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心蝕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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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做人不能脾氣太好 + 番外 by 八千桂酒

腹黑彆扭傲嬌攻VS軟糯自卑結巴受,年上攻寵受,先日後愛,肉沫,酸甘甜,睡前讀物,溫馨短篇。


雙向暗戀(X)雙向情商低(O)


文章擷取:
陸了之覺得自己生命中有三個倒楣值的最高點,
第一個是小時候被別人拿假蛇嚇得好幾天說不出話,導致他一直以來都有點結巴。
第二個就是他名義上的養父陸陽因為意外去世,他又要重新去討好陸陽的外甥喬簡。
第三個就是現在。


內容標籤:情有獨鍾
搜索關鍵字:主角:陸了之,喬簡┃配角:林長宇,陸敏行┃其它:甜餅







第一章

  陸了之覺得自己生命中有三個倒楣值的最高點,第一個是小時候被別人拿假蛇嚇得好幾天說不出話,導致他一直以來都有點結巴。第二個就是他名義上的養父陸陽因為意外去世,他又要重新去討好陸陽的外甥喬簡。

  討好人對他來說很難,他完全不懂得怎樣和別人相處。

  陸陽家裡的每個人都能把他指使的團團轉,因為他從來不會說「不」,然而即使是這樣,陸了之也沒有一個可以說說心裡話的人。

  第三個就是現在。

  他坐在床邊慢慢往下蹭,那種非常尖銳的疼痛混合著大腿根和腰上的鈍痛讓他很想叫出聲,只能咬著嘴唇忍著。身邊的男人不知道是醉倒了還是睡著了,完全沒了聲音,陸了之回頭看了他一眼,繼續往床下蹭,用一個有些可笑的姿勢慢慢走到了浴室裡,打開了水龍頭。

  有那麼有那麼兩三分鐘他大腦裡一片空白,因為真的很疼,過了會兒才覺得水太熱了,掙扎著伸手去調水溫。

  怎麼辦?

  他是走錯房間了吧,陸了之想,肯定是走錯了,都醉成那樣了,早知道就回學校去住了……明天怎麼辦?會把我趕出去嗎?

  米黃色的地磚上流了一些不太乾淨的水,陸了之低頭看,是稀釋了的紅色,他完全沒了主意,不知道到底傷的有多嚴重,也不太敢用手去碰,蹲了一會兒實在是受不了了,撐著瓷磚慢慢躺在了地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拿水龍頭往自己臉上沖。

  勉強把自己洗乾淨,他不敢回床上睡,只好在浴缸邊的腳墊上湊合一晚,想著明天等喬簡起床了再說。

  等他再睜開眼睛,窗外還是黑的,衣冠楚楚的喬簡正皺著眉頭在他床邊坐著,看上去心情很差,但與他對視的時候還是鬆了口氣。

  喬簡這口氣還沒鬆到底,又提防著他鬧起來——都傷成那樣了。

  沒想到陸了之沒有鬧,只動了動手,他覺得吊瓶裡藥水滴下來的速度太快了,右手有點兒冷,喬簡伸手一摸,冰涼。

  「你怎麼樣了,還疼嗎?」

  「……沒事了。」

  這是兩個人的第一次對話,充滿了尷尬與詭異,陸了之的回答完全是出於本能,他的口頭禪就是沒事了、沒關係,實際上他下半身完全不敢動,疼的都有些麻了。

  喬簡不知道他什麼意思,又怕他憋著什麼大招,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還是有點兒燙。

  「昨天我喝多了。」喬簡說。

  解釋一句當然不能解決問題,喬簡在等著他的回答,想知道在他那裡要怎麼樣才能解決這個問題。

  「……啊。」陸了之緊張地說:「沒、沒關係。」

  他一緊張就容易結巴。

  最後喬簡還是什麼也沒問出來,他越是想安撫對方,對方就越緊張,喬簡知道自己大概是昨天晚上把他嚇著了,也沒再逼他,叫了自己的助理和他談,然而助理更是什麼也沒問出來,陸了之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個回答,沒關係,真的沒事了,我什麼時候可以出院?

  喬簡覺得沒有任何一段感情的開頭能比這個更糟糕了,即使他那時候完全沒想到自己有一天真的會和陸了之在一起。

  這次之後,兩個人有半年沒有見面,陸了之躲著他,知道他要回家了就在學校宿舍住,直到他高考完了,不能再住宿舍,喬簡趁著他還在家的時候突然趕回來,兩個人又見了一次面。

  陸了之看上去沒什麼變化,只是瘦了一點兒,非常緊張地站在他面前,微微低著頭,好像自己做錯了什麼事似的。

  喬簡其實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他只是很想來見見陸了之。

  「你的成績很好。」喬簡說。

  陸了之沒說話。

  「讀大學之後每個月要多少錢的生活費?」喬簡終於找到了個合適的話題。

  「我不知道……」陸了之猶豫著說:「一千塊吧。」

  一千塊,肯定不算多,但是也不至於過不下去,他覺得正好,要多了他會覺得很不好意思。

  「夠嗎?」

  「夠了。」

  喬簡讓他走了。

  他鬆了口氣,沒想到晚上喬簡居然來他房間找他。

  陸了之有些緊張,因為上一次實在是太疼太疼了。

  然而喬簡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坐在了他的床邊,問他:「你什麼時候過生日?」

  「我不過生日。」

  「為什麼?」

  「我不知道自己是哪天生的,沒人告訴我,福利院的阿姨也不知道。」

  喬簡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卻沒把手拿開,順著他的臉往下摸,摸到了他柔軟的脖子,又拿大拇指在他臉上輕輕地蹭。

  喬簡低頭看他,他也看著喬簡。

  「眼睛閉上。」喬簡說。

  陸了之閉上了眼睛。

  之後他總覺得有點莫名其妙,因為喬簡說第二天就是他的生日了,帶著他出去玩了一整天,又去那種一看就很貴的餐廳吃飯,他很拘束,沒有吃飽,出來之後喬簡看他不開心,問他怎麼了,他說想吃日式拉麵和烤蔬菜串,喬簡又開車帶他去吃,吃完了,喬簡問他今天過得開心嗎?他說開心。

  這就是他對自己第一個生日的全部印象了。

  ……

  手機震了一下,陸了之從恍惚中清醒過來,低頭看了看,是喬簡發來的資訊,「今天早點下班。」

  恰巧同事遞給他一個優盤,陸了之趕緊接過來開始工作,沒顧得上回喬簡的資訊,一直忙到了接近六點,喬簡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地來,陸了之接了,果不其然,喬簡語氣很差,「你是不是又要加班了?」

