不過……」

  「情緒調節方面……」賴華放下臉,沉聲道,「個別隊員的個人問題自己解決,下次比賽無論成績如何,不要出現需要別人安慰的情況,這種等級的線下賽就不用心理輔導師隨行了吧?沒有心理輔導師的時候,自己的鍋自己背好,失誤後,反要讓盡全力付出的人分心來安慰的情況,我不希望再看見。」

  賴華並未點名,但都知道說的是誰,辛巴愧疚的看看大家,突然鞠躬:「對不起,但……我會努力的,我要比隊長更努力,一直堅持到……比我厲害的新人出現。」

  卜那那和老凱讓辛巴說的心裡太是滋味,一時無言。

  賴華本來要罵辛巴的,前四局失誤不說,後面還心態崩潰,畏戰不想再打。一場比賽,從技術到心理素質,辛巴把自己的短板暴露了個遍,簡直不能更糟。

  但聽見他這麼說,賴華又有點心軟。

  卜那那正要安慰辛巴說沒人比你更好時,站在窗口的于煬平靜道:「好,你繼續打,直到更厲害的新人出現。」

  卜那那尷尬一笑,心道果然是老畜生的接班人,事關比賽,真是一點兒情分都不講。

  于煬的蘋果頭被耳機壓亂了,他重新紮了下,然後背起了自己的外設包。

  于煬背起外設包往外走,走到還鞠著躬的辛巴身邊身邊時,于煬用力把辛巴拽了起來,讓他平視著自己。

  辛巴眼眶又紅了,他小聲道:「隊長……」

  「從今天開始,只要有更厲害的人出現,你就得退出。」于煬看著辛巴道,「你真的記住了?」

  辛巴似懂非懂,「是……」

  「記住就好。」于煬鬆開他的胳膊,「那從現在開始,每局遊戲都可能你在一隊的最後一場,有今天沒明天,有這一局沒下一局,懂了?」

  辛巴愣了,瞬間眼淚汪汪的:「懂了!我每局都會拼命打,隊長……」

  于煬點頭,「知道就行了,下面還有活動,打起精神來,我們、我……」

  于煬抬眸,看向不是何時站到休息室門口的人,突然忘了自己要說什麼了。

  祁醉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一笑:「我打擾於隊的訓話了嗎?」

  于煬怔了下,臉頰突然紅了。

  自己剛才訓辛巴……被祁醉聽見了?!

  于煬莫名的覺得害臊,臉上冷漠嚴肅的表情瞬間消失,他磕巴了下,呆呆道:「沒、沒打擾,我就是……瞎說幾句……」

  剛還被解說員們怒贊為「帝國狼犬」的于煬突然退化,從比賽開始就縈繞在于煬身邊的強大氣場土崩瓦解,于煬後退了兩步,咽了下口水,小聲:「隊長……」

  卜那那簡直沒眼看了,捂著臉:「於隊……你能不能別慫的這麼快……」

  「排名前五的隊伍晚上要聚會,整理一下,車上有私服可以換私服,沒帶也無所謂,我問了下,沒正式跟拍,最多有幾家平臺的直播採訪一下,不正式。」祁醉交代過正事後看看四人,抿了抿嘴唇,「你們打的……」

  于煬抬眸,眼中閃過一抹愧疚。

  他第一次帶隊,連前三都沒拿到……

  「你們……」祁醉不會因為和于煬的關係特殊就說那些沒用的安慰屁話,他道,「打的非常不好,但問題早日暴露出來是好事,於隊做的不錯,以後要改進的地方有很多,努力吧。」

  四人點頭。

  「比賽已經結束了,別把情緒帶到下一局去,累計經驗就夠了,累計負面情緒就算了,走了,去聚會。」

  四人背起外設包出了場館,上車之前,于煬帶著幾人一起去外面,仍舉著應援手幅還有燈牌的粉絲們一直等著他們,見HOG隊員們沒直接上車而是走過來了,粉絲們興奮的瘋狂尖叫。

  于煬沉聲道:「鞠躬。」

  四人同時彎腰鞠躬。

  向粉絲道過歉後,幾人上車,去主辦方準備的會館聚會。

  卜那那拍了拍肚子,感歎:「我都已經忘了,多久沒在比賽結束後跟粉絲們鞠躬道歉了……」

  祁醉正在看手機,聞言笑了:「提前習慣下?」

  卜那那氣的瞪祁醉。

  祁醉絲毫不覺得自己紮人心了,反而開始追憶卜那那的陳年往事,「那那剛進隊那年吧?有一次在國際邀請賽上失誤了,讓我們丟了種子隊的名額,被罵慘了……」

  「那場比賽出來的時候,粉絲們氣的都走了,就剩了一個男生還在外面等著,把那那感動的……冰天雪地,沒穿羽絨服就跑過去了,對著人家九十度鞠躬,鞠了……有十分鐘?」祁醉好心對新人們解釋,「那那會兒年輕,腰還不錯。」

  老凱噗嗤笑了出來,卜那那著急了,要來捂祁醉的嘴,賴華憋著笑攔住了他,祁醉繼續道:「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個粉絲也是個實心眼的,突然也對著那那鞠躬。」

  「冬天的瑞典,零下十幾度,雪花紛飛,他倆在那像要拜堂一樣,對鞠了十幾分鐘……」祁醉輕輕搖頭,咋舌,「把那邊兒的媒體都嚇著了,這是什麼神秘的東方操作?一群人圍著他倆哢嚓哢嚓的拍,電競板塊好幾天的頭條都是那個照片,還……」

  「祁醉!!!」卜那那聲嘶力竭,「我跟你拼了!」

  「好了不說了。」祁醉笑的咳了下,「憶苦思甜一下,怎麼了?」

  卜那那大怒:「那怎麼不拿你自己做例子?!」

  祁醉無奈:「我也想,但我沒黑歷史。」

  卜那那想了想,確實沒想起來,登時更生氣了。

  說話間車已經開進了會館樓下的地下停車場裡,幾人心情都好了不少,下了車,進了會館大包廂。

  TGC他們已經來了,海嘯早已經喝上了,見HOG的人來了一群人撲了上來,祁醉推開soso,他今天把幾家戰隊都實力嘲諷了一波,推辭不過,只得喝了一杯酒謝罪,大家笑笑散開,祁醉把空酒杯放下,轉頭找于煬,他四處看了看,眼睛突然眯了起來……

  辛巴跟在于煬身邊,亦步亦趨。

  于煬雖然稍顯孤僻,但因為實力強又低調,在圈裡其實挺受歡迎,他一進屋也被人圍了,于煬不欲和人推推搡搡的,端了酒就要喝,但被辛巴耿直又傻氣的搶了過去,一口悶了。

  辛巴不會喝酒,喝了一杯後滿臉通紅,咳個不停。

  于煬拍了他後背幾下。

  于煬給辛巴拿了瓶礦泉水。

  于煬皺眉問辛巴怎麼樣了。

  辛巴搖頭說沒事,然後繼續跟條小狗似的跟在于煬身後,就差給于煬點煙了。

  祁醉平靜的看著兩人,對卜那那道:「有什麼是他倆知道,但我不知道的事兒麼?」

  卜那那看了辛巴一眼,了然,大喇喇道:「正常,從第五局比賽開始就這樣了,辛巴以前最崇拜你,但今天開始應該是Youth了,不知道Youth點化了他什麼,一直叨逼叨,說Youth太厲害了,太厲害了,槍法好心理素質又強的可怕,還安慰了他,拯救了他,他這一輩子對Youth忠心耿耿什麼的……」

  祁醉冷笑,解說了一場比賽,沒把于煬和花落的邪教清理乾淨,內院倒起火了。

  卜那那看著祁醉的表情覺得心裡發毛,怯怯的捂著胸口:「你做什麼這麼陰森森的?要吃人?他倆關係好不好嗎?Youth確實厲害啊,個人魅力太強了,被人崇拜是正常的啊。」

  祁醉笑中帶綠,盡力讓自己平靜:「是,很正常。」

  卜那那小心的捏著紅酒杯,避開了祁醉,踮著腳去灌別人了。

  不等祁醉去找于煬,周峰又過來了,周峰來問祁醉贊助商的事,祁醉欠著他的人情,不好敷衍他,避開人跟他細說了幾句。

  打發走周峰後,于煬和辛巴已經不在包間裡了。

  祁醉放下酒杯,找了出去。

  祁醉在洗手間逮著了兩人。

  祁醉:「……」

  祁醉看著守在洗手間門口的辛巴,冷靜道:「你們剛上小學一年級嗎?上廁所要手牽手嗎?」

  辛巴尷尬道:「沒有,我……我怕有人又來打擾隊長,我得跟著他。」

  祁醉微微俯視著辛巴,好心提醒:「你不覺得……這事兒應該是我來做嗎?」

  辛巴這個鋼鐵直男無法get到祁醉的敵意,也不知道自己已經一腳踩到別人家地盤了,他讓那杯酒灌的半醉,話不過腦子,勇敢又耿直道,「我們是一隊的,就應該一起啊!」

  他們是一隊的,他們是一隊的,他們是一隊的……

  自己已經退役了,自己已經退役了,自己已經退役了……

  祁醉心裡那道人畜屏障,哢嚓一聲碎了。

  祁醉臉上的笑意散的一乾二淨,他松了松領帶,點頭淡淡道,「是,你們是一隊的。」

  于煬從洗手間出來了,他看看兩人,不太懂這是什麼情況,「辛巴你怎麼還沒走?隊長怎麼也來了……」

  祁醉面無表情的拉過于煬,將人扯到了自己身前。

  于煬:「!」

  于煬耳朵瞬間變得通紅。

  祁醉抬手,輕輕捏住于煬的下巴,讓他抬頭看著辛巴。

  「明確一下隊內關係。」祁醉看著辛巴,「Youth,是你隊長,也只是你隊長,好吧?」

  于煬靠在祁醉懷裡,整個人被祁醉環繞著,甚至能聽到祁醉心臟有力的跳動聲,于煬喉結動了下……雖然不知是什麼情況,但……他還蠻喜歡這樣的。

  但被迫讓辛巴看著,有點……

  「于煬是我男朋友,不是普通男朋友,是那種等他退役後,要一起轉國籍然後的結婚的男朋友。」祁醉看著辛巴,「所以,別再找他一起上廁所,懂了嗎?」

  辛巴看看臉紅害臊的于煬再看看一臉冷漠的祁醉,突然酒醒了。

  辛巴被祁醉嚇出了一身汗,哆哆嗦嗦:「懂了。」

  祁醉偏過頭在于煬耳畔親了下,「很好,去玩吧,我跟你隊長有話說。」

  辛巴如蒙大赦,屁滾尿流的跑了。

  于煬捂住自己被親的左耳,心臟狂跳,這次沒錯吧?這次沒錯吧?就是親了吧?

  于煬實在受不了過後的反復確認又否定了,他轉身看著祁醉,結巴:「你……親、親我了?」

  祁醉垂眸,「不是怕你生氣,剛才我要當著他的面強吻你了。」



第58章

  于煬心臟砰砰砰直跳,他太貪戀祁醉的懷抱,忍不住低聲道:「我……我不愛生氣。」

  祁醉笑了。

  于煬痛苦閉眼,他到底在說些什麼……

  「強吻可能不生氣,對著別人就不一樣了吧?」祁醉看著辛巴的背影,「但我剛才確實有點兒吃醋了……」

  于煬心裡有點甜,他低聲道:「他不是……gay,也不喜歡我。」

  「但他礙著我了。」祁醉挑眉,「你剛才方便的時候,給自己吹口哨了嗎?」

  于煬臉頰爆紅,壓低聲音:「沒有……」

  「那還好。」祁醉涼涼道,「幸好他是直男,不然……我可能真的要做點兒衝動的事了。」

  于煬咳了下,雙手沒處放似的,在褲子口袋裡摸來摸去,使勁兒捏著打火機,半晌憋不住了,小聲問:「怎麼……衝動?」

  「當著他的面強吻你,舌吻你,讓你喘不上氣來,扒了你上衣,讓你背對著他,給他看你後背上我的紋身。」祁醉臉不紅氣不喘,「甚至可能逼你對他說點讓你難以啟齒的話……於隊,知道我多畜生了嗎?還要聽嗎?」

  于煬明知道祁醉不可能這樣,但想了下……還是有點腿軟。

  祁醉細看著于煬的表情,突然一笑:「於隊,我怎麼感覺你有點期待呢?」

  「沒有。」于煬盡力讓自己表現的自然點,梗著脖子道,「反正……反正我就是不愛生氣。」

  祁醉讓于煬撩的心裡癢癢,他左右看了一眼,把于煬重新拉回了洗手間。

  卜那那吃了半盤果盤,來的路上他已經喝了一瓶飲料了,這會兒憋不住了,過來放水。

  于煬在隔間裡聽到卜那那哼歌的聲音,瞪大眼睛。

  祁醉看著于煬的眼睛,莫名的想使壞,他的手正在于煬腰上……于煬昨天就已經接受祁醉摸他的腰了。

  祁醉的手滑到前面來,輕輕按在于煬小腹上,聲音輕的不能更輕:「餓了麼?」

  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于煬本就平坦的小腹微微凹陷,莫名的,可憐又可愛。

  于煬怕卜那那聽到聲音,不敢說話,只是輕輕點頭。

  「原來餓了……」

  祁醉從自己口袋裡拿出一粒糖來。

  祁醉怕于煬嫌髒,不用手碰,低頭用牙撕開了糖紙,然後將糖果咬了起來。

  祁醉眼睛發光的看著于煬。

  于煬當然明白祁醉這是什麼意思。

  洗手的聲音傳了過來,卜那那哼哼著走了。

  祁醉咬著糖,聲音含糊:「要吃麼?我不亂動。」

  于煬想也不用想……祁醉這樣喂他的糖,他當然要吃。

  祁醉眼中含笑,期待的看著于煬。

  于煬右手攥拳,掙扎了兩秒後,飛快的叼過了糖。

  短暫的,一秒都不到的,根本說不上吻的一個碰觸後,于煬倚在牆壁上,用手背捂著嘴,脖子都紅了。

  祁醉回味了一下,故意問:「好吃嗎?」

  于煬低頭,半晌點頭:「好吃……」

  祁醉惡劣到極點,又問:「比平時的好吃?」

  于煬滿臉通紅,又點了點頭:「嗯……」

  肯定是比平時好吃的,一樣的糖,于煬吃的非常珍惜,一下也沒捨得咬,慢慢的含化,恨不得把每一點甜都記住。

  祁醉味道的糖。

  回到包廂半天後祁醉見于煬左臉頰上還鼓著一個包,啞然:「還沒吃完呢?」

  于煬悶聲含混道:「吃完了就沒了……」

  祁醉心軟成一片。

  但不管他再珍惜,還是得吃飯的,祁醉惦記著于煬空空如也的肚子,跟人打了招呼,提前點了菜。

  不多時,侍應生送進來十幾盤小龍蝦。

  卜那那興奮的豬叫,嬌羞的推了祁醉一把:「小人兒!你怎麼知道我這兩天想吃小龍蝦的?!」

  「我不知道。」祁醉單獨端過來兩盤,「我只知道于煬這兩天總是定小龍蝦蓋飯,估計他是想吃了。」

  卜那那沒臉沒皮的拱開祁醉,「隨便隨便,有我的就行……哎呀我真的超喜歡吃的,點咸蛋黃味兒的了嗎?」

  「旁邊,自己找。」

  祁醉拿過兩盤,跟于煬避開已經要喝大了的人們,單獨坐到一邊去吃。

  于煬戀戀不捨的把糖吞了,主動想給祁醉剝蝦,被祁醉笑著拒絕了。

  「我剝,你吃。」祁醉洗乾淨手,仔仔細細的剝著小龍蝦,「現在你的手比我的值錢。」

  于煬被祁醉喂了一口,微微紅著臉,道:「沒有的事……」

  于煬想起今天比賽的成績,羞愧:「不值錢,比賽……」

  「比賽已經結束了,現在咱倆在談戀愛,不是賽後複盤。」祁醉莞爾,「不提手的事……你就當我自己樂意吧。」

  祁醉知道于煬心裡還愧悔著,但並不點破,也不聊這個,開始扯東扯西。

  祁醉拉著于煬避開別人,本來是想說幾句悄悄話的。

  兩人單獨相處的時間並不多,于煬訓練起來不要命,並沒有過多的時間留給彼此,每天最甜蜜的時光就是睡前的「練習」了。

  但熱戀中,那點兒時間總是不夠的。

  祁醉想跟于煬聊天說情話,想逗于煬高興,想讓于煬過的輕鬆一點,暫時忘了戰隊的擔子。

  但問題來了……祁醉並不會講笑話。

  不過這阻擋不了祁醉,祁醉拉開一瓶可樂遞給于煬,輕鬆道:「咱們聊會兒八卦?外面傳的那些電競八卦都根本沒譜,我知道的比他們都多,這些人,你想聽哪個戰隊的?」

  于煬:「……」

  于煬怕祁醉在吃醋,根本不敢提騎士團三個字,更不敢提辛巴,想了下道:「TGC?」

  「最沒意思的一個戰隊了。」祁醉擔憂的看著于煬,「你好奇他們做什麼?實話告訴你……賀小旭跟我說過好幾次了,他很擔心,怕你將來跟周峰似的變成啞巴,不好包裝成明星選手。」

  于煬低聲解釋:「我就是覺得他們現在很強……」

  「是有點厲害……」祁醉細想了下,「不過八卦真沒什麼,周啞巴這人沒什麼意思,唯一算是八卦的事……他粉絲以前給他送過一本書。」

  于煬抬眸。

  祁醉一笑:「《說話的魅力》,劉墉合集。」

  于煬嗆了下。

  祁醉拿過一杯可樂,遞給于煬。

  「賴華……他特別傳統,特別特別傳統。」祁醉嘴角噙著笑,「他每年過年的時候,都在自己宿舍門外貼對聯還有福字,咱們三樓這一排房間,只有他房門口紅彤彤的,歡天喜地的,特別喜慶。」

  祁醉莞爾:「他本來還要在咱們訓練室門口貼個特別大的『出入平安』,賀小旭看不下去,死纏爛打逼著老賴給扯了。」

  于煬低頭悶聲笑。

  「有一年我們出去比賽,這個那天在車上跟你說過的,那那有個重大失誤,讓我們丟了種子隊的名額。」祁醉接著那天的話茬道,「然後我們小組賽的時候就提前跟人家的種子隊碰到了,那個瑞典戰隊怕我們,又生氣我們被分到他們小組了,會影響他們出線,賽前一直瞎逼逼,冷嘲熱諷的,說的話非常不好聽。」

  「賽前碰面的時候,卜那那仗著那些人都聽不懂中文,旁邊又沒有翻譯和攝像……」祁醉一笑,「他特熱情的摟著人家跟人家裝塑膠姐妹花。」

  小胖子卜那那親熱的摟著瑞典戰隊的隊長,鼓著嘴對著他的耳朵超大聲道:「你是傻逼!聽清了嗎?你是傻逼!!跟我重複!你是傻逼!!!」

  于煬笑的肚子疼。

  「還有一個好玩的事兒。」

  「前年吧?美國打比賽的事,也是個冬天。」祁醉擦了擦手,端起可樂喝了一口,幽幽回憶,「歷時三個月的比賽,橫跨整個北美,十七個賽場,足足打了五十多場……最後這個戰隊拿了冠軍,太高興了,一起出去喝酒,有個酒量不行的,喝了兩杯就醉了,從酒吧出來以後,說什麼也不上車,自己硬生生要走回去。」

  「戰隊別人不放心啊,淩晨三點,下著大雪,萬一出事兒了呢,就都沒上車,從後面跟著他。」祁醉忍笑,「走到一半的時候,他突然對著一個酒吧門口的招客的玩偶站住了,一動不動,然後拎著人家領子質問,問了半個多小時吧……非跟那個玩偶要個說法。」

  「整個戰隊都勸不動,也不知道他撒什麼酒瘋,沒辦法,最後戰隊經理咬咬牙,跟酒吧把那個玩偶買下來了……」祁醉不忍回憶,「但誰也沒想到,那個玩意兒特麼是個實心純銅的……撒酒瘋的那個也不說話,就死盯著那個東西,那意思是非要不可了,經理沒辦法……去附近的醫院借了抬行軍擔架。」

  于煬噗的一聲,差點把嘴裡的可樂噴出來。

  祁醉難以想像,「他們戰隊,抬著那個擔架,托著那個純銅的東西……在雪地裡徒步走了十公里……冰天雪地,異國他鄉,整個戰隊沉默著負重前行,特別壯烈……進酒店的時候,把全部保安都驚動了,差點報了警……」

  于煬笑的渾身抖。

  祁醉放下可樂,又拿起一隻小龍蝦來剝,「後來那個人酒醒了以後就把這事兒忘了,死不承認這個青銅器是他要的,不賠錢不說,還拒絕把那個隊友們好不容易抬回來的玩偶托運回國。」

  于煬笑的臉都紅了,「這、這是誰?」

  祁醉垂眸一笑,把手裡的小龍蝦放在于煬面前的小盤子裡,看著這個斗膽說自己喜歡電競超過他的人,輕聲道:「我。」

  「那個玩偶其實沒什麼特點,就是瘦瘦高高的,太像我心裡那個人。」



第59章

  去年……三個月……北美……

  于煬喉嚨口突然哽了一下。

  那是他倆剛分手的時候。

  「我……」于煬臉上笑意淡去,他聲音發啞,「我以為……」

  祁醉低聲一笑:「以為我那會兒根本沒把你當回事,是嗎?」

  于煬沒說話,剛分手那會兒,于煬確實是這麼想的。

  祁醉走了半年,于煬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祁醉離開的匆匆,又在于煬犯病的時候說的分手,于煬用了很長時間才把那天的細節回憶清楚,他太遲鈍,又不確定祁醉是什麼意思,祁醉走後幾天,于煬甚至費盡心思的重新聯繫祁醉,社交軟體聯繫方式已經被拉黑了,他就給祁醉發短信息,尷尬又局促的問祁醉:你在做什麼?

  祁醉當時手機裡只插著美國的流量卡,于煬發給他的消息,如石沉大海。

  火焰杯集訓時期兩人剛在一起的時候,不方便私下見面,于煬不適應,祁醉又顧忌著別人黑于煬靠自己拿名次,偶爾聯繫,都是靠手機。

  祁醉那會兒跟于煬開過玩笑,問于煬能不能給自己發張照片,衣服別穿太整齊的。

  祁醉只是在逗于煬,那話是半開玩笑說的,于煬又害臊,自然就不了了之了。

  于煬發了短消息後等了好幾天,沒收到祁醉的回復,又乾巴巴的,想起祁醉以前調戲自己的話,給祁醉發了一張自己的半裸照片。

  他想讓祁醉高興。

  那會兒的時候,于煬還以為祁醉只是再跟自己冷戰。

  又過了一個月,于煬在電競新聞裡看到,祁醉帶隊出征北美,已經走了半月多了。

  HOG當時已打出了成績,採訪版面不少,祁醉在北美也有不少女粉,有個電競記者替粉絲們問祁醉是不是單身,祁醉說是。

  祁醉說是,所以于煬短暫又甜蜜的初戀結束了。

  又過了很久于煬才明白過來,祁醉以為自己騙了他,是在裝gay從他那騙好處。

  所以他想盡辦法進HOG,HOG門檻太高,他又沒有人脈,後來甚至去跟俞淺兮做交易……

  「我以為……」于煬停頓了下,眼眶紅了,他深呼吸了下,「我以為……你挺快就把那事兒忘了。」

  于煬沒法想像,遠在北美的祁醉,默默憋了三個月火氣的祁醉,在看到個三分像他的玩偶時還會失態。

  祁醉無奈:「我就知道你這麼想的……」

  「所以故意跟你說這個,想讓你知道……」祁醉抬眸看著于煬,輕聲道,「我比你想的還要喜歡你。」

  「不過還是我混帳了。」祁醉失笑,「早知道……該更有耐心一點的。」

  要不是于煬捨下面子冒著被祁醉報復的危險簽來HOG,祁醉不敢想自己要錯過什麼。

  于煬悶聲道:「跟你沒關係。」

  「哭了?」祁醉側過頭看于煬,笑道,「我一開始是真的想說笑話讓你高興的,不知道怎麼的……」

  「沒有。」于煬抬眸,清了清嗓子,「我就是……想你。」

  祁醉心裡暖暖的,讓于煬知曉自己心意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祁醉不想讓于煬沉湎舊事,輕鬆道,「那我繼續說?還想聽嗎?」

  于煬低頭給祁醉剝蝦,使勁兒點頭。

  跟祁醉有關的事他都想聽。

  「我不承認那是我要弄回來的,賀小旭要跟我拼命,那個玩意兒花了他不少錢,最重要的……他們幾個人在雪地裡運了那麼久。」祁醉不忍回憶,硬著頭皮繼續道,「卜那那說……抗擔架的時候抗出感情來了,說什麼也不能扔下它,要運回來。」

  「我就不明白了!他們既然能借來擔架。」祁醉怒其不爭,「怎麼就不能借個輪椅呢?」

  于煬:「……」

  「哪怕是讓那個玩偶站在輪椅上呢?大家齊心協力的扶著,推回去不是更方便點兒?」祁醉無奈,「反正不管怎麼樣吧,他們說什麼也要把那個東西運回去,說那已經是HOG的一份子了,純銅的……你知道花了多少托運費麼……」

  于煬盡力忍著,剛剛才相互說了情話,這會兒絕對不能笑出來……

  「他們把那東西包的跟木乃伊似的,進出海關的時候,被查了好幾次,中間還被扣了幾天,要查查我是不是偷運文物。」祁醉鬧心道,「反正最後終於運回來了……讓我給我媽送去了。」

  憑著于煬對祁母的那一點瞭解,于煬不覺得祁母會喜歡那個東西。

  于煬尷尬:「阿姨……」

  祁醉輕鬆道:「我跟她說,那是給她買的土特產。」

  于煬有點窒息。

  「我媽當時就要扔出去,被我爸爸攔住了,現在放家裡地下室裡,跟我爸爸那一堆藏品在一起。」祁醉看向于煬,「哪天跟我回家的時候,我帶你看看?」

  于煬愣愣的點頭,顯然已經被祁醉哄騙著答應了前面的前置條件:跟我回家。

  祁醉滿意了。

  「你倆做什麼呢?」soso過來拿酒,看看兩人,不只是嫉妒還是什麼,「別人是來聚會的,你倆是來談戀愛的?」

  祁醉懶懶道:「是啊……在基地沒時間,還有教練經理盯著,在外面多好。」

  「浪的你。」soso上下看看于煬,恨不得把人搶過來,「哎!Youth,你倆,哪天要是分了……」

  祁醉表情自然的端起可樂潑soso,soso忙躲了,賠了個罪坐下來道,「這話可不是我說的,我聽別人說的……盼著你倆哪天分了,然後把Youth簽走。」

  soso看向于煬:「知道你現在多搶手麼?海嘯solo已經算是頂尖的了,你今天對槍把他對輸了……現在國內solo的話,你應該最強了吧?」

  于煬搖了搖頭。

  soso挑眉:「小朋友還很謙虛,不錯,我就喜……」

  「我比不上隊長。」于煬平靜道,「別人的話確實不怕。」

  祁醉笑了。

  「操!」

  侍應生又送小龍蝦進來了,soso端了兩盤坐過來,一邊剝一邊道,「知道NCNC吧?」

  于煬隱約聽說過這個名字,但又想不起來是什麼了。

  祁醉給他解釋:「外地的俱樂部,規模不大,俞淺兮就是去的那。」

  「屁規模不大。」soso冷笑,「已經涼了,你沒發現今天這麼多戰隊來比賽,他們都沒到嗎?」

  「已經解散了。」

  于煬微微皺眉。

  「成績不行?」于煬問道,「還是沒人贊助了?」

  soso搖頭:「本來就沒贊助,單純靠他們老闆純砸錢養著的,想著哪天出了成績賺點錢,但半年了,一個水花都出不來,正巧有別的俱樂部看上他們戰隊的一個人,撬走了,然後就直接散了。」

  HOG最近壓力大,于煬聽到這個心裡有點發悶。

  祁醉沉默片刻,「俞淺兮呢?撬的他?」

  「哪兒啊?」soso嘲諷道,「他進了NCNC以後狀態根本不行,NCNC一開始還捧他,但那個小俱樂部……你懂,條件不行,工資不行,福利不行,氛圍不行……總之什麼都不行,在你們那少爺團裡養過的人,突然去了那,根本受不了……他狀態不行,打的還不如NCNC原戰隊的一個人呢。」

  「解散了一星期了吧?」soso滿不在乎道,「我們本來還想著去撿個漏,看看有什麼可分瓜的人,除了那個被撬走的,還有一個不錯,被TGC搶去擴充二隊了,俞淺兮……沒人要,據說是去做直播了。」

  于煬皺眉:「做直播?只做直播?」

  soso點頭:「是啊,只做直播,娛樂娛樂水友,人氣高了簽個高價的合同,積累粉絲後開個淘寶店賣點什麼東西……現在不少人都是退役做直播反而賺的更多呢,不過……」

  不過,那和競技二字已沒有任何關係了。

  soso物傷其類,喝了半杯啤酒,臉色有點沉,他半晌起身,舌頭有點大:「不多說了,總之……加油吧,都不容易。」

  祁醉難得的沒損他,于煬抬手和soso對了一下拳,順便約了明天跟騎士團的練習賽。

  soso咋舌:「你是多拼,今天剛打完比賽明天又約練習賽……」

  soso走遠了,于煬小聲跟祁醉道:「我們不會解散的。」

  祁醉笑笑,「對,我們有你。」

  于煬看著soso踉蹌的背影,輕聲道:「騎士團也不會。」

  祁醉愣了下,點頭。

  回基地的路上,于煬在車上睡著了。

  他太累了。

  其他人大著舌頭,亂七八糟的念叨著別人聽不懂的話,辛巴抱著卜那那的胳膊,一頓慷慨激揚的表態,卜那那睏的暈頭轉向的,身子一歪,差點把辛巴擠到座位底下去。

  祁醉和于煬坐在最後一排,祁醉輕輕摟了一下于煬的胳膊,于煬就倚在祁醉肩膀上了。

  祁醉滿意了,拿起手機,看到了幾條未讀消息。

  賀小旭:成績我看到了,告訴大家,盡力就好。

  賀小旭:操了,新贊助沒談下來。

  賀小旭:早點回來,別浪太晚,特別是Youth,盯著他一點,少讓他喝酒。

  賀小旭:祁醉,我跟你說個事兒,你暫時別告訴別人。

  祁醉打字:什麼事?

  賀小旭那邊馬上回復了過來:出事了……先別亂了軍心,我今天跟老闆說贊助商的事,我感覺……他那語氣不對。

  賀小旭:我懷疑他可能要把俱樂部賣了,聽他的意思,可能還很快。

  賀小旭:怎麼辦?我是真慌了。

  祁醉閉上眼,徹底放鬆了下來。

  祁醉:太好了。

  蹲守在基地等著隊員們回來的賀小旭:「……」

  賀小旭以為祁醉受刺激太大已經瘋了,嚶出了聲,抹著眼淚打字:你別這樣!想開點啊。

  賀小旭流連忘返的撫摸著基地一樓的每一件傢俱,哭的肝腸寸斷,一邊哭一邊打字:我不知道新老闆還願意不願意要我這個經理,也不知道他還願不願意花這麼多錢養你這個殘廢,還不知道他會不會嫌棄吃飯多的那那,更不知道會不會把可憐的辛巴一腳踹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是廢物!!!

  賀小旭抽噎的喘不上氣來:我們這兩天先別訓練了吧?做點以前想做沒做的事……你有什麼遺憾的嗎?有沒有?在我還在的時候,我滿足你!有我賀小旭在一天,我就不會讓你們吃苦!

  車上的祁醉:「……」

  祁醉打字:那什麼……

  祁醉:我其實,一直想玩玩咱們戰隊的官博。

  一向防祁醉像防狼一樣的賀小旭大聲慟哭,打字:我滿足你!我一會兒發你官博的帳號和密碼!嗚嗚嗚嗚……



第60章

  賀小旭真的把HOG戰隊官方微博帳號和密碼發了過來。

  祁醉無言以對。賀小旭這是真的全放下了。

  祁醉打開微博app,切換新帳號,登陸官博帳號,一秒鐘後,登陸成功。

  祁醉翻了翻官博的評論和轉發,突然想到了什麼,撤出了微博,繼續聯繫賀小旭。

  祁醉:再拜託你一件事。

  賀小旭:別說是一件,就是一百件一千件一萬件,我都像爾康一樣的答應你!

  祁醉:少看連續劇,我媽說那東西看多了容易腦癱。

  賀小旭:……

  賀小旭抹了一把臉,飛速打字:我說實話吧,別的我都不擔心,我知道我在業內名聲不好,都說我戲精說我刻薄什麼的,新老闆多半要把我飛了,無所謂,把我辭了我也有許多地方去,我二十幾歲,大好年紀,人脈寬路子廣,又有這麼多年的經管經驗,去哪兒我都能從頭再來不讓自己委屈著,但是……

  賀小旭坐在基地休息室的沙發上,紅了眼睛,打字:老賴呢?

  賀小旭:他脾氣不行,又不懂給老闆們拍馬屁,說話也太直,萬一新老闆不喜歡他怎麼辦呢?

  賀小旭:老賴十六歲就進俱樂部了,他是真準備死在HOG的,要是新老闆不要他……

  祁醉垂眸,賀小旭擔心的,他都想過。

  賀小旭不能接受的事,祁醉也無法接受。

  祁醉猶豫了下,還是沒有跟賀小旭透露什麼。

  祁醉從小受祁母教導,深知做生意的大忌:提前張揚。

  這件事祁醉需要辦的十拿九穩,容不得半分差池,祁醉不能冒險。

  賀小旭:真的,別人我都不擔心,就是他……他這些年太倒楣了,我真的太擔心,要是……

  祁醉:打斷一下,我能繼續說我剛才的要求嗎?

  賀小旭抒情被打斷,大怒:「老畜生!都什麼時候了!你不傷心?!」

  祁醉:……

  祁醉:我還有個心願。

  賀小旭怒道:說!

  祁醉:你正好自己在基地,能不能幫我把于煬房間的空調折騰壞了?

  賀小旭:?

  祁醉:速度,再二十分鐘我們就回去了。

  賀小旭:你發什麼瘋?天越來越熱了,空調壞了你讓他怎麼睡覺?我算是知道了,你這個老畜生不但心硬,還惡毒!你……

  祁醉:熱的睡不著覺,你猜他去哪兒睡?

  賀小旭:……

  賀小旭:滾啊啊啊啊我才不幫你!!!

  祁醉無奈,他後悔了,該先要求這個的。

  祁醉偏頭看看睡著的于煬,歎了口氣。

  回到基地後,卜那那這個醉鬼拉著賀小旭要鬥舞,賀小旭心煩的要死,懶得理他,又怕大家看出什麼來,強壯鎮定,只有在跟祁醉對視的時候眼神有點不對,幸好大家都喝多了,沒看出什麼來。

  除了于煬。

  也許是從小到大經常吃苦的緣故,于煬對天災人禍的事出奇的敏感,他隱隱覺得有什麼事不太對,于煬細想了下,猜測可能是賀小旭今天談贊助未果,但這事兒其實很正常,按照賀小旭的脾氣,最多是發幾句牢騷,罵幾句接洽人,不應該這麼心事重重的……

  于煬把賀小旭單獨叫了出去。

  賀小旭表情尷尬:「找我聊什麼?深更半夜,孤男寡男,讓祁醉看見多不好……」

  「……你占不了我的便宜。」于煬比賀小旭高一些,他微微俯視著賀小旭,「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賀小旭假的要死的乾笑:「哈哈哈哈能有什麼事?周啞巴突然跟我求婚嗎?哈哈哈哈哈……」

  于煬不善言辭,不知該怎麼問,他沉默片刻,突然道:「NCNC解散了,以後沒有這個戰隊了。」

  「哦?這樣嗎。」賀小旭心裡一梗,故作輕鬆,「正常,小戰隊,沒什麼成績,本來就是今天有明天沒的事兒。」

  于煬繼續道:「戰隊一個人被撬走了,一個被TGC收進二隊了,其餘的……他們說去做直播,或者不知道做什麼了。」

  于煬這話不偏不正,正戳在賀小旭心上。

  于煬平靜的看著賀小旭,「現在一隊的隊長是我,賀經理,有事你應該跟我商量吧?」

  「我也想找你,我不是看你……已經夠累了嗎?」賀小旭這些天壓力也很大,他忍了又忍,啞聲道,「Youth,咱們戰隊可能要被賣掉了……」

  三樓,祁醉一腳一個,把醉鬼們踢進各自的宿舍裡,祁醉數了數人頭,下樓來找賀小旭和于煬。

  祁醉下樓後只看見了賀小旭。

  賀小旭臉色比剛才好了許多,看見祁醉還表情放鬆的跟他打了個招呼。

  祁醉挑眉:「怎麼了?不尋死覓活了?」

  賀小旭橫了祁醉一眼,要走,祁醉攔了他:「那什麼,空調的事……」

  「你能不能有點良心?!」賀小旭氣的要掉頭發,「Youth比你有良心多了!」

  祁醉皺眉:「你跟他瞎逼逼什麼了?嫌他不夠累?」

  賀小旭心虛,敷衍道:「他自己看出來的,怪我?」

  祁醉淡淡的看著賀小旭。

  「反正……已經說了。」賀小旭悻悻,「他什麼脾氣你不知道?我瞞得住麼?不過還好,他說能幫我解決問題。」

  于煬在剛才給了賀小旭承諾。

  于煬說了,他可以自降簽約費,也願意給新老闆改簽長期合同,要求只有一個:他只服務于老HOG戰隊。

  老經理,老教練,老隊友,少一個都不算老HOG。

  回想于煬剛才語氣平靜的向自己保證,並讓自己暫時保密不要擾亂軍心的樣子,賀小旭還有點動容,他嘖了下,怪不得祁醉跟于煬分了一次手還對他念念不忘,喜歡上他是真的太容易了……

  賀小旭看看祁醉,挑釁:「Youth比你有辦法好不好?他說了,不管新老闆有什麼要求,他都能應付下來,總之不會讓隊伍散掉!」

  祁醉:「……」

  「新老闆……」祁醉揉了揉眉心,重複道,「什麼要求,他都能應付下來?」

  「當然。」有于煬幫忙扛著,賀小旭輕鬆了許多,他哼哼著回房間了,「沒有我于哥擺不平的事……」

  祁醉無話可說,自己也上樓去了。

  三樓,剛剛承諾了賀小旭有什麼事他來抗的于隊長,蹲在祁醉的宿舍門口,把頭埋在手臂上,閉眼假寐。

  祁醉半蹲下來,看著于煬,輕聲吹了聲口哨。

  于煬睜開眼,迷迷糊糊的抬起頭。

  祁醉起身,推開自己宿舍的門,「這麼睏了不睡去?」

  「不睏。」于煬睜眼說瞎話,扶著牆站了起來,「就跟你說一聲……賣戰隊的事,別擔心,我有辦法……」

  「噓……」

  祁醉把于煬拉進了房間。

  祁母家訓,不到簽合同那一刻,不做任何多餘的事。

  祁醉深以為然。

  但關上門,跟自己家裡人就不用保密了吧?