  「我儘量早點回去,好不好?」陸了之好脾氣地解釋,「因為我們組剛剛接了一個……」

  喬簡不耐煩地把電話掛了,他只好在微信上說:對不起,你不要生氣。

  喬簡沒回復他,陸了之又發了一個兔斯基拿著小扇子哭泣的表情,發現喬簡把他拉黑了。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八點半,喬簡臭著臉在客廳看電視,陸了之換了拖鞋,不知道要不要過去和他打招呼,看喬簡沒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他只好回到自己的臥室去洗澡。

  他和喬簡同居了一年多,但兩個人並不每天都住一起,喬簡不高興的時候就會趕他去次臥住。

  洗完了澡,陸了之覺得很餓,又不知道該不該出去。

  還沒等他猶豫完,次臥的門砰地一聲被打開,喬簡面色不善地站在門口,「你躲著我?」

  「……沒有啊。」陸了之說:「我看你不太高興。」

  「我不高興還不是因為你嗎?」喬簡走到他身前,「說了多少次了,破工作辭了算了,一個月就賺那麼點兒還天天加班,有什麼可幹的?」

  陸了之不知道說什麼好,他實在是不擅長和別人發生爭執。

  喬簡也不知發的什麼邪火,突然把他按在床上,在他脖子上使勁兒舔咬,陸了之沒躲,反而伸手把他抱住了。

  過了會兒,喬簡躺在床上,微微分開了腿,示意陸了之低頭。

  陸了之看看他,很溫順地跪在了他的腿間,脫了他的內褲,在他硬起來的東西上舔了舔。

  只舔了那麼一兩下,他又不動了,喬簡不耐煩地在他臉上捏了一把,他又伸手去摸喬簡的褲兜。

  「幹嘛?」

  「手機給我……」

  「要我手機幹嘛?」喬簡摸出手機扔給他,微微抬著下巴,「查崗啊?你今天出息了你。」

  「不、不是。」陸了之解了鎖,翻到了他的微信黑名單,把自己放了出來。

  喬簡給他的備註是寶貝。

  他看了好幾眼,喬簡不耐煩地把手機搶了回來,他才又低下了頭,慢慢地把喬簡的東西含了進去。



第二章

  陸了之覺得自己為了一個黑名單付出的代價有點大。

  喬簡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氣衝衝的,又興致高昂,翻來覆去地折騰了他很久,陸了之抱著枕頭,儘量把腰壓低,把屁股撅高。

  他在床上從來不會發出聲音,因為每次他嘴裡都要咬著什麼東西,枕頭被子,或者是喬簡的襯衫。

  房間裡只剩下肉體交纏拍打的聲音和喬簡的喘息,陸了之突然緊緊閉上眼睛,攥著枕頭的一角,指節泛白,肩膀不住地抖。喬簡知道他高潮了,伸手一摸,果然,射的床單上都是。

  喬簡頂了頂,「怎麼又把床單弄髒了。」

  陸了之悶哼一聲,慢慢地把枕頭的一角從自己嘴裡拿出去,小聲說:「我自己洗。」

  喬簡沒理他,很急很快地插了幾十下,終於掐著他的腰射了出來。

  摘了套,喬簡隨手扔到了地上,陸了之看了看,「你把地毯弄髒了。」

  「管得著嗎?」

  陸了之哦了一聲,蔫巴巴地說:「我沒有管你。」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喬簡忍不住了,「真忘了還是假忘了?」

  陸了之茫然地看著他。

  「我過生日,過生日!」喬簡受不了地說:「陸了之,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如果明年你還記不住,那你就給我——」

  陸了之縮了縮脖子,等著他的下文。

  然而喬簡也放不出什麼狠話,他知道不管自己說什麼陸了之都不會生氣,反而會沒脾氣地過來和自己道歉,然後去廚房給自己做飯吃來賠罪。

  真的很難吃。

  「我去給你做點東西吃吧。」陸了之看著他,「那個,其實我早就想問了,你是不是不太喜歡吃啊……」

  喬簡冷著臉把他拎到廚房,陸了之看了看,他已經把青菜都洗好了。

  還算是像模像樣地做了幾個菜,陸了之又在冰箱裡翻到了一個冰淇淋蛋糕,喬簡哼了一聲,「沒見過誰過生日還要自己買蛋糕。」

  還要買陸了之喜歡吃的冰淇淋蛋糕。

  「生、生日快樂。」陸了之結結巴巴地說:「祝你事業順利。」

  「還有呢?」

  「身體健康……」

  「你少惹我生氣我就健康了。」

  喬簡開始吃飯,確實不太好吃,但他還是風捲殘雲地吃了一大半,陸了之則專心地吃蛋糕,他吃了一會兒,抬頭看看喬簡,喬簡冷著臉說:「看什麼看?」

  陸了之又把頭低了下去。

  「你這個人,」喬簡伸手去掐他的臉,「你知不知道你有的時候真的很欠揍?」

  「對不起。」陸了之說。

  他從來沒和喬簡生過氣。

  陸了之本來就是一個脾氣好到不可思議的人,喬簡又算得上是他的恩人,畢竟如果沒有喬簡,他也不會讀完大學,所以兩個人的關係從來都是喬簡說什麼就是什麼,大三那年喬簡又把他帶上了床,一直到現在,陸了之也不太清楚到底兩個人算不算談戀愛。

  大概不算吧。

  喬簡不是個很好相處的人,他脾氣大,怪癖多,生氣的時候什麼難聽說什麼,今晚已經算是很好很好了,之前有一次硬是把陸了之罵哭了,那之後喬簡才收斂了一些。

  喬簡吃完了飯,外面突然開始打雷。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指著次臥說:「今晚你自己睡。」

  陸了之哦了一聲。

  他倒不是膽子小怕打雷,只是覺得這種打雷下雨的夜晚讓人覺得很孤獨,喬簡大概是一直誤會了。陸了之躺在被窩裡想,孤獨其實也很可怕,他一直都很孤獨。

  躺了一會兒,陸了之還是毫無睡意,他拿出手機去看喬簡的朋友圈,還是那幾條工作相關的東西,又去看他的微博,也沒有更新,上一條是過年時,喬簡發了一條新年快樂。

  下面有幾個人評論,陸了之看了看,應該是他們公司的人,或者是他的同學?陸了之對喬簡的社交圈完全不瞭解,喬簡從來不會帶他出去見朋友。

  實在是睡不著,陸了之關了手機,外面風雨交加,那種孤獨感愈發重了,陸了之覺得心裡不太舒服,去抽屜裡翻了安眠藥吞下,因為怕入睡慢,他吃了兩片。

  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躺在了喬簡的床上,看看錶,時間還早,他還能再睡十五分鐘。

  喬簡也跟著他一起醒了。

  陸了之是整個人都縮在他懷裡的,他胳膊差不多完全麻了,喬簡皺著眉頭活動了幾下,面色不善地說:「你吃安眠藥幹什麼?」

  「我睡不著。」

  「睡不著不會過來找我一起睡嗎?」

  「可是你說讓我自己睡。」

  喬簡簡直沒脾氣,在他屁股上狠狠掐了一把,「我讓你跳樓你也跳?」

  早餐是煎雞蛋和燕麥粥,陸了之想把昨晚剩下的冰淇淋蛋糕吃了,喬簡不讓,陸了之只好又把它放了回去。

  「什麼時候辭職?」喬簡問。

  「我不、不太想辭職。」陸了之又開始結巴,「為什麼、為什麼非要辭職啊?」

  「工資低,總加班,同事老闆都欺負你,你圖什麼?」

  「不、不是欺負我。」陸了之說:「沒有人欺負我。」

  這倒不是他在撒謊,欺負肯定是談不上,問題在於他會主動攬活兒做,同事看他好說話也會把活兒推給他做,但不會很過分。

  「那為什麼別人都下班了只有你在加班?」

  陸了之不說話,他肯定是爭不過喬簡的。

  「說話。」喬簡敲了敲桌子。

  「我真的不想辭職。」陸了之罕見地堅持,「以後不會再加很多班了,好不好?」

  「陸了之,你是不是捨不得你那個同事啊?」喬簡說:「經常找你出去吃飯的那個,嗯?」

  陸了之搖搖頭,又不說話了,他總覺得自己緊張的時候說話結巴有點兒丟人,乾脆閉了嘴。

  出門之前,陸了之回頭看了看喬簡,給他發了個兔斯基的表情。

  「幹什麼?」

  「我看看你有沒有拉黑我。」

  「……」

  「那我走了,你今天不要拉黑我。」陸了之說:「再、再見。」

  「你給我回來!」喬簡拉著他的手腕,「我再問你最後一次,能不能辭職?」

  「……我辭職了以後去幹什麼啊。」陸了之緊張地拿拇指的指甲蹭食指的關節,「工作都是這樣的。」

  「去我公司就不是這樣了。」

  「可是你們公司也不需要我這個專業的啊。」

  喬簡盯著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一下,「哦,行,我看出來你實在是不想走了,去上班吧。」

  陸了之不放心地看了看他。

  晚上回家的時候,陸了之發現門鎖的密碼換了,他試了幾次,發現總是打不開,才反應過來。

  給喬簡打電話,喬簡接了。

  「幹嘛?」

  「那、那個,家裡的鎖你是不是換密碼了?」

  「是啊。」喬簡說:「你怎麼下班這麼早?不是還沒到八點半嗎?」

  陸了之知道喬簡又生氣了。

  他看著被掛斷的電話,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去哪裡,喬簡大概是和朋友出去打保齡球了……八點半之前會回來嗎?還有兩個小時。他看了看自己給喬簡買的禮物,在門口坐了下來,把禮物放在了懷裡。

  鄰居家有了一點響動,他覺得被人看見有點丟人,就把臉藏在了外套裡,低頭看著地面。

  陸了之知道自己大概不太正常,但是他也不清楚正常人遇到這種事情應該是什麼反應,應該生氣嗎?他從小到大也沒和誰生過氣,沒什麼不能忍讓的事情,而且這也不是什麼大事,等一會兒喬簡回來開門,他就可以回去睡覺了。

  手機很快就沒電關機了,陸了之百無聊賴地四處看,樓道裡有一雙會發光的綠眼睛與他對視,他嚇了一跳,仔細看看才發現是一隻小貓,很眼熟,總在樓裡跑。

  陸了之招招手,小貓跑過來,他在兜裡摸了半天,什麼也沒有,只好伸出手撓了撓它的下巴。

  「他不喜歡貓。」陸了之說:「要不然就養你了。」

  小貓蹭蹭他的手,陸了之把它抱起來,撓了撓它的肚皮。

  坐在門口,他很快就睡著了,也不知睡了多久,陸了之突然驚醒了,他嚇了一跳,因為喬簡正黑著臉看他。

  很嚇人。

  「你回、回來了啊。」

  「你為什麼不進家門?」

  「密碼換了。」

  「掛了電話之後我不是微信發給你了嗎?」

  「我手機沒電了。」

  「……」

  喬簡開了門,拎著他走了進去,陸了之回過神來,伸手把一隻小貓遞給他。

  看了看,陸了之發現自己給錯了,又換了隻手。

  「什麼東西?」

  「給你、給你買的禮物,是領帶。」

  喬簡低頭看了會兒,半天沒說話。

  陸了之抱著小貓往外走,想把它放出去,喬簡叫出了他,問:「想養嗎?」

  「能養嗎?」陸了之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過來。」

  陸了之又走回去,喬簡捏著他的下巴,把他壓在牆上狠狠親了一會兒。

  小貓突然跳到了地上,陸了之低頭看,喬簡才把他放開。

  「可以養,但是不能進臥室,也不能弄得到處都是毛,聽見了嗎?」



第三章

  陸了之覺得自己養了貓之後好像挨的罵更多了。

  其實貓還是挺乖的,但小動物畢竟是活物,不可能像玩具一樣買來之後一動不動,偶爾在玩的時候不小心碰掉什麼東西也是不可避免的,每次貓闖禍了,陸了之都會很緊張地道歉,保證自己會看好貓,肯定沒有下一次了。

  這天陸了之下了班回家,發現喬簡臉色不太好看,他下意識地覺得沒有好事,果然,喬簡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看垃圾桶,陸了之過去看,裡面一堆斑斕的碎瓷片。