  祁醉讓于煬坐下,把自己籌錢要買戰隊的事說了。

  于煬的眸子一點點亮了。

  「真、真的?」于煬舔了一下嘴唇,壓低聲音,「整個俱樂部都買下來?這個真的能買的下來嗎?」

  祁醉不敢把話說死,笑了下:「八成把握吧,咱們俱樂部的大老闆跟我又沒仇,這麼多年也有點交情了,賣誰都是賣,給我怎麼了?我又不少他錢?就是不看我的面子,他也想跟我爸媽賣個好。」

  于煬反復確認:「買下以後,咱們誰都不用走,是嗎?賴教練也不用走,是不是?」

  「誰也不用。」祁醉失笑,「我發現你們是真偏心他……」

  于煬以為祁醉又要吃飛醋,忙解釋:「沒別的,就是……」

  于煬老實道:「看他,總想到你。」

  「以前聽說賴教練也是因傷退役的,而且……退役時不太風光。」于煬看著祁醉,輕聲,「他沒去做直播,也沒去開淘寶店,沒去賺錢,還留在這,總不能……真讓他走了吧?」

  賴華像祁醉又不像祁醉,他和祁醉有著類似的經歷,但在分叉口上生生走去了最落魄的一端。

  祁醉抬手挑了一下于煬的下巴:「放心了?你老公這麼有錢。」

  于煬心中大石落下,點頭:「放心了……」

  「剛才我聽賀小旭說,你願意跟新老闆做交易?」祁醉看著于煬,「你準備做什麼?」

  于煬:「……」

  于煬訕訕:「不是那種……」

  「我可能真的會把老賴還有賀小旭他們辭了。」祁醉勾唇,「信不信?」

  于煬不太信任的看著祁醉。

  「為了欺負你,我也許真做得出來。」祁醉莞爾,「于隊長……為了賴華那個老可憐,過來坐一下新老闆的大腿,過分嗎?」

  于煬怔了下,聽明白祁醉在說什麼以後耳朵一下子紅了。

  「剛才還跟賀小旭信誓旦旦的保證呢。」祁醉嗤笑,「怎麼?隨便說說的?不為戰隊犧牲了?」

  于煬求饒的看著祁醉。

  祁醉一笑:「Youth……現在我還只要求你穿著衣服坐,等你再來求我的時候,可能就不只是這樣了……讓你脫了褲子只穿著隊服上衣坐過來,你行嗎?」

  于煬的臉騰的一下燒起來了。

  祁醉莞爾:「過期不候,自己想清楚點?」

  于煬掙扎再三,還是做不到,主動去坐祁醉大腿什麼的,這……

  于煬期期艾艾的:「隊長,看在我今天比賽還努力的份上……」

  祁醉噗嗤一聲笑了。

  「算了。」祁醉輕笑,「不過,我明天就要去跟老闆談這事兒了,等黑紙白字沒的躲的時候……你最好記得你答應過賀小旭什麼。」

  于煬紅著臉點頭。

  祁醉想跟于煬再說會兒悄悄話,但已經淩晨兩點了,再留他就不知道幾點了,于煬為了加訓又起的早,祁醉不再逗他,催他去睡了。

  于煬回了自己宿舍,洗了澡出來後,隱隱的覺得自己有點兒矯情了。

  于煬慢慢擦著頭髮,遲疑的看向手機……

  祁醉背著人,為了大家,準備這麼久,要花那麼多錢買俱樂部,就想讓自己坐一下腿,怎麼就……怎麼就不坐呢?

  明明已經不那麼抵觸了,坐一下就會犯病?不是自己願意脫敏的嗎?

  祁醉明明已經要求了……

  于煬把半濕的毛巾搭在衣架上,拿起手機。

  于煬給祁醉發了條消息。

  于煬:睡了嗎?

  祁醉沒回復。

  于煬吹了吹頭髮,又拿起手機,見祁醉還沒回復,又發了一條:我洗了澡。

  于煬放下手機,打開窗戶吸了一根煙,在心裡複盤今天的比賽。

  消磨了小半個鐘頭的時間,于煬再看看手機,祁醉還是什麼都沒回復。

  于煬潛意識的覺得祁醉不會這麼早睡了。

  洗個澡吹個頭髮,也先睡不了吧?

  醒著還不回復……是有點不高興了?

  于煬想讓祁醉開心。

  和律師聊了半個小時後,祁醉掛了電話。

  祁醉揉揉酸疼的脖頸,看了一眼微信,見有于煬的新消息,馬上點開了。

  Youth:睡了嗎?

  Youth:我洗了澡。

  Youth:你……還喜歡看這個嗎?

  于煬最後一條消息帶著一張照片,祁醉往下滑……

  是于煬的一張半裸照片。



第61章

  于煬又點了一支煙。

  于煬時不時的看看手機,有點焦躁。

  要是平時,于煬不至於這麼敏感。

  從兩人和好後祁醉對于煬一直很好,雖然每天都很忙,有時候一天也說不上幾句話,但祁醉總能用他的方式讓于煬感受到他的愛意。

  于煬活這麼大,這半年多來,是他過的最安寧最舒適的日子。

  于煬本來應該越來越放心的,但祁醉今天在會所說的那個「笑話」,讓于煬想起了太多以前的事。

  想起了他們短暫的初戀,想起了分手後魂不守舍的混沌時光,想起了自己反復嘗試聯繫祁醉,苦苦無果的日子。

  于煬一直以為放不下的只是自己。

  于煬擺弄著他和祁醉的情侶手機,默默等著。

  他不想太被動了。

  祁醉那麼好,于煬想盡力的去愛他,去哄他,刻苦訓練賣力比賽那是自己應該做的,私下裡……于煬想更主動一點,對祁醉更好一點。

  只可惜于煬經驗有限,方法單一,時隔一年,示好的辦法還是這一套。

  于煬彈了彈煙灰。

  上次分手時……于煬也是這樣給祁醉發的消息。

  于煬看看自己剛拍的照片,耳朵有點紅,他拿起空調遙控,把溫度又調低了兩度。

  于煬一支煙馬上吸完了,祁醉還是沒回復。

  于煬估計祁醉是睡了,剛想再給祁醉發個晚安時,于煬的手機震了下。

  于煬飛快的把煙頭匆匆按滅在煙灰缸裡,解鎖看消息。

  Drunk:明天可以不早起嗎?

  于煬原本以為祁醉看到照片會打趣自己幾句,說兩句下流話,他沒明白祁醉怎麼突然問這個,也不明白祁醉這是什麼意思,但心跳莫名有點快,于煬打字——

  Youth:為……為什麼?

  Drunk:你要是答應明天不早起,我就過去。

  于煬反復看了好幾遍祁醉的消息,喉結動了一下,打字——

  Youth:你過來?你……你過來我也可以早起的,真的,不耽誤明天訓練,我本來就不愛睡覺!我可以不睡覺……

  Drunk:答應不答應?不答應我就不去了。

  于煬垂眸,片刻……

  Youth:答應,你別不過來。

  祁醉沒再回復。

  兩分鐘後,于煬的宿舍門響了。

  于煬儘量鎮定著開了門,還沒來的及說話就被闖進來的祁醉抵在了牆上。

  于煬這下更說不出話來了。

  祁醉反手甩上了門,然後「啪嗒」一下把于煬房間的燈關了。

  漆黑一片的房間裡一時間落針可聞。

  祁醉低聲問:「什麼叫『還』喜歡看嗎?」

  黑暗裡,于煬看不見祁醉的表情,他沒想到祁醉先問這個,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就是……你以前不是說……你之前說,想看,所以……」

  祁醉又沉聲道:「你給我發過?」

  于煬愣了下,半晌點點頭,「發過……」

  祁醉隱隱明白了什麼,繼續逼問:「什麼時候?」

  于煬窘迫的乾笑了下。

  于煬沒想到祁醉這麼敏感,明明是祁醉以前跟自己要過照片的,現在發了,不很正常麼……

  分手後還給前任發裸照這種事……于煬現在想想還覺得羞恥。

  太特麼賤了……

  偏偏祁醉料定自己錯過什麼了,按著于煬肩膀的手微微用力,「什麼時候?」

  「你……」于煬難堪道,「你走了以後。」

  祁醉沉默,片刻後道:「我去北美打比賽的時候?」

  于煬點頭。

  祁醉攥拳,半晌無言。

  「那張卡……」祁醉垂眸,低聲艱難道,「一直沒放在手機裡,三個月……等我再插回來的時候,沒接收的消息……早就沒了。」

  于煬尷尬又狼狽道:「對,對……」

  但當時的于煬不知道。

  他只知道祁醉沒回復他而已。

  祁醉心裡五味雜陳。

  回國後,祁醉右手的問題愈發嚴重,祁醉四處求醫,一個月裡飛了十幾家醫院,中間祁醉心煩意亂,手機時開時不開,于煬就算是想聯繫他,也根本不可能聯繫的到。

  要不是于煬不顧一切的來HOG……

  祁醉閉上眼,喉嚨口好像讓人堵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于煬感覺出祁醉呼吸的變化,他抿了抿嘴唇,「也沒什麼,反正……我肯定會再來找你的。」

  于煬輕聲道:「你不也沒忘了我嗎?我一定……唔。」

  祁醉抬起于煬的下巴,低頭吻在了于煬唇上。

  于煬眼睛簌然睜大。

  祁醉右手墊在于煬後腦上,輕輕抓著他的頭髮,微微用力,強迫于煬抬頭。

  于煬過於緊張,嘴唇不自覺的分開了,祁醉即刻攻城掠地。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祁醉輕輕放開了于煬。

  于煬虛脫似的倚在牆上,胸膛起起伏伏。

  于煬突然明白祁醉為什麼一定要自己承諾明天不會早起了。

  被他這麼親過……一會兒能不能睡著都不一定。

  于煬想緩一會兒。

  但祁醉不準備放過他。

  祁醉把燈打開了。

  祁醉怕于煬犯病,他細看于煬的神色,低聲問,「有窒息感嗎?焦躁嗎?有沒有反射性的頭疼?」

  祁醉沉聲道,「難不難受?」

  于煬深呼吸,搖了搖頭。

  于煬其實是有點焦慮的,他呼吸不太正常,祁醉不再親他,低聲跟他說話。

  「照片在哪兒拍的?」祁醉輕聲問,「床上?拉窗簾了嗎?」

  于煬晃神,道:「拉……拉上了。」

  「上次發我的照片……」半晌,祁醉輕聲道,「也這麼好看?」

  于煬臉又紅了。

  「上次……」于煬好一會兒才低道,「上次穿的是平角的內褲。」

  祁醉問,「也拉得這麼靠下?」

  于煬窘迫的點頭。

  祁醉目光複雜的看著于煬,想起前事來還是耿耿於懷,「你怎麼這麼……傻呢?」

  「當時都分手了,你發個把柄給我,不怕我拿你照片威脅你?」祁醉低聲道,「怎麼這麼不設防?」

  于煬抿了一下嘴唇,自言自語,「你真的來威脅我就好了……」

  祁醉蹙眉。

  于煬乾巴巴道:「威脅我……跟你和好,行麼?」

  祁醉忍無可忍,低頭在于煬唇上咬了下。

  「你不是那種人。」于煬舔了一下有點疼的嘴唇,「我巴不得有把柄給你……你以為我耍你了,但也沒報復,後來火焰杯主辦方再有活動,還總是聯繫我……」

  「我想過你會不會跟他們打招呼,讓他們為難我,但……沒有。」

  「我後來做什麼都挺順……」

  「沒人給我使絆子……」

  于煬抬頭看看祁醉:「越是沒被你害,越想你,越覺得……不能就這麼算了。」

  所以于煬進了HOG,到今天成了這裡的隊長。

  祁醉深呼吸了下,不怪自己,是于煬沒完沒了的撩自己的。

  祁醉抬起于煬的下巴,沉聲道:「張嘴。」

  祁醉深吻了于煬。

  好一會兒才放開他。

  于煬的臉已經紅透了,但呼吸並沒更急促,他低著頭,腦子裡全是剛才的畫面,他心跳太快,又緊張,本能的……乾咽了一下。

  祁醉嘴角微微挑起。

  于煬的每個小動作,全映在了祁醉眸子裡。

  「寶貝兒。」祁醉直視著于煬的眼睛,低聲問,「你把什麼咽下去了?」

  于煬怔了下,哪有什麼?

  于煬看著祁醉薄薄的嘴唇,回想剛才的深吻,瞬間明白了。

  于煬的臉紅的要冒煙了。

  祁醉定定的看著于煬,非要于煬回答。

  于煬簡直要站不住了。

  于煬求饒的看看祁醉,「隊長……」

  祁醉又把燈關上了。

  「我現在看不見了,不用害臊。」祁醉輕聲道,「你在我耳邊小聲說。」

  祁醉莞爾:「小哥哥,你剛才把什麼咽下去了?」

  黑暗裡,于煬臉紅的要滴血,他嘴唇動了動,在祁醉耳邊說了幾個字。

  祁醉還不滿意,直逼著于煬改了幾次措辭才放了他。

  當晚,祁醉離開于煬房間前,當著于煬的面,把他手機上的鬧鐘刪了個一乾二淨。



第62章

  沒了鬧鐘的于煬直接睡到了下午兩點。

  于煬醒過來的時候,迷迷糊糊的,一時想不起來這是下午還是淩晨。

  于煬起身沖了個涼,換衣服的時候想起淩晨的事耳朵還是有點紅,他迅速洗漱好,出了宿舍去訓練室,于煬拿出手機來給自己定外賣,正遇見拎了外賣上樓來的卜那那。

  「不是訂飯吧?」卜那那看看于煬的手機,「給你訂著了,祁醉走前吩咐的。」

  于煬收起手機,「隊長出門了?」

  「嗯,說是有事出門一趟。」卜那那嘿嘿笑,「他說隨便點,計他賬上,我給咱倆點的鮑汁撈飯,一人兩份,來來不要客氣。」

  于煬接過自己那份,卜那那看了看他臉色,好奇:「怎麼他今天特意讓我給你點著飯?你不舒服?」

  坐在一旁吃漢堡的辛巴抬起頭:「隊長,你今天起的有點晚,你平時最晚十一點也就起來了吧?」

  在一旁玩手機的賀小旭聞言警惕的抬起頭,「昨天半夜,我似乎聽到了哪個宿舍門開過又關過……誰?!自己承認,不要讓我查。」

  于煬:「……」

  卜那那心照不宣的笑笑:「哎呀,說起來咱們宿舍隔音是真不行,什麼聲音都聽得見……昨天是有人不規矩,趁著大家都醉了闖別人宿舍了?」

  老凱一邊吃飯一邊舉起手,尷尬:「那什麼……我就說一句話,我在直播。」

  賀小旭氣的拿東西丟老凱:「要死了,不早說!關了關了。」

  于煬臉色紅了又白,走回自己位置上。

  幾人偷偷瞄于煬,祁醉不在,大家不太敢打趣他,只能暗搓搓的猜,昨晚是不是真有什麼事兒。

  于煬拆開外賣,沉聲道:「三點……」

  大家馬上抬起頭急切的看向于煬,心裡八卦,眼睛發光。

  于煬一邊扒飯一邊沉靜道:「約了練習賽,沒吃飽的速度。」

  眾人失望的歎口氣,不敢多言,速度吃飯。

  于煬咽下嘴裡的飯,他拿起手機,猶豫了下,給祁醉發消息。

  Youth:我起來了,吃飯了。

  于煬上了自訂伺服器,一邊吃飯一邊設置選項,把轟炸區等等取消,定好後設置密碼,發到了群裡。

  準備好伺服器後,手機震了下,于煬忙拿起來看。

  Drunk:事有點多,一會兒還得回家一趟,然後再去一趟律師事務所,等回基可能已經過夜了。

  Drunk:有想吃的麼?我給你帶回去。

  于煬咽下嘴裡的飯,馬上回復。

  Youth:沒有,你注意安全。

  Drunk:怎麼過了一晚上更生疏了呢?

  于煬咳了下,打字。

  Youth:沒,想不起想吃什麼來,你晚上……幾點回來?

  Drunk:不好說,你早點睡,我回來看你房間,燈要是亮著我去找你,睡了就算了。

  Youth:我……我本來也想今晚加訓的。

  Drunk:……什麼意思?

  Drunk:這是要給我留門了?

  Drunk:幾點回去燈都亮著,是不是?

  于煬怕隊友們看出什麼來,盡力壓了壓臉上的燥熱,打字。

  Youth:反正……我也想訓練。

  Drunk:想我了?

  Youth:嗯……

  Drunk:算了,我儘量早回去,你睡你的,別反鎖就行,我肯定去找你。

  Youth:真的嗎?

  Drunk:真的,早點睡。

  于煬收起手機,心裡有點甜。

  他想讓祁醉晚上來找自己。

  于煬把手機放到一邊,飛速的把兩份外賣吃光後抽過紙巾擦了擦手,起身給自己倒了一大杯水——前隊長的硬性規定,讓于煬每天至少喝四杯水。

  于煬不愛喝水,說懶得總去尿尿,耽誤時間,祁醉受不了他這些亂七八糟的毛病,前些天單獨給他定了這麼個規矩,據說將來可能還會寫進隊規裡。

  于煬灌了幾口水,看看時間,通知大家上自訂伺服器。

  剩下的多半杯水,被于煬忘在了桌角……在兩個小時後惹了禍。

  打了兩把練習賽後有十分鐘休息時間,于煬摸出手機來,給祁醉發信息。

  Youth:談好了嗎?

  隔了兩分鐘,祁醉回復。

  Drunk:不是完全順利,正常,還得談。

  于煬微微皺眉,打字:是錢不夠嗎?

  Drunk:不全是,回去跟你說。

  于煬捏著手機,想了下,把自己手頭的錢全轉給了祁醉。

  上次出事後祁醉接管了于煬的工資卡,一開始說的是每月只給于煬打一萬塊錢的零花錢,但祁醉每月真轉錢的時候從來不止這些。

  祁醉怕于煬有想買的東西買不了又不好意思跟自己要,有時候轉三萬,有時候轉五萬,接二連三的,于煬手頭錢又不少了。

  這些對收購俱樂部來說自然是杯水車薪不值一提,但于煬不確定祁醉到底缺多少,他自己一分不剩,全轉給祁醉了。

  于煬輕輕地呼了一口氣……買戰隊這事兒,大概並不像祁醉之前說的那麼輕鬆。

  于煬有點焦躁,給祁醉轉帳後心不在焉的刷微信,看養生公眾號的推薦文章。

  于煬左手邊,他早已經忘了的大半杯水離他遠遠的,在桌邊上放著。

  下午四點,基地的阿姨準時推著小餐車上來,把切好的一盤盤水果依次分給眾人,于煬正低頭看中醫公眾號的肌腱理療指導,讓阿姨先放桌上,阿姨沒留神,放盤子的時候一下把旁邊的水杯推倒了。

  水杯裡的水對著祁醉的桌子就潑了過去,于煬瞬間抬眸,飛速起身把水杯扶了起來,但無濟於事——多半杯水順著祁醉的電競桌流了下來,滴滴答答,全灑在了祁醉的鍵盤上。

  于煬眉頭一皺,第一時間把祁醉的鍵盤電線拔了出來,把祁醉的鍵盤倒扣了過來。

  賀小旭正推門進來,見狀驚恐的捏著蘭花指失了聲:「你你你你……你把祁醉小老婆給淹了?!」

  阿姨嚇了一跳,她什麼也不懂,只是聽說這些人的鍵盤耳機都貴的嚇人,見狀忙不住道歉。

  辛巴摘了耳機,完全狀況外:「什麼淹了?什麼小老婆?」

  「祁醉的鍵盤從來不讓別人碰,不是他老婆是什麼?現在有Youth了,鍵盤就……就變成小老婆了唄。」賀小旭乾巴巴道,「這……還能用嗎?」

  卜那那座位最靠裡,什麼也沒看見,還以為是賀小旭把祁醉鍵盤淹了,馬上幸災樂禍道:「哎呀,這怎麼辦?這個鍵盤是祁隊退役時用的吧?他親這鍵盤那張照片,據說還入選什麼什麼攝影獎了?這鍵盤你也敢毀,等祁醉回來……」

  阿姨聞言嚇得臉都白了,賀小旭不忍心,擺擺手讓她先下樓去了。

  賀小旭過來看看這把水淋淋的鍵盤,尷尬:「這……還能用嗎?」

  于煬想起祁醉剛發自己的消息,心裡莫名堵得慌,「不知道。」

  于煬把鍵盤倒扣在自己桌上,起身去取了個拔鍵器,擦了擦鍵盤後把鍵帽一個個拔下來,晾在一邊。

  于煬用紙巾慢慢擦拭鍵盤裡測,儘量把水分吸出來。

  賀小旭站在一邊看著,訕訕:「不行就算了,祁醉回來了我跟他解釋,不至於真生氣。」

  于煬一言不發,默默的擦拭鍵盤,半晌低聲道:「怪我。」

  「關你什麼事。」賀小旭心裡其實也隱隱覺得晦氣,從祁醉退役開始,戰隊諸事不順,接二連三的,就沒一件好事,現在祁醉最喜歡的這把鍵盤還毀了,賀小旭不太痛快,但怕大家看出來影響心情,故意跟于煬笑道,「你跟祁醉說兩句好聽的,他肯定不生氣。」

  于煬嘴唇動了動,沒說話,悶聲擦鍵盤。

  于煬盡力處理好鍵盤後把鍵盤連著鍵帽放在了視窗,等著自然晾乾。

  賀小旭不懂這些,遲疑道:「這就行了?」

  「等幹了試試。」于煬低聲道,「能用就是沒事兒了。」

  賀小旭忙點頭:「你擦的這麼乾淨,那肯定能用的。」

  晚上吃飯後,于煬把鍵盤插到電腦上試了試……

  沒有任何反應。

  壞了就是壞了。

  于煬把鍵盤取下來,沒說什麼,繼續訓練了。

  賀小旭心裡堵了石頭似的不舒服,他清楚于煬因為什麼心情不好,但卜那那他們都不知道俱樂部要被轉手的事,賀小旭不敢多說,自己憋著火去聯繫贊助了。

  祁宅。

  祁醉倚在沙發上,幽幽道:「當年幸虧去打職業了。」

  祁母喝了一口兒子送來的新茶,「知道做生意不容易了?」

  祁醉一笑沒說話。

  「你當年要是好好的上完大學,好好的在我手底下學做事,然後好好的接手幾家公司……」祁母慢慢道,「什麼都有我,會吃這些苦嗎?」

  祁醉輕輕動了動右手腕,「我不覺得苦。」

  「不苦……」祁母像是聽了什麼笑話,她放下精緻的茶盞,擦了擦纖細的手指,「說吧,你大駕光臨回家一趟,是想讓我幫什麼?」

  祁母自顧自道,「錢還是不夠吧?還是哪兒的人脈沒疏通好?到底母子一場,你就要吃不上飯了,我肯定……」

  「媽。」祁醉打斷祁母的話,「我真就是給你倆送茶葉來的。」

  祁母頓了下。

  祁醉平靜的看著祁母,道:「特供的武夷特級大紅袍……哪年不都給你送嗎?」

  祁母表情略微僵硬了下,點頭:「是……沒別的事兒了?」

  祁醉搖頭:「沒。」

  「嗯。」祁母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緒,「跟于煬最近有進展嗎?你們那個小團隊最近比較艱難,他怎麼樣?跟著你吃苦呢?聽你爸爸說他商業價值很高,想要他的俱樂部有很多,你注意下,對人家好一點,畢竟你那現在也就他還……」

  「他不會走。」說起于煬來祁醉眼神都變了,他拿出手機來,把于煬給他轉帳的記錄調出來給祁母看,「聽說我收購有點小麻煩,馬上把他那點兒錢轉過來了。」

  祁醉舔了下嘴唇,一笑:「十一萬五千四百,他手裡就這點,全給我了,這小孩兒真的……」

  「真出息啊。」祁母竭力控制著情緒,淡淡道,「自己沒錢了,就讓你小男朋友傾家蕩產的把錢全給你,你還好意思跟我顯擺?」

  祁醉莞爾,「我不會真收他的,我就是說……」

  「你就是說,他給你的,你就願意要。」祁母被氣的臉色發白,盡力維持著風度,「我跟你爸爸的錢在這放爛了,你也不會跟我倆開口,對吧?」

  祁醉愣了。

  祁醉不想讓祁母動怒,猶豫了下,聲音變得溫柔:「當年不是說了嗎?我要是敢退學,你和我爸爸就再也不給我錢了,我也答應了,咱們早就商量好的……」

  「你把那個叫『商量』?」祁母冷笑了下,點點頭,「那叫商量?我攔得住你嗎?好好的大學不上,去玩遊戲,我還得誇你退得好,玩的好是不是?」

  祁醉蹙眉,低聲道:「我沒說……」

  「是,你沒說,你回來找過我……我在氣頭上說話不好聽,刺著你心了,你轉頭就走了,再也不跟我要錢了……」祁母深呼吸了下,抬眸看著祁醉,「怎麼?你現在混出頭來了,變成明星了,現在要我跟你道歉嗎?要我求著你給你錢嗎?」

  祁母微微抬頭,眼眶發紅的看著祁醉:「折騰你自己,讓我和你爸爸心裡不舒服,你覺得痛快了,是不是?」

  祁醉默然,不知該說什麼。

  路是自己選的,祁醉並不後悔。

  當年跟家裡討錢未果,被祁母冷嘲熱諷一頓後轟出家門的事,祁醉其實早就釋懷了。

  但祁母沒有。

  看著祁醉摸爬滾打單打獨鬥,說不心疼是假的。

  祁醉退學那會兒,根本沒有成年,才十七歲啊。

  祁母不是不知道祁醉在吃苦,但說出去的話不是那麼容易收回來的,祁母覺得祁醉早晚會向自己服軟,倒時候自己氣消了,一切好說,但沒想到……

  祁醉越爬越高,到今天,就算有點破折,也自有他的辦法去解決,祁母想幫兒子一把,已經沒機會了。

  祁醉默默的看著祁母,半晌低聲道:「我沒賭氣,我至於麼,故意氣你倆,對我有什麼好處?」

  祁醉抿了抿嘴唇,「是我心裡有愧。」

  「我知道你倆對我好,可你們說服不了我,我當時也沒法讓你們清楚我是怎麼想的。」祁醉看著祁母,輕聲道,「我知道我辜負你倆了,所以不會再用你們的錢,不是賭氣……我選了自己想走的路,選了這條讓你們一開始不太放心的路,我活該要點苦的。」

  祁母咬牙,深呼吸了下,生生把眼中的淚意壓了下去。

  祁醉輕聲笑了下:「而且我知道……我誰也不靠走到了今天,你跟我爸爸其實是滿意的。」

  祁母表情一僵,嘴硬道:「沒有。」

  祁醉笑笑,牽起祁母的手晃了晃:「說句實話不行嗎?」

  祁母偏過頭,按了按眼角,冷淡道:「如果可以倒回去八年,即使我知道你現在能混出頭來,我也一樣會攔著你,打遊戲的就是打遊戲的,不務正業就是不務正業,不被主流接受就是不被接受,說再多也沒用,我的心意不會變。」

  祁醉輕笑:「巧了,我也是。」

  祁母瞪了祁醉一眼,抽出了自己的手。

  祁母迅速調整好情緒,不過幾分鐘,神色如常,只是眼角比往日紅了些。

  祁母端起茶杯來,又嘗了一口,半晌道:「改天再來……帶著于煬吧。」

  祁醉莞爾,點頭。

  祁母少有這麼情緒激動的時候,祁醉到底掛念她,這天多陪了她半天,直到晚上十點鐘才離開祁宅。

  祁母倚在沙發上,揉揉隱隱做疼的眉心,自己生自己的氣,好好的發什麼火……不成樣子。

  祁母的手機響了,是她助理。

  祁母皺眉,她最煩別人在非工作時間裡找自己,特別是這麼晚的時候。

  祁母掛斷電話,正要去洗個臉,手機又響了。

  祁母冷著臉接了起來。

  祁母小心的收拾著祁醉今天送來的茶葉,不甚耐煩:「怎麼了?」

  電話那邊不知說了什麼,祁母手一抖,茶葉撒了一半出來。

  「你……」祁母定了定神,沉聲道,「你確定這個大夫可以?」

  「治療過拳王……呵,我謝謝你,你可能不知道我兒子具體是做什麼工作的,你懂電競嗎?」

  「鋼琴家……那還差不多。」

  「你確定?」

  「我當然知道不可能完全恢復的像他十七歲一樣,你覺得我瘋了?」

  「能讓他恢復一點也好……」

  「錢不是問題,他有錢,沒錢讓他去借,他還有套房子呢,大不了賣了。」

  「什麼叫國家運動員都治療過?等下,你們以為祁醉和他們不一樣?」

  「你幫我轉告他。」祁母深呼吸了下,正色道,「我兒子,是正規職業電競運動員,不比他治療過的任何拳王金腰帶或者是鋼琴家低一等,我兒子在國外世界級的賽場上披國旗唱國歌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在哪兒呢,他年紀大了不懂這些沒關係,讓他清楚清楚祁醉的手有多值錢就行了,不允許他有任何輕視和疏忽。」

  「真的能把祁醉的手治好一點,我多少錢都願意給。」

  十一點,HOG基地。

  于煬把祁醉的鍵盤整個卸開了,他像動手術似的,輕輕擦拭,小心吹氣。

  卜那那嘖嘖:「看不出來啊隊長,你還有這個本事。」

  于煬專注的看著鍵盤,「小時候在網吧幹過……幫老闆修過鍵盤。」

  卜那那乾笑:「但那麼多水灌進去了,可能……」

  于煬沒說話,把祁醉的鍵盤整個修理一遍後裝好,又插到了電腦上。

  依然沒任何反應。

  卜那那訕訕的,回到自己機位上了。

  于煬輕輕皺眉,把鍵盤拔了下來,他不死心,調試了下,又插了上去。

  一聲輕響,祁醉鍵盤上的指示燈亮了。



第63章

  祁醉剛到事務所,又被祁母叫了回去。

  在外面談生意的祁父也被臨時叫回了家。

  等祁醉從祁宅出來時,已經是淩晨一點了,他沒多耽誤,馬上開車回基地。

  HOG基地,賀小旭圍著于煬嘖嘖稱奇:「可以呀Youth,什麼都會啊,還能修鍵盤,厲害了……」

  于煬的食指被小螺絲刀勒出了個紅紅的印子,他給祁醉的鍵盤上下又擦拭了一遍,放到原來的位置上,順手用紙巾給他抹了一下桌子,「這不難……我還能修耳機,哪天你們耳機壞了就給我。」

  卜那那羡慕的看著于煬,「真好,你還有這個手藝,將來咱們戰隊黃了,你也餓不死了。」

  賀小旭原本看著祁醉鍵盤壞了是有點堵心的,這會兒被于煬修好了,他心情跟著好起來,聞言頭也不抬道:「要不你也想想出路?不會修電腦,你去街上貼手機膜吧。」

  「我不。」卜那那皺眉:「修修二手電腦還跟電競沾點邊,貼膜就很不電競。」

  「回去接著上學啊。」老凱伸了個懶腰,唏噓,「我還在休學期呢,戰隊要是黃了,我可以回去繼續上課。」

  辛巴舉手:「我也在休學期裡!」

  「別,你們想上學你們去,別帶著我。」卜那那至今都不清楚學校裡到底教幾門課程,他抓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當年但凡成績不是常年墊底,我也不至於走上電競的道路。」

  賀小旭鄙夷的看看胖子,幽幽道:「我……我去夜總會當個服務生吧?算命的說我將來要被貴人包養,命裡註定的事,躲不過的……」

  卜那那啞然:「不是吧你們,都已經找好退路了?教練呢?」

  賴華忙青訓忙的臭死,一進屋聽見他們在撩閑就來氣,冷冷道:「去街上寫對聯兒賣。」

  「這也很不電競啊……」卜那那嫌棄的看看賴華,「不過也勉強算個謀生的道路……我呢?將來戰隊解散了,我又該何去何從?」

  于煬把祁醉的電競桌徹底整理了下,修好了鍵盤,他心情挺好,聞言嘴唇輕輕挑起,「跟我去混網吧?給小學生做代打,也能賺飯錢。」

  老凱忙應和:「是,現在小學生都可有錢了。」

  「但關鍵是,小學生看比賽嗎?認識咱們嗎?」卜那那有點不自信,挪動電競椅往于煬跟前湊了湊,「攬這種活,一般是怎麼個推銷方式……」

  「我是Youth。」于煬坐回自己位置上,道,「給我三塊錢,教你打PUBG。」

  卜那那眼睛一亮:「真行?」

  于煬點頭:「真行,總有看過比賽或者是直播的,再不行你現場打一把,路人魚塘局,都是魚卵,屠殺局,小學生看愣了,就給錢了。」

  「可以呀。」卜那那掰著指頭算,「一小時三塊錢,兩小時就是九塊錢,三小時十三塊錢,一天按十二個小時來算的話……」

  于煬一言難盡的看著卜那那,想糾正他,又無從插嘴。

  老凱搖搖頭,咋舌,「果然誰的過去都是一本書,那哥,我信了你退學是無奈之舉了,你這樣的留在學校……對你對你們老師來說都是一種折磨。」

  于煬不忍心的看看卜那那,他有親身經歷,懂的比卜那那多,給他補充:「網吧一般都有活動,拿了第一網吧老闆送瓶飲料或者是五塊錢網費,你把飲料賣了,網費讓小學生折現,這一出一進又是……」

  「都給我閉嘴!!!」賴華氣的肝疼,忍無可忍的拎起報紙卷在于煬卜那那後背上各抽了一下,「還有點上進心嗎?都是國際賽事上拿過獎的人!去網吧騙小學生錢?還有沒有臉?再叭叭就滾下去給我教青訓生!」

  「哎呀稍微放鬆一下嘛。」賀小旭開心夠了,過來假惺惺的勸和,「不知道賴教練這些天辛苦?不幫忙還在這聊天,特別是你,Youth,祁醉不在,你也開始說騷話了?訓練訓練。」

  于煬低頭笑了下,他也不知道怎麼了,祁醉鍵盤好了以後,他心情沒來由的放鬆,于煬戴上耳機,繼續訓練。

  淩晨一點半,肝火旺的賴華看誰都不順眼,他還得下樓教青訓生做複盤,索性把一隊的全轟回了宿舍,讓他們早睡明天早起打訓練賽。

  祁醉還沒回來,于煬不想走,但又不好開口說,猶豫了下,回宿舍了。

  于煬進了屋就把幾盞燈全打開了——祁醉說的,看他窗戶亮著就會進來。

  于煬沖了個澡,換了身衣服,打開筆記本看訓練室視頻做複盤。

  兩點的時候,走廊上有腳步聲,于煬穿好衣服推門一看……是上來拿筆記本的賴華。

  賴華皺眉:「還沒睡做什麼呢?早告訴你們了,晚上訓練結束後不能再玩手機,知道沒?」

  于煬點頭,關了門。

  于煬繼續複盤。

  淩晨兩點半,祁醉終於回了基地。

  青訓生們剛解散,祁醉跟賴華撞了個對臉,賴華瞟了祁醉一眼,臉色不佳:「有人給你留門呢,快點去,打聲招呼早點出來,讓他快睡。」

  祁醉嘴角挑起,拍了拍賴華的肩膀,幾步上樓。

  三樓,于煬宿舍門不設防的沒反鎖,祁醉扶著門把手一推就開了。

  于煬坐在床上看錄影,見祁醉來了忙把筆記本合上了。

  不等祁醉說話,于煬先遲疑道:「有個事跟你說……」

  祁醉也坐到了于煬床上,把于煬懷裡的筆記本拿起來放到一邊,點頭:「你說。」

  于煬把祁醉鍵盤進水的事說了。

  「怪我不小心……」于煬主動認罪,「賀小旭說……你不讓別人碰你鍵盤,我……」

  「我以為什麼事呢。」祁醉一笑,「壞了就壞了。」

  「沒有。」于煬忙道,「後來我把鍵盤整個拆了,用棉簽全部清理了一遍,再試的時候就好了,當然……跟以前肯定還是不一樣了,不過我試了下,一樣好用,我……」

  祁醉眸子一亮,定定的看著于煬,確認道:「鍵盤好了?」

  于煬點頭。

  祁醉深呼吸了下,自出生後第一次迷信了。

  他突然感覺,祁母找到的那個美國醫生,沒准真的會有辦法。

  祁醉求醫一年,一次次相信,一次次失望,他現在已經淡然,但于煬不一樣……祁醉清楚于煬有多看重自己。

  祁醉猶豫了下,還是決定先瞞于煬兩天。

  至少等自己親自確認過再告訴于煬,祁醉受夠了一次次的檢查後的不了了之,無法忍受于煬也跟著受罪。

  于煬不知祁醉心事,看他半天不說話,以為他在心疼自己鍵盤,訕訕道,「現在能用了,也是給你弄壞過,我……我本來該給你買個新的……」

  祁醉心裡一動,故意問道:「為什麼沒有買?」

  于煬低下頭。

  于煬聲音很輕,「沒、沒有錢……」

  祁醉給的那些零花錢,下午的時候全被于煬轉給祁醉了。

  于煬手裡一點錢都沒了。

  祁醉心裡暖暖的,偏又問道,「那明天還吃不吃外賣了?」

  「吃。」于煬抿了下嘴唇,小聲道,「去跟你要錢……」

  祁醉惡劣到了極點,「我要不給你呢?或者拿錢跟你做交易呢?」

  于煬沒明白,抬眸看向祁醉:「什麼交易?」

  「親一下才給飯錢。」祁醉嘴角微微勾起,「主動舌吻給加餐,乖乖讓深吻的話再給果汁錢……等你餓了,估計會願意。」

  于煬的臉瞬間紅了。

  祁醉不忍再欺負他,低頭在于煬額上飛快的吻了下,拿起自己手機來,本要直接給他轉二十萬,按下確認鍵前祁醉停頓了下,改成了五萬。

  「你給我的錢我用了五萬多,還有你在我這存著的錢,全被我用了。」祁醉撒起謊來眼睛都不眨,祁母已經替于煬看好房子,就等于煬休假的時候祁醉帶他去辦手續了,祁醉早把那份錢單獨準備在一張卡上了,他當沒有這事兒,道,「所以等把俱樂部買下來就是咱倆共同財產了,到時候問問律師怎麼操作。」

  于煬哪兒這麼好糊弄,他馬上搖頭:「不,我那點兒錢連零頭都算不上。」

  「我說算就算。」祁醉不講理還要欺負人,他一笑,「可以啊,一天不見,會頂嘴了?」

  于煬耳朵發紅,抿了抿嘴唇。

  「你既然不跟我分這些,把自己飯錢全給了我,就也別管我怎麼做。」祁醉莞爾,「公平吧?」

  于煬還要說話,祁醉又道:「非要跟我算帳,我可能真的不給你零花錢了……寶貝兒,你不是真想每次吃飯前都來跟我討錢吧?」

  「不說這個了。」祁醉轉帳後把手機丟在一邊,他看著于煬,「等了多久?」

  這話太難回答,于煬難為情的敲敲筆記本鍵盤,嘴硬,「沒多一會兒……複盤呢。」

  「都等到床上來了,還沒多一會兒?」祁醉看看于煬的床,「在床上等著……是想讓我在這親你?」

  于煬沒說話,半晌,點了點頭。



第64章

  于煬都同意了,祁醉自然不會客氣。

  祁醉把于煬擠在牆角,深吻了許久。

  親到最後,于煬連脖子都紅了。

  祁醉輕輕放開于煬,小心的看著他的臉色。

  還好,于煬最近接受度越來越高,只是呼吸急促了一點,別的負面反應基本沒有。

  于煬盡力讓自己看上去正常點,他臉紅紅的,抬頭看看祁醉,輕聲道:「你剛說……不親這麼久的……」

  「忍不住。」祁醉低頭笑了下,「好吧……我故意的,故意在這狠狠欺負你一次,讓你以後每天上床,都要想到我。」

  于煬聞言臉更紅了。

  「你……」于煬忍著害臊,「你每天來就行了。」

  祁醉沉默片刻,笑了笑沒接話。

  明天,祁醉要按照那個美國醫生的囑咐去國內他們旗下的私人醫院裡先做檢查,讓那個醫生確定一下情況,做好檢查沒問題後,祁醉要去美國找他,動個小手術,然後在那邊進行複健。