  他緊張的不得了,因為他認出來這堆瓷片好像是喬簡挺喜歡的一套手工茶碗中的一個。

  「是它打碎的嗎……」

  「不是它還是我嗎?」喬簡說:「你上次怎麼說的,它肯定不會再闖禍了?」

  「對不起對不起。」陸了之趕緊道歉,「我再給你買一個好不好?」

  「我覺得你暫時買不起。」喬簡湊過來,「這個是成套的,不單賣,而且據我所知你的錢都用來買樂高和遊戲了吧?你有存錢的習慣嗎?」

  陸了之覺得每次到這種時候他都很想找個殼藏到裡面去。

  「那等我下個月發了工資給你。」他緊張地說:「你不要把它扔出去好不好,實在不行我把它關在我的臥室……」

  「你不要害怕,我又不吃人,過來。」喬簡攬著他的肩膀,「如果你換一份工作,多賺點兒,問題是不是就解決了?至於這個貓呢,既然是我同意你養的,那也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我不會動不動就要把它扔出去,這個你可以放心,以後它再摔壞什麼東西,我就從你工資裡扣。」

  陸了之就這麼稀裡糊塗地換了一份工作。

  他總覺得不對勁,又不知道怎麼開口去說,因為他知道自己肯定說不過喬簡。

  他畢了業之後其實是拿了份很好的offer的,要去外地,喬簡當時沒說什麼,讓他隨意,想走就走,陸了之本來票都買好了準備入職,但是喬簡突然生病了,一病就是一個月,他總不好在這個時候走,只能留下來照顧喬簡,公司那邊當然不會等他一個月,陸了之就沒去成。當時喬簡也沒有說讓他來自己公司工作,不知道現在為什麼突然又非逼著他去了。

  辭職交接好之後,喬簡很明顯心情不錯,還專門抽出一天時間帶著他出去買衣服,陸了之問為什麼還要為了上班專門買新衣服,穿正裝的話他自己也有,沒想到喬簡凶巴巴地說:「哪兒那麼多廢話。」

  「哦……」陸了之小聲說:「你喊什麼啊,你是不是、是不是很討厭我。」

  正巧紅燈,喬簡踩了腳刹車,不耐煩地拿手在方向盤上敲,「你覺得呢?」

  陸了之上哪兒去覺得,他不敢說話,轉過去看窗外,旁邊一輛帕薩特裡有一隻小白狗,把臉貼在窗戶上也往外看,陸了之心情又好了點兒。

  「問你話呢?」喬簡催他,「說話。」

  「啊?」陸了之轉過來,「什麼。」

  「……」

  喬簡冷著臉帶他去花錢,看見喜歡的隨便在他身上比劃比劃就要了,陸了之倒沒覺得受寵若驚,他只是單純的驚,雖然清楚喬簡不是計較錢的人,之前那麼說也是為了逼他辭職而已,但他還是有點兒不自在。

  不過他沒說什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陸了之長得很不錯,身材又好,打扮起來還是很惹眼的,店員一直誇他,喬簡看起來很得意,好像陸了之是他兒子似的。

  買了衣服,喬簡又帶他去吃拉麵,兩個人面對面坐著,陸了之看了他一眼,又把頭低下去了。

  隔壁坐了三個女孩子,好像快要吃完了,離開之前一直在打量陸了之,其中兩個坐在一起的女孩子不知道小聲說了什麼,一起捂著嘴笑了起來。

  過了會兒,那個紮馬尾的女孩兒走了過來,很大方地遞給陸了之一張便簽,陸了之愣了一下,抬頭看她,她笑的很可愛,「你的外套我也有同款哎!」

  說完了,她轉過去跟著朋友往外走,陸了之拿起便簽,還沒看清上面寫的什麼,就被喬簡搶走了。

  走到門口的女孩子回頭看見這一幕,受不了地衝著喬簡翻了個白眼,又撇了撇嘴,帶著朋友走了。

  「陸了之。」喬簡說:「我第一次被人翻白眼。」

  「是、是嗎。」陸了之小聲說:「她為什麼衝你翻白眼。」

  「因為她想讓你聯繫她,但是我把便簽拿走了。」

  陸了之對待這種問題一向都很謹慎,並不是很敢亂說話,過了會兒才說:「你要不要喝檸檬汁,我出去買。」

  「你不要轉移話題。」喬簡敲了敲桌子,「如果今天只有你自己在,那個女孩兒給你便簽或者要你電話,你會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怎麼辦。」陸了之一臉崩潰的表情,「你不要在吃拉麵的時候問我這種問題,吃完拉麵再說,好不好。」

  喬簡還真的沒有打擾他吃拉麵的快樂時光,回到家裡之後,陸了之被他拎著坐在沙發上,問了半天,陸了之不明白他糾結這種問題幹什麼,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又不喜歡女孩子,你總問我這個、這個我也不知道,而且她翻白眼也不是我指使的啊……」

  喬簡想了想,說:「那行,我不問了。」

  陸了之沒想到他這麼容易就放過自己了,不放心地看看他,喬簡盯著他,不知道在想什麼,陸了之想去冰箱裡拿飲料喝,也不太敢動。

  晚上睡覺之前,陸了之縮在被窩裡打遊戲,喬簡站在陽臺上不知和誰打電話,過了好半天才打完,走到了床邊。

  陸了之把被子蓋在頭上,被他一下子掀開了。

  「明天就上班去了,還不睡?」

  「……明天?」陸了之說:「不是下週一嗎?」

  「我說明天就是明天,快睡。」

  陸了之哦了一聲,關掉了遊戲機,喬簡躺好了,他就轉過去摟著喬簡的脖子。

  「陸了之。」喬簡把手伸進他的睡衣裡摸他的背,「你什麼時候知道你不喜歡女孩子的?」

  「不知道。」陸了之說:「我也不清楚。」

  「那你什麼時候發現你喜歡男生的?」

  「也、也不是很喜歡男生吧。」

  喬簡沉默了一會兒,「那你都喜歡過誰啊?」

  還沒等他說話,喬簡就惡狠狠地補充了一句,「你要是敢說誰也沒喜歡過,我馬上順著窗戶把你扔下去。」

  「我就、就喜歡過你。」陸了之趕緊說,「真的。」

  喬簡通體舒暢,湊過去親他。

  陸了之的嘴裡有一股甜味兒,大概是他新換的牙膏,喬簡很喜歡,抱著他坐起來,兩個人靠在床頭接吻,陸了之也不太專心,一直偷偷地瞥自己的遊戲機,喬簡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含糊道:「看我。」

  陸了之看著他,一雙顏色很淺的眼珠映出了一點瑩瑩的光。

  喬簡突然很好奇他到底在想什麼,實際上他最好奇的是陸了之為什麼脾氣這麼好,他是覺得只要自己脾氣好,所有的人就都會好好地和他相處嗎?