  這一去,最少要一個月。

  祁醉本來想請那個醫生過來的,多花點錢就多花點錢,但據說是醫療團隊還有複健團隊什麼的過不來,只能他自己過去。

  合同談的差不多了,耽擱不了幾天,這邊沒多少事了,祁醉只是捨不得于煬。

  祁母得到消息就聯繫到了那個醫生,但從始至終,無論祁母如何問,對方也沒給任何承諾。手術的風險、到底能不能恢復、能恢復到幾成……對方無法做出任何保證。

  祁母拿錢壓人,要給人家捐一所分院來換個准話,對方也只是誠懇的表示,他們會盡全力。

  檢查結果還沒出來,祁醉不想讓于煬空歡喜,他猶豫了下,還是沒說。

  「天天給我留門?」祁醉一笑,「這麼乖?」

  于煬耳朵紅紅的,使勁點了點頭。

  祁醉心都軟了。

  祁醉看了看時間,狠了狠心,「睡吧,我走了。」

  不是怕于煬睡不夠,祁醉可能還要留一會兒。

  奈何訓練的事祁醉勸不動于煬,于煬整體狀態還在攀升期,也確實耽誤不了。三點半左右的時候,祁醉出了于煬的房間。

  然後在走廊撞見了一臉陰氣的賀小旭。

  祁醉低聲罵了句髒話,壓著嗓子:「你有病?!」

  賀小旭冷測測道:「果然是你……」

  「就是我,怎麼了?」祁醉道,「瘋了?淩晨三點不睡覺在這捉姦?」

  「我剛追平了劇,聽見動靜出來看看。」賀小旭偏頭看看于煬的房間,「說實話吧,做到哪一步了?是不是已經……」

  祁醉冷嘲道:「真做到那一步,你覺得我還會出來?」

  賀小旭想了下也是。

  祁醉推開賀小旭:「滾,真有事兒也讓你嚇軟了……」

  「等會兒,跟你有事說。」賀小旭攔著祁醉,「正好怕他們聽見,現在吧。」

  祁醉想了下,收購的事辦的差不多了,也該跟賀小旭通個氣了,遂點點頭。

  賀小旭推開自己宿舍的門,祁醉搖頭:「我不進去,你有屁快放。」

  賀小旭轉過頭,壓低聲音瞪著眼道:「瘋了哇?三更半夜在走廊裡聊天?!」

  祁醉冷淡的看著賀小旭:「避嫌,讓于煬知道了我不好說。」

  賀小旭抓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抓狂:「你再說一次?!」

  「我現在晚上連卜那那房間都不進了,明白了嗎?」祁醉煩躁,「你到底聊不聊?不聊我睡覺去了……」

  賀小旭氣的捂著胸口,低聲咒駡。

  十分鐘後,基地二樓會議室燈火通明。

  著裝整齊的祁醉和賀小旭分居會議桌兩側,賀小旭翻著白眼打了個哈欠。

  祁醉把手機放在一邊,「跟你說件事……」

  祁醉把接手HOG的事說了。

  賀小旭瞬間醒盹了。

  「你……」賀小旭不太敢想,再次確認道,「你的意思,你要把整個俱樂部買下來?包括別的分部,整個,全部的……」

  祁醉點頭:「整個的HOG。」

  賀小旭倒吸了一口涼氣。

  「已經談得差不多了,價格定下來了,就是還有個別獨立簽約合同問題,別的也沒什麼了。」祁醉敲敲桌子,「之前在保密狀態,我只跟于煬說了,現在……告訴你們幾個也沒問題。」

  賀小旭小心呼吸,謹慎確認:「所以……你以後就是我們大老闆了?」

  祁醉淡淡點頭。

  方才還婊裡婊氣的賀小旭瞬間慫了起來。

  「那什麼……」賀小旭強自鎮定著,「我現在跟你在這平起平坐……是不是有點不太合身分?我要不上去把他們都喊醒了叫下來,一起給你磕個頭?」

  祁醉:「……」

  「心領了。」祁醉眯了眯眼,「以後少聽我倆牆根就好,行麼?」

  「聽您的聽您的。」賀小旭還有點反應不過來,他又問道,「我、我們所有人的合同……」

  祁醉再次道:「整個HOG,所有,全部。」

  賀小旭長舒了一口氣。

  「你真是……」賀小旭一時間不知說什麼好,「把家底全砸進去了吧?」

  祁醉一笑:「于煬的家底都給我砸進來了。」

  賀小旭心裡五味雜陳。

  「我必須把醜話說在前面……」賀小旭低聲道,「剩下那幾個贊助,我也不一定能保住,現在的情況是……」

  祁醉了然,點頭:「正常,成績不行,贊助肯定要流失的,無所謂。」

  賀小旭尷尬:「你這等於接盤了個爛尾樓……」

  祁醉莞爾:「你知道于煬怎麼跟我說的嗎?」

  賀小旭抬頭,祁醉慢慢道:「Youth說,只要隊服上有隊徽和國旗,他就能打。」

  祁醉一笑:「他敢打,我就敢買。」

  「沒了舊的會有新的,只要能出成績,不用擔心這些。」祁醉起身,「之前沒定下來,不方便跟你們說,現在告訴你們了,都安心訓練,少想東想西的,我這次是把老婆本都拿出來了,別讓我賠光了。」

  賀小旭點頭,他欲言又止:「祁醉……」

  祁醉回頭,「還有事?」

  賀小旭沉默片刻:「這些年……」

  「麻煩跳過回憶殺直接說正事。」祁醉拿起手機來看看時間,「這都四點了。」

  「……」賀小旭麻木道,「沒事兒了,老闆您睡去吧。」

  祁醉上樓睡覺,中午一點醒過來開門的時候,看見門口放著一堆東西。

  限量版耳機、漫威鍵帽、初代HOG隊員簽字的滑鼠墊、博柏利的圍巾、芬迪的錢包、阿瑪尼的皮帶、還在塑膠盒裡封著的限量T恤、一瓶未打開過的鬚後水、一支圓珠筆、一盒安全套……

  祁醉面無表情的撿起地上的安全套,看向不遠處站著的卜那那,「我有點好奇,為什麼咱們基地能有這個?」

  「酒店裡的,收、收拾東西的時候……誤裝回來的。」卜那那縮著肚子,「這些都是我們的心意。」

  祁醉明白了,「上供?」

  「對。」卜那那緊張的點點頭,「聽賀小旭說,你馬上要把俱樂部買下來了,我們……」

  「你們馬上就是我員工了,行了我知道了,誰的東西誰拿走。」祁醉眯眼細看了看,「這誰這麼缺德把老賴的腰枕都拿來了,你們怎麼不把他的假牙也送我呢?」

  「他他他還沒老到用假牙……」卜那那乾笑,「大家的心意……」

  「心領了。」祁醉晃晃手裡的安全套,「這個我收下了,其他馬上拿走。」

  卜那那笑笑答應著,祁醉把手裡東西放回房間,卜那那抱起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突然道:「隊長!」

  祁醉打開抽屜,放安全套,沒回頭,答應著:「怎麼?」

  「下次有事……」

  卜那那笨拙的一件件撿著地上的東西,他太胖,彎腰不方便,撿起兩件掉下一件,有個小抱枕掉在地上滾了起來,他就蠢笨的跟著跑。

  卜那那邊左支右絀的撿著東西邊悶聲道:「下次有事,也告訴我們一聲唄……」

  卜那那撿起簽滿字的滑鼠墊,拍了拍,攬在懷裡。

  他聲音發啞,「別什麼都悶著,跟你那手傷似的,非得……」

  「非得要退役了才告訴我們。」卜那那抽了下鼻子,「我是沒用,但像這種幫你湊點錢的事,總能行吧?」

  「自打進隊就都在受你照顧,現在出了這麼大事,還是讓你悶不做聲的給料理好了,我們……」卜那那嗓子啞了,「我們心裡不落忍……」

  祁醉愣了片刻,笑了下。

  「你們是現役職業選手。」祁醉看著卜那那,「要操心的不應該這些。」

  卜那那嘴唇動了動,還要再說。

  「別替我操心。」祁醉打斷他,「你們幾個才是HOG的核心,你們打好比賽就好,別的我還能處理,那那……你想像不到我有多羡慕你們,」

  卜那那眸子顫抖,眼睛紅了。

  「所以趁著能打的時候好好打就行了。」祁醉莞爾:「主要是我還能處理的了,等處理不了的時候,當然會跟你們說。」

  卜那那嗓子一啞,使勁點了點頭。

  「把東西收拾好了馬上去訓練,你們煬神最近脾氣也不小,遲到早退的別招罵。」祁醉低頭看了看時間,「我還有事……出個門。」

  和私人醫院約了下午三點的檢查,祁醉深吸了一口氣,他要去處理點自己的事了。

  祁醉自嘲一笑,檢查結果要是還能治療,他這一走,隔著太平洋,大概真的要開始跟于煬談網戀了。

  出門的時候祁醉接了個祁母的電話,祁母難得這麼絮叨,翻來覆去的囑咐他,比祁醉還緊張,祁醉心不在焉的答應著,腦子裡已經在盤算去美國以後的事了。

  于煬這麼容易害臊,也不知道能不能接受裸聊……

  愁死……



第65章

  檢查的過程很順利,兩個小時就出了結果,國內醫生第一時間聯繫了美國那邊,那邊聯繫醫生很盡心,頂著時差分析了檢查結果,給出的建議是可以治療。

  但依然是不敢做任何保證。

  美國醫生那邊馬上給出具了他們院方的正式預約書,醫院的小護士不知祁醉是做什麼的,看祁醉年輕又帥氣,忍不住溫言細語的囑咐他:「這個預約書是讓你辦簽證用的,你有護照嗎?沒有的話先辦護照,辦了才能去預約面簽,唉……你多大呀?要是不懂這些,我……」

  祁醉正想著別的事,聞言笑了,抬頭,「你猜我多大?」

  小護士嬌俏一笑:「也就剛過二十吧?二十二?二十三?」

  「二十五。」祁醉沒跟小姑娘說自己都記不清自己穿梭美國多少次了,領情的點點頭,「謝了,流程我都清楚。」

  專門給祁醉做檢查的醫生拿著材料過來了,敲敲小護士的頭:「犯什麼傻呢?人家沒成年就滿世界的打比賽了,還用你教。」

  祁醉接過病例和預約書,謝過醫生,走了。

  身後還傳來醫生和小護士的竊竊私語。

  「滿世界打比賽?」小護士暗暗吃驚,「他是運動員嗎?那我怎麼沒見過?」

  醫生含糊道:「不算運動員吧?他們這種……算遊戲選手?」

  小護士更吃驚了:「打遊戲的還比賽啊?」

  醫生道:「當然比賽啊,還挺賺錢呢,不然怎麼能花這麼多錢去看病。」

  小護士難以理解:「玩遊戲還能玩出病來了?!還賺這麼多錢?這麼好賺的嗎?」

  醫生皺眉:「你懂什麼?!」

  「我就是不懂才問啊……」小護士小聲惋惜道,「這麼年輕,玩遊戲把手腕勞損成這樣……」

  祁醉左耳入右耳出,並不把這些話放在心上,下樓開車回基地。

  中間祁母來了一次電話,祁醉大致說了下情況,但並沒決定要不要去。

  回到基地後,祁醉想了下,還是先跟賀小旭說了。

  賀小旭沉默許久。

  「老凱那個腰……當初看了那麼久,也花了不少錢,到現在也就這樣……」賀小旭皺眉,「看不好,花點錢無所謂,萬一越治越壞……」

  祁醉的手之前沒動手術,也是考慮過這個。

  賀小旭坐下來冷靜分析:「你現在每天玩兩個小時,手還是能堅持的,也不吃力,對吧?」

  祁醉眯了眯眼,知道賀小旭想說什麼了。

  「當然,因為不再訓練,你狀態肯定會持續下滑,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吧?你現在手感還是有的。」賀小旭心裡的算盤打的劈裡啪啦的,「以你現在的身價,隨便找個直播平臺,就能談個天價簽約,到時候每天直播兩個小時,輕輕鬆松的賺錢,但你要是萬一有個什麼意外,水準大幅度下滑,或者是根本就不能打了,那……直播也做不了了吧?」

  祁醉淡淡道:「那就不做。」

  「胡鬧。」賀小旭皺眉,「人家人氣選手退役後不都賺的盆滿缽滿的?你這心態哪兒像個退役選手?退役這麼久了,不直播不做活動,也沒想經營個人品牌,你到底想做什麼?」

  祁醉笑了:「我想做教練,你不是不同意麼?」

  賀小旭語塞,苦口婆心,「別抬杠好吧?我為了誰?你現在是老闆了,你賺了錢又不分給我,你現在好好的,冒這個險做什麼呢?你……」

  賀小旭不太敢說,猶豫了下,委婉道:「這麼久沒訓練了,你年紀也不小了……就算你治療好了一點點,你也不可能再……」

  祁醉點頭:「我都清楚。」

  賀小旭著急:「那你還非要費這個勁兒?」

  「我就想偶爾能順順利利的打一局遊戲。」祁醉抬眸看向賀小旭,「不疼,不分心……我很久沒心無旁騖的打一局遊戲了。」

  賀小旭頓時沒話說了,他勸不動祁醉,讓他在房間等著,自己去三樓把于煬叫了來。

  賀小旭把利害關係跟于煬說了下,道:「你祁神,有可能會把他這個半殘的手變成全殘,我勸了,沒用,你說吧,有沒有必要做這個性價比低到死的手術。」

  于煬拿過祁醉的病例,從頭到尾細細看了一遍。

  祁醉坐在一邊,定定的看著于煬。

  于煬合上病例本子,「當然做。」

  祁醉笑了。

  賀小旭氣的扶著椅子坐了下來。

  「他要是全殘了,我養他,他做不了直播我來做,給我改個合同吧,把我直播時長翻一番,我會儘量賺錢。」于煬認真道,「廣告代言我也能做,我身價不如隊長,但我可以多接,以後那種直播的時候要讀出來的廣告我也接,他們不想接的那些都給我……」

  「閉嘴。」祁醉一笑,「別瞎說話,賀小旭這個財迷會當真。」

  直播時要在直播間裡反復強調推薦的那種廣告算是最low的,HOG二隊的隊員都不屑接那種。

  于煬為了替祁醉賺錢,現在連這種活兒都要攬了,賀小旭明白自己是勸不動了。

  「正缺錢的時候,你們……」賀小旭拍了下桌子,「隨便吧,要去去,白瞎替你們操心,明知道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非要……」

  「知道有百分之一的可能還不去試試。」于煬打斷賀小旭,「以後過多少年都要耿耿於懷。」

  賀小旭一愣,無話可說的出門走了。

  祁醉笑笑,目送賀小旭摔門而去後看向于煬。

  于煬拿起病例,從頭到尾,一字一句的反復細看。

  遇到看不懂的英文于煬就拿起手機來,自己輸入單詞,笨拙的一點點的查……

  細看一下,于煬的手指都在微微發顫。

  祁醉動了動嘴唇,沒再說什麼。

  于煬懂他,不用再說其他廢話了。

  于煬抬頭看看祁醉,眸子發光:「我查到了,有運動員在這家醫院看過病,也許真的行,英文太多,我、我看不太懂,但你媽媽找到的醫院,肯定沒錯……」

  祁醉點頭,「我去。」

  于煬愛不釋手的拿著祁醉的病例,恨不得拍下來,訓練結束後好好研究。

  祁醉看著高興的臉發紅的于煬,心裡柔軟的不可思議。

  不過再高興,該說的話還是得說的……

  祁醉起身,走到于煬身邊,低聲道:「要是去,至少得一個月。」

  于煬怔了下,抬頭看向祁醉。

  于煬舔了下乾燥的嘴唇,「這、這麼久?不說就是個小手術……」

  「手術後的複健要從他們那裡做,這還是按最好的情況來說的。」祁醉無奈一笑,「情況不太好,那可能要修復兩個月,然後二次手術,再複健,三個月,四個月……」

  「這……」于煬乾巴巴道,「這麼久啊。」

  一個月後,世界邀請賽就開始了。

  「你是隊長。」祁醉輕聲道,「世界邀請賽……你要自己帶隊,這次我沒法跟著你了。」

  「對,是……」于煬點頭,忙道,「放心,我沒問題,邀請賽名額我肯定能拿下來,之後帶隊去國外也沒問題,我最近英語好多了,反正也有翻譯,沒翻譯我用手語比劃一樣的,沒問題。」

  祁醉吐了一口氣,聽于煬這麼說話,他心口生疼。

  世界邀請賽國內只有三個戰隊名額,按HOG現在的情況能不能拿到這個名額都是問題,這麼要緊的時候,自己卻走了……

  于煬還在安慰祁醉:「辛巴最近進步也很大,磨合多了,肯定有效果的,我……」

  「對不住。」祁醉打斷于煬,心裡五味雜陳,低聲道,「太早把戰隊交給你了……」

  于煬下意識搖搖頭。

  「我知道你想讓我陪你。」祁醉深呼吸了下,「我之前猶豫著不想去,不是怕手術失敗情況比現在還糟,我是擔心你,你第一次帶隊,我本來應該手把手教你,從頭到尾,讓你清楚大概流程,然後……」

  「我不需要。」于煬搖頭,「我是想你陪著我,但不是為了讓你幫我。」

  于煬語氣平淡,但帶著藏不住的少年傲氣,「我怕我拿冠軍的時候,你不能親眼看見。」

  祁醉怔了下,想想HOG的現狀,忍不住笑了出來。

  不知為何,祁醉突然信了于煬的邪。

  「真的能拿到比賽名額的話,我就是拖著吊瓶也會去看世界賽。」祁醉低聲道,「我一定去。」

  逐漸有隊長之風的帝國狼犬點頭:「說定了。」

  「我答應你了,你也答應我一件事吧。」祁醉微笑,「我走了以後……你搬進我房間,行不行?」

  「啊?」帝國狼犬嗆了下,耳朵突然紅了,「為、為什麼?」

  「不為什麼。」祁醉並不想講理,「我的房間比你的大,採光好,床也大,搬過去怎麼了?」

  于煬莫名的有點難為情,「用你的房間……那每天訓練結束,我進你房間,別人看見了……」

  祁醉無所謂:「看就看。」

  「睡我的床,用的被子,我的枕頭。」祁醉惡劣道,「我走之前會給你換洗乾淨的,但都是我用過的,不能換你自己的。」

  于煬想像了下,臉有點紅。

  「答應不答應?」祁醉往前走了半步,看著于煬,突然一笑,「你應該聽說過吧?我從來不讓別人碰我鍵盤?」

  于煬咽了下口水,點頭。

  「我就是逼事兒多,我的鍵盤別人不能用,我的房間也是,我家裡打掃屋子的阿姨給我收拾房間的時候都格外在意,我不在家住了,家裡來人,也不能進我房間。」祁醉嘴角微微勾起,「基地的宿舍也是。」

  于煬小聲道:「那你還……」

  「但你不一樣。」祁醉溫柔的看著于煬,嘴裡卻越來越沒人話,「我就想讓你住我房間用我東西,隨便碰隨便玩,房間裡的東西丟了扔了也沒事,我就想讓你住進去……行不行?」

  于煬莫名的覺得害臊,「我給你弄亂了怎……」

  「跟你說了,隨便亂,你把我東西全砸了丟了也行,不……」祁醉轉口,「寢具不行,床單被罩,一件也不能扔,你要用我的。」

  于煬臉紅了。

  祁醉又往前靠了靠,低聲笑:「小哥哥……行不行?」

  祁醉惡意賣慘:「我自己跑這麼遠去做手術,就這麼一個要求。」

  「行。」于煬聽不了這個,「沒、沒說不行。」

  祁醉笑了。

  他開始得寸進尺。

  「你每天睡前……能不能和我視頻一會兒?」

  于煬點頭:「嗯……」

  祁醉勾唇一笑:「可以裸睡嗎?」

  于煬想到自己要用祁醉的被子的床,臉瞬間更紅了,他勉強道:「那樣不就是……」

  祁醉輕笑:「是什麼?」

  這種話于煬說不出口,他討饒的看看祁醉。

  祁醉並不勉強他,「不欺負你,那穿個睡衣?」

  于煬忙點頭。

  祁醉一笑:「不過得穿我的,櫃子裡的你隨便挑。」

  于煬恨不得找個地縫鑽起來。

  「這算是說好了?」祁醉笑笑,「每天睡前視頻,穿我的睡衣,嗯?」

  于煬說不出話來,半晌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祁醉自己都有點說不出口了,他低頭笑了下,在于煬耳邊輕聲道,「先說好了,你要是在我床上有了什麼……反應,視頻的時候必須告訴我,行不行?」

  于煬的臉騰的一下,紅透了。



第66章

  跟于煬說定後,祁醉把自己宿舍從裡到外收拾了下,窗簾都換了個新的。

  賀小旭還憋著火,站在祁醉房間門口小聲逼逼:「做什麼呢?先不回來了?收拾什麼?」

  「什麼時候回來沒准。」祁醉故意把那盒安全套放在了容易被看到的地方,「收拾下,等我走了讓于煬過來住。」

  賀小旭茫然:「他自己房間怎麼了?我可沒動他空調!」

  「空調……」祁醉輕嘲,「他房間沒事,就是讓他過來。」

  賀小旭細想了下,鄙夷:「你一天不欺負Youth能死?每天來你房間睡你床,他還睡得著麼?」

  「這算什麼欺負?睏了就睡著了。」祁醉把自己幾套洗乾淨的睡衣放好,「怕他每天回宿舍了想我,給他找點兒事分分心。」

  賀小旭意外的愣了下,無話可說:「行……疼老婆還是你祁神疼。」

  祁醉低頭看著櫃子裡一遝洗乾淨的內褲,他猶豫了下,還是沒放在顯眼的地方。

  祁醉把自己內褲全放在了一個小櫃子裡。

  還是不放在明面上了……哪天于煬想他了或者是心情不好了,就故意騙他幫自己找東西,讓他翻到這些就行。

  祁醉能想像于煬到時候會有多害臊。

  賀小旭看不下去了,「秀幾把秀……」

  「樂意。」祁醉收拾好了,坐在床上,「我馬上就要走,你替我看著點。」

  賀小旭沒明白:「看什麼?」

  「看于煬。」祁醉淡淡道,「有事兒了他可能不跟我說,你告訴我。」

  「知道。」賀小旭無奈,「別說的跟托孤似的好吧?就動個小手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得了什麼絕症呢。」

  祁醉嗤笑:「托孤?你想得美……」

  賀小旭歎口氣:「勸不動你……哪天走?」

  「合同簽下來,暫時不用官宣,都是小事,等之後再說。」祁醉揉了揉手腕,頓了下又道,「他……」

  祁醉自己忍不住先笑了。

  來來回回,還是不放心于煬。

  「算了,沒事。」祁醉把行李箱推出來收拾東西,「多照顧他就行了。」

  三日後,祁醉早早的拎著行李箱走了。

  飛機是上午的,祁醉走得早,于煬中午起床後,祁醉早已上了飛機了。

  于煬照常吃飯訓練,和平時沒任何兩樣。

  甚至下午訓練賽的時候,于煬發揮的比平時還好,和瑞典豪門戰隊對槍的時候一對二,乾淨利索的結束了訓練賽。

  訓練賽打完後于煬給一隊五分鐘時間定外賣,等外賣的時間裡,他放上投影,開始複盤。

  于煬語速很快,一樣的練習賽,賴華給他們複盤要一個小時,于煬不斷快進,半小時就結束了複盤,稍微總結了幾句後,外賣正好來了。

  大家相互道一聲辛苦,其他幾人下樓拿外賣吃飯,于煬依舊是拿上來,在電腦前邊訓練邊吃飯。

  賀小旭盯了于煬一天,見他和平時一樣,放下心來。

  賀小旭記得祁醉說過于煬兩次,讓他吃飯的時候別看電腦,故而也走過來勸了兩句。

  于煬邊扒飯邊搖搖頭,敷衍道:「沒事。」

  賀小旭一笑:「祁醉走前可讓我替他看著你了,你這萬一鬧出什麼小胃病來,我沒法交代。」

  于煬頓了下,扒飯的速度降低了許多。

  賀小旭忙見縫插針,忙道,「祁醉還說了,你得多喝水……他說了,你要是不喝,就讓我把你杯子藏起來,讓你用他的杯子喝。」

  于煬手裡的筷子一頓,然後端起外賣店送的例湯來喝了兩口。

  賀小旭舒心一笑:「還是祁醉說話管用啊……」

  于煬耳廓紅了幾分,沒說話。

  賀小旭坐下來,感歎,「祁醉多餘讓我看著你,這不挺好的?他現在也不參與訓練,在不在基地都一樣,就是不在,你不也……」

  于煬咽下嘴裡的米飯,又喝了兩口湯,突然道,「不一樣。」

  賀小旭一怔,「怎麼不一樣了?」

  于煬扒了一口飯,沒說話。

  祁醉不在,對于煬來說,整個基地就是空的。

  但這話太矯情,于煬跟祁醉都說不出口,更別說是對著賀小旭了。

  賀小旭這個單身狗完全體會不到于煬的情緒,自以為貼心,其實哪兒有雷往哪兒踩,他想讓于煬更精神點兒,笑道:「是不一樣,少個閒人在這晃了……哎,我其實更擔心他。」

  于煬垂眸,他也是。

  要不是國內預選賽逼近,于煬說什麼也會跟著祁醉一起去的。

  「祁醉跟美國好像八字不合。」賀小旭還在嘮叨,「那會兒你還沒進戰隊呢,不知道,有次祁醉帶隊,我們一起去北美打比賽,哇……祁醉就跟中邪了似的。」

  于煬瞬間抬眸,「去年?」

  「嗯。」賀小旭感歎,「從出國開始,他就不正常……好吧我承認那次比賽是挺重要的,打的也挺艱辛,但他那個狀態……真的,知道的是他去打比賽,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去收復美利堅國土的呢,那殺氣騰騰的……」

  于煬抽過紙巾,擦了擦嘴,靜靜的聽著。

  「剛下飛機那天,去了主辦方給安排的酒店,辦入住的時候跟幾個其他國家的選手遇見了,祁醉還跟一個巴西的選手起了衝突……有那種開玩笑沒尺度的,或者就是嘴賤的,看見選手就要逼逼幾句,不過一般語言不通,大家聽不太明白就都糊弄過去了,偏偏祁醉那個八國翻譯什麼鳥語都能聽出來……」賀小旭無奈,心悸道,「那天不知道他吃了什麼槍藥了,當時就用對方母語懟回去了,比那個傻逼說的還絕還難聽,那個打臉……你懂得,他那個嘲諷能力,當時氣的那個逼差點動手。」

  「夭壽了。」賀小旭咋舌,「祁醉平時脾氣挺好的,就那天,全程冷著臉,嚇死我了……」

  于煬叼了根煙,半晌無話。

  「所以我懷疑他是不是對這個國家有什麼偏見。」賀小旭抓抓手臂,「你說他這次萬一再犯病,去那見這誰懟誰……哇,被打死了咱們也不知道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笑吧?」

  于煬拎起外賣帶,淡淡道,「你坐,我出去抽根煙。」

  賀小旭茫然的看看于煬,沒心沒肺的回味了下,還是覺得自己說的挺搞笑的。

  于煬抽了根煙,回來後在自訂服練槍。

  間隙,于煬給祁醉發了幾條消息。

  于煬知道祁醉看不見,但他還是想發。

  至少祁醉落地有信號後就能看見了。

  于煬時不時的看看手機,隔一會兒發一條,他靜靜的看著大片的未讀消息,想著……等祁醉聯繫自己的時候,如果他想視頻,那自己肯定馬上視頻。

  要怎麼視頻都可以。

  于煬又給祁醉發了幾條消息,晚上的練習賽馬上開始了,于煬手機要沒電了,他匆匆給手機插上電源線,把手機放到了一邊。

  但可惜,電源線那頭,並沒插在接線板上。

  賀小旭剛坐在于煬身邊的時候,非常不見外的把自己沒電的平板電腦插在插座上了。

  美國,紐約。

  祁醉長腿長腳的,這麼長時間的飛機,他做頭等艙也覺得不舒服,落地入境後打車去訂好的酒店,去酒店的路上祁醉給這邊的醫院打了個電話,約了一天后的面診。

  祁醉到酒店辦好入住後躺在了套間的大床上,揉了揉酸疼的脖頸。

  祁醉拿起手機,逐條看于煬發的消息。

  祁醉嘴角勾起,一一回復于煬。

  他去洗了個澡,出來後看看手機,于煬並沒回復。

  祁醉算了下時差……國內現在是淩晨一點,于煬肯定還沒睡。

  祁醉不知于煬是不是在打練習賽,沒打擾他,把行李箱拖出來收拾了下,再看手機時于煬還是沒回復。

  祁醉直接打了過去,關機。

  祁醉捏著手機喃喃:「不懂事啊……」

  祁醉把手機丟到了一邊。

  上海,基地裡,剛剛結束了練習賽的于煬下了自訂伺服器,登上亞服。

  馬上到月底了,于煬這月打練習賽打的多,中間還比賽過,耽誤了不少直播時間,這幾天正爭分奪秒的湊時長。

  練習賽結束後是個人訓練時間,于煬自己單排。

  于煬開了攝像頭,粉絲們看著于煬不苟言笑的臉色一直發彈幕問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怎麼好像不太開心。

  于煬從始至終都沒開麥。

  他在想祁醉。

  晚飯時賀小旭說的話在于煬心頭縈繞不斷。

  過去的事了,于煬不是矯情的人,並不會因為沉湎舊事而感傷,但于煬不知怎麼的,心裡就總覺得堵著什麼東西。

  于煬從初次和祁醉交往時,每一天就都覺得,祁醉不可能對自己更好了。

  火焰杯那會兒,交往第一天時,祁醉背著別人把于煬叫出來,給他開小灶,單獨教導他。

  于煬以為那就是最好的了。

  火焰杯是封閉式訓練比賽,基地內外不通,但祁醉作為指導可以隨意出入,他有次有事回了HOG基地一趟,回來時給于煬帶了新鮮的蛋糕和果汁。

  于煬又以為這應該是最好的了。

  于煬命賤,沒被人寵過,祁醉對他的每次溫存都讓于煬覺得不可能有什麼比這個更好了。

  就算後來迷迷糊糊的分手了,在沒想明白的時候,在看直播聽祁醉親口說他單身時,于煬仍然這麼堅信著。

  就是那會兒,祁醉也是對他最好的人。

  于煬明明連誤會中冷漠又絕情的祁醉都能接受,都心存感激的。

  但偏偏在知道祁醉當時飛北美整個人情緒失控的時候,于煬突然有點受不了了。

  祁醉怎麼能對自己那麼好?

  那麼好的一個人,怎麼會對自己這麼好?

  于煬狙掉對面建築裡的一個人,輕輕呼了一口氣。

  于煬伏地上子彈。

  于煬直播間裡不知出了什麼事,彈幕過年似的突然爆炸。

  于煬微微蹙眉,切出來打開直播彈幕——

  烏泱泱的白色彈幕中,一條來自至尊會員的特效彈幕始終停留在于煬直播間首頁。

  Drunk:【手機關機了?開個機唄,小哥哥,說好的睡前先視個頻呢,忘了?】



第67章

  紐約,酒店房間中,祁醉坐在床上,腿上放著個筆記型電腦,他看著直播介面裡于煬錯愕的臉笑了下,單手打字……

  Drunk:【說好的視頻,不是讓我來看你直播吧?】

  Drunk:【手機怎麼了?】

  基地裡,于煬呆滯的看著螢幕,彈幕都在刷「Drunk」,于煬幾乎要不認識這幾個字母了。

  于煬手忙腳亂的去看手機,他拿起手機來,充電線跟著被提了起來……賀小旭的平板早充滿電了,被他忘在了這裡。

  于煬把賀小旭的平板電腦拔了下來,給自己手機沖上電。

  于煬把直播的麥克風打開,結巴著道歉,「對不起,手機沒電了……」

  祁醉飛快打字。

  Drunk:【這有什麼對不起的。】

  Drunk:【還訓練多久?】

  于煬還沒反應過來祁醉為什麼在看自己直播,呆呆的照實道:「還兩個小時……」

  Drunk:【?】

  Drunk:【淩晨一點了,還訓練兩個小時?】

  于煬嘴唇動了動,慫了,小聲著跟祁醉打商量,「那一、一個小時……行嗎?」

  彈幕瞬間又瘋了。

  【這是我煬神的聲音?怎麼變了?】

  【石更了……】

  【Youth!!!清醒一點!!!你怎麼了?!你平時跟人正面剛槍的氣勢呢?!!】

  【什麼情況?發高級彈幕的這是誰?你們為什麼都瘋了?Youth為什麼這麼軟了?】

  【啊啊啊啊啊啊……】

  彈幕上,祁醉的特效彈幕刷新,蓋過了其他彈幕。

  Drunk:【嗯,練吧。】

  祁醉打完這幾個字就沒再發過彈幕,粉絲們卻瘋了。

  于煬直播間人氣幾分鐘裡翻了好幾番,彈幕刷的飛快,疊了一層又一層。

  【隔空遇見Drunk了嗚嗚嗚……】

  【有生之年還能等到我祁神自己直播嗎?有生之年還能等到我祁神自己直播嗎?】

  【問個問題,現在祁神是不是只活躍在別人直播間裡?我們十個兩千人大群日夜蹲守,四處伏擊,只在其他人直播間見過他。】

  【是去過別人直播間,不過現在也就在煬神這吧,其他直播間都把他拉黑了,Drunk,唯一一個被幾個戰隊一起拉黑的男人,心疼……】

  【煬神肯定不會拉黑祁醉啦,喜歡還來不及呢,冷了一晚上的臉,祁神來了瞬間有表情了,噫!不爭氣。】

  【我老公被他老公隔空調戲了,戴著雙重綠色王冠的我感覺賊雞兒興奮。】

  【等下!Drunk為什麼說要視頻?他在外地?幹嘛去了?幹嘛去了?有人知道嗎?】

  【你倆要視頻?視頻什麼?】

  于煬機械的打開遊戲用戶端,彈幕刷的太快,于煬根本看不清,他見不少人在問祁醉去哪兒了,調整了下麥克風低聲道,「隊長有事出門了,不在基地。」

  祁醉去動手術的事圈裡只有HOG內部幾個人知道,于煬不欲多言,回了一句後就不再回答彈幕,繼續這一局遊戲。

  不過于煬現在完全是憑著慣性在操作,腦子早就空了。

  祁醉已經到酒店了?

  他聯繫不到自己,所以來直播間看自己了?

  什麼時候來的?

  來多久了?

  自己還開著攝像頭……

  于煬突然反應過來,祁醉看得見自己!

  于煬不著痕跡的端正了一下坐姿。

  于煬看了一眼攝像頭,他中午剛洗了頭髮,一直沒紮起來,一頭黃毛被頭戴耳機壓的炸蓬蓬的。

  等安全區刷新的時候,于煬趴在掩體下,摘了耳機,叼起手上套著的一個皮筋,迅速的把頭髮紮好然後飛速戴好了耳機。

  粉絲們看著于煬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笑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從開播就提醒你頭髮亂了,不聽,非要老公來了才知道整理。】

  【噫,老公來了就知道紮頭髮了?】

  【感恩的心!感謝祁神!你不來煬神根本不在乎這些啊氣die……】

  【是誰讓我的小哥哥重拾偶像包袱?剛才都在刷屏說你雞窩頭,你那個一臉的漠然呢?】

  【祁神在跟我一起看直播嗎?祁神在跟我一起看直播嗎?祁神在跟我一起看直播嗎?】

  于煬抽空掃了一眼彈幕,耳朵漸紅,他不知道祁醉還在不在,但祁醉的帳號確實在直播間裡,沒退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還在看……

  還是去洗澡了?飛了這麼久,應該挺累吧?

  吃飯了嗎?

  還是已經躺下了,只等著自己訓練結束了?

  應該沒再看了吧?這麼半天沒發彈幕了。

  于煬心裡雜念太多,決賽圈的時候,一個失誤,被人爆了頭。

  彈幕上刷一片善意的諧謔。

  于煬深呼吸了下,退出來重新排。

  下一把于煬落地沒處理好,又犯了個低級錯誤——拿到槍沒第一時間上子彈,去搶三級頭的時候被同時跳三倉的人打了一槍,好在打在他腿上了,只掉了三分之一的血,于煬繞著牆躲了個背身,迅速上了子彈,轉身打死了對方。

  于煬輕輕呼了一口氣,平時練習賽要是出這種錯,估計要被賴華點名罵的狗血淋頭。

  于煬繼續搜檢物資,餘光裡掃了一眼直播助手,彈幕又炸了。

  于煬點開彈幕看了下。

  Drunk:【累了?】

  Drunk:【睏了就休息,這麼訓練沒意義。】

  于煬頓了下,臉瞬間紅了。

  但這次不是因為害臊。

  于煬回想一下剛才的失誤,臉上火辣辣的。

  祁醉原來一直在看直播……

  看著自己一直在犯要命的低級錯誤。

  彈幕裡幾個黑子借題發揮,馬上開始帶節奏。

  【聽到沒?祁醉都看不下去了。】

  【職業選手?冠軍選手?這種失誤都有笑死人了。】

  【??????】

  【黑粉打卡上班了?你喜歡的選手從來沒失誤過?你莫不是粉了個機器人?】

  【房管幹活了,這不封等什麼呢?】

  【祁醉這是在罵你童養媳?你們cp粉不整天刷他倆甜嗎?這甜個瘠薄?】

  【祁醉都看不下去了祁醉都看不下去了祁醉都看不下去了……】

  于煬不至於被黑粉帶節奏,他只是受不了自己犯這種錯,還全被祁醉看見了。

  于煬磨了磨牙,打開地圖看了一眼安全區,勒令自己不能再失誤,他在地圖上標了個點,縮小地圖後,他電腦上的社交語音軟體響了下。

  于煬怕自己再失誤,本來不想看消息的,奈何軟體資訊一直在跳,于煬飛速的點開……

  Drunk:打字沒語氣,不是在訓你。

  Drunk:看他們刷彈幕才反應過來。

  Drunk:接個語音?

  祁醉發了個語音電話過來,于煬愣了下,本能的點了接受。

  同一刻,祁醉的聲音同步進了直播間。

  「你打你的,掛著語音就行。」

  祁醉坐了那麼長時間的飛機,整整十二個小時的時差,晝夜顛倒,讓他聲音略帶疲憊,和平日稍有不同,但直播間的粉絲們還是第一時間就認出來了。

  【祁醉?這是祁醉的聲音?祁醉!!!!!!!】

  【什麼情況?這是接上語音了?連麥了?】

  【這個聲音有點溫柔……遭不住遭不住,哭泣,Drunk你直播的時候不是用這個聲調的……】

  【哪個黑子剛才說祁醉罵我煬神來著?這語氣是在罵人?那求祁神每天這麼罵我好吧?】

  【嗷嗷嗷嗷嗷連麥好連麥好,求繼續……】

  【時隔數月我居然是在Youth這裡聽到我老公的聲音嚶嚶嚶……】

  于煬片刻就明白過來了。

  祁醉是怕剛才發的彈幕引起誤會,讓粉絲們以為他當眾下自己的面子。

  于煬心裡一熱。

  語音那一頭,祁醉清了清嗓子,「剛那個失誤……是不是我這麼看著,你有點緊張?」

  于煬莫名的有點害臊。

  那麼多人看著,于煬不知道說什麼好,他嘴唇動了動,低聲道,「有點……」

  祁醉笑了下:「跑毒吧,我看著你。」

  聽著祁醉的聲音于煬心跳有點快,他灌了一口涼水,找車轉移位置。

  祁醉並不十分打擾于煬,只是偶爾開麥提醒他兩句。

  「這種情況你停車打藥最好換在二號車位上。」

  「不是正式比賽,也不是訓練賽,但這個意識得有。」

  「這個滑步沒意義,注意N方向。」

  「先卸車胎再炸車,從車胎掃上來比較好……這是個小斜坡,車炸了可能會往下滑,那就沒法做掩體了。」

  于煬有天秀的操作的時候,祁醉也會開麥誇他。

  「聰明。」

  「nice.」

  「漂亮。」

  于煬聽著祁醉的聲音吧一局遊戲打完,耳朵變得紅紅的。

  于煬打完遊戲了,祁醉話也多了。

  「這局打的可以啊……」祁醉似是看了下時間,他停頓了片刻,問道,「還差二十分鐘兩點,再打一局?」

  于煬遲疑:「你……你是不是累了?不然我先……」

  于煬想說不然我先跟你視頻了再回來訓練也行,但直播著,這種話他說不出口。

  「不用,你打你的。」祁醉不讓于煬折騰,「打完了再視頻就行……也沒那麼累。」

  祁醉掃了一眼彈幕,修長的手指輕敲鍵盤,「樂意陪你熬夜,你打你的。」



第68章

  祁醉的粉絲在于煬直播間蹲了大半夜,雖沒見到祁醉,但聽著他時不時的開麥,已經非常知足了。

  特別是祁醉今天一反常態,不刻薄不毒舌不說騷話,只是指導于煬,話不多,很溫柔。

  不管是太太粉cp粉還是技術粉,聽了一晚上都滿足了。

  只可惜,祁醉只是裝的好。

  當著粉絲,祁醉人模狗樣的,斯文又體貼,指導的也很專業,背著人,祁醉缺德到極點。

  「去給賀小旭平板上下幾部GV,歐美的,找點重口的……」

  祁醉宿舍裡,于煬連著視頻,臉頰發紅:「不了吧……」

  「幸好知道你在基地,萬一在外面呢?」祁醉皺眉,「他是不是有病?用你充電口做什麼?」

  于煬想起賀小旭跟自己說的那些話,頓了下,沒解釋。

  「什麼時候動手術?」于煬仔細看看祁醉身後的傢俱裝潢,「在酒店嗎?沒去醫院?」

  祁醉點頭:「在酒店,醫院要先預約,明天去,還是要做檢查,真動手術……不知道哪天,不是什麼大手術,一兩個小時完事兒,不需要住院,那家醫院離這裡挺近,我暫時住在這個酒店,手術後每天需要去他們那裡複健,之後……看情況吧,可能換個酒店,這家附近沒中餐。」

  于煬想著祁醉要一個人做手術就揪心,他算了算時差,「等你動手術的時候……我可能在打練習賽。」

  祁醉輕鬆的點頭:「應該是,好好打。」

  于煬眉頭緊皺:「你……」

  「真沒什麼事兒。」祁醉一笑,「我爸媽早就跟醫生聊過了,真嚴重的話他們就來了。」

  于煬要心疼死了。

  祁醉故意岔開話題:「你剛才還沒說呢,賀小旭用你充電口做什麼?」

  「他……」于煬遲疑道,「跟我聊天,順手就……」

  祁醉眯了眯眼,「說我壞話了?」

  于煬語塞。

  祁醉笑了:「還真說我壞話了?編我什麼了?」

  于煬沒回答,沉默片刻突然小聲道:「你……看不看我穿你睡衣?」

  于煬左手拿著手機,右手單手解襯衫扣子,說話間解了三四顆。

  祁醉愣了下,不知怎麼的,自己耳朵先紅了。

  「好好說著話……」祁醉突然覺得自己腿上的筆記型電腦有點燙,「怎麼了寶貝兒?你還真說我壞話了?這麼著急補償……」

  于煬低著頭,「我沒說。」

  「那怎麼這麼主動?」祁醉看著于煬白淨的脖頸,根本移不開視線,他深呼吸了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寶貝兒,那什麼……我告訴你個秘密,我這邊現在剛過中午,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我還叫了客房服務,他們一會兒給我送午餐過來,看見我在這開飛機……不合適吧?」

  祁醉轉了個身,背對著落地窗,從鏡頭角度看過去,窗外的紐約市豔陽高照,車水馬龍。

  于煬一怔,臉頰瞬間爆紅。

  「你……」于煬狼狽的把衣服系上,低聲尷尬道,「你、你不想看啊……」

  祁醉在心裡罵了自己兩句,失笑,「不是不想看……我感覺你有點不對,隔著這麼遠,別讓我擔心,賀小旭到底跟你說什麼了?」

  于煬整了整衣服,踟躕片刻,低聲說了。

  祁醉皺眉:「這個逼……嘴怎麼這麼欠呢。」

  祁醉細看于煬臉色,「出息呢?聽了這點兒事,就這麼著急哄我?」

  于煬低著頭,「嗯……」

  「這不挺正常的麼?」祁醉笑笑,「分手了,失戀了,我有點情緒不正常?」

  正常,但于煬依然心疼。

  「說白了,你就是不信我當時喜歡你。」祁醉挑眉,「于隊長,行行好?我那會兒對你算是一心一意吧?還特麼是我初戀,不到一個月就分了,當時的情況……你還有騙我感情的嫌疑,我就是脾氣再好,也得有點兒火吧?」

  有火,但是沒發在于煬身上。

  那個遭瘟的巴西選手一頭撞過來,自然成了炮灰。

  于煬真的沒法想像,怎麼會有這麼好的人會喜歡自己?

  祁醉看著于煬糾結舊事,想笑,又有點心疼。

  吃苦吃習慣了,突然吃到甜的,反而誠惶誠恐。

  這毛病沒特效藥能治好,只能溫水煮青蛙……對他好,對他更好,好的他習慣了就行了。

  「行了,我以為出什麼事了呢。」祁醉挑眉,「算是說清楚了,別再翻舊賬行嗎?」

  于煬悶悶的點頭。

  于煬領口扣子沒系好,胸口的皮膚若隱若現,祁醉深呼吸了下,心猿意馬,「那什麼……你是不是要換睡衣了?」

  于煬愣了片刻,忍著羞恥小聲問道,「你願意看嗎?剛才……不說不看嗎……」

  祁醉恨不得馬上飛回基地把于煬拆吞入腹。

  剛才是懷疑于煬出什麼事了,這會兒知道是虛驚一場,該看的自然還要看。

  祁醉看著脖子都紅了的于煬,惡劣道:「這麼沒防備心?我可能會錄視頻,截圖……」

  于煬頓了下,好聲好氣的跟他商量:「那你別發出去……讓別人看見。」

  祁醉咬牙,這手不治了算了……現在回國還來不來得及?

  當晚,于煬躺下後還頂著一張大紅臉給祁醉發了消息,讓他存好照片,不要讓別人看見。

  祁醉根本沒截圖,他剛沖了個涼,看見消息按著語音鍵哄了于煬兩句,讓他安心。

  短短十五秒的語音,被于煬睡前反復播放,不知聽了多少次。

  隔日賀小旭才知道那晚直播間的事,不過這次他沒發火……顧不上了。

  祁醉不在,賀小旭只好跟賴華和于煬商量,他把兩人單獨叫出來,無奈道:「贊助又沒了一個。」

  賴華聞言眉頭擰起,于煬揉了揉酸疼的脖頸,薄唇抿成一條線。

  賀小旭暗暗憋著火,他這次沒跟贊助商發脾氣,甚至還跟人家賠笑臉說好話,虛情假意的客套了一通,說以後有機會再合作。

  其實心裡早炸了。

  「世界賽還沒開始呢,怎麼就都覺得咱們不行了?」賀小旭氣的想吃人,「TGC這是要起飛?都說他們現在才是豪門戰隊,我去他大爺的,他們有什麼成績麼?沒獎盃沒戰績就硬封神?上次亞洲邀請賽上被咱們壓在地上打好吧?」

  于煬低聲道:「跟他們沒關係,還是我們幾個不行……」

  「沒什麼不行的,比上個月又好很多了。」賴華沉聲道,「特別是你的單排,這幾次練習賽上都是第一,都在穩定上升……」

  于煬有一說一,「但大家一般還是關注四排賽,不管是獎金分佈還是比賽側重點。」

  賀小旭其實心裡也慌,他看看于煬,沒辦法了,問道:「你們給我個底,這次世界邀請賽……最好的情況,能拿到什麼成績?」

  賴華于煬半晌無話。

  賀小旭著急,壓著嗓子,「又不告訴別人!怕什麼?」

  賴華像個悶葫蘆似的,一言不發轉身下樓去了,賀小旭心裡更慌,下意識看向于煬。

  「最近經常跟北美那邊約練習賽,日韓那邊也有,他們什麼水準我們差不多也清楚了。」于煬停頓片刻,道,「不過這不是重點了,重點是……這次邀請賽國內有三個名額,現在最好的情況是……」

  賀小旭緊盯著于煬。

  于煬道:「是先成功的拿到名額。」

  賀小旭頭疼:「你的意思是,咱們有可能國內預選賽都……」

  「TGC不用想了,只要他們沒失誤,第一肯定是他們的。」于煬逐一分析,「騎士團沒TGC強,但勝在穩定,我們和他們四六開,我們四。」

  「FIRE戰隊也很強,跟我們五五開,母獅戰隊……我們不失誤的話,不怕他們。」于煬看著賀小旭,「兩周後就要開始打預選賽了,我們目標是先拿到世界邀請賽的名額。」

  「我跟你說實話吧。」賀小旭有氣無力,「咱們直播平臺的贊助……最近也總聯繫我,問東問西的,我怕他們也要跑,最近整天跟他們吹,吹你們在世界賽上一定如何如何,你們要是連國門都出不去……」

  于煬知道賀小旭壓力大,猶豫了下,「我盡力。」

  賀小旭可憐巴巴的看著于煬。

  于煬心一橫,下了軍令狀,「我們肯定拿到名額,你繼續吹吧。」

  賀小旭更心慌了,他懷疑于煬跟祁醉久了,心態有點過好了,他怯怯的再次確定:「就……硬吹嗎?」

  「吹。」于煬閉眼,「說我現在solo第一,說辛巴現在一個能打三個,說我們練習賽裡趕英超美,閉眼吊打國際豪門戰隊。」

  賀小旭心驚膽戰,「你是不是被祁醉傳染了?這麼倒楣揪心的事,讓你說的我居然有點信了……」

  于煬臉有點紅,磕巴道:「別……別告訴隊長我教你這麼說。」

  賀小旭哭笑不得,狠了狠心:「放心,我繼續吹去了。」

  賀小旭走了,于煬自去訓練。

  祁醉現在是老闆,贊助的事瞞不過他去,晚上的時候祁醉就知道了。

  意料之中的事,祁醉並沒說什麼,反而安慰了賀小旭幾句。

  賀小旭嘴碎,素質也差,白天答應了于煬不告訴祁醉,晚上一字不漏的跟祁醉說了,祁醉聽著于煬那通豪言壯志啞然:「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

  「閉嘴!」賀小旭道,「你以為Youth光會說?今天訓練的更認真了!」

  祁醉淡淡道:「少給他壓力,要是把他也累出毛病來……」

  「呸呸呸。」賀小旭怒道,「他體檢結果可好了!什麼毛病也沒有!」

  祁醉冷冷道:「心裡的毛病也是毛病,你沒事兒少跟他瞎逼逼,贊助沒了就沒了,你跟他說有用?」

  賀小旭自知理虧,「我……我不是得找個人商量麼。」

  祁醉沒理他,掛了電話。

  當晚,于煬早早的開了直播。

  于煬會開播,說明訓練賽結束了,開始自己練習了。

  祁醉給于煬發消息。

  Drunk:不休息會兒?剛打完就直播。

  Youth:混時常,也……混點禮物錢。

  Drunk:……

  Drunk:就算贊助沒了,咱們也沒混到這一步吧?

  Youth:你知道了?

  Drunk:嗯。

  Youth:多攢一點,總沒錯。

  Youth:我會好好賺錢好好打比賽,你別有壓力。

  祁醉心都軟了。

  祁醉沒再多說,他打開筆記本,給于煬打語音電話,于煬很快接起來了。

  祁醉靜靜的看著他單排,基本不開麥,除非于煬確實有問題了,才低聲提醒他兩句。

  每當這時,直播間裡彈幕都要爆炸幾分鐘。

  于煬都很重視正常訓練時間,不會多話,祁醉自然不會多打擾他。

  直到直播間裡出現了不受歡迎的人。

  【系統公告:房管Knight-Flower進入了直播間。】

  祁醉眯了眯眼……周日了,花落應該是來約下周的訓練賽的。

  果不其然,會員彈幕上——

  【Knight-Flower:Youth,約一下下周訓練賽?】

  于煬在遊戲裡沒看見,祁醉裝瞎,不提醒他,于煬半天才看到,他切出遊戲介面開麥道:「週四和週六沒空,其他時間都可以。」

  【Knight-Flower:ok。】

  【Knight-Flower:單排呢?放不方便組隊雙排一把?】

  不等于煬婉拒,祁醉冷冷道:「不方便。」

  花落被嚇了一跳。

  【Knight-Flower:這誰聲音?!祁醉?】

  【Knight-Flower:什麼情況?你不是出門辦事了嗎?有病吧你?】

  【Knight-Flower:Youth還沒拒絕我呢,你逼逼什麼?我們現役隊長聊聊天,退役人員閉嘴可以嗎?】

  祁醉閉了閉眼,深呼吸了下……他無意挑事,是花落逼他的。

  祁醉調整了一下耳麥,突然道:「感謝騎士團花落隊長打賞的十個流星雨,花哥可以呀,夠大方,來來大家幫忙刷一下彈幕,一起感謝一下。」

  粉絲們不明所以,祁醉說什麼就是什麼,馬上開始幫忙刷「謝謝花哥,花哥大方,花哥牛逼。」

  花落:「……」

  禮物未到,感謝先行。

  感謝彈幕鋪天蓋地,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花落丟不起這個人……

  花落咬牙,忍痛刷了十個流星雨,一千塊錢一個的禮物,刷完十個花落肉都疼了,他怕祁醉再感謝,刷完就罵罵咧咧的跑了。

  于煬兼顧著遊戲,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半天切出來看了一眼啞然,他最近想錢想瘋了,看見有禮物當然開心,不過還有點疑惑:「約個練習賽……怎麼還砸禮物呢?」

  「誰說不是呢。」祁醉素質屌差,跟著假惺惺的感歎,「我花哥就是牌面大……來一趟不空著手,非得送點禮物。」

  國內一線PUBG戰隊群裡,花落依次單戳了其他戰隊隊長,咬牙切齒的讓大家小心,最近跟HOG約練習賽私下單找Youth,千萬千萬不要去Youth直播間。

  花落是好心,偏偏這群人互黑互損慣了,彼此之間並沒有信任可言,花落不說這話誰也沒想去于煬直播間,他這話說出來了後——

  三分鐘後,業火在于煬直播間含淚砸了三千塊錢的禮物。

  五分鐘後,母獅戰隊隊長被套路了一千塊錢的禮物。

  十分鐘後,周峰默不作聲的在于煬直播間扔了一萬塊錢的禮物,又一言不發的出來了……

  好奇心害死貓,一晚上,于煬懵懵懂懂的發了筆小財。



第69章

  地獄空蕩蕩,祁醉在人間。

  托花哥的福,祁醉連蒙帶騙的給于煬混了小十萬的禮物錢。

  「一方有難,八方支援,人間處處有驚喜,人間處處有真愛……」祁醉準備發個微博表達一下內心的感動,「我祁醉,在役八年,最大財富就是遇到了你們這群兄弟……」

  最後要不是賀小旭丟不起這個人拎著刀上來了,祁醉還能再撈點。

  祁醉當時已經在給自己大爺打電話,想教他怎麼上平臺看直播了。

  賀小旭怒目切齒,拉過于煬的耳麥對祁醉進行死亡威脅:「祁醉……下周我們就要碰面一起打預選賽了,你不要臉,ok的,我們還要,行嗎?」

  祁醉掛了自己大爺的電話,看向直播間裡突然出鏡的賀小旭,「怎麼就不要臉了,都是兄弟戰隊……」

  賀小旭氣的喘不上氣來,窒息道:「你管他們叫聲兄弟,你看有人答應麼?」

  于煬:「……」

  于煬揉了揉眉心,遲疑道,「那什麼……我直播還沒關……」

  賀小旭愣了下,下意識看向攝像頭,粉絲們刷刷的發彈幕跟賀小旭打招呼,賀小旭惱羞成怒,「關了!」

  賀小旭自己動手給于煬閉了麥,粉絲們聽不到聲音了,只好瘋狂刷彈幕。

  【感覺自己見證了歷史,以後誰在說國內戰隊之間不合我第一個站出來!】

  【一聲兄弟,一生兄弟,不多說了,你們都是我祁神的財富!】

  【HOG和騎士團友誼長存!】

  【HOG和TGC友誼長存!】

  【HOG和FIRE友誼長存!】

  【我有個大膽的建議,以後誰來煬神直播間,不管給不給禮物,咱們就硬感謝怎麼樣?】

  【超級管理來了也要感謝?】

  【要,超級管理怎麼了?平臺老闆來了也要!】

  【我要笑炸了求求你們別秀了……】

  于煬心裡其實有點不過意,想退回去,又被賀小旭攔住了。

  「退什麼退,祁醉以前也打賞他們,有來有回的,他們不在乎這點兒……再說咱們也不缺這點兒啊。」賀小旭恨鐵不成鋼的看看于煬,「還沒看出來?祁醉故意的,哄你玩呢!訓練!」

  于煬愣了下,乾巴巴道:「是……是嗎?」

  于煬耳機裡祁醉輕笑了下,沒說話。

  賀小旭看不下去了,抓狂的走了,出門前又警告了祁醉一聲,不許他再搞事。

  祁醉懶懶答應著,沒答應也沒說不答應。

  預選賽馬上就開始了,祁醉確實也不敢再耽誤于煬的時間。

  HOG一隊如今的水準如何祁醉比賀小旭清楚,他不想給于煬太大壓力,每次跟于煬聊起來,只說盡力就好。

  國內預選賽一天天逼近,于煬被祁醉強行壓縮的訓練時間再次釋放,祁醉現在也不勸他早睡了,晚上也很少再連麥,但于煬只要開直播,祁醉肯定會看,被無數直播間拉黑的Drunk帳號,這些天始終掛在于煬直播間裡。

  紐約那邊,祁醉在進行過多次檢查後,又被安排了一個星期的手腕術前訓練,趕來趕去,祁醉手術竟跟國內預選賽碰到了同一天。

  不但是同一天,是完完全全時間都重合了——祁醉上午八點開始準備手術,國內時間是晚上八點,于煬應該正在打倒數第二個單局。

  祁醉知道時間後自己忍不住先笑了,「你說咱倆這是什麼運氣……」

  于煬心裡也不痛快,反過來安慰祁醉:「你做好手術出來……就知道我們成績了。」

  祁醉點點頭,「挺好。」

  于煬欲言又止,「你……你別怕疼。」

  祁醉笑了。

  「于煬。」祁醉看著視頻裡的人,突然道,「比賽要是輸了……」

  于煬想也不想道,「不可能。」

  「別這麼大壓力,就是周啞巴他們現在也不敢說一定能出線吧?凡事都有萬一……」祁醉接著剛才的話題道,「要是輸了……你讓賀小旭帶你去辦個簽證,我給你訂機票吧?」

  于煬一怔,「訂、訂機票?」

  「來我這。」祁醉對于煬輕鬆一笑,「反正也不用準備世界賽了,放個假吧,來這邊,我帶你玩。」

  于煬明白了。

  祁醉怕自己輸了預選賽名額後接受不了,要提前給自己喂一塊糖。

  祁醉眼神溫柔,引誘道,「想不想來?我在這邊還算熟,一般導遊不如我……反正複健的時候每天就去醫院兩三個小時,別的時間陪你玩,對了,想不想去環球影城?咱們可以去一趟奧蘭多,我只去過日本的環球影城,也沒去過這的,正好一起去看看,你應該喜歡,咱們在那多玩幾天……」

  祁醉一笑:「這次再出門,就不用一人一個房間了吧?跟我住一個房間?」

  于煬沉默片刻,用了好大的毅力才狠下心道,「不用了。」

  祁醉莞爾:「誰啊?昨天都躺下了,還給我發短信說想我了?」

  于煬臉頰漸漸紅,他輕聲道:「昨天訓練太累了,打的也不是太滿意,所以……」

  所以更想祁醉了。

  祁醉繼續哄他:「想我了還不願意來?」

  于煬垂眸,輕聲道,「世界賽……就在美國加利福尼亞。」

  祁醉錯愕。

  「我會拿到預選賽名額。」于煬慢慢道,「贏了比賽後,主辦方會給我訂機票,再等一個月,我就能去找你。」

  于煬看著祁醉,狠了狠心,「我去不了那麼早,你再等等我。」

  「不用心疼我,也不用想著怎麼安慰我,比賽我肯定會盡全力,我會努力贏下來,要是輸了……那全是我的問題,我會對粉絲們道歉,本來就是我該做的。」

  于煬想了下又道:「再說我也不會輸,我沒假期……得借著打世界賽的機會去找你。」

  于煬低頭,小聲道:「說想你了……是真的。」

  祁醉半晌說不出話來。

  還是小看于煬了。

  Youth怎麼可能需要他的這種賽後安慰。

  祁醉釋懷,點頭:「好,我儘量早點恢復,希望第一次手術就成功……可以趕在你來之前就回國。」

  祁醉一笑:「我也想你了。」

  于煬低著頭,好一會兒輕聲道:「你剛說……咱倆出門不再開兩個房間了……是真的?」

  祁醉失笑,「我說了那麼多,你就聽進去了這個?」

  于煬低頭不說話,臉卻一點點紅了。

  祁醉要愛死于煬了,他輕聲道,「是真的,等見面了試試?」

  于煬輕輕點頭。

  祁醉要讓于煬隔空撩炸了,他看看手錶,不敢再耽誤于煬時間,又說了兩句話就哄他睡了。

  翌日,祁醉進行手術,于煬帶隊征戰預選賽。



第70章

  比賽當天,HOG全員上午九點鐘就起床了。

  「不要緊張,好吧?」早飯的時候,賴華給大家做心理輔導,「情況你們現在都知道了,最差的結果就是出不了線,但那又怎麼了?」

  「就是啊,贊助掉的就只剩直播平臺這一個了,再慘還能怎麼慘?」賀小旭一改在于煬面前可憐巴巴的樣子,對辛巴自信滿滿道,「我們已經把最壞的打算都預料到了,沒關係,不要因為怕這個怕那個就束手束腳的,反而打不好,好吧?」

  「幹!」賴華吸著豆漿,大手一揮,「就是幹!別慫!一共六局比賽,不管前面打成什麼樣,心態別崩,打完一局,馬上忘記,最後一局往上追名次的事咱們又不是沒有過,千萬千萬不要像上次線下賽一樣,前面幾局打不好,整體就崩了。」

  賴華說著話看向辛巴,辛巴忙點頭,愧疚道:「我這次一定調整好心態,像煬神說的那樣……不管如何,就是要贏。」

  賴華點頭,聽了這話左右看看,「說起他來,Youth呢?」

  賀小旭起身看看,轉身上樓,「我去看看。」

  于煬正在三樓訓練室整理自己的外設包。

  于煬迷信又土氣,他想了又想,把自己鍵盤從外設包裡取了出來,走到祁醉機位前,把祁醉的鍵盤拆下來,裝進自己包裡了。

  正巧被上樓來的賀小旭看見了。

  「喲,幹什麼壞事呢?」賀小旭嘖嘖有聲,「厲害了,我來HOG五年了,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敢玩祁醉鍵盤的。」

  于煬被看見了也沒不好意思,他輕手輕腳的把祁醉鍵盤放好,低聲道,「用他的鍵盤,沒准更容易出線……反正都是白色鍵盤,別人看不出來。」

  賀小旭忍了又忍,沒告訴于煬,祁醉這把鍵盤是外設公司專門給他定制的,全球只有這一個,鍵帽都是特製的,就算路人看不出來,祁醉粉絲肯定一眼就能認出來。

  「嚶嚶嚶煬神用老公的鍵盤去打比賽了好萌好萌」這種帖子,幾個小時後大概就會在論壇首頁飄紅。

  賀小旭已經放棄給于煬培養太太團了,索性也不囉嗦了,他擔心于煬緊張,故意開玩笑道:「小心點,別再給他潑水了什麼的,等祁醉回來借題發揮找你麻煩……」

  「我會小心。」

  于煬把外設包拉好,心裡其實恨不得祁醉找他麻煩。

  賀小旭不再開玩笑,正色道:「老賴在給大家做心理建設,反正就是……不可能更糟了,壓力別太大,盡力就好。」

  于煬連祁醉的安慰都不會接受,更別說是賀小旭的,他搖搖頭:「不會,我說會出線,就肯定會出線。」

  賀小旭無奈一笑,點頭:「行吧,加油。」

  十點鐘,大家準時上車出發。

  于煬大賽都打過幾次了,整個流程很熟悉了,不用賀小旭再提醒,于煬倚在車窗上,面無表情的看著車窗外。

  第一次出門打比賽,身邊沒有祁醉。

  這次連解說都不是了……于煬揉揉眉心,閉目養神。

  月前,一隊剛打過一次正式的線下賽,那次成績是第四。

  而預選賽的名額只有三個。

  無論前些天大家如何苦練,無論方才賴華和賀小旭如何安撫,一隊的幾人還是有點緊張的。

  特別是辛巴,他坐的筆直筆直,兩手微微發抖,嘴裡念念叨叨不知說些什麼。

  老凱拿著平板電腦,還在複盤昨天的練習賽,卜那那左手端著個盛著水的礦泉水瓶蓋,右手手指輕點瓶蓋裡的水,優雅的一下下往辛巴臉上彈水珠。

  賀小旭也緊張,他回頭看看幾人,忍不了了:「那那你幹嘛呢?!」

  「給辛巴小朋友灑一點仙水。」卜那那寶相慈祥,「你們聽不清麼?這孩子在祈禱。」

  辛巴緊張的咽了下口水,「我我我我在求我太姥姥保佑我……」

  賀小旭啞然:「你太姥姥……也懂電競?」

  「不懂。」辛巴恭敬的看向車頂,「她老人家在天有靈,一會兒會附身在我身上,祝我一臂之力……」

  賀小旭無端一陣寒顫。

  辛巴在胸口畫了個十字,兢兢業業,「列祖列宗在天有靈……」

  「行了行了。」賀小旭看不下去了,頭疼,「你們怎麼都這麼迷信?!還列祖列宗……一點兒都不電競!」

  老凱放下平板,歎氣:「別罵他了,我剛也托電競大神給我神力了。」

  卜那那連忙也給老凱彈了點礦泉水,心疼,「可憐見的,說出來多慘,人家主持採訪各個戰隊,你們準備了什麼戰術啊?人家有進攻剛槍流的,有保守苟命流的,問到咱們……我們HOG是祈禱上天有奇蹟流……」

  賀小旭氣的想找東西打卜那那,「就你們幾個丟人好不好?!看看Youth!有點正常職業選手的樣子行不行?!」

  于煬回神,他頓了下,「我剛也祈禱了……」

  卜那那意外:「你Youth也有今天?昨天打完練習賽後是誰信誓旦旦跟我們說一定能出線的?你還祈禱什麼?」

  于煬低頭笑了下沒說話。

  于煬在祈禱祁醉手術能成功。

  卜那那愣了下,突然問道:「祁醉是不是今天做手術?」

  老凱想了下,一拍腦袋:「還真是!」

  卜那那訕訕一笑:「最近太忙太累了,都忘了這個老畜生了……」

  卜那那鄭重的坐正了身子,挪開腿,伸直手臂,把瓶蓋裡剩的水均勻的直直灑下,沉聲,「這一杯,祝我們能順利出線!」

  于煬:「……」

  老凱臉色凝重,擰開自己手裡的礦泉水瓶,雙手給卜那那再滿上。

  「這第二杯!」卜那那唏噓,「祝隊長手術成功!」

  卜那那剛要灑,坐在最後面的賴華打盹醒過來了,見狀在他頭上狠拍了幾下,「往車裡潑水?!往車裡潑水?!往車裡潑水?!」

  卜那那氣的不行,可跟剛醒過來的賴華說不清,但也不敢再灑了,又可惜這一瓶蓋仙水,無法,跟老凱合力連蒙帶騙的給辛巴灌下去了。

  于煬忍笑,對辛巴道:「今天肯定沒問題了。」

  辛巴將信將疑,但他現在對于煬的崇拜已經到了盲目的程度了,于煬說他行,那他肯定就行。

  一小時後,HOG的車抵達賽場。

  于煬背好外設包,下了車。

  HOG的粉絲們早早的就來了,大概也知道HOG最近艱難,燈牌和應援手幅這些上面都沒什麼騷話了,全是加油鼓勵他們的,站的最靠前的兩個粉絲拉著的手幅最顯眼,手幅上還印著于煬的Q版頭像,只可惜……她們寫的是英文。

  于煬下車摘了墨鏡,因為不太懂,多看了幾眼那個手幅。

  「看什麼呢?」卜那那在于煬身後,拍拍他肩膀,「進去了,等打完再跟粉絲打招呼。」

  于煬點頭:「看他們應援牌了。」

  卜那那回頭看了一眼,「最前面的那個?」

  【HOG never give up。】

  于煬突然釋然,明白粉絲們的意思了。

  HOG永遠不會狗帶。

  于煬通俗易懂的翻譯清楚了,跟著卜那那進了會場。

  第一局比賽開始前,裁判依次收走眾人的手機。

  于煬拿出手機來,下意識看了一眼,有一條信息。

  這會兒美國剛剛淩晨四點,但于煬不知怎麼的,潛意識裡就覺得這是祁醉發來的,他飛速解鎖——

  Drunk:煬神加油。

  裁判在催促了,于煬飛速回復了幾個字,把手機交給了裁判。

  Youth:祁神加油。

  比賽開始。

  第一局,G鎮核電站的中心航線。

  于煬迅速的在下城區標了個點,「跳。」

  HOG第一個跳下了飛機。

  于煬和卜那那飛速落地,老凱早早的開了傘,高飄著監控其他隊伍,老凱道:「兩隊跳了,一隊可能是想去G鎮,還有一隊看不清楚,可能是2加2的分頭打野了,不排除找車去下城區的可能。」

  于煬點頭:「你往集裝箱飄,我幫你卡著人,有人想從集裝箱橋往上城區走的話馬上說,盡力掃車,掃不下來爆胎也行,我馬上過去。」

  于煬卜那那辛巴早已落地了,老凱依舊飄著,他點頭:「瞭解。」

  辛巴開車,三人第一時間抵達下城區,第二隊跳的人遠遠聽到車聲,猶豫了下,轉頭走了。

  卜那那笑笑:「哪個戰隊?慫啊。」

  「慫吃雞,剛快遞。」老凱終於落地,「有倆人開車往集裝箱去了,他們看見我了,我現在沒槍。」

  于煬想也不想道:「那來不及了,你先繞樹,被撞死就撞死,記得報點。」

  于煬說話間已經趕到集裝箱區了,他架著槍,準備收掉開車這兩人。

  老凱飛快躲到樹後,一邊觀測著地形一邊咬牙:「真是祁醉接班人……人性呢?」

  說是這麼說,但老凱清楚于煬判斷沒錯,這片全是大平地,自己絕對跑不過車,貿然把車帶過去最可能被軋死,還不如在這周旋。

  剛落地,于煬根本沒找到倍鏡,只能機射,他沒分心跟老凱說話,趴在集裝箱上,屏息等著。

  幸好,那兩個人並未多跟老凱糾纏,掃了兩槍沒中就走了,經過集裝箱想過橋的時候,不出意外的被于煬用機瞄掃掉了。

  兩個人頭,20分到手。

  「漂亮。」

  卜那那給最後趕過來的老凱分了點資源,一笑,「有沒有感覺,于隊指揮越來越有祁醉的感覺了?」

  老凱差點開場祭天,聞言感歎:「平時不覺得,比賽的時候真是一樣的手黑心狠。」

  辛巴把八倍鏡和醫藥箱分給于煬,「繃帶給我。」

  于煬把幾個繃帶換給辛巴,幾人並不刻意均分物資,最好的物資肯定是第一時間給于煬和卜那那,老凱和辛巴打掃他倆剩下不要的東西。

  安全區刷新了,機場圈。

  「操。」卜那那磨牙,「咱們能不能有一次天命圈?哪怕就一次?」

  「辛巴拿油,這邊車多,一人一輛,開車走。」于煬再次確認藥品後標了個點,「馬上走,一會兒除非有掩體,不然中間被掃下車不救。」

  幾人馬上上車,辛巴開車走最前面,HOG如今習慣的套路——過橋肯定是辛巴先過,如果被人蹲了,能救辛巴就救,不能救就賣了辛巴,三人退守再反打。

  四排的時候于煬從來不會刻意救隊友,同樣的,他自己被架死的時候,也不許別人無意義的去救他,有一次練習賽時于煬被三個人架在燈塔裡,確定是出不去了,于煬為了不讓別人拿自己人頭分,硬讓遠處的卜那那狙掉了自己。

  論起狠心,于煬比祁醉有過之無不及。

  HOG距離安全區太遠,進圈要被無數隊伍卡,還好于煬選點縝密,避開了幾個隊伍,但在過橋的時候還是被收過路費了。

  橋體前半段並沒有掩體,辛巴被掃下車後于煬不讓其他人下車救,反而加快車速,直直開過了掩體才依次下車,繞後反打。

  辛巴已經被擊倒了,趴在橋中間,和于煬他們距離並不很遠,對方並不補掉,任由辛巴趴在那緩慢掉血,顯然是想釣魚,趁HOG其他人救隊友的時候再收人頭。

  于煬想也沒想,開槍爆了辛巴的頭。

  辛巴被淘汰。

  「Youth這一手……」解說A啞然,「想不到啊,不過這也沒必要吧?就算不救,辛巴掉血馬上也掉死了,這個……哈哈哈,過於模仿祁醉的心狠了吧?」

  「不是。」解說B搖頭,「我剛留意下,辛巴頭上戴著的是個完好的三級頭,于煬剛那下應該是把他的三級頭打爆了,他這下挺果斷的,知道救不了隊友了,那就馬上儘量把隊友的裝備損壞,免得讓對方撿走,便宜了別人。」

  解說A失笑:「原來如此,可以可以,學到了……Youth做指揮不算很久吧?思路是真的清晰,決斷性很強,不猶豫,不拖延,一秒不到的功夫裡判斷情況,明確不能救隊友後馬上毀掉隊友的裝備,可以可以的。」

  解說B笑笑:「師承祁神,正常的。」

  遊戲裡,辛巴焦心道:「我剛才儘量躲了,但還是……」

  「你沒什麼問題,誰在第一個走也會被打下來。」于煬語速飛快,「辛巴OB老凱,替他看S方向,小心被人勸架,那那替我架槍,我把車開過來當掩體……吃了他們。」

  卜那那趴在掩體後開鏡架槍,「沒問題。」

  兩分鐘後,HOG三打四滅掉了NNC戰隊,順利進圈。

  HOG雖然折損了一人,但已經吃了兩個滿編隊,物資豐沛,一路殺進了決賽圈,雖最終不敵TGC和騎士團,名次第三,但因為殺人夠多,硬是靠著人頭積分把總積分排名拉到了第二。

  第二局,HOG單局排名第七,兩局總積分排名第三。

  第三局,HOG單局排名第十,三局總積分排名第五。

  後臺,賀小旭和賴華相互安慰,還有希望,還有希望。

  第四局,HOG單局排名第四,四局總積分排名第五。

  第五局,HOG單局排名第六,五局總積分排名依舊是第五。

  TGC積分遙遙領先,總積分1750,第二名騎士團總積分1510,第三名FFTB戰隊1465分,第四名FIRE戰隊積分1350。

  HOG總積分1310。

  後臺賀小旭提心吊膽幾個小時,腦子快不夠用了,他焦急的拍著賴華:「要進前三還差多少分?還有可能嗎?最後一局得追多少分?」

  比賽場上,第六局比賽已經開始了。

  老凱算也不用算,直接道:「動態積分和第三名的FFTB差了155分,和第四名差了40分,領先第六名60分,想要出線,咱們這局要超三四名155分。」

  卜那那卜那那心知希望不大,但還是硬著頭皮梗著脖子道:「差的不多!有希望有希望,打起精神來。」

  老凱猶豫了下,又道:「但第六名也只比咱們少了55分,這局咱們還有希望,但前提是能超過三四名,還不被第六名超過。」

  辛巴緊張的臉發白,但難得的心態沒崩,他不敢掉鏈子,跟著算道:「三四六名這三個隊伍,哪個隊伍名次高一點,咱們都沒戲了,咱們只超過155分沒用,不知道哪個隊伍分數能追上來,這局積分必須特別多特別多才行……咱們還剛槍?還是苟一下?」

  「苟名次那點分不夠了已經。」于煬標了個點,「跳。」

  卜那那閉眼跟著跳了,憂心忡忡:「核電站……於隊,我怕要出事。」

  「不會。」于煬深呼吸了下,「現在幾點?」

  辛巴飛快道:「八點半了!」

  于煬急速落地,撿起一把槍來,邊上子彈邊道,「隊長已經開始動手術了。」

  三人一愣。

  于煬撿起消音器裝上,平靜道:「我想去美國看他。」

  卜那那眸子一縮,氣運丹田:「幹他娘的!」

  老凱高飄在天上,眯了下眼睛沉聲道:「你們的W方向來了一隊。」

  于煬架槍,「接客。」

  第六局,HOG單局排名第一,擊殺16,總積分飛躍至第三。

  曾在釜山舉「Drunk,不退役好不好」橫幅的那個男生在最後一局比賽後跳上座椅,他眼眶通紅,高舉起手幅——

  【老將不死,薪火相承,HOG永不言棄】



第71章

  HOG險險拿到了世界邀請賽的名額,賀小旭放下心來……能跟贊助商有個交代了。

  HOG最近的情況粉絲們都清楚,能出線已經是不容易了,粉絲們也挺樂觀,歡歡喜喜的給四個隊員們的微博評論點贊,死忠粉也能安心訂機票買世界賽門票了,微博還有各大粉絲群裡一片祥和。

  相對而言,幾個論壇上的言論就不那麼和諧了。

  【我就不懂了,這麼勉強的拿到名額有用?還不如讓FIRE出線,世界賽上打的肯定比HOG強。】

  【HOG出線全靠幸運吧?最後一局安全區刷的對他們有利,不然能讓他們把積分追回來?】

  【服氣,HOG的那個辛巴是要丟人丟到國外去?對他最無語,每次都是第一個死。】

  【我們對你們黑子才服氣好吧?辛巴為什麼第一個死你們是真不知道還是閉眼黑?Youth安排讓辛巴探路,他不死誰死?】

  【這都能撕起來?祁神以前也是這個戰術啊,以前嘲老凱,現在嘲辛巴,反正總得有人讓你們羞辱是吧?】

  【祁神以前至少沒讓隊伍掙扎預選賽名額吧?連邀請賽名額都差點丟了,腦殘粉還跟著高興,高興個屁。】

  回基地的路上,辛巴低頭刷論壇,一言不發。

  老凱怕他心態崩潰,剛要跟他分享一下自己的背鍋心得,辛巴自己先松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這次只罵了我,沒人身攻擊我爸媽還有我弟弟。」辛巴收起手機,不好意思的摸頭一笑,「我早跟我弟弟說了,不要在學校說我是他哥哥,他不聽,整天跟同學說……」

  卜那那有個妹妹,聞言歎口氣,抬手在辛巴頭上揉了下。

  老凱常年背鍋,早就被罵出經驗來了,忍不住跟辛巴分享心得,賴華聽不下去了,在他倆頭上分別敲了下,罵道:「能不能有點血性?」

  辛巴惴惴不安:「努力練習不再背鍋嗎?但我已經努力了啊,我……」

  「不是。」賀小旭尖酸刻薄道,「有血性就是罵回去!呆呆的挨駡有用?我發群裡幾個小號,心態不好的登陸小號給我去論壇對噴,怎麼髒怎麼罵!」

  卜那那眼睛亮了,「來來來我喜歡這個……」

  賴華徹底沒脾氣了,也不管他們了,他看看于煬,「怎麼了?也看論壇呢?」

  「沒有。」于煬低頭看著手機,「給隊長髮消息……」

  「你們打比賽的時候我給他打了個電話。」賴華寬慰道,「他說十一點左右的時候才能再碰手機,你等一個小時再聯繫他吧。」

  「嗯,我知道。」

  于煬頭也不抬,依舊不停的給祁醉發消息。

  反正祁醉早晚能看見的。

  「比賽前就說了,打完就算,不糾結,反正不管別人怎麼說,咱們就是拿到名額了,下面努力練習就完事兒了。」賀小旭一邊開著小號在論壇和人互掐一邊趁機給大家開小會,「不是說拿到名額就行了,下面一個月,努力訓練,賽前都不要懈怠,時間短任務重,咱們這次就不出去慶祝了啊,免得被粉絲知道了又要罵我耽誤你們時間,晚上我請客,給你們點二十斤小龍蝦,好吧?」

  大家自然沒異議。

  賀小旭看向于煬:「祁醉聯繫你了嗎?」

  于煬輕輕搖頭。

  「唉,放心,小手術,肯定沒問題。」賀小旭笑了下,「提起精神來,再過一個月就能見面了。」

  「明白。」于煬收起手機,面色如常,「晚上照常訓練,沒關係。」

  賀小旭又有點不忍心,道:「要不休息一天?打了一天比賽……」

  于煬想也不想道:「不用。」

  賀小旭無法,只能由著于煬。

  回到基地後大家一邊等外賣一邊收拾東西,于煬去沖了個澡,出來後第一時間看手機——還是沒回復。

  于煬微微皺眉,馬上就十一點了,祁醉之前跟于煬打電話說過,不至於這麼久的。

  于煬想給祁醉打電話,怕耽誤事,忍了又忍,還是只發了兩條資訊。

  不多時賀小旭打電話叫于煬下樓吃飯了,于煬帶著手機下樓。

  同一時間,祁醉所在的醫院病房中,幾個醫生還有一個複健師對祁醉強調需要注意的細節,又叮囑照顧祁醉的護士按時間督促祁醉活動右手,千萬不能怕疼,祁醉右手上的麻藥逐漸失去藥性,開始覺得有點疼了,他點點頭,等大夫走了以後跟護士要自己的手機。

  護士不太放心,反復勸祁醉再休息一會兒,祁醉笑了下:「放心,我不用右手,我男朋友等著我聯繫他呢。」

  護士訝異的看了祁醉一眼,抱歉的笑笑,忙把祁醉手機拿給了他。

  祁醉接過手機,百十來條未讀消息,別人的祁醉來不及看,先點開了于煬的。

  第一條就說了比賽的戰績,第三名,已經不容易了,祁醉很滿意。

  祁醉飛速往下滑,逐條看于煬的消息,直到最後……

  Youth:還沒好嗎?疼不疼?