  「今天晚點睡好不好。」陸了之又去看自己的遊戲機,「就玩兒半小時。」

  喬簡關了燈,把他拉進懷裡,「睡覺。」

  陸了之的新職位是文案,他搞不懂為什麼喬簡讓自己做這個,因為陸了之上一份工作是遊戲策劃,這一點兒也不挨著,在新辦公室很特殊的空氣清新劑的味道裡想了半天,陸了之突然想起來,喬簡好像和自己提過他本科是中文系的。

  新的一天新的不順,午休的時候陸了之被喬簡拉去訓了半天,陸了之都搞不懂為什麼了,他甚至想自己也許不是孤兒,他的父母是喬簡家的仇人,為了活命把自己送給喬簡做出氣筒,那以後他的兒子會被喬簡的兒子當出氣筒嗎,好可憐啊……

  「你想什麼呢?」喬簡說:「抬頭。」

  陸了之抬頭,腮幫子鼓出來一小塊。

  「嘴裡什麼東西。」

  「蜂蜜糖。」陸了之說:「同事給的。」

  喬簡捏著他的臉,低下頭親他,順便把那塊糖勾了出來。

  「不許吃別人給的東西。」喬簡說:「還有嗎?上交。」

  陸了之從口袋裡掏了一堆小零食,喬簡翻了個白眼,又給他塞回去了。

  「今天就算了。」喬簡說:「晚上等我一起下班,好了,回去吧。」

  回去之後陸了之趴在工位上玩遊戲,有個女孩兒端著咖啡過來和他搭訕,陸了之喝了人家的咖啡,不得不放下遊戲進行一些必要的社交,後來才知道她是聽見喬簡訓自己了,畢竟他和喬簡隔著好幾級,誰也沒見過老闆拎著剛進來的小實習生教訓的。

  「其實他是我表哥。」

  「啊。」那女孩兒說:「表哥還對你這麼凶啊?」

  「因為我爸媽欠了他家裡好多錢……」

  那女孩一臉同情地看著他。

  「他怕我、怕我跑路,所以讓我來這裡上班,我的工資都要給他。」

  陸了之想了想,又說:「你千萬不要告訴別人啊。」

  於是還沒等到下班,大家就都知道新來的男生欠了喬簡很多錢,不知道要給公司無償幹多少年才能還清。



第四章

  喬簡知道這個謠言的時候,陸了之正撅著屁股在客廳的地毯上拼樂高,還戴著耳機聽歌,十分心無旁騖。

  他走過去把陸了之拎起來,摘了他的耳機。

  「怎、怎麼了?」陸了之緊張地說。

  「你為什麼說我是你表哥,還欠了我很多錢?」

  陸了之哪想到「你千萬不要告訴別人啊」早就已經被剔除在現代社會的口頭契約之外,更沒想到人類這麼愛傳瞎話,他看著喬簡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突然靈光一閃,湊過去親他。

  喬簡楞了一下,到底是沒捨得把他推開,陸了之摟著他的脖子親了半天,親的喬簡都快硬了。

  兩個人跌跌撞撞坐在沙發上,陸了之的衣服被脫得亂七八糟,喬簡卻只解了皮帶。他讓陸了之跨在自己身上,慢慢往下坐,陸了之把下巴貼在喬簡的肩膀上,與他挨著臉,心想以後再也不和陌生人亂搭話了。

  進去一半的時候,喬簡有點兒急地挺了挺腰,陸了之叫了一聲,喬簡掐著他的腰用力往下墜。

  平心而論,除了慘烈的第一次,兩個人在床上的時候都還是挺溫情的,喬簡似乎一直都很怕他對這件事有陰影,從來都很照顧他的情緒,陸了之幾乎每次都不用碰前面就能射出來。

  做到一半,喬簡轉過臉叼著陸了之的耳朵舔,輕聲說:「叫哥。」

  陸了之不說話。

  「叫我一聲,快。」喬簡哄他,「你不是說我是你表哥嗎?」

  陸了之想了想,叫一聲也不會少一塊肉,他有點兒緊張地看著布藝沙發上的紋路,張了張嘴,「哥哥。」

  喬簡差點兒被他叫射了。

  他不管不顧地壓著陸了之在沙發上做了很久,弄得陸了之大腿根上都是黏糊糊的潤滑劑和精液,陸了之沒什麼東西咬,只好去咬他的肩膀,喬簡覺得自己可能有點兒變態了,被咬的越疼他越刺激,射了兩次,那股火才算是發洩了出來,他氣喘吁吁地在陸了之嘴上親了一口,抱著他去浴室洗。

  「陸了之。」喬簡看著自己肩膀上的牙印,「你看你的牙,有一顆是歪的。」

  陸了之湊過去看,果然。

  「人的牙都是這樣的啊。」陸了之狡辯,「只有假牙才都是齊的。」

  「我的牙肯定就不是。」喬簡捏著他的下巴,「要不要打賭?」

  「不。」陸了之趕緊搖頭,「你別咬我。」

  喬簡突然之間覺得心裡很不踏實,那種說不準為什麼的不踏實,他盯著陸了之的側臉看了很久,伸手把水關掉了。

  「你護照在哪兒呢?」喬簡說:「等會兒去找找。」

  陸了之沒說話,似乎在忍著什麼,過了會兒,他忍不住苦著臉說:「疼。」

  「怎麼了?」

  「是不是又出血了啊……」

  「不會的。」喬簡彎下腰去看,「沒有血,是不是因為水太熱了?」

  陸了之的手抓著浴缸邊緣,很用力。

  「真的嗎?」他不放心地說:「可是出血了就會、會很疼。」

  喬簡慢慢地放了一根手指進去,又拿出來看了看,「真的沒有血。」

  陸了之的手慢慢放鬆了,他眨了眨眼睛,想站起來繼續去拼他的樂高,但是喬簡突然把他抱住了。

  「對不起。」喬簡說:「你是不是一直記著那次。」

  說完了,喬簡突然覺得自己很虛偽,這種事情是一句對不起能解決的嗎?但是他更難受的是陸了之不會這麼想,喬簡總覺得如果沒有自己陸了之會被人欺負的很可憐,但其實他自己才是那個最無恥的人。

  果然,陸了之又逃避了這個話題,貼著他的臉說:「沒出血就好,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拼、拼樂高。」