  Youth:十一點了,應該做好了?是不是不方便用手機?

  Youth:看到消息後方便的話回復我一下,你別打字,讓人給我回個表情也行。

  祁醉繼續下翻。

  Youth:特別想給你打電話……不太敢,忍住了。

  Youth:可以的話,給我回個表情,賀小旭叫我了,我先吃飯,我帶著手機,你回我我馬上就能看見。

  祁醉心都軟了。

  祁醉迅速給于煬打了過去。

  不到兩秒,電話就被接起來了。

  「喂?」于煬聲音急切,「做好了?」

  因為祁醉晚聯繫了他半個小時,于煬想問又不太敢問,遲疑又小心道,「怎……怎麼樣?」

  祁醉垂眸一笑,「特別好。」

  于煬磕巴了下:「特、特別好?做的特別好是不是?」

  「是,醫生都說情況比想像中的好。」祁醉微笑,「比術前預計的好,手術做的也很成功,很乾淨,創口小,幾乎沒淤血,恢復的可能比之前預計的要快。」

  于煬心中大石落地,反復道:「那就好那就好,那……疼不疼?」

  麻醉逐漸失效,祁醉的手越來越疼,他道:「還可以,暫時還沒什麼感覺。」

  于煬還是心疼:「一會兒可能就疼了,你提前吃點止疼藥?」

  「一會兒吃……」祁醉輕聲道,「比賽辛苦了。」

  于煬莫名有點愧疚,「打的不好……差點就……」

  「我只看結果,挺好的。」祁醉笑了下,故意道,「怎麼辦?贏了名額,得開始賽前特訓了,不能來看我了。」

  「再等一個月。」于煬頓了下,輕聲問道,「今天還視頻嗎?」

  祁醉不想讓于煬看見自己被繃帶層層包裹的右手,一笑道:「不了吧,這兩天得住院,這邊病房可能不許錄影。」

  于煬那邊安靜了片刻,聲音輕的不能更輕道:「你可以不開攝像頭啊……」

  祁醉心軟到極點,他抬眸看了一眼一直守在一邊的護士,仗著人家聽不懂中文,壓低聲音道:「我發現你是真沒危機意識……真不怕我錄影?」

  于煬沒吭聲。

  半晌,于煬低聲道:「你要是錄影了,那我就……」

  「嗯?」祁醉一笑,對于煬要對自己放什麼狠話還挺感興趣的,「你就怎麼?」

  「我就……不能跟你分手了吧?」

  祁醉沒反應過來,皺眉:「什麼分手?」

  于煬不好意思說了。

  祁醉失笑:「瞎說什麼呢?分什麼手?」

  于煬已經走出基地大門了,他蹲在綠化帶的花池邊上,叼著根草,含糊不清的悶頭道:「你有我裸照視頻……要是跟你分手,不安全。」

  祁醉深吸一口氣……他真的很想拔下點滴,現在就回國。

  「你說反了吧?」祁醉磨牙,「你自己把把柄往我手上送,還想賴上我?」

  于煬不說話了。

  「今天不了,等兩天。」祁醉輕聲哄他,「等我回酒店了吧,行麼?」

  于煬對祁醉一向好說話,自然答應了,祁醉又跟他說了好一會兒話才掛斷電話。

  祁醉輕輕摩挲手機,輕輕的吐了一口氣。

  太想于煬了。

  護士把止疼藥拿給祁醉,祁醉把藥吃了,護士笑笑,問祁醉男朋友是不是不高興了。

  「沒有。」祁醉笑了下,「就是想他了……國內一攤子事,全推給他了。」

  護士沒太聽懂,但還是點點頭表示同情,並安慰祁醉,說他只要全力配合治療就能早日和自己男朋友相聚了。

  祁醉嗤笑,再早也沒趕上他最辛苦的時候。

  護士小姐遺憾的搖搖頭,又勸慰了祁醉幾句,祁醉歎了口氣,用英語道:「算了……你們這邊有沒值班的工作人員嗎?比較清閒的?除了你還有誰照顧我?」

  護士忙點頭,叫了幾個人過來。

  「有些事我一直想說……」祁醉調整了一下自己身後的靠枕,舒展開自己的長腿,選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緩緩道,「但沒機會,也沒什麼人想聽……你們可能只知道我的職業,但不瞭解我的工作環境……我的隊友或者是競爭對手……都不太友好,沒人願意會聽我傾訴這些,沒有人……」

  「我當然只能把所有的事都憋在心裡。」祁醉淡淡道,「這也許就是男人吧……什麼都不能說,但我偶爾也很有傾訴欲……」

  「但電競這個行業……很殘酷,很浮躁,沒人願意靜下心來,聽我說說這些。」

  祁醉格外強調了「nobody」這個詞,又道:「不止如此,我經紀人那個逼……嗯不是,那個人,日夜監視著我,不許我跟別人聊這些,我只能偶爾找個機會,稍微聊兩句那樣……」

  「事後還會被他訓斥。」

  一個上了年紀的護工聞言眼睛都紅了,忙安慰祁醉,表示自己願意做個最忠誠的聽眾。

  祁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慢慢道:「那太好了……」

  「從哪兒說起呢……」祁醉低頭掃了一眼自己的手機,覺得倒敘比較好,「你們看這個手機……不知道的,只會以為這是個最新款最大記憶體的白色手機,其實這後面有一段情……」

  在國內壓抑太久的祁神,終於在異國他鄉找到了自己的聽眾。



第72章

  住院的三天時間裡,祁醉所在醫院上下五十七位醫療人員,幾乎都知道了Drunk祁曲折又浪漫的愛情故事。

  當然,不是所有工作人員都有時間聽祁醉逼逼,沒人能聽的時候,祁醉就找病友們聊聊,對方聽不懂漢語英語沒關係,祁醉尊重所有語種,非要說有遺憾,就是祁醉有日語這個短板,不然住在祁醉隔壁那個日本鋼琴家也躲不過這一劫,祁醉甚至願意嘗試學學日語,但人家住了兩天就出院了,沒能趕上。

  「他要是知道了,回日本估計得給我寫首歌……」祁醉遺憾,「藝術來自生活……」

  護士小姐這幾天已經連于煬不喜歡喝水不喜歡尿尿都知道了,聞言已經完全淡然,照常給祁醉換藥,倒是一旁的男護工百聽不厭,聞言一臉羡慕:「你男朋友真幸福,被你這麼喜歡。」

  「是我運氣好……」

  祁醉疼的輕輕抽氣,他手上的傷口根本沒長好,但為了避免肌腱組織粘連,祁醉從手術第二天就得開始複健,他按照護士的要求不斷活動右手腕,不一會兒額間就沁出了一層汗。

  「給你……看看他照片。」祁醉微微抬頭,方便護士給他擦汗,自己拿出手機來解鎖,飛快翻出相冊來遞給護工,「他比賽的照片。」

  護工接過手機,驚訝:「這麼小?真帥氣……」

  「亞洲人顯小,不過他年齡確實不大……剛成年。」祁醉磨牙,忍著疼按照護士要求的來回折騰自己傷口,「嘶……你往後看。」

  護工在確定可以看後繼續往下翻,看了半日于煬冷著臉打比賽的照片,再往下翻,就是于煬的生活照了。

  戰隊每隔幾天都會在自己官博上放出隊員的近照,于煬作為種子明星選手,平時經常被賀小旭拍生活照,訓練的吃飯的休息的玩手機的應有盡有,祁醉全存了。

  護工真心讚歎:「真帥……酷……」

  「打比賽的時候挺酷的。」祁醉接過手機,「私下跟我在一起的時候脾氣挺好……屬刺蝟的,看著不好接近,其實挺軟。」

  「想像不到。」護工羡慕道,「那看來你們感情是真的非常好了。」

  祁醉笑笑,他念叨著于煬,終於熬過了上午的活動時間,護士給他清理好傷口,又給他把午餐時要吃的藥拿了過來。

  祁醉問了問自己何時能出院,護士說不準,只安慰道:「手術做的很成功,恢復的非常好,應該很快就能出院了,不過每天還是要複健。」

  在醫院跟于煬視頻不方便,祁醉早就想搬回酒店了,奈何治病的事不敢輕忽,只能忍著,好在于煬最近在突擊訓練,已經忙得分不清白天黑夜了,從那天說了一次視頻後,沒再提這事兒。

  預選賽好不容易出線了,為了備戰世界邀請賽,整個一隊每天統一作息,每天早十一點準時開始訓練,早上三點整點下機,中間只有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也沒有個人單排的時間了,只要是訓練就是在組排。

  賀小旭本來還要跟著做個表率,和隊員們共同作息,但陪了幾天後就熬不動了,唏噓:「浪不動了,浪不動了,頭暈眼花的……我說,你們真沒事兒麼?我怎麼白天一點兒精神都沒有?」

  卜那那啪啪的敲著鍵盤,淡然:「電子競技,沒有睡眠。」

  賀小旭緊張的摸摸自己眼底,「我懷疑我都有眼袋了……你們沒事?」

  99年選手煬神抬頭看向賀小旭,皺眉:「眼袋是什麼?」

  賀小旭怨毒的看著一隊眾人年輕的臉,磨牙,「不是什麼……當我沒說,晚上回宿舍都把護照找出來,明天要去辦簽證,都記著點啊,別明天起了跟你們要東西再找不到,耽誤時間。」

  賴華遲疑片刻,抬頭:「祁醉的怎麼說?」

  于煬聽到「祁醉」二字偏頭看了過來,摘了耳機。

  「他應該回不來吧?」賀小旭想了下,「就算回來也無所謂啊,他不是有B2十年簽麼?不耽誤再入境就算了唄。」

  賴華悶頭不做聲,好一會兒道:「給他留一份邀請證明吧,萬一回來了,給他辦商簽。」

  賀小旭失笑:「有這個必要麼?多麻煩,我……」

  「辦就得了。」賴華臉色不太好看,「他一個旅遊簽,到時候混在隊伍裡,不倫不類的,什麼樣子。」

  賀小旭無語,但賴華脾氣就是這樣,強起來誰也說不動。

  賀小旭其實清楚賴華在糾結什麼。

  一隊獲得了世界邀請賽資格,賽事官方會給每個隊員每個隨行工作人員出具正式邀請檔,一隊以此辦理簽證入境,名正言順,手續上不會存在任何問題。

  他們是受官方正式邀請去比賽的。

  一個月,準確的說三十五天后的世界邀請賽上,祁醉必然不會缺席,但由於沒這份邀請函,祁醉只能算是個……粉絲。

  連隨行人員都排不上他。

  賴華忍不了這種事。

  賀小旭說不動賴華,只能再給官方發郵件,要求賽事官方給祁醉發一份教練邀請函證明。

  于煬聽不懂他們說的什麼,自己算了算時間……還有三十五天。

  再有三十五天,就能見面了。

  于煬重新戴上耳機,繼續訓練。

  心裡卻又開始想祁醉。

  祁醉動手術已經快十天了。

  剛動手術那一星期祁醉只和于煬視頻過一次,還全程沒露出他的右手。

  直到祁醉拆了線換了輕便的包紮,祁醉才照常聯繫于煬。

  但于煬這邊訓練強度加大,正常訓練時間裡賴華根本不讓他們碰手機,于煬現在沒有單排休閒時間,只要是訓練都如比賽一般緊張,像之前那樣邊遊戲邊和祁醉連麥聊天是想也不用想了,于煬能聯繫祁醉的時間,屈指可數。

  于煬想祁醉要想瘋了。

  訓練不順的時候尤甚。

  昨天和北美豪門戰隊約練習賽,不出意外的被爆錘,辛巴心態險些爆炸,于煬作為隊長,為了給大家調整心態的時間,自己獨自做的賽後複盤。

  複盤後于煬心態也險些炸了。

  為了不把負面情緒感染到其他人,于煬在天臺抽了幾根煙,想了個好辦法……

  他穿著祁醉的隊服開了會兒直播。

  看了會兒粉絲們瘋狂刷自己和祁醉的彈幕,于煬心情迅速調整好了。

  當然,事後挨賀小旭的罵是肯定的,于煬最近慢慢的也開始有太太粉了,這個月戰隊周邊商城裡,于煬相關周邊售額賣首次超過了卜那那的,躍至戰隊第二。

  祁醉粉絲購買力太驚人,跟他沒法比,但能超過人氣明星選手卜那那就已經很不容易了,更何況于煬還小,再過幾年太太粉肯定越來越多,賀小旭正琢磨著是不是讓于煬單獨給粉絲錄版視頻的時候,于煬這邊一聲不吭的秀起祁醉來了。

  氣的賀小旭趁著吃飯的時候恨鐵不成鋼的數落于煬:「生怕你那些太太粉不知道你有老公是不是?!是不是?!沒看見你的太太粉都在哭?!!!」

  于煬悶頭扒飯,聞言不甚自在的糾正道,「是男朋友……」

  「有區別?!」賀小旭被于煬氣的腦仁疼,「夭壽了,我造了什麼孽……我求求你好不好?你是不是不知道咱們戰隊商城賣的東西是要給你們單獨提成的?你的東西賣的越多你賺的越多,你是不是傻?!」

  于煬當然也願意多給祁醉賺錢,他不好意思細說,只是繼續扒飯。

  「可以啊。」卜那那吃飽飯拍拍肚子,嘖了聲,「我們煬神十幾歲就有太太粉了?真的,我特別想感受一下被一群女粉絲圍繞著喊求嫁的感覺……哪怕一次……」

  「Youth越來越有隊長范兒了,開始吸太太粉了,正常啊。」老凱感歎,「說起來,咱們這圈子能不能別跟娛樂圈似的?電子競技實力說話,給我們這些沒顏值的人一點活路行不行?」

  辛巴咽下最後一口飯,實誠道:「凱哥……但就算實力,也是煬神最強啊,沒毛病。」

  老凱默默吐了一口血,收拾好自己的外賣盒,低聲道:「又菜又醜,是我的錯……我訓練去了……」

  「等會兒。」賀小旭舒了一口氣,「今天訓練到晚上十點就結束,記著點,別約太晚的練習賽。」

  于煬抬眸:「怎麼了?」

  「有活動?」賴華聽了這話也看了過來,臉色不善,「不早就跟你說了?這個月拒絕一切商業活動?你……」

  「私人活動,閉嘴。」賀小旭面無表情,「提前幾個小時結束訓練,給你慶祝三十大壽。」

  賴華愣了。

  卜那那忙掏出手機來看看時間,嚇了一跳:「真的,賴隊,今天你生日!」

  隊內成員生日,照常都是晚上出去吃一頓,大家一般也會準備點禮物,最近戰隊風波不斷,大起大落的,再連上世界邀請賽的事,忙的昏天黑地,所有人只記得邀請賽的日子,早忘了現在是初一還是十五了。

  老凱尷尬道:「我忘死了,也沒準備什麼……」

  「就知道你們都忘了。」賀小旭歎氣,「怎麼說也是個整生日,就耽誤你們幾個小時吧,也不出去了,我請客,在基地熱鬧熱鬧,喝點酒,到十二點就睡覺,當放假了,不許不同意啊,最近也夠累了,休息一天。」

  大家自然同意,賴華有點不好意思,訕訕:「我自己都忘了,你……」

  「不要道歉。」賀小旭冷豔高貴的瞥了賴華一眼,「不接受。」

  賴華語塞,只能補救道:「那還是我請客吧。」

  賀小旭滿意了,又看向于煬,一下子犧牲好幾個小時的訓練時間,得需要隊長同意。

  于煬點了點頭。

  于煬拿起手機來給祁醉發消息,跟他說了賴華的生日,又說自己今天可能早睡,祁醉大約在睡覺,沒有回復。

  晚上,十點鐘後大家關了機,聚在休息室裡,邊吃各種外賣邊喝酒。

  賴華酒量不行,喝了幾杯話就多了,陳穀子爛芝麻的事,一件件念叨。

  「祁醉剛入隊那年,嫌伙食不好,嫌基地小,嫌沒保姆阿姨……他自己連衣服都不會洗!都是我給洗!」

  「不過還行,卜那那來了以後,就是卜那那洗了……」

  卜那那悲憤的擼串,「我當時也就跟煬神這麼大!在家裡也是少爺來的!來基地後比賽沒打,整天還得給你們洗衣服!」

  「逼逼什麼,不就是往洗衣機裡扔衣服麼……再說你來了沒半年就搬基地了,又請了好幾個阿姨……」

  「祁醉是真的逼事多!」賴華越想越來氣,「剛來戰隊那一年,他跟我住一個宿舍,他進來一個月!!!就一個月!!!行李就把宿舍堆滿了,衣服數不清,鞋子數不清……全被他媽媽丟出來了,宿舍根本放不下!他當時也不大啊,哪兒來的那麼多衣服……」

  賀小旭幽幽道:「聽當時的經理說,他那會兒特別想把祁醉的衣服還有鞋子掛二手奢侈品市場上賣……用來補貼戰隊。」

  「不是想,是真的賣過。」賴華又喝了一口酒,唏噓,「有段時間特別難,沒錢,祁醉那些好幾萬的風衣啊包啊什麼的……我們在網上掛兩三千賣,還被人家懷疑是仿品,唉別提了……」

  卜那那悲從中來:「我當時怎麼就不認識你們?讓我知道我也撿個漏啊……兩三千的Hermes男包,砸鍋賣鐵也要買……」

  賴華感傷的拉著卜那那的手,兩人迷迷糊糊的一起惋惜,賀小旭入戰隊的時間跟老凱相近,他倆也手把手訴起苦來了。

  于煬獨自坐在一邊吃烤串,不發一言。

  他來戰隊最晚,什麼也沒經歷過,大家憶苦思甜跟他沒關係。

  于煬就靜靜的聽著,凡是跟祁醉有關的,他都想聽。

  于煬時不時的低頭看手機,祁醉一直沒回他消息。

  于煬擦了擦手,給滿桌子的燒烤小龍蝦還有啤酒拍了張照片,給祁醉發了過去。

  「後來日子終於好過點了,但是行業變動太大,差點跟不上……」賴華還在嘮嘮叨叨,「整個行業都跟轉型似的……越來越像娛樂圈了,開始有女粉了,你信麼?我十幾年前打比賽那會兒,就在網吧裡,一個女的也看不見!」

  「有女粉了,好多人飄了,就真有那種狗逼……他媽的睡粉!」

  賴華氣的拍桌子,「本來就都嫌棄我們,還整這種爛事!好好的小丫頭,讓人糊弄了,唉……」

  賀小旭喝了口酒,「有讓人騙了的,也有粉絲自己不太檢點的……我記得……哪年?不還有粉絲堵祁醉麼?」

  卜那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當時打比賽的時候,主辦方給安排的酒店不行……屁酒店,就特麼一個私人招待所,大半夜的,有個迷祁醉迷瘋了的姑娘,不知道怎麼的,跑到祁醉房間裡去了。」

  于煬瞬間抬眸。

  賴華悶聲笑了起來。

  辛巴來了精神,興奮道,「後來呢後來呢?怎麼樣了?」

  賴華跟卜那那笑成一團,怎麼問也不說,兩人笑的抽筋,差點把酒撒了。

  于煬悶了一口酒,看看手機……祁醉還是沒回復。

  于煬把一瓶啤酒幹了,又給祁醉發消息。

  Youth:隊長……你占過粉絲便宜嗎?

  賀小旭也好奇,煩他倆賣關子,給了卜那那一腳:「快說!」

  卜那那早喝大了,胖臉通紅,他笑的打嗝,「你祁神……當時好像也就十九歲?還是剛二十?也沒經驗……我去,大半夜的,房間裡突然出來個人!這不嚇一跳。」

  「祁醉睡得迷迷糊糊的,一下子精神了……」賴華喝了口酒,嗆了下,咳了半天繼續道,「他當時披上衣服就找我去了,跟我說房間裡多了個人,懷疑隔壁戰隊要趁著天黑做了他,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辛巴笑瘋了:「買通個姑娘半夜廢了他的手嗎?哈哈哈哈哈……」

  「祁醉當晚就換酒店了。」卜那那笑的肚子疼,「我跟賴隊連夜把那個姑娘給送回學校了,那姑娘走的時候還問祁醉在哪兒呢。」

  辛巴還是緩不過來,笑道:「怎麼就覺得是人家要做了他呢?」

  賴華笑夠了,揉揉肚子,慢慢道:「他什麼不知道?就是不直說……真鬧大了,見報了,那姑娘以後怎麼做人……年紀都不大,一時糊塗。」

  于煬一怔,心裡一時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來。

  「咱們戰隊沒這些事,有女粉絲暗示啊,發私信啊,暗中聯繫啊什麼的,都不理……不過祁醉是真倒楣!」賴華還是想笑,「我懷疑咱們圈女粉多就是從他開始的!這種事兒他遇上不止一次!總有人上趕著,有去休息室堵他的,去車裡堵他的,來基地找他的……三天兩頭讓人堵,貓追狗咬的……」

  賀小旭惋惜:「可惜你祁神不好女色……」

  「也有男的,他性向好多人都知道。」賴華悶聲笑,「就是少,也有……不過祁醉一樣不理。」

  于煬低頭擺弄手機……祁醉還是沒回復他。

  賴華又幹了一瓶酒,開始叨叨卜那那的破事了。

  許久沒好好放鬆過了,大家聊起來就收不住,淩晨的時候還意猶未盡的不想休息,賀小旭索性又叫了幾份外賣,指使辛巴去拿酒,繼續聊。

  于煬沒攔著,他靜靜聽著,時不時看看手機。

  淩晨一點的時候,于煬的手機震了下。

  于煬馬上點開……

  Drunk:出來下。

  于煬心跳突然加快。

  于煬不敢期待什麼,他深呼吸了下,喝了一大口啤酒,起身出了休息室。

  大家都喝大了,沒人問他,于煬快步下樓,推開基地大門。

  于煬心跳快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一個行李箱橫在大門口,祁醉挑眉,「誰跟你造謠了?說我睡粉?」

  于煬怕自己一說話心臟就要跳出來,他盡力讓自己平靜,使勁搖頭。

  「不過也沒全說錯。」祁醉推開行李箱,「是一直想睡一個粉絲來著……」

  拒絕和任何粉絲共處一室的祁醉把于煬輕輕推在了牆上,一條腿頗流氓的抵在了于煬雙膝中間,懶懶的拷問:「別人都說我什麼了?」

  于煬深呼吸了下,輕輕握住祁醉的手臂才敢相信這人是真的,他聲音稍稍發顫,「說……你會避嫌……」

  「看對誰。」祁醉低頭在于煬嘴唇上輕輕的碰了下,「要是你……別說來者不拒了,你要避嫌,我也不能同意啊……」

  于煬剛想說什麼,就被祁醉的一個侵犯性極強的深吻封住了嘴。



第73章

  祁醉許久才把于煬放開。

  于煬呼吸急促,倚在牆壁上,胸膛微微起伏。

  他微微失神的看著祁醉,還是反應不過來……祁醉回來了?

  不是還在做複健嗎?怎麼就回來了?

  于煬下意識的看向祁醉的右手,祁醉的手腕藏在風衣袖口裡,手上還帶著手套,什麼也看不出來。

  「你的手……」

  祁醉輕輕捏了一下于煬的後頸,「喝酒了?」

  「沒、沒喝多……」于煬低聲道,「啤酒,不到三瓶……」

  祁醉莞爾:「這還不多?酒量這麼好?」

  于煬想站好,他右手反手抵在牆上,祁醉卻使壞,一手拽過于煬的手腕,于煬重心不穩,又被他抵在了牆上。

  「醉了?」

  兩人說話聲音都不大,基地大門門口的聲控感應燈自動熄滅了,于煬瞬間看不清祁醉的臉了。

  只能感覺祁醉又往前靠了一點。

  黑暗裡,抵在于煬膝間的那條長腿暗暗用力,于煬被迫把腿又分開了一點。

  于煬的臉瞬間變得通紅。

  「接著說。」祁醉幾乎是在審問了,「他們還逼逼我什麼了?你又誤會我什麼了?」

  「沒誤會,也沒說壞話……」

  于煬保持這個姿勢有點費力,他不敢碰祁醉的右手,修長的手指猶豫的動了動,搭在了祁醉腰上。

  祁醉垂眸看了一下于煬主動放在自己腰間的手,嘴角微微勾起。

  「他們說……」于煬心跳越來越快,他深呼吸了下,「每次有粉絲去堵你,你都躲開了,很……潔身自好。」

  祁醉一笑,「都是年紀不大的粉絲,不分輕重……于煬,絕不覺得現在這個情況似曾相識?」

  于煬恍惚中輕輕點了點頭。

  火焰杯結束後的慶功宴上,也是這樣。

  于煬下意識給自己解釋:「我當時年紀也不大……病也沒好……」

  「粉絲年齡小可以寬容一點,你不行。」祁醉低頭親了下于煬的嘴唇,「再小也不行。」

  電競紳士祁醉無賴一般,把自己小男朋友親了又親,半晌才把人放開。

  祁醉看著呼吸不穩的于煬,心滿意足。

  這次不但沒把自己推開,還有點戀戀不捨。

  于煬抬眸看了一眼門口的監控,低聲道:「回來把監控刪了,別讓別人……」

  「誰愛看誰看去,傳出去也無所謂。」祁醉推開門,拉過行李箱,「早就出櫃了,我在我自己家門口親我男朋友礙著誰了。」

  祁醉和于煬進門,把下樓來拿酒的辛巴嚇了一跳。

  辛巴抱著好幾瓶啤酒,遲疑著走近,上下看看祁醉,啞然:「我這是喝了多少……怎麼都看見祁神了呢……」

  差不多都喝多了,祁醉懶得跟醉鬼們糾纏,自己同于煬上樓說話。

  于煬一門心思全在祁醉的右手上,沒心思跟他聊別的,祁醉無法,脫了外套,挽起袖口來給他看。

  祁醉手腕上還纏著紗布,外面綁著幾條保護繃帶,于煬小心的托著祁醉的右手,皺著眉頭側頭看,想透過紗布縫隙看看裡面傷口長得怎麼樣了。

  祁醉故意突然動了一下胳膊,嚇了于煬一跳。

  「別用力。」于煬也不生氣,反而輕輕替他托著手腕,反復問,「怎麼就能回來了呢?醫生答應了嗎?」

  「答應了。」祁醉一笑,「之前跟你說了,你以為我哄你,手術是真的做的特別成功,恢復的挺好,這些天也整天按要求複健,傷口基本已經長好了,大夫自己都說,沒想到能恢復的這麼好。」

  祁醉略過讓他疼的日夜睡不著覺的恢復期,輕鬆道:「好了一點以後就每天兩次複健,一次不到一個小時,怕組織粘連,也是為了鍛煉肌腱,按照他們說的做就行,其實挺簡單,每天都是那一套,還要再重複半個月,所以我就跟他們商量了下……」

  于煬似懂非懂,但聽的很認真,全神貫注的,祁醉人忍不住抬手挑了一下他的下巴,繼續道:「商量了下,能不能讓複健大夫跟我回國,當然,半月後還得再回去一趟做下一次檢查,然後再定下一步的複健方案。」

  「反正對我術後恢復基本沒影響,多談了幾次,他們就答應了。」祁醉看著于煬,笑了下,「太想你了,就回來了。」

  于煬心裡五味雜陳,半晌湊近了點,輕輕往祁醉手腕上吹了吹。

  祁醉笑了:「早不疼了。」

  「肯定……」于煬頓了下,低聲道,「肯定沒你說的這麼輕鬆。」

  祁醉笑了笑,沒再多說。

  祁醉沒那麼輕鬆,于煬這些天過的也不那麼容易,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你……累了嗎?」于煬看看時間,「不累也睡吧?不然時差倒不過來。」

  祁醉點頭,「行,你也睡吧。」

  話音落地,祁醉愣了下。

  睡哪兒?

  兩人站在走廊裡,祁醉看了看掛著「Drunk」房牌的房間,眼神複雜:「我要是說我就是單純的想給你蓋著棉被聊天……是不是顯得特別二逼?」

  于煬心裡正緊張著,聞言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我……」于煬喉結動了下,「我睡相不好……別壓著你的手,我、我回我自己房間。」

  祁醉歎氣:「算了,你在這,我去你房間睡。」

  「別。」于煬想也不想道,「我房間沒收拾,半個月沒住過了……」

  「我換個床單不就行了?」祁醉笑了,「這麼小氣?藏著什麼了?」

  于煬尷尬:「不是小氣……沒有收拾……」

  于煬並不是個矯情的人,但一想到祁醉要去他半月沒收拾過的房間裡單獨休息就怎麼都覺得不合適,他小聲道:「你……就你睡你自己房間吧。」

  祁醉無賴一般倚在走廊的牆壁上,「小哥哥……住我房間住了這麼久,反過來不讓我睡你房間,不合適吧?」

  于煬語塞,他耳廓漸紅,遲疑:「我不是小氣……」

  「你要不是這麼攔著我還真沒那麼想去。」祁醉看著于煬紅紅的耳朵笑笑,就是不進自己房間,「怎麼辦呢?讓你說的越來越想睡睡你的床了。」

  于煬求饒的看看祁醉。

  「你自己選。」祁醉惡劣道,「我睡你房間,不然我留這跟你一起,你說吧。」

  祁醉看著于煬掙扎的眼神一笑:「我就是留下又怎麼了?這麼不放心我?」

  于煬沉默片刻,悶聲道:「我是不放心我自己。」

  祁醉暗暗磨牙……為什麼世界邀請賽還沒開始?為什麼世界邀請賽還沒結束?

  等比賽結束了,不怕耽誤事了,祁醉肯定要把于煬翻來覆去的……

  于煬不知道祁醉腦子裡在開哪個牌子的車,怕祁醉誤會,忍著臉紅輕聲解釋:「你一靠我近了,我就犯病,想讓你碰我……我怕我……」

  「好了好了。」祁醉打斷于煬,深呼吸了下,「不要再散發你的魅力了。」

  于煬閉嘴,紅著臉偏開頭。

  「各退一步吧。」祁醉道,「我去你房間。」

  于煬掙扎再三,點頭答應了。

  于煬臉紅紅的看著祁醉進了自己房間,好半天才進了祁醉房間。

  于煬入往常一般洗漱後躺下,但半天都睡不著。

  他給祁醉連發了好幾條消息,告訴他洗過曬好的床單被罩放在哪兒,乾淨的毛巾放在哪兒,想了下,又跟祁醉說房間裡的東西隨便用隨便碰。

  祁醉半晌才回復他。

  Drunk:隨便碰?那我拿走兩條內褲行不行?

  Drunk:……拿床單的時候看見你內褲了,這真不是故意的。

  Drunk:你喜歡三角的?這麼多都是……

  于煬羞憤的攥著手機,根本不敢想像祁醉拿著自己內褲的畫面。

  Drunk:放心,沒亂碰你東西。

  Drunk:躺下了。

  Drunk:沒睡著你,先把你床給睡了,艸。

  于煬臉燒的通紅,他打了幾個字,想了下,刪了。

  于煬遲疑片刻,又打了上去,狠了狠心,點了發送。

  同一時間,于煬房間裡祁醉手機震了下。

  Youth:羡慕床。

  祁醉低聲罵了句髒話。

  祁醉有時候是真的恨不得告訴所有人,帝國狼犬、HOG的隊長煬神只對著自己的時候有多軟。

  軟的都已經有點欠日了。

  「仗著我疼你……」

  祁醉給聊天記錄截屏,想了下,一笑刪除了。

  祁醉打字。

  Drunk:羡慕什麼?

  那邊,于煬半晌才回復。

  Youth:……羡慕床。

  祁醉打字:為什麼羡慕?

  又過了好一會兒——

  Youth:讓你睡了。

  祁醉勾唇,又打字——

  Drunk:連起來說,主謂賓定狀補一個別落下,別打字,發個語音。

  這次足有三分鐘,于煬的消息才發過來。

  一條二十秒的語音。

  祁醉反復聽了幾遍,恨不得把于煬活活吞了。

  打比賽的時候明明那麼凶的,怎麼私下隨便一逗,就讓怎麼樣就怎麼樣?

  祁醉不敢再玩火,給于煬發了最後一條消息,勸他睡了。

  另一個房間裡,于煬手機一震……

  Drunk:記清楚你剛才說的話,等比賽後當面來跟我說……睡吧。



第74章

  早上十點,HOG基地一片寂靜。

  每天提早一個小時起床加訓的辛巴蹲在三樓走廊裡,平視著一個大行李箱,眉頭一點點皺起。

  辛巴小心的捏起行李箱上還未撕掉的托運單,仔細看了下上面的個人資訊,嚇了一跳。

  辛巴抬頭看了看行李箱旁邊的宿舍門上的門牌——Youth。

  辛巴瞬間精神了,他掏出手機來……不多時,HOG一隊的私人小群熱鬧了起來。

  【世界邀請賽期不做代購-無敵辛巴】:[圖片][圖片]

  【世界邀請賽期不做代購-無敵辛巴】:我合理懷疑,祁神回國了,而且他還睡的隊長的房間!

  【惹火辣妹芭娜娜】:?????

  【惹火辣妹芭娜娜】:我草!!煬神遭老畜生拱了?

  【Kay】:小場面,冷靜,祁隊回來了?

  【世界邀請賽期間不做代購-無敵辛巴】:回來了,我確定,哥你們看我發的圖,這是祁神的行李箱,托運資訊也沒錯。

  【惹火辣妹芭娜娜】:這算什麼?千里送咳……屌?

  【Kay】:他手怎麼樣了?

  【世界邀請賽期間不做代購-無敵辛巴】:不知道!都沒起床,驚恐。

  【惹火辣妹芭娜娜】:起不來吧……噫!

  【明天的我你高攀不起-旭】:……卜那那你把你名字改了,你惡不噁心?

  【惹火辣妹芭娜娜】:幹嘛老針對我?!我就喜歡這個id!

  【明天的我你高攀不起-旭】:改掉,馬上,好好的群讓你弄跟特麼淫窩似的。

  【風情萬種小娜娜】:改了。

  【明天的我你高攀不起-旭】:……你媽。

  【賴華】:祁醉在Youth房間呢?!什麼時候回來的?

  【世界邀請賽期間不做代購-無敵辛巴】:淩晨?喝斷片了,想不起來了。

  【賴華】:我看看去。

  【世界邀請賽期間不做代購-無敵辛巴】:不好吧……

  【風情萬種小娜娜】:別,Youth房間沒鎖,你直接進去了……那畫面不敢想像。

  【Kay】:不敢想像+1

  【賴華】:……

  【明天的我你高攀不起-旭】:……那Youth今天還能訓練嗎?

  【風情萬種小娜娜】:夠嗆。

  【Kay】:夠嗆+1

  【明天的我你高攀不起-旭】:我的首發王牌我下半輩子的搖錢樹……祁醉他是畜生嗎啊啊啊不早不晚非要這個時候來耽誤事……

  【風情萬種小娜娜】:畜生。

  【Kay】:流氓。

  【賴華】:……到底真的假的?你們又沒看見。

  【Drunk】:假的。

  群裡瞬間安靜如雞。

  祁醉起身,揉了揉脖頸,他在倒時差,昨晚根本沒怎麼睡著,這會兒渾身都酸疼,沒睡著于煬本來就來火,現在看著群裡的消息更不痛快,祁醉設了個全群禁言,自己去洗漱。

  中午十一點鐘,一隊所有人都到了訓練室。

  大家圍著祁醉嬉鬧了一會兒,問東問西,祁醉睏得睜不開眼,敷衍了幾句,賴華挺高興的,道:「之前剛跟賀小旭說過,正巧你就回來了,把你護照拿來,讓他們給你把世界賽的商簽辦了。」

  祁醉點頭:「我正要說呢,別忘了我的簽證。」

  賀小旭目光複雜的看了祁醉一眼,想要說什麼,但看了看一隊一群沒心沒肺的人,忍了忍,沒說話。

  「別在這趁機偷懶了。」祁醉聊夠了,想趁著他們打練習賽的時候回宿舍眯一會兒,「沒看你們隊長都已經開始訓練了?訓練去。」

  大家推推搡搡的回到自己機位上,祁醉往外走,賀小旭遲疑片刻,若有所思的跟了上去。

  已經在自訂服練了半晌槍的于煬摘了耳機,看著賀小旭的背影皺了皺眉。

  「你跟著做什麼?要護照?」走廊裡,祁醉回頭看了賀小旭一眼,「過來,我給你拿。」

  賀小旭含混道:「嗯……行。」

  賀小旭跟著祁醉蹭進了宿舍。

  大白天裡,祁醉沒趕他,任由他進了于煬房間,自己開行李箱找護照。

  「給你。」祁醉把護照本子遞給賀小旭,「我睡會兒,你看著時間,晚飯前叫我。」

  「啊……好啊。」賀小旭遲疑片刻,要往外走,但心裡始終惴惴不安的,實在忍不住了,轉過身來道,「你辦商務簽做什麼啊?」

  祁醉頓了下,低頭慢慢的拆右手腕上用來固定的繃帶,沒回答。

  房間裡一時落針可聞。

  半晌,祁醉嗤笑,「有意思?你都明白了,還問我做什麼?」

  賀小旭看著祁醉一臉不在乎的樣子恨得磨牙。

  祁醉有美國的長期旅遊簽,他想隨隊去世界賽其實沒有任何問題,根本就不用畫蛇添足的去辦什麼商業簽,他現在的簽證可以滿足他在美國的任何活動,入境、住店、就醫、購物……什麼都耽誤不了。

  除了參賽。

  只有有了商業簽,才能在入境後參加相關比賽活動。

  祁醉回頭看向賀小旭,懶懶道:「你怕什麼?」

  賀小旭憋氣,「我怕你腦子不清楚辦傻事!我本來就不建議你去做這個手術,就是怕你不甘心……」

  祁醉笑了,「你這話說對了。」

  祁醉把沾著藥棉的繃帶丟進垃圾桶,露出手腕上剛剛癒合的刀口,刀疤觸目驚心,「我本來就不甘心。」

  真的甘心,會看那麼多醫生?

  真的甘心,冒著這麼大的風險,不遠萬里跑到美國挨這一刀?

  就是手術前一刻,醫生也沒給祁醉任何承諾。

  祁醉一個人住院,一個人術前簽字,一個人進了手術室。

  沒人知道結果會如何。

  出了手術室後醫生也沒告訴祁醉手術成不成功,只說還要看恢復的情況,隨即刀口就開始疼,後面幾天整個右臂幾乎麻木,吃了止疼藥都沒甚效果,刀口剛剛縫上,隔天就開始做複健,前一星期,每次複健時刀口都要往外滲血。

  祁少爺平時抽個血都會疼的罵人飆髒話,不是不甘心,去國外受這種罪?

  走廊上,于煬倚在宿舍門外的牆壁上,嘴唇微微顫抖。

  聽到祁醉說「不甘心」的時候,于煬抬眸看向了天花板。

  于煬房間裡,賀小旭喉嚨一哽,他坐下來,儘量放平心態,「我……我這次不跟你吵,咱們講道理,你幾個月沒訓練過了?」

  祁醉道:「三個月。」

  「長時間沒訓練,右手還不知道能恢復到什麼情況……對,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那我問你。」賀小旭殺人誅心,直接道,「Drunk,你現在能打得過辛巴嗎?」

  祁醉嘴唇抿成一條線,臉色冷了下來。

  他面無表情的看向賀小旭。

  賀小旭瞬間壓力倍增,有點喘不上氣來。

  賀小旭咬牙繼續道:「於公……我要對整個戰隊負責,你能力不夠,我不能讓你上。」

  「於私。」賀小旭氣的肺疼,忍不住怒道,「老賴幾次差點跟我動手,就是怕你像他似的弄個黯淡收場!釜山賽之前整個戰隊戰戰兢兢,Youth為了你突擊訓練瘦了好幾斤!好不容易最後拿了個金牌讓你風光退役,現在戰隊變成這個屌樣,你跟我說你想回歸?回什麼?你當初怎麼說的?!你全忘了?」

  「我當初說,我選第二條路。」祁醉平靜道,「忘了的是你吧?」

  賀小旭一怔,惱怒道:「總之不行!為了你別瞎想不該想的,我不會給你辦商業簽。」

  祁醉莞爾:「我會聽你的?」

  賀小旭氣的心口疼。

  「你……」賀小旭苦口婆心,「你是不是忘了老賴當初混成什麼樣了?被P遺照,整天被問什麼的時候滾蛋,出去比賽……比賽還沒開始呢,觀眾席上粉絲們就一起喊賴華退役……」

  賀小旭說不下去了。

  「安安靜靜的退役,好好賺你的錢當你的少爺去,不行?」賀小旭要瘋了,「好不容易善始善終一個,你們是不是都有病?你們是不是都約好了的?」

  賀小旭是真心實意的為了祁醉好,寧願戰隊短時期內青黃不接,寧願戰隊沒了贊助,他願意盡力去運作,厚著臉皮讓人冷嘲熱諷也無所謂,而不是繼續吸祁醉的血。

  這些祁醉都明白。

  「沒你說的那麼嚴重。」祁醉不想跟賀小旭這麼劍拔弩張的,「我也沒想回歸,只是戰隊現在情況不好,退役人員偶爾來幫忙一下,不行?」

  「不行!」賀小旭油鹽不進,「讓所有人看到你狀態大跳水?」

  祁醉嗤笑:「你憑什麼覺得我狀態跳水了?」

  賀小旭反問:「那你又憑什麼覺得現在的你比的上辛巴?」

  「通知件事……」

  賀小旭嚇了一跳,他倉皇看向門口,尷尬:「Youth……你、你什麼時候來的?」

  于煬沒看賀小旭,語氣平靜的繼續道,「下周日,戰隊約了個比較正式的練習solo賽,國內一線戰隊幾乎全在。」

  「電子競技,成績說話。」

  「如果在solo賽上能拿到前三……」于煬看向祁醉,「我會同意你進一隊成為替補。」

  半年多前,賀小旭跟于煬說過幾乎一樣的話。

  賀小旭咬牙,剛要反駁,于煬先淡淡道:「賀經理,現在一隊的隊長是我。」

  賀小旭啞口無言。

  于煬看向祁醉,「你同意嗎?」

  祁醉心裡五味雜陳。

  于煬懂自己。

  所以不用多說了。

  「跟誰在這裝呢。」祁醉抬手輕佻的捏了下于煬的臉,「給你們做替補?老子是來暫時來救急的好不好?」

  于煬垂眸,摸了摸自己的臉,低聲道:「先贏了比賽再說。」

  祁醉點頭:「下週五,ok。」



第75章

  賀小旭誰也管不了誰也勸不動,無法,悶了半天氣,下樓把這事跟賴華說了。

  賴華沉默良久,上樓找于煬來了。

  于煬在打練習賽,賴華等他一局結束後把他叫了出來。

  三樓露臺上,兩人一人叼著一根煙,誰也不說話。

  于煬從不往花壇裡彈煙灰,每次都要拿個一次性水杯出來,賴華看著他端著個小紙杯慢慢彈煙灰,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也就你還勸得動他,你不勸就算了,還幫著他?」賴華眉頭擰成個川字,「你腦子也糊塗了?看不出來我們都是為了他好?」

  于煬輕輕點頭,「我知道,隊長父母當年也是為了他好。」

  賴華聽了這話腦門瞬間紅了,隱隱就要發火。

  但于煬並不怕賴華。

  于煬直視著賴華,「隊長當時要是聽他們的話,就沒現在的事了。」

  「我想不出來隊長家這種人家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但要是不打職業,不管怎麼混……他應該也比現在輕鬆的多吧?」于煬看著賴華,「是他自己不想的。」

  賴華語塞,突然不知道說什麼了。

  「他堅持做手術的時候我就猜到了。」于煬深吸了一口煙,「別拿為了他好這件事綁架他……他想打,我不會攔著。」

  賴華一言不發的吸著煙。

  好半晌,賴華才悶聲道:「要是打的不行呢?」

  「那就不上,讓他先試一次訓練賽試試。」于煬又道,「而且也不是替補……說了,只是在戰隊需要的時候偶爾幫忙打一下,戰隊青黃不接,不是他的錯。」

  賴華又半天沒說話。

  不甘心這種事,他最能體諒,也最不能接受。

  「試就試吧,不然也不能死心。」賴華心緒不平,看著于煬冷冷道,「他那傷口剛長好,還沒完全恢復,你也夠狠心。」

  賴華下樓繼續盯青訓生了,于煬站在露臺上,摸出煙盒來,又叼起了一根煙。

  露臺上有點風,于煬低頭護著火苗,點上火,長吸了一口煙。

  「我比你心疼……」

  訓練賽上見真章的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真沒事麼?」

  在賀小旭和賴華面前無比強硬的于煬,跟祁醉獨處的時候比祁醉還緊張,他皺眉看著祁醉的右腕,「我感覺這個疤還有點嫩……」

  「這就是留疤了,再過幾個月也這樣。」祁醉把運動繃帶綁好,「沒完全恢復是真的,但打三場比賽沒事……不是只有三局嗎?」

  于煬點頭:「一個半小時左右……還有八天。」

  「足夠了。」祁醉把右衣袖放下來,「還不到兩個小時,沒問題。」

  「但……」于煬還是不放心,「這麼久沒訓練過了,不好說……你這些天要開始訓練麼?」

  「不。」祁醉不會拿自己身體開玩笑,「還不行,要等肌腱恢復。」

  于煬微微蹙眉。

  「已經耽誤了三月了,不差這幾天。」祁醉莞爾,「再說於隊挺照顧我的了,沒讓我必須拿第一,還可以。」

  于煬訕訕,對著賀小旭他們于煬底氣很足,其實他心裡並沒底,他知道祁醉有多想打比賽,所以臨時轉口,說前三就行。

  雖然這已經很難了。

  祁醉抬手整理了下衣服,他右手邊就是衣櫥,于煬怕他不小心磕到了,一隻手始終緊張的護在祁醉右臂邊。

  「你信我能拿前三嗎?」祁醉拉過于煬護著他的手,輕輕捏了下,一笑,「說實話。」

  于煬垂眸,片刻道:「不確定。」

  祁醉笑了下。

  「三個月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我如果三個月沒訓練,那狀態應該會下滑很多。」于煬眉頭輕皺,「但咱倆情況又不一樣,我還在攀升期,你已經穩定在巔峰期很多年了,我不知道這個會不會有影響。」

  祁醉聽著于煬不卑不亢的說自己在攀升期,幾乎想即刻深吻他。

  「還有就是……」于煬不知道祁醉滿腦子的男盜女娼,分析道,「我只知道滿分是多少,但不知道你的分數是多少。」

  祁醉沒聽明白,「什麼意思?」

  「滿分如果是一百,那你退役前一直拿一百的,可如果滿分不是一百呢?」于煬抬眸看著祁醉,「我一直不知道這個一百分到底是你的成績,還是限制你成績的框框。」

  祁醉忍笑,「煬神,你這波吹的我有點飄。」

  于煬尷尬:「我就事論事……你以前一直是第一,我也不知道你上限在哪兒,萬一你上限是一百二十分呢?那就算狀態沒恢復,沒准也能拿到前三……」

  祁醉笑笑,低聲道:「試試吧。」

  于煬輕輕點頭,還是不放心,「你的手……」

  「真的不疼了,現在就是得等,急不來。」祁醉笑笑,「打過練習賽後我還得回去繼續檢查,然後做下一步的複健,持續鍛煉,估計要等到世界賽前才能勉強算是過了恢復期。」

  「不疼就好,慢慢來。」

  于煬輕輕抬起和祁醉交握的手,低頭在祁醉右手上親了下。

  祁醉含笑看著于煬。

  于煬被他看的有點臉紅,但還是又親了兩下。

  于煬不愛喝水,嘴唇有點幹,他柔軟的嘴唇蹭在祁醉手背上,讓祁醉有點心猿意馬。

  「怎麼就不愛喝水呢?什麼毛病?」祁醉用拇指輕輕抿了一下于煬的嘴唇,「沒尿尿的時間……這算什麼理由?」

  于煬舔了一下嘴唇,「就是……不想去。」

  「慣的你。」祁醉放開于煬,「每天一千毫升,不能更少了。」

  無關要緊的事兒,祁醉說什麼于煬聽什麼,他點頭:「知道了。」

  于煬說著要往外走,祁醉在他肩膀上輕輕推了下,把人推在了衣櫃上。

  祁醉嘴角微微挑起,「看你嘴唇還有點幹……替你中和一下。」

  于煬還沒明白過來,就被祁醉吻住了。

  已經不是第一次接吻了,于煬身體不會再那麼僵硬了,被祁醉輕輕撫摸後背安撫平靜後,甚至會主動親吻祁醉。

  祁醉眉毛動了下,故意輕輕抬頭。

  他有身高優勢,抬頭的時候,于煬為了親吻他,不自覺的攀住了他的肩膀。

  祁醉使壞,一點點避開,于煬就貼他貼的越來越緊。

  祁醉摟著整個人貼在自己懷裡的于煬一笑,「今天這麼主動?」

  于煬臉龐微微發紅,低聲解釋:「你自己躲的……」

  「故意的。」祁醉想欺負于煬,什麼理由都編的出來,他輕輕捏著于煬的下巴,揶揄一笑,「之前說……讓我給你替補?」

  于煬有點尷尬,「隨口說的,說錯了……」

  「沒錯啊,就是求著你讓我替補呢。」祁醉徹底不要臉了,流氓似的用胯輕撞了一下于煬,「非要比賽麼?托關係行不行?」

  于煬臉紅透了,「我當時進一隊也是靠比賽的……」

  「那是你傻。」祁醉耿耿於懷,「來戰隊一個月一句話不跟我說,你早早找我,用得著等那麼久?」

  于煬頓了下,「想過去找你……怕你罵我。」

  祁醉失笑:「罵你?」

  于煬垂眸,「怕你罵我賤……」

  祁醉重新吻上了于煬,溫柔的不可思議。

  祁醉手還沒恢復,沒法訓練,但之後的一個星期祁醉每天跟于煬同一個作息,于煬訓練他看直播,于煬複盤他幫忙分析,實在沒什麼可參與的時候,祁醉自己看以前比賽的視頻,面無表情的一看就是幾個小時,專注的可怕。

  賀小旭惴惴不安,跟賴華咬耳朵:「只這麼看著有用?」

  「有。」雖然不太想承認,賴華還是不情願的點點頭,「對他來說有用,他在役年份太長了,各方面恢復比別人都快……畢竟那才是他正常狀態。」

  賀小旭喜憂參半,「那……也進不了前三吧?」

  祁醉情況太特殊,賴華說不準,硬邦邦道:「誰知道,萬一混個第三名……也沒准。」

  賀小旭歎氣。

  時光飛逝,八天一閃而過。

  solo訓練賽開始前,于煬把自己帳號密碼發給了祁醉。

  「說了,真的拿到了前三也只是偶爾來幫忙,不算歸役,所以……」于煬含含糊糊道,「所以你先用我號,別用Drunk大號……引起誤會就不好了。」

  祁醉勾唇一笑:「不,你是怕我打的太垃圾,被別人笑話。」

  于煬確實是不能接受別人詆毀祁醉,但被祁醉這麼直白的說出來還是有點尷尬,他勉強解釋:「沒有……我今天本來就不想打,你上我號。」

  「可以啊。」祁醉挺好說話,「正好,一直沒玩玩你的號。」

  祁醉開機,登陸于煬的帳號和密碼,戴上耳機,提前一小時進了自訂伺服器熱手。

  祁醉隨手撿了把槍,開了連發,選了個目標一梭子子彈打了過去,穩穩的固定在了一個中心點上。

  他輕輕活動了下手腕,手感還不錯。

  祁醉並不挑槍,一把接一把挨個熟悉……一會兒誰也不知道會撿到什麼槍,由不得祁醉挑選,有就可以。

  「沒問題吧?」卜那那比賀小旭還緊張,他遠遠看著祁醉,咋舌,「solo單排賽,沒有隊友,誰都是對手,他這麼久沒打……萬一一會兒被我爆錘怎麼辦?血虐老闆的話,這個戰隊我還呆的下去嗎?」

  「能不能遇見還兩說呢。」老凱咽了下口水,「我剛看名單了,TGC一隊二隊都在,騎士團來了四個人,母獅群狼戰隊那些也都在……有點慌。」

  「我我我……」辛巴磕巴,「我真心實意的想讓祁神能贏,我隨時可以讓位,只要讓我在HOG,掃地我也開心的,但但但……真行嗎?我真的沒法接受他名次很低,我怕我先崩潰。」

  老凱尷尬:「我突然有點羡慕Youth……祁醉用的他的號,他不用打了。」

  「我肯定會盡全力的。」辛巴快哭了,「但我還是希望祁神能前三。」

  「沒准呢。」老凱安慰辛巴,「以前還有選手休息了一年,一樣回來打比賽的呢,沒准的事。」

  「對對對。」辛巴忙點頭,「條條大路通羅馬,每個人路程都不一樣……但只要能到就行。」

  祁醉只戴著耳機,但並未開音效,一隊幾人的竊竊,一字不漏,全被他聽見了。

  「條條大路通羅馬……」祁醉重複著辛巴的話,自言自語的一笑,「不,我出生就在羅馬。」

  一小時後,solo練習賽開始。

  祁醉熱身完畢,用于煬的號進了練習賽房間。

  第一局比賽,祁醉擊殺六人,排名第五,總積分排名第四。

  賴華本來用總OB視角觀戰的,比賽結束後他整個人都站了起來,他不可置信的盯著螢幕,緊張的計算著積分和排名第三的周峰的積分。

  賀小旭目瞪口呆,他看看于煬,也跟著站了起來,圍在了賴華顯示器前。

  于煬心跳漸漸加快,緊緊攥著手指,不發一言。

  第二局,祁醉五殺吃雞,積分排名迅速竄至第二。

  第三局,祁醉七殺吃雞,積分排名躍至第一。

  三局遊戲結束積分排行出來後,HOG的人全呆滯在了電腦前。

  祁醉摘了耳機。

  祁醉看著卜那那幾人,微笑:「聽說你們要血虐我?」



第76章

  祁醉退出遊戲介面,低頭笑了下。

  他輕輕撫摸鍵盤,深深呼吸……真特麼的爽。

  站在不遠處,始終一言不發的于煬定定的看著祁醉,幾乎移不開視線。

  別人拿第一是因為他的水準就是第一,祁醉拿第一是因為比賽名次最高就是第一。

  不是有強大的實力,不是有絕對的自信,祁醉怎麼可能要求上場。

  于煬突然後悔了。

  不該讓祁醉上自己號的。

  隨便祁醉上誰的號,只要不是自己的,自己就能跟著一起打。

  于煬太想跟祁醉在單排賽上交鋒了。

  包括練習賽一起,于煬只真刀實槍的跟祁醉打過一次單排,那還是在釜山亞洲邀請賽上。

  當時的于煬入隊不久,被戰隊當做祁醉的接班人來培養,每天訓練最多的是在配合四排,練習指揮,並沒系統的訓練強化過單排。

  亞洲邀請賽上,祁醉帶傷操作,以絕對的優勢碾壓所有人,排名第一。于煬拼盡全力,排名第四。

  時隔數月,于煬狀態持續攀升,目前單排已不虛國內任何人,他真的想再和祁醉試試。

  祁醉倚在電競椅上輕輕的揉了揉稍顯酸疼的手腕,他轉頭看看于煬,一眼看出于煬在想什麼了。

  祁醉挑釁道:「後悔了吧?」

  于煬擰開礦泉水灌了半瓶水。

  祁醉狀態這麼好,他比誰都開心,但遺憾也是真的……祁醉的手腕還沒完全恢復,世界賽之前不會再打練習賽,世界賽上就算上場也不可能打滿每一場,于煬基本沒機會了。

  賴華沉默許久,苦笑了下:「果然同人不同命,行了,我同意了。」

  祁醉的實力就明明白白的擺在這了,賀小旭也不能說什麼了,他被秀的完全服氣了:「我去申請主辦方的證明……為保萬一,還是給你報個教練的位置吧?反正只要是名單上的就能上場。」

  大家處處小心都是為了祁醉的名聲著想,祁醉不是不分好壞的人,並不堅持,點點頭:「ok.」

  卜那那癱在電競椅上,看著自己第六名的成績喃喃:「凱……我有點愧對我的首發位置。」

  老凱看著solo練習賽上自己第十五的名次,跟著喃喃:「愧對加一,我很擔心,比賽的時候咱們的工作人員看不下去我這破逼操作,會把我抬下去,然後把祁醉抬上來……」

  「打個商量行嗎?」老凱看向賴華,真心實意的請求道,「solo賽要是讓祁醉替我,提前跟我說行嗎?我自己滾,不辛苦大家抬我,不要髒了你們的手。」

  辛巴看著自己二十三名,咽了下口水,緊張道,「該擔心的應該是我吧……」

  「你們強項本來就不是單排,瞎擔心什麼,而且這次排名明顯上升了,這段時間都努力了,成績能看得到,還有……」賴華皺眉,「壓力大就好好努力!這次的青訓生應該會留下兩個,哪個都挺有潛力,更別說現在還多了個這麼厲害的替補人員了!」

  替補人員悠然一笑:「客氣客氣。」

  卜那那老凱聞言笑駡了幾句,辛巴也笑了起來,祁醉狀態這麼好,他們心裡都是真心高興。

  祁醉意猶未盡的敲了敲鍵盤,要不是晚上還得複健,他真想再打兩局。

  奈何,今天玩了這倆小時已經是極限了,祁醉不敢拿自己身體開玩笑,剛要關機,他的steam帳號上有消息提示。

  祁醉忘了自己上的是于煬的號了,直接點開了。

  【TGC-ZHOU:學會甩狙了?】

  祁醉笑了。

  「來。」祁醉回頭叫于煬,「周啞巴找你。」

  于煬走了過來,看了一眼消息記錄,忍不住笑了下。

  又有點慚愧。

  「一直沒學會。」于煬低聲道,「也用心練了,但是……」

  祁醉不在意的搖搖頭,「每個人擅長的東西不一樣,你本來就是突擊位,更擅長貼臉剛槍,不是安慰你,真的拼落地,我拼不過你。」

  但一旦讓祁醉拿到狙,讓他發育起來,就不好說了。

  祁醉笑笑:「我能回復他麼?」

  于煬自然同意。

  祁醉飛快打字——

  【HOG-Youth:老公教的。】

  【TGC-ZHOU:……】

  于煬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隊長……」

  「你不是讓我回復麼?」祁醉無辜的看著于煬,「他上趕著來吃狗糧,我還不管他一頓飽的?」

  于煬糾結的抿了抿嘴唇,反駁不來。

  「那你……聊吧。」于煬對著祁醉說不出「不」來,但小聲補充道,「不要聊太過火的行麼?比賽的時候還要見面的……」

  祁醉迷戀的看著于煬,心都軟了。

  steam上,周峰還在發消息。

  【TGC-ZHOU:你們隊準備的不錯,今天名次整體都提升了。】

  卜那那老凱他們都在各自複盤做訓練了,沒人注意這裡,祁醉牽著于煬的手捏了下,單手打字——

  【HOG-Youth:沒什麼,正常發揮而已。】

  【TGC-ZHOU:……】

  【HOG-Youth:好好訓練,這次爭取再陪跑我們,加油。】

  周峰不再回復了。

  祁醉完全不覺得自己說的有什麼不對的,嗤笑:「周啞巴這個心理素質不行啊,還沒真的嘲諷呢,就不聊了。」

  祁醉剛要退出介面,花落又來了。

  【Knight-Flower:煬神,今天這手甩狙天秀啊。】

  祁醉輕輕眯著眼,百思不得其解,「我當隊長那會兒怎麼從來沒人理我?」

  祁醉看向于煬,納罕,「現在……每天都有這麼多野男人來找你聊天麼?」

  于煬正在喝水,聞言驚天動地的嗆了起來。

  「慢點。」祁醉輕輕拍了拍于煬的後背,寬容又大度,「我又沒說什麼,我能在意這個?」

  口口聲聲說著不在意的祁醉回復的飛快——

  【HOG-Youth:老公教噠!】

  鐵骨錚錚的帝國狼犬眼睜睜的看著那個「噠」,閉上眼,想死的心也有了。

  花落也受驚不小。

  【Knight-Flower:哈、哈哈哈……挺好挺好,有私人教練就是好。】

  【HOG-Youth:嗯,他對我特別好,現在的我們很幸福,希望你有天也能找到你的幸福。】

  于煬把臉埋在了手心裡,不想活了。

  花落那邊過了好久才回復——

  【Knight-Flower:于煬,我一直以為你挺內斂挺害羞的。】

  祁醉嗤笑,剛才還能說是在刺探敵情,現在這完全是聊騷了吧?

  【HOG-Youth:害羞只是我穿的保護色。】

  二十多公里外的騎士團基地裡,無法接受于煬人設崩壞的花落徹底瘋了。

  HOG基地三樓,祁醉憂心忡忡的搖搖頭,「就我花哥這個心裡素質,騎士團可怎麼衝擊世界賽?」

  于煬滿臉通紅,又不會攔著祁醉,只能忍著害臊小聲勸道:「別……別再聊了。」

  「看清楚了吧?這群隊長都是什麼東西。」祁醉挑眉,「小哥哥,臉皮這麼薄,怎麼跟這群流氓混?以後不得讓這群逼欺負死?」

  于煬別開臉,「我不會讓人欺負……」

  祁醉不太相信的看看于煬,于煬垂眸,低聲道:「只讓你欺負,別人……欺負不了我。」

  祁醉看看左右,見沒人注意飛快的親了于煬一下。

  「放心。」祁醉全是為了逗于煬,這會兒心滿意足了,道,「我也捨不得欺負你……」

  祁醉給周峰和花落都留了言,說了是自己回復的,免得于煬回頭見了他們尷尬。

  「沒生氣吧?」祁醉對于煬一笑,「不然你玩會兒我手機我帳號?隨便玩。」

  于煬忙搖頭,「不,我怕我再手滑。」

  祁醉想起于煬以前分享的那些偽科學造謠文笑出了聲,他關了機,起身,「我複健去,你練你的。」

  比賽在即,調情都要抽空來,祁醉不再耽誤于煬的時間,去忙自己的了,于煬也坐回了自己位置,靜了靜心,全心訓練。



第77章

  「世界邀請賽HOG一隊正式隊員確定,Youth、Banana、Kay、Simba。」

  「教練員兩位,賴華和祁醉。」賀小旭合上名單,「隨行人員還有我和心理輔導師,還有幾個後勤人員,去佛羅里達,翻譯就不帶了,英語不好的不要落單就行,時間已經確定了,賽制都發在群裡了,你們自己看。」

  于煬拿起手機來。

  賴華早把賽程研究透了,順便跟他們解釋:「不管是從獎金池分部上看,還是從賽時的安排上看,於這次主要側重點都是四排賽。」

  「比賽第一天是雙排賽,一共五場,總計也只有五場,一天結束。」

  「比賽二三天是四排賽,一共十場,每天打五場,兩天結束。」

  「最後一天是solo表演賽,一共四場,當天結束。」

  卜那那看著賽程搖搖頭:「又是馬拉松長跑賽。」

  「還行,把雙排單排都減掉了不少,壓力少了許多。」賴華看向祁醉,「替補,根據戰隊初期安排,你在第一天休息,第二天酌情上場替換辛巴,第三天休息,第四天休息。」

  替補默默聽著,抬頭道:「老子為了比賽挨了一刀,你就讓我打一天?還是『酌情』?」

  賴華擺擺手:「別跟我搞特殊化,這是我們再三考慮後決定的,Youth也同意了的。」

  祁醉聞言看向于煬,于煬低頭看著手機不發一言,默認了。

  祁醉是個王牌,但誰也不知道這張王牌的狀態到時候能恢復到什麼程度,戰隊一不能把輸贏壓在一個不確定因素上,二不能壓榨祁醉健康。幾個高層商議後,決定只讓祁醉上最重要的四排賽的前五局小賽。

  「這個『高層』……」祁醉涼涼道,「是不包括我了嗎?」

  賀小旭尷尬的咳了下,「你不是忙嗎?我們就……沒叫上你。」

  「我忙個屁。」祁醉低頭看著手機上的賽程時間表,沉吟片刻,道,「改一下。」

  賴華皺眉,不等他反駁,祁醉先道:「我不多打,就變一下順序好吧?我第三天上場,打後五個小局,前五個辛巴上。」

  被點名的辛巴簌然抬起頭來,呆呆的看了祁醉兩秒,沒明白這有什麼區別。

  站在一旁的賀小旭猶猶豫豫的沉默不語,賴華擰著眉頭,沒搭腔。

  祁醉給手機鎖屏,放在了桌上,不容人置疑,「就這麼定了。」

  賀小旭忙道:「怎麼了就定了?再商量下……」

  「沒想商量,就這樣吧,我下樓做個按摩,你們接著訓練。」祁醉起身走了。

  辛巴還一頭霧水著,老凱怒其不爭,道,「你祁神是為了你!是不是傻?不出意外,他打的要比你好吧?他打前五局,你打後五局,戰隊名次理論上要滑落的,到時候最後名次出來了,誰背鍋?」

  辛巴結巴:「我、我……」

  老凱嘖了一聲,拍了拍辛巴的頭,「他會讓你這個新人背鍋?」

  卜那那感歎:「祁醉自己參加的比賽,他能容得下別人給自己擦屁股?他是那種人嗎?」

  辛巴徹底明白了,頓時眼淚汪汪:「我一輩子對祁神忠心耿耿……」

  「行了,訓練。」賀小旭也順手在辛巴頭上拍了下,「你昨天還說對Youth忠心耿耿呢,變得這麼快?知道祁醉為了你好就抓緊時間訓練。」

  辛巴忙點頭,情緒激昂的去單排了。

  于煬坐在自己位置上,出了一會兒神才開始訓練。

  每天都能發現這個人更好的一面。

  每天都要多愛這個人一點。

  于煬輕輕揉了一下右邊肩膀……祁醉明天就要回美國了,還沒走,于煬已經開始想他了。

  比賽的各種細節要在今天全部敲定,于煬沒找辛巴雙排,自己在自訂服練習,免得隨時中斷耽誤事。

  「提前三天去,要在飛一天,所以等於是提前四天過去,沒直飛航班,需要中轉芝加哥。」賀小旭上樓來跟于煬確定時間,「升艙了……這個錢還花得起。」

  于煬沒意見,點點頭,賀小旭勾勾畫畫,一抬頭,「不然……別讓祁醉回來了,他是明天不是要回去定下一步複健方案嗎?也沒多少日子了,乾脆讓他在紐約呆著,賽前飛佛羅里達跟咱們匯合吧?免得來回飛辛苦。」

  于煬稍一猶豫,點頭:「好。」

  賀小旭打趣一笑:「不是捨不得跟他分開幾天吧?」

  「為了他好,有什麼捨不得的。」于煬表情淡漠,「就這樣吧。」

  「祁醉應該定了機票了,一會兒我問問他,用不用幫他退票。」樓下還有一大堆事等著賀小旭忙,他匆匆說了兩句就腳不沾地的下樓去了。

  于煬戴上耳機繼續訓練。

  心裡稍微有點煩躁。

  這麼安排,祁醉這一走,就要世界賽上再見了。

  于煬深吸一口氣,一個走神,一梭子把二隊的一個陪練打了個對穿。

  卜那那也在戰隊伺服器裡練槍,看見擊殺公告笑了下,開了語音:「隊長今天有點暴躁啊,怎麼把陪練打死了?」

  陪練已經被擊殺了,扶不起來,自訂服裡只要有人還存活就沒法重啟,于煬皺眉說了聲抱歉,HOG在自訂服的人全部退出,重新登入。

  于煬讓陪練休息,看了看時間,還有半小時就是晚飯時間了,于煬早退了一會兒,摘了耳機,去宿舍了。

  于煬每天早上機一個小時,下機也是最晚的一個,偶爾早退一次賴華不會罵他,別人也不當回事。

  于煬拿了根煙,沒去露臺,不自覺的進了祁醉宿舍,看著地上大開的行李箱和丟的亂七八糟的衣服,于煬愣了下,替祁醉一件件撿了起來。

  這段時間于煬住祁醉宿舍,祁醉住于煬宿舍,但兩人東西都還放在自己宿舍裡,平時經常藉故串門,東西都快放混了,于煬估計祁醉也是覺得亂,收拾了一半就走了。

  于煬撿起祁醉丟在地上的包裝盒,走到洗手間剛要扔進廢紙簍裡,一眼看見了祁醉丟在洗漱池上的一件T恤。

  白色T恤上有幾點水果汁,于煬微微蹙眉……這麼放時間長了就不好洗了。

  于煬堵上洗手台的出水口打開水龍頭,準備幫祁醉把衣服洗了,他挽起袖口,拎起T恤,愣了。

  T恤下面,一條內褲滾了出來。

  做好按摩後還沒到晚飯的時候,祁醉上樓去訓練室找于煬,問他晚上想吃什麼好定他倆的外賣,不想撲了個空。

  辛巴抬頭看見祁醉,忙道:「煬神拿著煙出去了,估計去露臺抽煙了。」

  祁醉去露臺也沒找著于煬,卻遠遠瞟見自己宿舍的門開了一條縫。

  祁醉推開門……

  小洗漱間裡傳來陣陣水聲,于煬背對著祁醉站在洗漱池前。

  祁醉想起自己丟在那的東西,耳廓一紅,忙乾笑道:「不是,我忘洗了,你別碰……」

  祁醉幾步走進,見于煬叼著根沒點燃的煙,耳朵脖子通紅著,悶頭慢慢搓著自己的內褲。

  祁醉無奈一笑,有點不好意思,心裡突然柔軟的不可思議。

  于煬的臉紅的要滴血了。

  「怎麼來這兒了?」祁醉走進並不寬敞的洗漱間,輕聲道,「不還沒到吃飯的時候麼?」

  于煬巴不得祁醉岔開話題,他結巴道:「沒狀態……就提前休息了。」

  「少見啊,煬神也有沒狀態的時候?」祁醉一笑,「怎麼了?」

  于煬遲疑了下,低聲道:「你又要回去了,先見不著……」

  「怎麼見不著?我去做個檢查就回來。」祁醉瞬間明白了,「是賀小旭跟你說的吧?讓我去那一直呆到世界賽?」

  于煬愣愣的點頭。

  「聽他逼逼。」祁醉莞爾,「我才不。」

  「確實……沒多久了。」于煬結巴道,「來回飛太麻煩……」

  「我喜歡飛。」祁醉一笑,「光你想我嗎?我不想你?別折騰我了,好不容易說服了複健師跟我回來,我還去那傻呆著做什麼?再說我還得回來訓練。」

  于煬心裡瞬間輕鬆了。

  不用分開了。

  他不好意思說什麼,咬著煙蒂的嘴角微微挑起,悶頭繼續搓洗。

  祁醉抬手,輕輕地把于煬嘴裡叼著的煙拿了下來。

  「怎麼想起給我洗衣服了?」祁醉把手裡的煙丟了,輕聲道,「頭一次有人給我洗這個。」

  于煬臉更紅了,沒說話。

  祁醉走近,從後面環抱著于煬,笑了下,「你現在脫了,我也給你洗一次?」

  于煬深深低著頭,咬牙:「不……不用。」

  「那多不合適。」祁醉試探的把右手放在了于煬褲子的扣子上,輕巧的撥弄了下,低聲道,「禮尚往來。」

  于煬完全被祁醉卡住了,根本躲不開,他到這會兒還以為祁醉是真的要脫他內褲給他洗,連聲道:「不、不用了……我中午起來剛換的……」

  「剛換的?」祁醉心裡又暖又軟,不知該怎麼疼于煬才好,他低聲道,「我檢查一下……」

  祁醉拉下了于煬褲子的拉鍊,于煬眼睛瞬間睜大,「唔」了一聲,本能的弓下身,祁醉順手把于煬的T恤撩了起來,讓他叼著。

  「噓……房間隔音真不行。」祁醉嘴角帶著笑,「而且我這手還沒養好,用手幫你……別讓我費力。」

  于煬頓了下,身體瞬間軟了下來。

  「乖。」祁醉偏頭親了親于煬的耳朵,「一會兒就好。」

  ……

  祁醉的「一會兒」足有半個小時,等他放開于煬後,于煬的內褲果然如他之前說的那樣,「髒」了。



第78章

  「咱們這邊三個隊伍,日本兩隊,韓國兩隊……謔,宿敵Ares戰隊這次也會去。」賀小旭拿著戰隊名單,突然抬頭警告道,「說好了啊,之前的事過去就過去了,這次不許搞事,不許挑釁,聽到沒?」

  卜那那唏噓:「還不到半年,你不說,我都快忘了這個隊了。」

  辛巴最近抽空就複盤,一心兩用,開會也不專心,聞言抬起頭來:「哪個戰隊?」

  「釜山四排賽上,第一局開始就滿地圖找我們發瘋的那個。」老凱一笑,「我記得他們因為消極比賽,賽後整個隊伍被他們自己老闆教訓了,全剃了光頭,哈哈哈……」

  「你們這次要是敢帶私人感情打比賽,跟他們對剛,我也罰你們剃光頭。」賀小旭警告的瞪了老凱一眼,轉頭看向于煬,皺眉,「Youth?」

  「嗯?」于煬抬頭,「什麼?」

  賀小旭無奈:「煬神你行行好?祁醉剛走一天,別這麼魂不守舍的行不行?你這樣談戀愛會被吃死的好吧?」

  于煬尷尬的拿了根煙,任由賀小旭打趣,沒解釋什麼。

  他也沒什麼可解釋的,剛才出神就是在想祁醉。

  前天,兩人在那個小小的洗漱間裡呆了多半個小時。

  因為各種原因,祁醉對于煬一直很克制,以至於于煬一度覺得這樣已經非常好了,就在于煬已經習慣了的時候,祁醉用了那半個多小時,強勢又溫柔的把兩人的關係推進了一步。

  有點意外,又是水到渠成。

  于煬沒有分毫抵觸,經過漫長的脫敏時間,他不知不覺間早已能完全接受祁醉了。

  年輕的煬神初次開葷,這兩天閑下來的時候總會想祁醉。

  「我沒什麼事。」于煬上下擺弄著手機,祁醉說了睡前會給他打電話,于煬現在滿腦子都是快點開完會解散回宿舍,「你接著說。」

  賀小旭涼涼道:「我剛說什麼了?」

  「不能跟Ares戰隊起衝突,知道了。」于煬抬眸,淡淡道,「本來也起不了衝突……現在戰隊目標是TGC和那幾個歐美戰隊,世界賽上應該不會跟Ares有名次衝突。」

  賴華聞言笑了下,沒說話。

  數月的加訓不是沒有效果的,新四人組較之前進步了太多,何況又有了祁醉的加入,整個HOG最近都自信不少。

  亞洲邀請賽上可能還會跟Ares爭一下高低,世界賽上,HOG確實沒把Ares戰隊放在眼裡。

  「保持好這個心態。」賀小旭磨牙,「我這幾個月沒少受氣,就指望著你們替我打翻身仗了。」

  于煬垂眸看手機,卜那那道:「你接著說。」

  「說你們真的在意的吧,第一個,國內的TGC,老朋友了,不用我多說。」賀小旭直接翻過TGC的一頁,「綜合實力排名靠前的隊伍,北美FREE戰隊……這個戰隊咱們約過幾次練習賽了,目前實力不如他們,四排還能打一下,雙排完全被血虐。」

  「然後是北美Avengers戰隊,說是北美戰隊,其實哪兒的人都有,約旦、保加利亞、黎巴嫩……這也是個拆了幾個強隊拼起來的戰隊,祁醉時期你們跟他們打過兩次,五五開吧。」賀小旭又翻了一頁,「然後是芬蘭的Gem戰隊,沒約過,但看他們和FREE的訓練賽……應該比咱們稍強一點吧?但四排還是有希望。」

  賀小旭連著翻了幾頁,「剩下那兩個日本隊就不看了,釜山賽上就被咱們血虐……這個泰國隊稍微注意下,他們是菜,但太敢打了,脾氣不好,遇見誰都要血拼。」

  「瑞典WER戰隊,打訓練賽被咱們虐過好幾次,不太擔心……」賀小旭把檔翻到底,合上了資料夾,「一共十八支隊伍,綜合實力比咱們強的有不少,但總體來說還是有希望……畢竟咱們這次已經把雙排放了,全力攻四排。」

  卜那那一聽這話不高興,嚷嚷道:「什麼叫把雙排放了?明明還是有希望的好吧?我跟老凱的雙排在釜山也是拿了銀鍋的。」

  賴華抬眼瞟了瞟卜那那,卜那那咳了下,聲音低了下來,訕訕,「有夢想誰都了不起。」

  「這是綜合近兩個月各戰隊表現得出的資料,當然也不確定,賽場上什麼事都可能發生,我們自己不也藏著殺手鐧了嗎?」賴華起身,「不帶任何情緒的講,咱們在四排賽上確實是有希望的,現在國內沒有戰隊比咱們訓練刻苦了吧?努力肯定是有回報的,輕敵肯定不會,但別有太大壓力,希望是有的,努力爭取就行了。」

  賀小旭點點頭,鄭重道:「比賽倒計時十八天,辛苦大家了。」

  十八天,一閃而過。

  HOG整編隊伍蓄勢待發。

  國內的三支戰隊全是上海的,都是一趟航線,出發前,不意外的在機場遇到了。

  祁醉最近心情異常的好,他的手已基本恢復,回到巔峰時期的狀態當然是不可能了,但術後效果比他預期的要好太多,他心情好,看見TGC和騎士團的人也挺友善,甚至提議大家一起合個影,感謝他們無私的來陪跑,當然,被兩個戰隊雙雙拒絕了。