  喬簡說:「好。」

  兩個人一起坐在客廳的地上照著說明書拼,喬簡在他屁股下麵墊了個很軟的坐墊,從背後抱著他。拼了一會兒,喬簡的手機一直在響,陸了之回頭看看他,「你要是有事就去忙吧。」

  喬簡隨手把手機關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不忙。」



第五章

  那天晚上陸了之睡得不太好,半夜還醒了一次。

  他去冰箱裡拿了冰鎮檸檬汁喝,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涼了,喝完沒多久就吐了,喬簡聽到聲音醒來看,陸了之剛好按下了馬桶沖水的按鈕。

  喬簡確認他不想吐了之後拎著他上床,讓他喝了一杯熱水,不放心地看看他,「還難受嗎?」

  「……沒事兒。」陸了之摟著他的脖子,「睡吧。」

  然而第二天早上醒來還是覺得有點不舒服,喬簡買了一堆早餐回來,他只喝了一杯牛奶。

  早九點,陸了之餓得頭暈眼花,心裡一直在盤算著午飯要吃什麼,還沒等他想出個結果,隔壁工位的女孩子轉過來讓他幫忙跑個腿,去樓下技術部找一個叫林長宇的男生,把優盤拿過來。

  陸了之還沒去過技術部,找人打聽了一下才找到林長宇,對方拿了優盤,說了句抱歉,有個文件還沒拷,讓他稍微等一會兒。

  陸了之站在一邊等,偷偷瞥林長宇放在桌子邊上的還沒拆封的雞肉捲。

  他下樓的時候還想吃雞肉捲來著。

  檔很快就拷好了,林長宇把優盤交給他,抬頭看了看他的臉,又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嘴角抽了一下。

  「……」陸了之覺得有點兒丟人,趕緊拿著優盤溜了。

  過了會兒,林長宇又去了他們辦公室,好像是因為那個檔其中的一個打不開。陸了之在寫一份宣傳文案,因為想著雞肉捲總是打錯字,正恍惚的時候,林長宇幫那個女孩兒把檔搞定了,走到他身邊,把雞肉捲放在他桌子上。

  陸了之嚇了一跳,抬頭看他,他笑著說:「我剛才聽見你肚子叫了。」說完轉身就走了。

  吃還是不吃,這是一個問題,陸了之盯著雞肉捲想,喬簡說過不讓他隨便吃別人的東西,如果被喬簡知道了,他肯定又要挨駡。

  但是我為什麼不能吃雞肉捲呢?陸了之想,我又不可能再給他送回去,拎著一個雞肉捲來回跑像什麼話,如果我不吃,這個雞肉捲就要浪費了,雞肉捲有什麼錯。

  喬簡又沒有在我身上裝竊聽器,他怎麼知道我吃了別人的雞肉捲。

  想了半天,陸了之實在是餓的不行,偷偷把雞肉捲藏在袖子裡,溜去茶水間三分鐘吃完。

  午休的時候陸了之一個人去食堂吃飯,他要了份牛肉麵,一邊吃一邊盯著手機看。

  對面突然放了一個餐盤,陸了之抬頭,是林長宇。

  「怎麼一個人吃飯啊?」

  陸了之雖然工作了之後性格已經改變了很多,但面對陌生人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緊張,他緊張的時候就不知道說什麼。

  早上還吃了人家一個雞肉捲,真的很後悔。

  「嗯……」陸了之結結巴巴地說:「我吃飯慢,所以、所以自己吃。」

  「你是新來的嗎?」

  陸了之點了點頭。

  他很想找個什麼話題和林長宇聊聊,但這實在是太難了,憋了半天,陸了之才說:「你、你的襯衫很好看,在哪裡買的?」

  「嗯?」林長宇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去香港玩兒的時候在專櫃買的。」

  陸了之完全不知道下一句要說什麼。

  太難了。

  還不如讓喬簡過來罵自己一頓。

  「挺、挺好看的。」他說。

  林長宇看看他,「你穿的不也是這個牌子的嗎?」

  「……」

  陸了之看著他衣領下方短短的的兩色條紋,發現這個條紋自己襯衫的衣袖上確實也有一圈一樣的。但他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麼牌子,衣服是喬簡給他買的。