  「怎麼都這麼不識抬舉呢……」

  休息室裡,三個戰隊壁壘分明,特別是騎士團,嫌惡的就差去改簽航班了,祁醉感歎,「都是兄弟戰隊……」

  「替補,麻煩消停一下。」賀小旭低頭數錢,把剛換好的美元均分給每個人,「小心花落向比賽方舉報你無故對其他戰隊進行精神折磨。」

  祁醉聽到那倆字擰起眉,賀小旭忙改口:「祁教練,祁教練。」

  祁醉自嘲一笑,轉頭看于煬。

  于煬正在給祁醉的手機換卡。

  于煬微微低著頭,仔仔細細的把換下來的sim卡放在一個小信封裡,裝進了自己包裡。

  于煬把祁醉手機上的塞口裝好,隨手按下了——電量低了,他從自己包裡抽出跟充電線,插在了祁醉手機上。

  料理好祁醉的事,于煬把頭上的棒球帽往下壓了壓,戴上耳機,專心複盤。

  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是哪家的小男生在認真的做旅遊攻略。

  「於隊,休息會兒?」祁醉輕輕地把于煬的耳機摘了一個下來,「昨晚就睡了三個小時,不睏?」

  「不啊。」于煬抬眸,「一會兒去飛機上睡。」

  「歇會兒。」祁醉把于煬另一個耳機也摘了下來,「眼睛都是紅的。」

  于煬低頭揉了一下眼睛,不甚在意:「沒什麼事……」

  貴賓休息室就這點兒不好,座椅都不是連著的,祁醉想讓于煬靠著自己眯一會兒也不行,無奈,祁醉去拿了點喝的,坐在于煬對面,逗他聊天。

  「已經不差這一會兒了,休息下。」祁醉抬手把于煬頭上的鴨舌帽簷拗到後面去,輕輕摸了一下他的腦門,「閉眼。」

  于煬低聲道:「四排真的有挺大希望的,多爭取一點是一點,我……」

  「噓……」祁醉打斷他,「閉眼。」

  于煬笑了下,依言閉上眼了。

  祁醉把順手拿來的零食一點點喂給于煬,沒話找話:「要不要我教你英語?」

  于煬咽下嘴裡的小點心,輕聲道:「好。」

  「算了。」祁醉轉口道,「你基礎挺好,完全能交流了,教你德語吧。」

  于煬意外祁醉能給自己這麼高評價,磕巴道:「我、我英語挺好的?」

  「特別好。」祁醉一笑,「教你德語吧……」

  于煬懵懵懂懂的點點頭:「好。」

  祁醉笑了下,英語于煬八成還是能聽懂,德語肯定不行了。

  「先教個簡單的。」祁醉想了下,道,「Ich liebe dich。」

  于煬艱難的跟著說了一遍,問道:「什麼意思?」

  祁醉笑笑:「我愛你。」

  于煬一直閉著眼,聞言低下頭,嘴角微微挑起來了。

  于煬慢慢嚼著祁醉喂給自己的點心,輕聲道:「假公濟私。」

  「這還假公濟私?」祁醉看看遠處的周啞巴,輕歎,「要是在家裡……就騙你說幾句葷話了,再不濟也得騙你叫幾聲老公聽聽吧?」

  于煬耳朵有點紅了。

  「四排希望是有,但先得有個好狀態吧。」祁醉挑了一下于煬的下巴,「明天落地,最多讓你睡六個小時,就得去錄賽前視頻了。」

  于煬突然想起什麼來,簌然睜開眼:「賽前垃圾話?」

  祁醉點頭。

  于煬遲疑:「我……我去?」

  「這次都要錄,但主要還是拍隊長你。」祁醉笑笑,「想好說什麼了嗎?」

  于煬太不善於做這種事了,他想了半天,反問祁醉:「你錄嗎?」

  祁醉點頭,「落地後就必須要跟主辦方提交輪換申請了,我會上場,當然也得錄……不過我一個隊員,還是個輪換的,也就一句吧。」

  于煬抬眸:「你說什麼?」

  祁醉想了片刻,漫不經心的一笑,「我回來了。」



第79章

  上海飛佛羅里達,中轉芝加哥,足足飛了二十個小時,落地後卜那那差點癱了。

  「馬上休息,第一天不給你們安排訓練賽,都去休息。」取到行李後賀小旭看看祁醉,意有所指,「別招貓逗狗的,別妨礙Youth休息,也被招惹別的戰隊去,都去睡覺。」

  祁醉也渾身酸疼,沒精力作妖了,聞言不耐煩的擺擺手。

  眾人抵達主辦方準備的酒店,升級房間後拖著行李去了各自的房間。

  他們需要馬上適應這裡,足足十三個小時的時差不是那麼好調整的,剛剛在飛機上度過了一個漫長的黑夜,落地後等待他們的是另一個黑夜的開始,所有人都是睡不著硬睡,賽前三天時間每分每秒都很寶貴,耽誤不得。

  硬睡了數個小時後,眾人勉強抵抗過了時差干擾,起床吃飯,化妝等待錄製賽前視頻。

  「剛給你提交申請,主辦方不會通知別人,目前你會上場還是個秘密。」賀小旭忙的腳不沾地,抽空跟祁醉小聲逼逼,「當然,錄視頻還是要錄的,反正每個戰隊都是單獨錄製,不會暴露。」

  卜那那嘖嘖有聲:「心機呀。」

  「誰不心機?」賀小旭眼睛發光,心裡算盤啪啪作響,「這是心理戰術你懂個屁,等比賽當天祁醉再上場,他們心態不得崩了?之前咱們分析的那幾個歐美強隊裡面,多少人被祁醉教過做人?給他們來個突然襲擊,效果還用我說?」

  卜那那弱弱的舉手:「當年教育他們的時候,也有我和老凱……」

  「祁醉的恐怖統治時期,震懾北美的確實是Drunk不是咱們。」佛系少年老凱拍拍卜那那,慈和道,「胖,安靜站你的街,不要搶戲。」

  賀小旭點醒了賴華,他轉頭突然道:「祁醉,一會兒錄視頻多說幾句,允許你嘲諷。」

  昏昏欲睡的祁醉瞬間醒盹了。

  賀小旭遲疑:「這……能行?」

  「怎麼不行,垃圾話垃圾話,說的溫和了還行?你沒看老外都怎麼挑釁的?」賴華拍板,「不說髒話就行。」

  祁醉想笑又忍著,故作矜持:「不好吧……Avengers戰隊教練以前還給我做過特訓,FREE戰隊兩個隊員以前還給我過過生日,更別說國內戰隊了,大家感情那麼好……」

  「你怎麼現在還不明白,沒人把你當兄弟!」賀小旭恨鐵不成鋼,「清醒一點!」

  祁醉推辭不過,只能無奈答應:「那我就多佔用一點時間吧,真是……不好意思。」

  卜那那陰森森的盯著祁醉,警告:「老子已經打了萬字垃圾話腹稿了,不要擠壓我的寶貴時間。」

  「這個胖子怎麼還不去站街。」賀小旭皺眉,「誰給他花了這麼重的眼線?這是煙熏?真要去拉客?夭壽……洗了重化。」

  卜那那聽了這話忙緊張兮兮的去檢查自己的妝了。

  賴華轉頭看向于煬,不放心道,「Youth呢?想好說什麼了嗎?」

  于煬點頭:「想好了,一句。」

  賀小旭氣的要去教育于煬,無奈被工作人員叫走了。

  忙亂的一小時化妝時間過後,大家正式錄製視頻。

  不是話少就是已經打好了腹稿,垃圾話錄製的非常順暢,不到半個小時就完成了。

  于煬只化了個淡妝,但也挺不適應,錄好後就匆匆洗了,祁醉跟化妝師姐姐討了瓶卸妝水,跟于煬一起洗了臉,等在後臺。

  待隊友都出來後,大家一起回酒店,稍作休息後,趕往賽場踩點。

  「今天肯定是約不了練習賽了。」賴華道,「都亂糟糟的,明天吧?打兩場練習賽,免得你們手生,對了,主辦方會請客讓你們去環球影城玩,去嗎?」

  「不去了吧?」辛巴看看大家的臉色,試探道,「我寧願找個網吧訓練……」

  「好,等比賽結束咱們一起去。」賴華點頭,「時間不多了,訓練是次要的,讓你們打練習賽也是為了保持手感,主要還是休息,這幾天晚上不要熬夜,早睡早起。」

  網癮少年們最怕的就是這四個字,早睡早起。

  于煬身為隊長必然要做出表率,他咬牙點頭。

  「看看Youth。」賴華滿意道,「儘量給你們準備中餐,但找不到的時候也沒辦法,儘量適應吧,好了,就這樣。」

  大家原地解散。

  三天裡,HOG作息正常,飲食合理,吃飯不挑食,訓練不玩命,連賀小旭的黑眼圈都淡了許多。

  世界邀請賽的第一天,終於來了。

  HOG的雙排賽人員安排和亞洲邀請賽一樣,卜那那老凱一組,于煬辛巴一組。

  首日並沒祁醉什麼事,但他也來現場了,倒不是祁醉堅持隨隊,而是賀小旭吃一塹長一智,死也不讓祁醉獨自留在酒店了。

  「該說的都跟你們說了,雙排可能會很不容易,但堅持,堅持,堅持。」賴華挨個拍了拍四人肩膀,特別是卜那那老凱的,「咱們始終沒真的把雙排賽放了,是因為有你倆。」

  卜那那笑了下,和老凱對了一下拳。

  于煬站在一邊,抬眸看向另一個「教練」。

  祁醉對于煬笑了下,並沒說什麼鼓勵的話。

  但在四人離開休息室前,祁醉突然從後面輕輕摟住了于煬。

  辛巴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走在前面的卜那那回頭看了一眼,嗷嗷起哄。

  祁醉低頭,在于煬左肩上親了下,放開了于煬。

  並不用多說什麼了。

  祁醉悠然的坐在休息室裡,安心看他的飲水機。

  比賽馬上開始,休息室的轉播介面裡輪番播放著各大贊助商的廣告,祁醉低頭玩手機,直到賀小旭訝異道:「放咱們戰隊的?」

  祁醉抬頭,賽前垃圾話環節,居然直接播了HOG的。

  「有牌面兒啊。」賀小旭挺高興,挑眉,「唉……有兩個半明星選手就是不一樣。」

  賴華沒聽懂:「兩個半?」

  「祁醉卜那那。」賀小旭快速道,「還有半個是于煬……唉別打岔,我都不知道他們錄了點什麼,不對……這是截掉祁醉的了吧?」

  賴華點頭:「肯定的。」

  祁醉作為秘密武器,目前還瞞的挺好,主辦方似乎也想給大家一個「驚喜」,不單沒張揚,在祁醉沒上場前,HOG的垃圾話環節裡也把他暫時截掉了。

  賴華感歎:「好歹是制霸歐美好幾年的男人,這點兒面子還是有的。」

  祁醉一哂。

  首先是辛巴。

  辛巴同于煬一樣,也是初次在世界賽上露面,這還是他第一次錄這種視頻,多少有點緊張,也沒嘲諷,閉眼吹了自己戰隊一波後,結巴了幾下,突然道:「我、我想說……也許,每個人的起跑線並不在一起。」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應該是起跑線最遠的哪一個。」辛巴看著鏡頭,慢慢道,「天分的事,羡慕不來的,我們隊裡都是戰神,我不嫉妒……因為我後來發現起跑線不同還不是最可怕的事。」

  「可怕的是我親眼看著戰神們每天只睡幾個小時,親眼看見他們為了奪冠付出了什麼。令人絕望的從來不是先天的缺失,而是明明生來落後人家一截還不如人家拼命。」辛巴眼睛發亮,「我能做的就是不斷努力,勤能補拙,我會盡全力,不再拖後腿。」

  鏡頭切給卜那那。

  一樣的機位,卜那那瞬間佔據了整個鏡頭,他懶懶道,「聽說有人覺得,我們戰隊不行了?」

  「Drunk那個老畜生走了,確實不太能苟了,畢竟少了個狙位嘛,正常。」卜那那略帶挑釁的微微抬起下巴,「但打世界賽跟歐美戰隊不應該是比剛槍麼?不好意思……莽夫不擅長別的,就是能剛。」

  鏡頭切給老凱。

  「他們說我是混子,說我是個拖累,說我只會聽指揮,說我沒用,說我是哈巴狗,說我以前靠Drunk,說我現在靠Youth……說我這個,說我那個。」老凱對著鏡頭,一笑,「你們該不會真信了吧?」

  賽場上安靜了一秒,瞬間響起一片口哨尖叫聲。

  鏡頭切給于煬。

  于煬是隊長,又是種子明星選手,鏡頭多了不少,他沒說話,先給他拍了點練習賽的素材,鏡頭一步步拉近,年輕可怕的十九歲隊長面無表情,看向鏡頭的時候,全場粉絲歡呼。

  「這是Youth第一次在世界賽上露臉……」賀小旭看著聚光燈下顏值不遜于明星的于煬感慨萬分,「當年沒把祁醉一手帶大一直是我的遺憾,今天終於能圓夢了……我終於要從零開始帶起一個明星選手了。」

  賴華面無表情:「不用遺憾,咱們俱樂部的運營團隊正在加班加點的做官方應援視頻,我看了一眼素材,想起了祁醉剛入隊的時候……你該高興沒那會兒就帶他。」

  賀小旭一窒,點頭:「好吧……管理這個經過歲月洗禮的老畜生就已經夠辛苦了,我駕馭不了精力旺盛的小畜生。」

  賴華看著年輕的于煬,想著國內那兩個天分頗高的青訓生,突然有種萬物復蘇的感覺,他臉上罕見的帶了點笑意,「所以珍惜于煬吧。」

  「我本來就挺珍惜。」賀小旭想起于煬剛入隊的情形,輕聲道,「我早就說了……比起這些少爺,我更喜歡Youth。」

  賴華點頭:「我記得你對他的評價……被人踩著頭也會從泥潭裡爬出來的人。」

  「這句話我收回。」賀小旭雙手插兜,搖頭,「他不是泥潭裡掙扎的泥人……這話太糟踐他了,他應該是,是……」

  賀小旭一時想不起個合適的形容來。

  倚在一旁的祁醉淡淡道:「他是種子。」

  沒落在好地裡的種子。

  但種子就是種子,即使落在懸崖上,埋在石磚下,丟在枯井裡,那也是種子。

  不管土地有多貧瘠,只要被他得到了一絲暖意,任他搶到了一汪雨水,讓他感受到了一束陽光,春風一來,他就能奮力破土發芽。

  視頻裡剪輯了幾個于煬過往比賽的鏡頭,幾次絕地反擊都秀的人無話可說,賽場觀眾席上不斷傳來掌聲,之前不瞭解Youth這個新選手的外國人也頻頻驚歎于于煬的韌性。

  HOG的賽前垃圾話的墊底終於來了,于煬果然如他所說,只有一句話。

  「名次較我之前的請務必小心。」于煬表情平靜,一字一頓,「我、會、打、到、最、後、一、局、最、後、一、秒。」



第80章

  雙排賽正式開始。

  第一局,Z城M城線。

  卜那那和老凱非常謹慎,開場就跳了,落地後避開別人,開車去了S城。

  于煬和辛巴不出意外的去了核電站。

  中國賽區解說席上,中國解說甲咋舌:「說實話,我不認為Youth和Simba適合去核電站,他們兩個這個組合本來就有點奇怪,個人能力相差多了一點,而且Simba這個選手的風格更像HOG的Kay,打法偏保守,讓他跟Youth去搶奪這種大物資點,有點勉強……」

  「也不好說。」解說乙道,「他們兩個這個組合也配合了好幾個月吧?應該也琢磨出了自己的一套打法。」

  解說甲還是不太看好這一隊,道:「前期還是穩妥一下比較好。」

  話音未落,導播把視角切給于煬,只見于煬已經飛速落地,再看天上,辛巴跳下飛機後就開了傘,在空中飄飄蕩蕩,顯然是在給于煬做偵查員。

  「我說吧,他們磨合了這麼久,必然是有自己的思路的。」解說乙笑笑,「這兩個小將都是第一次參加世界賽,希望能有個相對好的成績。」

  導播把視角切給了奪冠熱門隊伍FREE,解說跟著分析了起來。

  後臺,賴華不滿道:「怎麼還不給老凱視角?」

  「不是奪冠熱門隊伍,也不是明星選手,給你什麼視角?」賀小旭倒挺淡然,「你沒發現嗎?比賽快十分鐘了,中國戰隊目前只有咱們還有過一個視角,哦,現在切給周啞巴了,可憐的騎士團,都快查無此團了。」

  祁醉並不在意這些,他密切的關注著于煬和辛巴,問道,「他倆什麼時候開始這麼打的?」

  「早就開始了。」賴華盯著螢幕,「辛巴自己主動要求的……哎,TGC怎麼回事,怎麼就突然滅隊了?」

  TGC周峰海嘯組非常自信,開場跳了上城區,另一組跳的Y城,Y城那一組落地就被FREE戰隊吃了,上城區的海嘯遇見了復仇者戰隊,一打二被收割了,現在只剩下了周峰一個人。

  「這尼瑪什麼玄幻開端?」賀小旭目瞪口呆,雖然因為贊助還有其他亂七八糟的久遠恩怨,HOG沒少跟TGC互掐,但走出國門都是中國戰隊,誰也不想自己賽區的戰隊這麼早撲街,賀小旭湊近了看看,不可置信,「到現在一共就死了四個人,TGC占了三個?」

  「剛第一局,不好說。」賴華沒多在意,依舊把希望壓在卜那那老凱身上,低聲罵罵咧咧,「操了,還不切視角,還不切視角……」

  卜那那和老凱沒辜負賴華的期待,第一局結束,他們這一組排名第四,積分排名第五。

  卜那那老凱組的成績絕對說不上多好,但橫向對比一下……

  騎士團花落組排名第六,另一組排名三十二。

  于煬辛巴排名十六。

  TGC最慘,周峰組排名十七,另一組排名四十。

  既釜山亞洲邀請賽之後,國內雙排賽的短板再一次暴露了出來。

  賀小旭拍拍賴華肩膀:「早就預料到的事,正常正常。」

  「還以為TGC能爭口氣呢。」賴華歎口氣,「又特麼的被公開處刑了。」

  「還可以啊,卜那那老凱這次運氣不錯,連著三個天命圈。」賀小旭故作堅強,「有很大的希望。」

  第二局,卜那那和老凱被賀小旭這一口毒奶奶出了十名之外。

  第二局結束,卜那那老凱總排名十一名,于煬辛巴排名十五。

  TGC的兩隊情況依然低迷,周峰組下滑了一名,另一組依舊墊底。

  賀小旭一臉慘不忍睹,「我就不懂了……你們沒事兒能不能練練雙排?雖然沒什麼獎金吧……但比賽第一天,名次不重要可噁心人啊,太影響心情了。」

  「國內練習賽想約個雙排能難死,沒那個訓練基礎,怎麼出成績?」賴華知道卜那那組後追無望了,心態也平和了,「算了算了,反正就一天五場,打完完事兒。」

  第三局比賽開始。

  卜那那老凱繼續保守打野,于煬辛巴又去剛大廠了。

  于煬辛巴組被拉開的積分挺多,這次想要後追基本無望了,不過從鏡頭來看……倆人表情都挺自然,並沒什麼大起伏。

  于煬這樣不奇怪,辛巴也非常平靜就很不容易了。

  「應該是把雙排當熱身賽了。」祁醉喝了一口水,「發現沒?他倆現在完全不是戰略性選點了……他們根據航線選的點,全是咱們四排經常去的地方。」

  賀小旭乾巴巴道:「我該誇他倆心態好嗎?」

  「不然呢,心態爆炸然後影響明天最重要的四排賽?」

  導播恰巧把鏡頭給到了TGC排名墊底的那兩個隊員,他倆臉色灰敗,冷汗都下來了。

  賴華點點頭:「前兩局努力沖名次了,發現不行,開始換回四排打法,保持狀態……很好,Youth還有辛巴都成熟多了。」

  第三局結束,卜那那和老凱名次追回第七,于煬辛巴排名追到了十三。

  TGC低迷依舊,但在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時候騎士團的花落組排名卻越來越靠前,這局結束後,已經追到第四了。

  導播終於把鏡頭切給了騎士團。

  賀小旭心算了下,道,「我要是沒記錯,這可能是他們整個戰隊剛剛第三次入鏡……艸了,別的戰隊基本都給過七八次鏡頭了吧?」

  賴華物傷其類,「前期不被看好,給他鏡頭做什麼?」

  賀小旭最近被贊助商們欺負多了,也多了幾分窮酸傲氣,「怎麼說都是個老資格的戰隊,給幾個鏡頭照顧下不行?」

  「不行。」祁醉放下手機,淡然道,「菜是原罪。」

  賀小旭撇撇嘴:「沒情沒意的電子競技……」

  「不然拿什麼刺激你拼命?」賴華眯著眼,聽著轉播的英文解說一頭霧水,他看向祁醉,「這群鬼子逼逼什麼呢?」

  「賽中小採訪。」祁醉給他倆即時翻譯,「正在採訪目前前三的隊伍,現在在採訪排名第一的Free戰隊,他們隊長在毒奶排名第二的Avengers戰隊,應該是在毒奶,用心極其險惡……」

  「打住。」賀小旭英語雖不比祁醉,但至少還聽得懂,他一言難盡的看著祁醉,「你能不能專業點,不帶個人感情的翻譯?人家什麼時候說他用心險惡了?」

  採訪跟HOG一點關係都沒有,祁醉本來就懶得翻譯,聞言索性不幹了,繼續低頭玩手機:「愛雞巴聽不聽。」

  「別別別,聽,我聽。」賴華警告的瞪了賀小旭一眼,「這都是情報!不懂別瞎說。」

  賀小旭翻了個白眼,不說話了。

  祁醉懶洋洋的繼續翻譯。

  不知聽到了什麼,祁醉愣了下,忍不住笑出了聲。

  賴華忙問他。

  「Youth的震懾力太強了……」祁醉一笑,「排名第三的Gem戰隊不怕騎士團,反而特別緊張于煬辛巴的積分。」

  賴華笑了:「只要比賽沒結束,Youth就有無限可能,你以為這話是說著玩的?」

  祁醉莞爾。

  第四局比賽開始。

  解說甲在分析:「現在前三名的是Free戰隊、Avengers戰隊、還有Gem戰隊,很遺憾,暫時沒有咱們中國賽區的戰隊。」

  解說乙點點頭:「意料之中,國內不重視雙排,練得太少,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希望,根據我們以往的經驗,賽程過半後,前期偏保守且名次靠後的隊伍有時候會突然奮起,開始挑戰另類打法。」

  解說甲笑了:「俗稱,攪屎棍。」

  解說甲又道:「不過也有不一樣的,比如我們熟悉的Youth,他每次明知拿名次無望了也能保持狀態。」

  「據說他親口說過,第三拿不到,第四也是好的,第四拿不到,就去爭第五。Youth這一點真的很有意思,年紀很小,但心態特別穩……而且維護戰隊名次的心情很強烈。」解說乙笑笑,「果然是Drunk繼承人嗎?」

  解說甲和解說乙心照不宣的對視一笑,點頭:「畢竟是HOG。」

  如解說所言,這一局于煬辛巴也沒放棄,第四局比賽結束後,又將積分排名追到了第十一。

  即時排名,國內戰隊裡騎士團花落組依舊第四,卜那那老凱排名第六,于煬辛巴排名第十一,TGC周峰海嘯組排名十四。

  三個戰隊四組小隊,在短板賽事上緩慢追分,勉強維持住了國內賽區的榮譽。

  特別是騎士團。

  導播給騎士團的鏡頭越來越多了,花落和他隊員表情凝重,顯然是不甘於久久被壓在第四名。

  第五局,最後一局比賽開始。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排名第三的Gem落地遭遇了泰國戰神隊。

  祁醉嘴角微微抽搐:「我好像我記得他們。」

  就是釜山賽上那個被他譽為「沒腦子」的戰隊。

  賀小旭忙道:「怎麼樣?怎麼樣?」

  祁醉一言難盡:「泰國隊是生死看淡,不服就幹……不帶腦子的剛,沒槍都敢跟人拼命。」

  賴華點頭:「是,菜到極致,但太不要命了,也讓人頭疼……他們先拿到槍了!不知道這把怎麼樣……」

  「賽後怕是要給他們入個黨。」祁醉喃喃,「泰國隊要立功了。」

  如祁醉所說,泰國戰神隊遠遠看見Gem戰隊後,第一時間想也不想就撲了過去,第一個人連掃二十多下,一槍未中,但奇蹟般賭中位置,第二人馬上跟著沖了過來,把隊友當肉盾,又是一梭子子彈,收割掉了一個Gem隊員。」

  「加把勁!」賴華忍不住喊,「把另一個也吃了。」

  但很遺憾,泰國隊二打一能收到Gem一個人頭就是命好了,Gem戰隊另一人匆匆趕來,在樓上迅速狙掉了泰國戰隊兩人。

  樸實又直白的泰國戰隊又一次十分鐘結束戰鬥,開始無辜的觀戰。

  賀小旭忍笑忍的肚子疼。

  祁醉歎息:「真的,我要是花落,賽後我要給泰國隊送面錦旗。」

  「少說騷話。」賴華看著積分,「現在還不好說……畢竟Gem還有一個人,他要是開始苟名次呢?」

  但托泰國戰隊的福,小小的水城,因為他們一頓毫無章法的狂轟濫炸,生生造出了百人團戰的架勢,不遠處的R城和學校都有人,聽到這頓槍聲,不可能不來收割。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Gem最後一人最終沒能走出水城,直接被幾個戰隊按死在了這裡。

  同一時間,不知是不是天意,騎士團和排名第二的Avengers遭遇了,兩隊的對戰會決定他們第二第三的席位,賽場外,騎士團的粉絲瘋狂呼喊。

  一分鐘後,騎士團不負眾望,折損一名隊員,成功滅掉了Avengers。

  世界邀請賽第一天的雙人賽上,中國賽區的騎士團戰隊奪得銀牌,HOG戰隊分別拿到了第五名和第八名的成績。

  領獎席上,花落激動的話都說不利索了,騎士團戰隊在持續低迷了一年後,在最不被看好的情況下,時隔十六個月,又一次國際賽事上拿到了獎盃。

  「對、對不起……」

  地下車庫,倚在車上假寐的祁醉聞言睜開眼。

  于煬聽著遠處騎士團車上不斷傳出的歡呼起哄聲,攥著個煙盒,腦子裡全是比賽的細節,他有點抬不起頭來,「沒、沒拿到成績……」

  賴華有心要再研究一下幾個強隊的戰術,去後臺跟工作人員拷比賽視頻準備回酒店複盤,其他人也跟他去了,車上如今只有祁醉和于煬兩個人。

  祁醉想說咱們本來就幾乎沒可能在雙排上拿獎盃,但他遲疑了下,轉口道:「沒拿到成績,那怎麼辦?」

  「練……」于煬低聲道,「騎士團有備而來的,第一局就看出來了……他們苦練雙排了,比我們努力。」

  祁醉壓下不受控制要挑起的嘴角,道:「這就完了?」

  于煬抬眸,沒太反應過來,「那……」

  祁醉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問道,「輸了比賽,身為老闆兼教練……我是不是該罰你什麼?」

  于煬怔了下,耳朵紅了。

  「不想我罰你?」祁醉反問,「那說什麼對不起?」

  于煬欲言又止,半晌小聲道:「罰吧……罰什麼?」

  祁醉含笑看著于煬,快速又輕鬆道:「前列腺按摩一次,讓我找一下位置。」

  于煬瞬間恨不得鑽進車底。

  祁醉笑出了聲。

  「先記帳,賽後結算。」祁醉拿過于煬手裡的煙盒,丟在一邊,「明天四排如果不能進前六,還會有懲罰。」

  于煬腦子裡尚存一絲清明,抬頭問道,「前、前六?」

  祁醉點點頭,嘴角微微挑起,「給我個前六的基礎,保證我後天可以發揮就行。」



第81章

  「結束就結束了,雙排不是咱們的強項,咱們輸的心服口服好吧?」

  HOG眾人在酒店附近的餐館吃晚飯,賀小旭邊吃邊道:「別考慮太多,別影響下面比賽,那那,凱,沒問題吧?」

  「沒問題。」卜那那起初是有點低落,他和老凱的雙排是HOG的小王牌,在世界賽上被壓到第五名上,和第三名只差不到一百分,任誰都有點意難平,好在他體胖心寬,賽後迅速把心態調整好了,「確實跟人差了不少,亞洲邀請賽上還能沖一沖,世界賽上是難。」

  老凱沒怎麼受影響,「技不如人,服氣。」

  「第五名已經不錯了,除了騎士團,國內六組裡面就你們排名高了。」賴華盡力調節隊內氣氛,「多想想明天,明天才是咱們要發揮的時候。」

  「明天……」祁醉已經吃飽了,他咬著個吸管,慢慢道,「我希望你們能把名次沖到第六。」

  辛巴抬頭,小心翼翼道:「單日排名第六?」

  「嗯,四排賽要打兩天,一天五場,你們第一天能把積分穩在第六就可以了。」祁醉恰到好處的選了個新四人組堪堪可以拿到的名次,不讓大家放鬆,也沒給過大的壓力,「可以吧?」

  老凱沉默片刻,點頭:「跟我分析的差不多,努力一下,可以的。」

  大家紛紛立下軍令狀,自然而然的不在沉湎雙排賽。

  「我跟祁醉複盤一下今天的比賽,發現問題後明天車上告訴你們。」賴華也吃飽了,他拍拍自己背包裡的筆記本,「你們別熬夜,回酒店就睡,也別玩手機,特別是論壇,一眼也別看,聽到沒?」

  賀小旭被提醒了,忙跟著道:「對,最好微博也別上,不跟你們開玩笑啊,別給自己找不痛快。」

  大家答應了。

  吃飽以後大家回酒店,卜那那跟老凱在電梯裡擠來擠去,聊天打嗝,賴華轉頭看祁醉:「去你房間複盤?」

  「嗯。」祁醉心態強大,並不怕看論壇,這會兒正刷帖子,聞言漫不經心道,「一小時再來……我沖澡。」

  「大男人,沖個澡還要一小時?你泡花瓣浴呢?!」賴華平素最嫌惡這些少爺們矯情的習慣,忍不住來了氣,「大戰當頭!!!你還這麼鋪張的搞個人衛生!!!還要洗花瓣澡!!!」

  祁醉無端被噴了一頓,歎了口氣,「我說過一句我要洗花瓣澡嗎……」

  祁醉抬頭無奈道,「我就是單純的沖一下,是不需要一小時,但你得給我點時間讓我去跟煬神聊會兒天……他頭次參加世界賽,我在他睡前陪他一會兒,不過分吧?」

  賴華語塞,電梯裡眾人怔了幾秒,哄然大笑。

  祁醉嗤笑,低頭繼續看手機,淡淡道:「單身呢,就別總以自己的想法來揣測別人……就不是你能想像的到的好吧?」

  賴華:「……」

  于煬:「……」

  第一次帶隊出國比賽,于煬莫名的挺有包袱,不肯在隊員面前失態,他梗著脖子裝沒聽見,臉頰卻已經紅了。

  出了電梯,大家笑著各自回了各自房間,祁醉看著于煬欲言又止,嘴角帶笑。

  于煬低聲道:「給你……留門。」

  祁醉滿意了。

  祁醉回自己房間匆匆沖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服,去敲了敲于煬的房門。

  于煬顯然在等著他。

  于煬也剛洗過澡,頭髮還濕著,祁醉去櫃子裡取了吹風機來,把人拉過去,替他吹頭髮。

  「怕你不留門,正準備翻窗戶呢。」祁醉仔細的看了下于煬的發色,有了點新發現,「你以前不還挑染了點銀髮麼?這次全染成金色了?」

  于煬低著頭,低聲道:「吉利。」

  祁醉一笑,「那你換個紅內褲吧,更吉利。」

  于煬低頭不說話,祁醉笑笑:「別真是換了吧?我看看?」

  「沒……」于煬無法,低聲道,「黑色的。」

  「你說什麼色就是什麼色?」祁醉根本不講理,「把褲子往下拉一點,我看看。」

  于煬右手動了下,有點做不來。

  祁醉關了吹風機,轉身放回了洗漱間裡,再回來的時候,于煬褲子上那枚扣子已經解開了。

  于煬想聽祁醉的,又害臊,跟自己較勁半天也沒好意思把拉鍊拉下來。

  祁醉心裡軟的不可思議,恨不得把于煬整個的吞了。

  祁醉走近,修長的手指捏在于煬褲子的拉鍊上,看著于煬的眼睛,輕笑道:「我拉了?」

  于煬局促的偏過臉,點了點頭。

  「扭頭做什麼?」祁醉輕輕撥了下于煬的下巴,惡劣道,「自己低頭看著……別說我冤枉你。」

  于煬無法,只能低頭看。

  祁醉慢的不能更慢的拉下了于煬褲子的拉鍊。

  祁醉勾唇,「什麼色的?」

  于煬臉紅的要滴血,聲音輕的不能更輕,「是黑色……」

  于煬說的是實話,祁醉沒法借題發揮,放開了他,「上床吧,我看你睡了就走。」

  于煬捏著自己的腰帶呆呆的反應不過來,祁醉笑了:「你以為我要幹嘛呢?」

  于煬窘迫的站起身把褲子系好,上了床。

  祁醉把燈都關了,只剩了于煬床頭一盞小射燈。

  于煬原本以為祁醉要跟自己聊點戰術方面的事,出乎意料的,祁醉真的是來跟他閒聊的。

  「大賽後都有個小假期,原本想趁機帶你四處逛逛的。」祁醉歎氣,「下午你們比賽的時候,我媽給我打了電話,問咱們什麼時候回國,讓我帶你回家。」

  于煬喉結緊張的滑動了一下。

  「去嗎?」祁醉徵詢于煬的意見,「聽你的,不想去可以不去。」

  于煬搖頭:「不行,長輩讓去了……不能不去。」

  「怎麼你一下了賽場就這麼軟呢。」祁醉捏于煬的耳朵,「真想去?」

  于煬點點頭,不太好意思道:「早、早晚的事……」

  祁醉嘴角忍不住勾了起來。

  早晚的事。

  「行。」祁醉點頭,「那回國就見,我告訴她,讓他倆提前空出一天來準備……行了,你睡吧,沒事了。」

  祁醉起身要替于煬關燈,于煬嘴唇動了下,猶豫了兩秒後道:「還有事……」

  祁醉側頭,「嗯?」

  沒等祁醉反應過來,于煬突然坐起身,一手抓住了他的領口,力道不輕不重的往下一扯……

  祁醉踉蹌了下,堪堪保持好平衡後,被于煬封住了唇。

  于煬飛快的放開祁醉。

  祁醉:「……」

  于煬尷尬的撫平祁醉被他抓皺了的T恤領口,紅著耳朵硬邦邦道:「晚、晚安。」

  祁醉忍無可忍,把人壓在床上,用了個不到十分鐘的深吻,把于煬安排的明明白白規規矩矩的,于煬呼吸急促眼中閃光,就差讓祁醉逼的叫老公了。

  「睡覺。」

  祁醉彈了一下于煬的腦門,又有點不忍心,輕聲笑道:「明天能進前六的話,賽後我給你口,非讓你把該叫的都叫出來。」

  于煬把手臂擋在臉上,輕輕的嗯了下。

  祁醉起身出了房間。

  翌日,去賽場的車上,賴華和祁醉把昨天複盤時發現的問題快速跟大家交代了下。

  四人聽的都挺認真,于煬時不時的還會問幾個問題,祁醉分析後一一解答。

  昨天雙排賽打的並不順利,大家或是多少受了點影響,或是太緊張今天的四排正賽,車裡氣氛相較昨天要低落一點,賀小旭為了鼓舞士氣,突然道:「對了,你們是不是都沒看咱們俱樂部給你們做的應援視頻呢?在國內點擊量還挺高的,做的挺好,好多鏡頭都是沒公開過的。」

  辛巴抬頭,驚訝:「還有這個?有……」

  辛巴不好意思的問道,「視頻裡也有我嗎?」

  「廢話。」賀小旭輕戳了一下辛巴的腦門,「你不是HOG的?別說你呢,連我都有,來來來……別討論戰術了,給我五分鐘,你們看個視頻。」

  該說的早也說了,也不在乎這幾分鐘了,祁醉點點頭,「你放吧。」

  賀小旭低頭撥弄平板,迅速把視頻調出來,然後把平板放在中間。

  視頻開始,音樂稍微有點沉悶。

  看背景,應該是某個比賽的後臺休息室。

  一張對于煬來說非常陌生的面孔木然的看著鏡頭,突然道:「我決定退役,讓Drunk進一隊。」

  場景轉換,少年祁醉端著個白色塑膠飯盒的盒飯,盒飯裡面一半白飯一半素菜,少年祁醉一邊大口扒飯一邊對著顯示器比劃,方才那個陌生男子已經換上了教練的裝束,站在祁醉身後給他解釋什麼。

  場景又轉換,一個人背對著鏡頭坐在地板上,吃力的扶著腰。他捏著個礦泉水瓶,啞著嗓子道:「你說我這八年,都打了個什麼雞巴玩意兒呢……怎麼混到最後,是被空水瓶砸下臺的呢?」

  鏡頭轉到前面去,坐在地上的賴華扭開頭,隨手拿了不知道誰的隊服丟在了鏡頭上,畫面瞬間被擋住了。

  場景再次轉換,還沒那麼胖的卜那那站在雪地裡,和一個粉絲相對鞠躬,兩人身上都飄滿了雪花。

  鏡頭一轉,突然到了室內,更年輕些的老凱向鏡頭曬出了自己被某985大學錄取的通知書,輕描淡寫道:「兩年沒回家了,我爸說不回去上學就別回家,要是打不出成績,真要餓死了……」

  站在一邊的賀小旭劈裡啪啦的按著手機,聞言冷笑:「有賀經理在,能讓你餓死?」

  鏡頭又一轉,辛巴坐在自己機位後,一邊狂往嘴裡塞麵包邊偷偷抹眼淚,鏡頭拉近,辛巴躲開鏡頭,低聲哽咽:「這邊的人都太厲害了,我怕我青訓後留不下來……」

  鏡頭切換,圖元突然降低,看畫面,似是早年間城際賽網吧賽的場地。

  十五六歲的小于煬額上帶著一塊擦傷,還洇著血,他叼著根煙,眼神專注,飛快的敲打著鍵盤。

  鏡頭掃過主機位元前拉著的紅色橫幅,上面歪歪扭扭的寫著:第一名獎金一百元,第二名獎金五十元,第三名獎金二十元。

  音樂節奏逐漸加快。

  辛巴高高興興的背著好幾個外設包,跟鏡頭念叨他最近進步有多大。

  某個線上賽上,于煬一槍拿下花落的人頭,兩個解說歡呼:「恭喜HOG再添一員猛將!恭喜HOG!少年未來可期!」

  釜山賽雙排賽上,卜那那和老凱一起高舉起了獎盃。

  音樂越來越快,越來越快,釜山四排賽上,祁醉拿著一把AWM一槍一個人頭,以英雄之姿完美落幕,後臺賴華欣慰的無聲流淚,臉憋得紫紅。

  畫面飛速倒轉,音樂戛然而止,視頻變得一片漆黑,幾秒後突然打出了一行字。

  【令我感動的從不是遊戲本身,而是打遊戲的這群少年。】

  四排賽第一天,HOG比賽總積分排名第四,戰隊新四人組于美國福羅裡達首秀成功,國內論壇微博同時爆炸。



第82章

  逼乎電競板塊首頁問題:如何評價HOG在世界邀請賽四排賽上的表現?

  贊同回答數第一的評論簡短又有力:如何評價?吹就完事兒了。

  即釜山邀請賽上沒有低頭認韓爹後,HOG在沒有Drunk的情況下,依然躋身眾歐美豪門戰隊中為中國賽區奪下了屬於自己的位置,這支十幾年的老牌戰隊如祁醉所說,只要HOG還在,神之右手就在,FPS賽場上,就總會有他們的一席之地。

  HOG可能會短暫的沉寂,但它永遠不會凋零,戰隊在,新的神之右手就會不斷出現,就肯定會再次將HOG戰隊的隊徽刻在各大賽場的冠軍牆上。

  于煬在首日的四排賽上頻頻有天秀的表現,引得幾個歐美的解說頻頻驚呼,卜那那老凱穩中求勝,控制住了整個隊伍的節奏,辛巴則超常發揮,幾波對槍操作精准又靈敏,縱觀整個四人組的表現,幾乎無懈可擊。

  「可惜……沒進前三。」精神高度集中了五六個小時,卜那那累的癱在車後座上,歎氣,「還是差了一點……」

  第一天比賽結束,Gem戰隊暫居第一,FREE戰隊暫居第二,Avengers暫居第三。中國賽區的三支隊伍除了HOG外,TGC名列第五,騎士團名列第八。

  辛巴手還抖著,不等他主動背鍋,賀小旭一笑道:「第四也挺好,剛才注意沒?前三名戰隊隊員的臉色?」

  「如臨大敵。」賴華拿著筆記本,飛速的拉扯著比賽視頻的進度,壓縮時間盡力把需要複盤的視頻片段全部剪輯出來,他頭也不抬道,「最後一句比賽打完後,那個鬼子是怎麼評價咱們戰隊來著?」

  祁翻譯倚在靠背上,慢慢道:「要永遠的小心這只隊伍,小心Youth和他的隊員,這支隊伍裡的每個人都很可怕,只要給他們一點希望,他們就有可能爬到前三,前二,甚至第一。」

  辛巴活活繃了數月,聞言實在忍不住了,他低下頭把臉埋在了自己的外設包裡,徹底放鬆了下來。

  幸不辱命,他做到了。

  「超額完成任務了。」祁醉笑笑,「各位,牛逼啊。」

  卜那那老凱起哄讓祁醉請客,祁醉自然答應,「比賽後你們挑地方。」

  卜那那老凱一起坐謝隆恩,祁醉看向于煬。

  于煬和祁醉目光交匯,祁醉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于煬怔了下反應過來,尷尬的偏開頭看著窗外。

  祁醉從褲子口袋裡拿出手機來,打字。

  下一秒,于煬手機震了下。

  于煬解鎖……

  【Drunk】:晚上給我留門?