  林長宇似乎在忍著笑,「你緊張什麼啊?快吃飯吧,等會兒涼了不好吃了,咱們公司食堂的牛肉麵還行,我挺喜歡的。」

  陸了之終於鬆了一口氣,低頭吃麵。

  他不著急的時候吃飯確實很慢,又要玩手機,很忙,但是和陌生人一起吃飯,玩手機好像不是很禮貌,他就把手機放在一邊了。

  「早上怎麼沒吃飯啊,起床晚了?」

  這個問題還算好回答,陸了之沒有結巴,「我昨天半夜胃不舒服,早上就沒吃。」

  「注意身體。」林長宇說:「你健身嗎?改天咱們可以約個時間一起,隔壁商場裡面就有家健身房,教練挺專業的。」

  陸了之突然覺得喬簡的話是對的,不能隨便吃別人的東西,如果你吃了別人的東西,你就不能在別人說話的時候找藉口溜走了。

  「好啊。」陸了之眼前發黑地說。

  吃完飯之前,林長宇加了他的微信。

  陸了之的微信號是一串含義不明的字母,頭像是個樂高機器人,朋友圈只有一條,還是兩年前發的「新年快樂」。

  晚上回了家,喬簡叫了外賣,陸了之吃的很香,喬簡看看他,「你中午沒吃飽啊?」

  「嗯……」陸了之說:「有一點。」

  「食堂飯吃不習慣嗎?」

  「不是。」

  「那怎麼沒吃飽。」

  陸了之說:「我、我玩手機,吃的很慢。」

  喬簡放下筷子看著他,「撒謊。」

  「……」

  「你撒謊的時候就會不自覺地往左邊看。」喬簡面無表情地說:「你知道嗎?」

  「我沒有、沒有撒謊。」陸了之嘴硬。

  喬簡心想不能在吃飯的時候訓孩子,就沒說什麼,還給他夾了一塊肉。

  吃過了飯,陸了之給貓洗了個澡,又抓緊時間去拼樂高,喬簡坐在他身邊看書,誰也沒說話。

  陸了之的手機突然響了一下,很突兀,喬簡看了看,「誰啊?」

  「推送吧。」陸了之翻了一頁說明書,沒理會。

  喬簡拿起手機看,陸了之突然覺得不對勁。

  轉過去的時候,喬簡已經把手機解了鎖,看了一眼,把手機舉到他眼前。

  是林長宇發來的微信消息,問他明天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飯。

  陸了之看了看喬簡,把雞肉捲的事情說了。

  他以為喬簡可能會教訓他幾句,但是訓過了就好了,沒想到喬簡看起來非常的不開心,甚至有點兒生氣。

  「技術部的林長宇,長得挺帥,鼻樑邊有顆小痣那個,是嗎?」

  陸了之點點頭。

  「他是gay,在公司出過櫃的。」喬簡看著陸了之,「你不知道嗎?」

  陸了之欲哭無淚,「我不知道啊。」

  「回他。」喬簡把手機遞給陸了之,「明天中午有人陪你吃飯。」

  「就這麼直接說嗎……」

  喬簡似乎在努力保持著克制,「拒絕別人,不會嗎?」

  陸了之小聲說:「你能不能別、別這麼凶啊。」

  喬簡沉默了一會兒,「過來。」

  陸了之往他身邊蹭了蹭,喬簡一下子把他拉進了懷裡。

  「回他,明天中午約了別人。」

  陸了之哦了一聲,「可是我沒有約別人。」

  「……我不是還沒死呢嗎!」喬簡受不了地說:「陸了之,你以後再覺得我態度不好之前先想想你自己是不是太會惹人生氣了!」

  陸了之嚇得把手機扔給他,「你回你回,你隨便回什麼都行,我、我要去樓下買石榴吃。」

  「你不許走,以後再有這種情況,你就直接一點拒絕,聽見了嗎?」

  陸了之萬分艱難地回了林長宇的消息,總算是鬆了一口氣,他把書遞給喬簡,「你繼續看。」又轉身去拼樂高了。

  喬簡緩和了臉色,坐過去親了親他的嘴角,「除了石榴還想吃什麼?我去給你買。」

  「想吃蓮霧。」陸了之說:「還有拉麵。」

  喬簡又親了他一下,起身穿外套,關了門下樓。

  陸了之開心了不到半分鐘,林長宇的消息又發了過來,「那改天再一起吃吧,對了,我明晚去健身房,你要去看看嗎?」



第五章

  陸了之攥著手機,非常想把它扔出去,又很怕喬簡回來看見,猶豫再三,他直接把和林長宇的對話刪除了。

  但是這樣會讓對方覺得很沒禮貌。

  想了半天,陸了之又回復了他一個兔斯基的撓牆表情,林長宇回了個「?」,陸了之又回復了一個兔斯基撓牆,林長宇問他怎麼了,陸了之回了第三個兔斯基撓牆,林長宇這次終於沒再回復了。

  陸了之鬆了一口氣,把手機關掉了放在一邊,拿逗貓棒去逗貓。

  ……

  初秋的時候,喬簡姥姥過八十大壽,喬簡要回家,他想讓陸了之跟著回去——畢竟從法律層面來說,這算是陸了之的奶奶,但陸了之不知道為什麼,死活都不想去,他拜託喬簡帶了份禮物,喬簡覺得前幾年也就算了,今年八十整壽還不回,到底是有點兒說不過去,就想著勸勸陸了之,和自己一起走。

  「真的一定、一定要去嗎?」陸了之有些緊張地揪著沙發上抱枕的一角,「其實我、我去不去都可以的,他們不會記得我的。」

  「你這說的是什麼話?」喬簡語氣有點兒重,「你好歹也是在舅舅家長大的,他們怎麼就不會記得你了?陸了之,你少鬧小脾氣啊,趕緊收拾收拾東西去,快點兒。」

  喬簡沒說的是,他想帶著陸了之回家給他媽見見,就算是再拖幾年,過明路也是早晚的事兒,即使別人不知道,他媽肯定也會知道,早點兒讓陸了之和他媽熟悉熟悉也好。

  陸了之最怕這種人多的場合,更重要的原因——他根本不會和喬簡說的原因,其實還是他不想見到陸陽家裡的人,他七歲到十七歲,都是在陸陽家裡度過的,雖然他十分感激陸陽收養了他,無論是為了自己的政治形象還是因為什麼別的原因。但是他在陸陽家裡的這十年,是從來沒有體會過什麼真正的快樂的,說是一直在夾著尾巴做人也不為過。

  但是他不可以和喬簡說,因為這樣會讓他覺得很羞恥,他也擔心喬簡會說他不懂得感恩。

  回去的路上陸了之一直有些緊張,他吃了一顆安眠藥,一直睡到下飛機,喬簡有些不高興地捏了捏他的臉,教訓他,「你別總這麼無精打采的。」

  兩個人本來要去取行李,陸了之走了一半,突然說:「那、那個,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去一趟更衣室。」

  「幹嘛?怎麼這麼多事兒呢你。」喬簡拉著他找到了更衣室,離行李提取區不算近,這會兒人本來就不多,這裡更是沒什麼人,陸了之拉開了門,回頭小心翼翼地拽了拽喬簡的手指。

  喬簡愣了一下,陸了之小聲說:「你進來啊。」

  兩個人在狹小的空間裡面對面站著,陸了之也不說話,喬簡又去捏他的臉,「你想幹什麼啊你?」

  「我能不能親、親你一下。」陸了之說。

  喬簡說不上來自己什麼感覺,等他回過神兒來的時候,他已經忍不住提著嘴角笑了,但是看陸了之還挺緊張的,他又把笑收了回去。

  「可以啊。」

  陸了之親上來的時候,喬簡居然有一種飄飄欲仙的感覺,他忍不住把陸了之抱在懷裡,微微捏著他的臉讓他張嘴,陸了之的嘴唇和舌頭都很軟,和他這個人一樣軟綿綿的,喬簡親了一會兒,只覺得腦袋裡過電似的舒服,下邊硬的難受,然而他伸手去摸陸了之,卻發現對方的腿間也軟綿綿的沒動靜。