  【Youth】:……不急。

  【Drunk】:急什麼?

  【Youth】:……

  祁醉憋著笑,繼續打字。

  【Drunk】:著急讓我給你口了?

  【Youth】:不是!!!我意思是……明天還有比賽。

  【Drunk】:這會耽誤比賽?

  【Youth】:會……你要是那什麼了,我明天一天都得想你。

  【Drunk】:就口一下,你就這樣?

  【Youth】:……是。

  【Drunk】:……挺好,我就是喜歡你這種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Drunk】:比賽後?

  【Youth】:……好。

  【Youth】:那什麼……明天要是進了前三。

  【Drunk】:那不是必然的麼?

  【Youth】:明天要是進了前三,我也給你……口。

  【Youth】:不止那什麼,反正做什麼都行。

  于煬把隊服蒙在臉上,裝睡了。

  祁醉翻來覆去的看了幾遍于煬的最後一條消息,抬頭看看在打瞌睡的卜那那和老凱,對於本來十拿九穩的事突然有點不放心了。

  通往幸福的道路上,總容易有那麼幾塊絆腳石。

  祁醉目光複雜的看著這兩塊絆腳石,突然道:「明天……」

  卜那那累壞了,正倚在靠背上打盹,老凱也在閉目養神,聽到他說話兩人嚇了一跳,以為有什麼大事,都坐直了身子,看了過來。

  祁醉看著手機,喃喃:「我也沒想到事情往這個方向發展了,明天看來是勢必要進前三了,你們煬神剛才已經答應我了,如果進了前三,他就……」

  一旁的于煬突然厲聲咳了下。

  祁醉一頓,把下半句話生生咽了下去,對卜那那和老凱慈和一笑:「他就跟我回家,所以明天別掉鏈子,OK?」

  卜那那和老凱依稀感覺到了至今仍未破處的祁神身上的怨氣,紛紛怯怯點頭:「是。」

  祁醉坐了回去。

  【Youth】:別說……

  【Drunk】:我儘量,你知道我的……真不一定能憋得住。

  【Youth】:……

  【Drunk】:那賽後咱倆睡了,我能用戰隊官博發條微博把這事說一下嗎?

  把自己蒙在隊服裡的于煬突然感覺到一陣窒息。

  祁醉死死憋笑,發完這條微博後就不再騷擾于煬了。

  回到酒店後,一夜好睡。

  翌日,祁醉起的比所有人都早。

  祁醉整個人很放鬆,一起吃早餐的時候,眾人看不出他有一點緊張的情緒。

  好似他真的只是休了個假,又回來了。

  「告訴你們個令人扼腕的消息。」賀小旭從昨天開始就變得莫名冷豔高貴,他優雅的舉著一杯牛奶,陰笑,「昨天,四排賽排名前三的隊伍,找了咱們新四人組的視頻,反復研究,認真考量,並針對你們這個組合做出了針對性的應對措施。」

  辛巴差點噴奶。

  卜那那惋惜又心疼:「夭壽……至少這次比賽上他們無緣和我們新四人組交手了,白辛苦了。」

  賴華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道:「新四人組就這麼被針對了……今天替補上場,給他們個驚喜。」

  替補慢慢的往麵包上抹著黃油,低頭咬了一口。

  出發前,賴華猶豫再三,折返回酒店自己的房間,取了一樣東西出來。

  「拿什麼去了?」賀小旭坐在副駕駛上,回頭看他,「落下什麼了?」

  賴華頓了下,低聲道:「國旗。」

  賀小旭一窒,訕訕道:「我沒好意思拿……」

  「沒准能用到。」大概是昨日的成績激勵了賴華,他原本只想讓戰隊闖進前三,現在野心又大了,他把國旗塞進自己包裡,催促,「別管我,我就樂意捎著,走了!」

  三小時後,HOG四戰神進了比賽會場。

  離開休息室前,賀小旭一邊替四人檢查外設包一邊道:「多半年了……」

  「我們不被看好,被撤資,被噴子嘲諷,還差點被賣給了不知所謂的其他老闆。」賀小旭一頓,深呼吸了下,繼續道,「老子……四處賠笑臉,拉關係。」

  賀小旭檢查好最後一個人的外設,站直了身子,淡然道:「但我不覺得丟人……」

  「因為我們挺過來了。」

  「你們每個人都被其他戰隊私下聯繫過,但你們都沒走。」

  「我們俱樂部也被祁醉順利買下來了。」

  「我們沒贊助了,現在隊服上空空如也,但我們戰隊還在,我們搶到了世界賽的資格,我們還他媽的打到了現在這個成績。」

  賀小旭看著每個人,鄭重道:「大家都牛逼,足夠了,放平心態,去吧。」

  比賽開始前,正在玩手指的花落抬頭一眼掃到了祁醉,愣了一下,隨即釋然。

  辛巴大概是嚇得尿頻了,祁醉這個後勤來替辛巴來調試機器了。

  坐在不遠處的周峰眯起眼睛,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如果只是調試機器,用得著穿著隊服嗎?

  祁醉隊服身後的幾個字母刺得人眼睛疼。

  近百人的賽場上,大家視野有限,除了位於HOG附近的兩個中國戰隊,沒幾個人注意到HOG戰隊的小小變化。

  直到賽前垃圾話環節開始。

  按照傳統,賽前會依次播放積分排名前三戰隊的垃圾話視頻,但這次有了個小小的變化,在目前排名第三的戰隊視頻播放完畢後,又插了一個進來。

  HOG戰隊的。

  這個視頻大家都看過了,並沒什麼感覺,麻木的看完于辛巴卜那那老凱和于煬的垃圾話後,觀眾席上突然起了一陣騷亂。

  視頻末尾,續了一段二十幾秒的視頻。

  祁醉出現在了鏡頭下。

  這下不止是觀眾席,比賽席上眾選手都驚了。

  祁醉連續數年的恐怖統治不是說著玩玩的,在役八年,「職業終結者」這個外號也上是平白無故來的。

  因為只要他在,與他同期的其他人就不可能會有機會。

  所有選手屏息看了過去……

  比賽場館中央的巨幕上,祁醉對著鏡頭一笑,「還記得我在役時期,你們擠破了頭爭奪亞軍席的感覺嗎?」

  祁醉表情輕鬆,「希望大家今天能正常發揮,看見我後不要犯PTSD(創傷後精神緊張障礙)。」

  垃圾話環節戛然而止,排名靠前的幾隻隊伍幾乎絕望。

  祁醉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年一度的小總結。
  是的,又一年了,我又寫了一年,我居然又寫了一年。
  今年算是有點收穫吧,心態好了很多,整個人平和了許多,隨意了許多,淡然了許多,沒心沒肺了許多,不要臉了許多,盲目樂觀了許多。
  寫文方面,文筆有沒提升沒多大自信,不過挑戰了我一直不敢動筆的電競文還是挺高興的,原來是能寫的。
  能寫就很開心,我是真的很喜歡寫東西。
  寫了你會看,就更開心。
  近一年總看到類似的一句話——「我感覺XX站的文越來越不好看了。」
  但明明新作者們層出不窮的出現,文筆好的非常多,新的題材也在不斷湧現。
  整體來說,至少我個人認為這個圈子裡的文是越來越好看了。
  但還是有讀者沒有任何惡意的感覺到不好看了,其實不是文變了,而是作者讀者的審美都變了。
  化用村上春樹的話來說,作者在變老,你在長大,當你開始覺得這個作者的文字不再符合你的預期時,那就是你們之間審美一致的時期正式結束,這段路終於走到盡頭了。
  我偶爾會有緊迫感。
  還能寫多少題材呢,還能寫幾年呢,還能保持這個狀態多久呢,還能讓你喜歡我的文多久呢。
  畢竟摸不到的關係裡,兩個人註定會漸行漸遠。
  作為一個甜文寫手,我很慶倖自己可以給你帶來些微快樂,網路小說只占你生活中很小的一部分,隨著年齡的增長,生活的變動,這一小部分的樂趣占你生活的比重可能會越來越小,甚至逐漸忘記曾經看過的小說。
  讀者會長大,我也在變老,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寫幾年,只能是盡力,努力,把我們審美一致的時期拖的更長一點。
  每篇文,我寫你看時,都是我們之間單獨的美好交流。
  漫漫何其多這個id馬上要踏入第七個年頭了,六年了,我經歷過很多,開心過,沮喪過,失意過,得意過,高興過,發瘋過,傻逼過,我一點也不後悔。
  我不後悔自己做過的每個決定,特別是數年前註冊了這個id這件事。
  新的一年,懷著感恩之心,繼續努力吧。
  每次動筆的初衷是講一個故事,截止到今天,我講了六年了。



第83章

  比賽即將開始。

  卜那那興奮的臉發紅,若不是離開位置就算犯規,要不是每隊身後都有個裁判盯著,他能站起來站在椅子上觀察一下各戰隊的表情。

  祁醉一邊再次確定遊戲設置一邊漫不經心的在隊內語音裡給卜那那潑冷水,「先不說這個椅子能不能托得住你,你確定要一枝獨秀的站在電競椅上打比賽?我們都坐著,你站著……你不覺得哪裡怪嗎?而且你這樣夠不到滑鼠吧?」

  太久沒人在對內語音裡嘲諷卜那那,卜那那居然有點感動,他長歎了一口氣:「就是這個感覺……太懷念了。」

  對比卜那那,老凱安靜了許多,他並不參與祁醉和卜那那的賽前騷話,自己表情虔誠,嘴裡念念有詞:「我老凱在役三年,勤勤懇懇,戰戰兢兢,入行一千多天到現在只放過不到十天的假,為了把青春全部奉獻給夢想,兩年我沒回過一次家,如今就有一個願望,求老天看在我這麼努力的份上,給我們一個天命圈,不需要多,一個就行,如果能實現,我願十年不吃香菜……」

  「滾你大爺!」卜那那鄙夷,「你特麼的本來就不吃香菜!」

  祁醉嗤笑。

  老凱尷尬的清了清嗓子,在隊內語音裡轉口道:「坐我旁邊的是我的隊友卜那那,他在役五年,一樣沒做過一件對不起自己職業的事,我們以運動員自律,恪守競技精神,不心存僥倖,不懶惰敷衍,不收粉絲禮物,不艸粉,不吸煙,不燙頭,不紋身……」

  于煬面無表情的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耳機,順手敲了一下自己的麥。

  隊內語音裡傳來一聲刺耳噪音,老凱尷尬又識相的迅速結束了這串排比,繼續道,「我們沒能像祁神一樣成為電競之神,但也沒給這份職業抹過黑,求老天看在我們也努力了這麼久的份上,給我們一個天命圈,今天比賽如果能有天命圈,我隊友卜那那願永保處男之身,希望老天能成全……」

  「滾你媽的!」卜那那氣的恨不得站起來揍老凱,「你特麼怎麼不拿自己發誓?一會兒給個天命圈,你終身不舉行不行?」

  「別插話!」老凱焦心,「這禱告呢,你怎麼心不誠呢?!」

  于煬深吸了一口氣,低聲提醒:「咱們後面的裁判聽的到……而且比賽時的隊內語音會被錄下來存檔,俱樂部那邊也會有,可能會做成視頻段子……」

  「哇哦。」祁醉嘴角挑起,想起釜山邀請賽上曾想和人打架的于煬,笑了下,「於隊現在專業啊。」

  于煬垂眸,抿了抿嘴唇:「好歹也當了這麼久隊長了……」

  祁醉頓了下,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來,半晌他低聲問道:「按之前計畫的,你指揮?」

  于煬沒推辭,賽前他們四人也練了不少,都是于煬在指揮。

  于煬早已習慣了指揮位,並不會因為祁醉的回歸而把這個位置推給他。

  比賽開始。

  所有選手的遊戲角色被傳送到素質廣場,等飛機的時候,四人臉上的表情逐漸淡去。

  賽前例行解壓環節已經結束,下面要看四戰神的發揮了。

  飛機起航,第六局比賽正式開始。

  M城G鎮航線。

  于煬飛速標點,「核電站,跳。」

  HOG率先下了飛機。

  老凱照常高飄,于煬率先落地,他馬上又標了個點,「這可能有隨機車,老凱取了車再來。」

  老凱沒分毫怨言,落地後不搜東西先去找車了,其餘三人進了大廠搜尋物資。

  「應該是沒落這裡。」卜那那率先找到了八倍鏡,他隨手安在槍上當望遠鏡用,站在高處看了看道,「老凱剛才在天上說看見的那隊應該是去L城了。」

  「你去搜東西。」老凱已經找車回來了,他換下卜那那,「應該是,看安全區怎麼刷新吧,小心他們堵咱們就行。」

  說話間安全區刷新了。

  非常意外的,居然真的是個天命圈。

  安全區刷新在了M城。

  于煬遭天譴習慣了,頗不適應。

  于煬在心裡飛速的把前三名的積分過了一遍,心臟跳的快了些……老天也看出他們不容易,終於肯分HOG一點好運氣了嗎?

  「別大意。」祁醉搜尋物資極快,這會兒已經把自己養肥了,他標了個點,「紅點位置沒搜,那那去,老凱把附近車全停過來,一會兒轉移用。」

  刷在安全區裡了,不用著急走,他們的位置已在地圖邊緣了,也沒法卡毒圈收快遞,只能安靜等下一個安全區刷新。

  出乎意料的,第二個圈刷新後,HOG還在安全區。

  祁醉愣了下,輕笑:「今天這是怎麼了?」

  老凱已勤勤懇懇的把核電站附近的三輛車全開回來了,他看了眼地圖茫然:「咱們……這車還用得上嗎?」

  「用不上就炸了。」卜那那也有點不適應,他們平時整天讓貓追狗攆的,恨不得追著安全區滿地圖的遷徙,今天被安全區一次次刷新在腦袋上,有點惶恐,「我怎麼有點慌呢,這一會兒得有多少人摸過來。」

  「還早。」于煬掃了一眼螢幕右上角的存活人數,「一共八十個人,現在還剩六十九個……都在安全區內外卡著呢。」

  「守塔吧。」祁醉在地圖上標點,「我懷疑這裡有一隊,可能不是滿編,所以動作非常小心,注意這個位置,別讓這隊摸過來,其餘人繼續盯自己方向。」

  于煬點頭,飛快的分配好每個人的掩體和方向,四人守株待兔,等待下一個安全區。

  三分鐘後,下一個安全區刷新——

  安全區中心點仍然在核電站。

  「我艸!」卜那那感動的想哭,「於隊選的這個點兒有說法啊!咱們HOG也有天能混上這個日子?我不信!」

  後臺休息室,賀小旭和辛巴幾乎趴在顯示幕上了,賀小旭不可置信的推著辛巴肩膀,「我是不是被祁醉氣出白內障了?我沒看錯?咱們被天命圈連環套了?」

  辛巴緊張的咽口水,「應該……是。」

  他們看的是上帝透視視角,能清晰的看到地圖上各個戰隊的位置,賀小旭茫然:「比賽十幾分鐘了吧?他們好像……一個人還沒遇到?」

  「沒有。」賴華死盯著螢幕,「看下一個圈了,他們在中心區,八成還在圈裡,但圈外面的隊伍馬上都要摸進去了,你看……上下全是人,馬上就喪屍圍城了。」

  賀小旭忙問道:「那是好還是不好?被圍了會不會死?」

  「對別的隊伍而言說不上好不好,但對咱們來說……」賴華喃喃,「Youth和那那,最喜歡的就是和人貼臉對剛。」

  賴華話音未落,遊戲裡,于煬已率先開出了第一槍。

  等的就是這個。

  四人被套在安全區裡十幾分鐘,又是在核電站這種大物資點,一個個背包裡都肥的裝不下,等的手都癢了!

  于煬迅速收掉一個人頭,同時不可避免的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他丟了顆雷吸引對方視線,靠著手雷爆炸的那一聲的遮掩于煬破窗而出,悄無聲息的又換了一處掩體。

  有三個隊伍摸過來了。

  祁醉在高處的視窗架著槍,半晌沒有絲毫動靜,突然開了一槍,穩准狠的爆掉了對方的三級頭,把對方打的只剩一絲血皮。

  不用祁醉廢話,在他爆頭後不到一秒,守在下面的于煬一梭子子彈過去,迅速收割了對方的人頭。

  「nice。」

  祁醉和于煬打了兩撥完美的配合,乾脆利索的吃掉了韓國的一支整編戰隊。

  于煬飛速收拾好韓國戰隊的物資回到掩體,距離他們不足百米的地方兩個戰隊已經打起來了,HOG四人的眼睛瞬間亮了。

  兩隻隊伍在自己家門口相互撓,不去勸一下架是不可能的。

  賽場外,中國賽區的解說甲啞然:「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看見這一幕……HOG今天真的出乎意料的紅!」

  另一個解說是HOG戰隊的半個粉,他看著螢幕五味雜陳道,「也該輪到HOG紅一次了。」

  解說甲回顧HOG每次比賽的情況,再想想前幾個月HOG經歷的種種,感慨著點頭:「是……也該讓HOG有一次好運了。」

  解說乙突然想到了什麼,點開積分榜,「目前排名第三的Avengers戰隊目前人頭多少?他們目前已經減員兩名,是不是……」

  「是!」解說甲飛速算了下,道,「對!我們中國賽區的HOG戰隊在這場之後是有希望進入前三的!」

  遊戲中,HOG周圍已經摸過來六支隊伍了。

  大賽上,人員折損幾乎都在最後幾個圈,隨著安全區的變動,每分每秒都可能突然滅隊,于煬險中求勝習慣了,並不緊張,這把他們就算不吃雞,人頭分也夠了。

  距離下一個安全區刷新還有兩分鐘,剩餘的八支隊伍躲在掩體裡按兵不動,都在等圈。

  祁醉玩了點髒戰術,他頻頻在視窗露頭,終於有個戰隊的人沉不住氣的探頭和祁醉對槍了。

  祁醉嘴角微微挑起,一槍一個小朋友。

  「跟祁醉對槍……」卜那那輕輕搖頭,「活著不好嗎。」

  于煬趴在一輛車後面,不斷的點開地圖又合上,這一局關係重大,馬上到決賽圈了,HOG還是滿編隊,有很大希望。

  安全區再次刷新了。

  前二十分鐘的厚待終於被老天收回了,倒數第二個安全區,是HOG實實在在的天譴圈。

  HOG目前在鋼鐵廠,安全區刷新在了伐木場附近,整整打了個對角線。

  後臺休息室、前臺解說席、中間無數HOG粉絲忍不住喟歎,怎麼最後又是這樣?!

  老凱一直心算著積分,見狀心態稍微有點爆炸,卜那那也忍不住罵了幾句髒話。

  「這有什麼可罵的?」于煬最後一次清點物資,打斷卜那那,反問道,「打天譴圈不才是咱們擅長的麼?」

  祁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老凱沉默片刻,也笑了。

  于煬將四人物資分配好之後平靜道,「HOG吃雞本來也不靠圈。」

  運氣不好,習慣了就行了。

  沒在安全區,打進安全區就是了。

  決賽圈,目前還有八支隊伍存活。

  幾個戰隊開始貼臉,最後的拼殺開始了。

  騎士團最先滅隊,七隊存活。

  Ares滅隊,六隊存活。

  Wotan滅隊,五隊存活。

  Avengers滅隊,四隊存活。

  FREE滅隊,三隊存活。

  TGC滅隊,兩隊存活。

  Gem戰隊僅剩一人,沒有任何懸念的被HOG仍存活的三人圍剿成功。

  HOG順利吃雞,總積分瞬間躍至第三。

  中場休息時間裡,祁醉點開總積分榜,一笑,「排名第二的是FREE戰隊。」

  比賽只進行了六局,HOG的清算才剛剛開始。



第84章

  第七局,S城機場線。

  于煬遲疑了一秒後道,「Y城。」

  直飛航線上大物資點有四個,S城R城P城和機場,剛一點的話自然是去直飛航線點,但現在HOG已經沖進了前三,于煬不得不儘量穩妥,前期選擇暫時避戰,選了遠離航線的Y城。

  沖進前三了,卜那那心情好,忍不住開了句玩笑:「你也有避戰的時候?不容易啊。」

  于煬沒說話,十幾秒後四人跳下飛機,開傘後于煬飛速道:「老凱別提前開傘,你去R城固定刷車點,隊長去四合院北部固定刷車點,那那去四合院南部固定刷車點,開車就走,快。」

  老凱頓了下,道:「一人一輛車?你呢?」

  于煬飛速落地,「我去找隨機刷車點。」

  祁醉莞爾,找到車後迅速開車走了,卜那那愣了一秒反應過來,笑道:「又是這招?」

  于煬為了穩妥並不和人搶R城,但也他喪心病狂的把四輛車全部開走,等於是把R城的人睏在這了,一會兒安全區若不友好,那R城的人轉移會成很大問題。

  于煬已經找到了隨機車,他開車跟上三人,卜那那讚歎,「我就喜歡於隊這一點……吃不下的也要撒上尿,讓別人也吃不了。」

  幾人讓卜那那噁心的夠嗆。

  賽場外,解說甲笑道:「Youth這個選手真的非常有意思,我看過他很多次比賽,真的是這樣,拿不了的物資他都是丟在隱蔽的草叢裡,開不走的車寧願浪費兩顆子彈也要把車胎卸了,絕對不把物資留給敵人。」

  「對,我可以不要,但你不能拿。」解說乙點頭感歎,「越來越理解為什麼俱樂部將他選為Drunk的接班人了,這才是正經屬於HOG的強勢風格,不得不再誇一句,Youth的進步真的很驚人,釜山賽的時候還只是隊伍裡的突擊手,現在已經是個老成熟練的指揮了,還非常有個人特色,最讓人絕望的是他剛十九歲,可怕。」

  解說甲點頭:「說的我真有點好奇了,現在的Youth和Drunk比,誰更強一點?」

  解說乙笑了:「不要帶節奏,都強好吧。」

  遊戲中,HOG戰隊已經抵達了Y城,依舊是老凱放哨,三人搜物資。

  第一個安全區刷新了,居然又是天命圈。

  第一個安全區友好意味著這一隊的物資會很豐沛,沒有轉移的需求,HOG可以把物資富足的Y城搜的一乾二淨。

  第二個安全區刷新前,祁醉已拿到了一把滿配的98k,于煬和卜那那也一人一把滿配衝鋒槍,老凱更是裝了足夠他們打完全程的子彈。

  安全區刷新了,L城圈。

  于煬勾唇笑了下。

  「心疼R城的那一隊……」卜那那掃了一眼地圖,,「一輛車也沒了,安全區還刷到L城去了……他們得走著進圈吧。」

  HOG要率先進圈搶位置,沒耽擱一秒,迅速的分配好物資後開車進圈。

  不知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HOG進圈後,R城的Gem戰隊緊隨其後跟了上來。

  卜那那第一個聽到了他們的動靜,他迅速找好掩體:「打?」

  老凱還沒確定對方的位置,有點遲疑,這剛兩個圈,大部分戰隊還是滿編的,現在動手不是特別穩妥。

  祁醉想也不想道,「打。」

  于煬點頭,靠過來的這一隊明顯有往W方向縮的傾向,八成是看見HOG停在外面的車了,現在不打,很可能反而被他們圍剿。

  與其如此,不如先動手。

  于煬剛說了打,話音未落,守在二樓視窗的祁醉一槍爆掉對方的一個人頭。

  于煬一窒,不得不承認,即使同在一隊,他也總會被祁醉這種強大的壓制力影響到。

  祁醉側身避開視窗上子彈,于煬不能暴露祁醉位置,沒破窗,自己繞路下了樓,慢慢的往對方戰隊近點摸。

  「Youth的285方向,五十米左右,要拉人。」躲在閣樓的老凱語速飛快,「拉了,十秒、九秒、八秒、七秒、六秒……」

  于煬已經摸到了近點,扔了一顆雷。

  老凱道:「拉人斷了,沒拉起來,躲進房子一個人,倒地那個還有不到二十幾秒的時間。」

  于煬不會讓對方把人拉起來,連著扔了三顆雷,一顆正炸在倒地的人旁邊,將人徹底炸死了。

  「哇!HOG這是跟目前排名第一的Gem遇到了!」解說甲驚歎,「這就有看頭了呀!」

  解說乙捏了一把汗,「HOG得小心啊,前期和Gem拼個兩敗俱傷的話,很容易便宜了排名第二的FREE啊。」

  「不一定!」解說甲眼睛發亮,「如果HOG想走的更遠爬的更高的話,這次是個絕好的機會!如果在這個時候滅掉Gem,那在這一局之後Gem的總積分會受到很大影響,和第二名第三名的積分差會被拉的很小,那……」

  解說甲不敢毒奶,轉口道:「總之,很危險,但也是個機會!就看HOG能不能吃得下Gem了!哎呀,Kay倒地了!」

  Gem能排在總積分第一不是沒有道理的,這個戰隊綜合實力並不輸HOG,正式開始對槍後,Gem在老凱沒反應過來打的時候迅速收割掉了他的人頭,沖在最前面的于煬也被打碎了三級甲。

  「沒問題。」于煬趴在掩體後打繃帶,「我藥夠,老凱OB隊長,繼續給我報點。」

  老凱忙切換到祁醉的視角。

  祁醉換了步槍掃射了一梭子,給于煬爭取了打藥的時間,也順利的讓卜那那摸到了近點。

  「他們可能要包我。」于煬起身,「隊長別動,那那和我攻樓。」

  祁醉換了狙擊槍,替于煬卡死了WN方向的路,于煬和卜那那一前一後,開始往樓上模。

  「我上樓先扔煙霧,你去陽臺,他們如果下樓你跳樓,他們剛槍的話……」于煬精神高度集中,耳朵捕捉著每個細小的聲音,盡力憑此推斷對方位置,「那就太好了……」

  于煬和卜那那最喜歡的就是貼臉剛槍。

  將近半分鐘的時間裡,整棟樓安靜的可怕。

  于煬憑著對方摩擦地板的聲音,基本確定了敵方位置。

  最先開槍的是隔壁樓的祁醉。

  于煬扔了個手雷試探,對方在躲避手雷的時候在窗邊露了半個頭,祁醉想也不想一槍狙了過去,安靜對峙的半分鐘正式結束。

  于煬同一時刻沖進房間飛速補掉倒地的人,卜那那緊隨其後,避開于煬一頓自動射擊,在打倒一人的同時也被擊倒,于煬沒管卜那那,飛速掃射,Gem一人為找掩體靠近窗戶時被祁醉穩准狠的拿掉了人頭。

  對方最後一人在臨死前補掉了卜那那,隨即被于煬兩槍收下人頭。

  整個交鋒的時間,僅僅十三秒。

  第七局,HOG折損兩人全滅Gem,最終單局排名第六,總積分排名第三。

  後臺,賀小旭有點著急,賴華一點也不慌,點頭道:「這波賺了。」

  于煬他們在這一局將Gem踢出了十名開外,瞬間拉短了第一名和第二名之間的積分差,為後面三場的積分衝刺提供了無限的可能。

  賀小旭還沒太明白,辛巴心臟撲通撲通的跳著,語調不穩:「教練的意思是,我們的目標不只是前三了。」

  也許一開始的時候是的,但偏偏,第六局HOG被安全區連環套。

  又偏偏,在第七局開場不久遇見了Gem。

  老天給機會了。

  外媒對HOG的評價很精准,永遠的小心這只隊伍,只要給一點希望,他們就有無限可能。

  第八局,HOG總積分躍至第二。

  第九局,HOG總積分依然第二。

  第十局,HOG和Gem都是滿編進了決賽圈,動態積分上,HOG總積分其實已經超過了Gem。

  「祁神又拿了一個人頭!」辛巴緊張的話都說不利索了,「已、已經超過Gem35分了!」

  賴華死盯著螢幕,不斷念叨,「穩住,穩住,穩住……」

  「來個天命圈,來個天命圈,求你了……」賀小旭趴在螢幕上,中邪一般念念有詞,「天命圈,天命圈,天命圈……我操你大爺!」

  下一個安全區,Gem的天命圈,HOG的對角線天譴圈。

  遊戲裡,祁醉心態平穩,道,「分隊,那那和我一起,老凱去找Youth,兩組同時進圈。」

  祁醉已不自覺的搶下了指揮權,他的分配沒問題,最終的安全區刷在麥田上,想四平八穩的進圈幾乎是不可能,折損是肯定的,現在能做的就是把折損降到最低。」

  于煬點頭,他標點,讓老凱跟上。

  場上還有七支隊伍,于煬複盤過多次Gem的比賽視頻,對他們的選點位置有個大概的瞭解,于煬看著遠處的廢棄收割機眯了眯眼,命老凱跟上,開始嘗試著摸近點。

  但還沒摸過去,老凱被不遠處的TGC收割了。

  沒有掩體,于煬沒法救老凱,沒看他,迅速沖到了收割機近點。

  于煬被掃了兩槍,血線很低,他趴在麥垛後一點點的纏著繃帶,想要賭一把。

  于煬賭自己猜中了Gem的掩體點。

  雖然這會暴露自己的位置,但如果能中就賺大了。

  中間還擋著一個收割機,于煬不得不冒險往後退,一步,兩步,于煬目測弧度夠了,拿起手雷,就在這一秒!

  于煬手雷出手的前一秒,被廢棄收割機後的Gem戰隊爆頭擊倒。

  「艸!」

  于煬倒在地上,咬牙罵了句髒話。

  後臺,賀小旭失望的喊了一聲,賴華狠錘了一下牆,磨牙道:「不怪他,Youth的判斷沒問題,剛才這個雷要是出去了,不好說了,可惜……」

  「不可惜……」

  遊戲裡,距離麥垛遠處,祁醉在八倍鏡裡看著于煬的位置,自言自語,「再賭一把……」

  于煬是一次倒地,有四十五秒的存活時間。

  遊戲中,安全區再次刷新,居然就是于煬倒地的麥垛位置!

  Gem半日等不到于煬的隊友來扶他,確定于煬只有一個人,他們為了保名次,開場就在打野,物資並不多,現在急需于煬的物資,又要佔據于煬位置的安全區,自然摸了過來。

  隊內語音裡,祁醉低聲道:「別動。」

  于煬看著自己的人物角色,瞬間明白了什麼,不再往掩體後躲,一動不動。

  Gem的幾人躲進了于煬的掩體後。

  就是這一刻,祁醉的98k和卜那那的SCAR-L同時開槍。

  祁醉一槍狙死了于煬,于煬倒地前未扔出的雷同時爆炸,瞬間炸倒了兩個Gem隊員,卜那那對著麥垛瘋狂掃射,也擊倒一人。

  五秒不到的時間裡,戰況瞬息萬變,勝利的天平瞬間轉向了HOG。

  于煬被祁醉狙死後並不切換視角,憑著黑白的殘存畫面火速報點,祁醉和卜那那確定了Gem最後一人的位置,兩邊包夾同時掃射,不到三秒,Gem滅隊。

  于煬雙手離開了鍵盤,摘了耳機,呼吸粗重,胸膛劇烈的起起伏伏。

  場上還有五支存活隊伍,但對HOG來說,比賽已經結束了。

  後臺,賴華雙目通紅,抖著手,把自己包裡的國旗珍之重之的取了出來。

  幾分鐘後,HOG的神之右手們,會再一次,再一次,再一次的在世界賽場上,身披國旗。



第85章

  歷時兩天,鏖戰十局之後,世界邀請賽四排賽正式結束。

  觀眾席上,所有中國觀眾早已全部起身,反復高呼HOG。

  後臺,四個跟拍緊追慢趕,腳步匆忙的跟著HOG後臺的幾人,賴華抱著國旗,賀小旭和辛巴緊隨其後,幾人大步走進選手區。

  數個工作人員守在選手區入口,但沒人敢攔他們,在確定這是HOG戰隊的高層後兩名工作人員殷勤的引路,將三人帶到了HOG機位前。

  相比賴華的老淚縱橫,四人還算平靜,甚至為了保持狀態應對一會兒的採訪,還相互冷嘲熱諷了幾句來調整情緒。

  「稍微有一點尷尬……」祁醉最後一個退出遊戲,「你們提前慶祝的時候能顧忌一下我的情緒嗎?你們是都祭天了,我這邊還沒打完呢。」

  于煬嗆了下。

  「我這邊還在考慮怎麼進最後一個圈。」祁醉無奈,「你們已經在隊內語音裡聊獎金怎麼花了……」

  「那那問的。」于煬呼吸還有點不穩,他咳了下,「我不著急拿錢。」

  「你當然不著急啊。」卜那那撇嘴,「賽後見家長等著拿紅包了,還看得上我們這點兒獎金?唉到底多少?上稅以後多少?」

  「六十萬美金……」老凱心算了一秒道,「稅後三百萬人民幣,一人幾十萬。」

  「可以可以。」卜那那拍拍鍵盤,「加上俱樂部給的獎金,這趟沒白來。」

  說話間,賴華賀小旭辛巴已經被工作人員一路領了過來。

  方才還說著騷話的卜那那看著賴華手裡的國旗,嘴唇發顫,突然繃不住了。

  卜那那胖臉通紅,眼淚簌然滾了下來。

  老凱也低頭抹了一下眼角。

  太不容易了。

  HOG並不是第一次在世界賽上奪冠,但這次,真的真的太不容易了。

  賀小旭激動的話都說不利索了,他克制了下情緒,依次拍了拍五人的肩膀。

  賴華把國旗遞給祁醉,祁醉莞爾:「給我做什麼?」

  祁醉這麼說著,但還是接了過來。

  他展開國旗,披在了于煬的身上。

  于煬茫然。

  無數個鏡頭瞬間聚焦于于煬,祁醉放開于煬,眼中含笑,紳士的後退一步。

  現場的國外解說語速飛快的介紹Youth,這個新一任的神之右手,國內幾個解說已經破音,解說于煬在幾場中的天秀操作。

  于煬環顧四周,幾秒後,不管鏡頭是不是在給自己特寫,自顧自的牽住了祁醉的手。

  于煬左手牽住祁醉,右手拉上卜那那,幾人瞬間明白過來,紛紛牽起彼此,對著賽場外高舉起了雙手。

  HOG的榮譽,是屬於整個HOG的。

  觀眾席上帶著國旗的中國粉絲紛紛展開國旗,大聲嘶吼耳HOG戰隊的名字。

  工作人員來提示戰隊眾人要去領獎了,老凱卜那那紛紛往外走,唯獨祁醉沒放開手,他握著于煬的手,低頭,鄭重的在于煬手上親了下。

  賽場上的歡呼聲瞬間更瘋狂了,幾個國外解說中有個人不知道Drunk和Youth的關係,被另外兩個解說詳細科普了。

  祁醉和于煬並未過多親昵,祁醉親吻過于煬的手就放開了他,兩人同別人一樣,登上頒獎台,舉起獎盃,接過獎金牌,等待主辦方奏響國歌,同現場的無數國人一同唱國歌。

  但在下了頒獎席接受過採訪終於往後台休息室走時,剛過了前後臺的防護欄祁醉就將于煬擠在了冠軍牆上,深深深吻。

  方才從容得體的獲獎詞是獻給觀眾的,這會兒,戀人的親吻才是彼此最好的賽後獎勵。

  TGC和騎士團戰隊的人就在他們身後,大家微微錯愕,隨即紛紛鼓掌吹口哨。

  回酒店的路上,大家癱在座位上,明明疲憊的很,卻總忍不住笑出聲。

  老賴抱著獎盃,和卜那那笑一會兒哭一會兒,老凱默默的刷著論壇,辛巴的手機一會兒一個電話,他對著國內家人笑個不停,把奪冠的事說了一邊又一遍,賀小旭則眉飛色舞的聊著語音,已經開始在聊贊助了。

  最後一排,于煬倚在祁醉肩膀上,已經快睡著了。

  這個隊伍,如果比誰壓力最大的話,于煬當仁不讓。

  還好,數月來拼搏有了結果,于煬睏極了,眼皮越來越重,倚在祁醉身上,身體一點一點變軟,最終睡著了。

  「唉怎麼說?」賀小旭把手機放到一邊,回頭問祁醉,「去哪兒嗨?說吧想吃什麼,今天我請……」

  祁醉微微皺眉:「噓……」

  賀小旭啞然:「睡著了?那……慶功宴呢?」

  「後天還有solo表演賽呢,慶功宴等solo賽結束吧?」辛巴壓低聲音道,「別喝大了,影響比賽。」

  「你也知道就一個表演賽,獎金都沒。」賀小旭急不可耐的要犒勞大家,催促,「再說後天才打呢,明天休息一天還不夠?人家別的戰隊也慶功去了啊,FREE戰隊拿了季軍還要去喝酒呢。」

  祁醉不知想起了什麼,嘴角微微上挑,點頭道:「那行,去吧。」

  賀小旭嘿嘿笑,正要問大家想去哪兒,祁醉又道:「我就不去了,于煬太睏了,我倆在酒店隨便吃點就行。」

  賀小旭當然不同意,祁醉敷衍道:「我也累了,連著打了五場,得回去綁繃帶。」

  「哦對。」賀小旭忘了這茬,緊張道,「怎麼樣怎麼樣?手腕疼了嗎?」

  祁醉其實沒事兒,隨口道,「有點脹,沒事兒,我自己處理一下就行。」

  賀小旭不放心的看了看祁醉的右手,沒看出什麼來,只得點點頭:「那你倆好好休息,咱們回國後再搞個大的慶功會。」

  回到酒店,于煬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背著自己和祁醉的外設包回房間了,其他人則各自換了衣服準備出門,只有祁醉,捏著自己房間的房卡和信用卡,走去了酒店的前臺。

  賀小旭把西裝脫了,換了身休閒裝就出來了,經過大廳前臺時,意外的聽到祁醉在叮囑前臺什麼……

  「升套房……謝謝。」

  「不用氣球,多訂一點玫瑰。」

  「不不不,在臥室還有客廳擺上玫瑰就行了,儘量多的放,但浴室不用……對。」

  「可以,不用通知他,謝謝……」

  賀小旭回頭看看,祁醉還穿著隊服,他背對著賀小旭,認真的和酒店前臺確認著升級套間的細節。

  賀小旭看了一會兒就走了,一邊走一邊拿出手機來在HOG戰隊私人小群裡發資訊。

  【今天的我你已高攀不起-賀】:我還是覺得吃晚飯得唱會兒歌,不然都對不起這個冠軍,咱們過了夜再回來吧,反正明天也沒事。

  祁醉把卡遞給前臺小姐,看了一眼手機,笑了下。

  隊友們都去嗨了,祁醉和于煬兩人在附近的義大利餐廳吃了晚飯。

  吃過晚飯後于煬的精神徹底恢復,狀態好的能再打個十小局比賽,他真的以為祁醉是為了照顧他才不出去玩的,看看時間提議道,「要不要找他們去?我不睏了,真的。」

  祁醉用餐巾按了按嘴角,聞言一笑,「不睏了?那挺好……」

  于煬道:「那……去嗎?你要是累就不去,我陪你。」

  「不去了。」祁醉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