  「你還就真的想單純的親我一下啊?」喬簡哭笑不得。

  陸了之點點頭。

  「媽的……」喬簡推了他一把,「出去。」

  陸了之又回頭看看他,喬簡受不地壓低了聲音說:「你不出去我總硬著算怎麼回事兒啊!趕緊給我出去!」

  他伸手把陸了之推了出去,反鎖了門,靠在門板上煩躁地和牆壁上的掛鉤對視了兩分鐘,才打開了鎖。

  「陸了之,以後你在公共場合能不能注意點兒啊?」喬簡拎著他走到傳送帶邊教訓他,「抬頭看我,你躲什麼躲。」

  陸了之捏著機票,因為太用力指節都有點泛白了,他還是沒敢去看喬簡,低著頭小聲說:「對不起,我以後不會了。」



第六章

  喬簡帶著陸了之到家時已經快要天黑。

  壽宴在明晚,今天陸了之要先在這裡住,喬簡的爸爸要明天才回來,所以晚上吃飯的時候只有三個人。

  陸了之低著頭吃飯,喬簡媽媽問一句他答一句,像蚊子哼,喬簡恨鐵不成鋼,趁著他媽去拿湯的間隙小聲說:「你就不能多說幾句嗎?」

  「我已經說很多了啊……」陸了之看著他。

  喬簡瞪了他一眼,他媽媽端著湯回來了。

  飯沒吃到一半,他媽媽與他閒聊,說他之前的女朋友結婚了,喬簡下意識地看看陸了之,發現他正在專心致志地吃排骨。

  喬簡伸手拿了陸了之的杯子喝飲料,隨口應付幾句,他媽又說覺得可惜,陸了之無知無覺似的吃自己的飯,喬簡突然冷了臉,又把陸了之的杯子隨手推了回去。

  吃過了飯,喬簡陪著他媽看電視,陸了之站在廚房洗水果,喬簡一直耷拉著嘴角,隨口應付著他媽。

  「陸了之!」喬簡突然喊了一聲,「過來。」

  陸了之端著一盤水果走過來坐下,喬簡又改了主意,說困了要先睡,拎著陸了之回了臥室。

  喬簡靠在床頭抽煙,完全不搭理陸了之,陸了之想去開窗,喬簡說:「關上。」

  「有點兒嗆。」

  喬簡眼皮都沒抬,「這是我家。」

  「……」陸了之說:「對不起。」

  「你他媽少和我說對不起!」喬簡掐了煙,「我逼著你給我道歉了嗎?在我身邊待著真是委屈死你了,這麼委屈你還非貼著我幹嘛啊?」

  陸了之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小聲說:「那我、我以後不說了,你別生氣。」

  喬簡也不知怎麼就那麼大的火氣,拿虎口卡著他的下頜,逼著他抬起臉,「陸了之,其實你心裡挺恨我的吧,是不是?」

  陸了之緊張到說不出話,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說出來,只搖了搖頭,喬簡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手上放鬆了一點力氣,伸手把他推開了。

  「睡覺。」喬簡說:「快點兒收拾。」

  喬簡的床不算小,但沒他主臥的那張床大,兩個人就算不挨著也不可能離的有多遠,黑暗中,喬簡還是能聽到陸了之的呼吸聲,很輕,很平穩。

  喬簡其實有點兒後悔自己剛才發那麼大脾氣,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但是一想到剛才陸了之事不關己的樣子,他就覺得壓不住火,哪怕只是抬頭看他一眼呢?

  然而陸了之沒有看他。

  喬簡在心裡自嘲地笑了笑,閉上了眼睛。

  也許是心裡裝著事兒,他沒太睡安穩,半夜醒來一次,下意識地往旁邊一摸,沒人。

  「……陸了之。」喬簡眯著眼睛喊,「人呢?」

  衛生間有水聲傳來,喬簡光著腳走過去看,陸了之正在低著頭洗臉。

  「大半夜的洗什麼臉?」喬簡說完了,發現洗臉池裡還有沒沖走的血。

  喬簡愣了一下,讓他抬頭,鼻血還在流,陸了之捂著鼻子看他,眼神很平靜。

  「嗯?」陸了之說:「沒事兒,可能是太乾了。」

  他確實會在天氣乾的時候流鼻血,平時家裡都有加濕器,但是喬簡這邊的臥室沒有。

  喬簡讓他仰著臉,陸了之照做,一隻手搭著洗手池。

  「怎麼不叫我?」喬簡說。

  「你在睡覺啊……」

  「為什麼我睡覺了就不能叫我?」

  「我怕你睡不好。」陸了之拿手背蹭了蹭鼻子,又低頭去洗,悶悶地說:「你昨天就沒睡好。」

  他關了水龍頭,想去找毛巾,突然覺得自己的腰被喬簡抱住了。

  「你說實話,陸了之。」喬簡越抱越緊,「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陸了之小聲說:「喜歡。」

  「就算有一天我去和別人結婚了你也無動於衷的那種喜歡嗎?」喬簡的臉貼著他的脖子,聞著他身上好聞的味道,「是嗎?」

  陸了之愣了一下,「結、結婚?」

  喬簡不知怎麼,湧起了一股很強烈的惡意,他報復似的說:「對啊,結婚,我總不可能一輩子不結婚吧?」

  陸了之盯著鏡子裡的兩個人看,看了很久,喬簡也沒催他,過了會兒,陸了之眨了眨眼睛,「是啊。」

  「什麼?」

  「就算是、就算是你去和別人結婚了,我也喜歡你。」陸了之慢慢地說。



第七章

  他說完了,就隨意地拿毛巾擦了擦臉,看上面沒有血了,鬆了口氣,又低頭看喬簡抱著自己腰的手,「睡覺去嗎?」

  喬簡鬆了手,嗯了一聲,「走吧。」

  他有很多話想說,但是一句也說不出來,因為他從不知道陸了之居然是這樣想的……那種令他坐立不安的感覺又湧了上來。

  陸了之仍然是平時那副很沒精神的模樣,縮在床邊,只占了三分之一不到的寬度,喬簡躺在他身邊,拍拍床,陸了之就閉著眼睛蹭到他懷裡。

  「血等會兒流到你身上怎麼辦。」

  「幫我洗了啊。」喬簡轉過去抱緊了他,「做人要負責,知道嗎。」

  他的嘴唇蹭著陸了之的嘴角,只差一點就要親上,但陸了之沒感覺似的,似乎真的要準備睡覺,喬簡不太高興地捏他的臉,「親我一下。」

  客觀來講,陸了之的吻技不是很好,他似乎對與人互動這方面根本沒什麼天賦,無論是日常交往還是談戀愛,什麼都亂七八糟,但喬簡偏偏吃他那一套,陸了之親了一會兒,喬簡完全沒回應,他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離開了喬簡的嘴唇,「我是不是咬著你了。」

  「你咬了我三次。」喬簡看著他,「陸了之,你怎麼這麼笨呢?教你多少次了都學不會。」

  陸了之離他遠了點兒,「我也不知道。」

  喬簡按著他的脖頸,把他拉了回來,兩個人又吻到了一起,陸了之僵硬的身體逐漸放鬆下來,還主動去抱喬簡,喬簡伸手去摸他的肚子,熱乎乎的,讓喬簡想起了家裡那隻貓。

  陸了之顯然是很喜歡和他接吻的,這一點喬簡毫不懷疑,除此之外,喬簡知道他也很喜歡和自己做愛,對自己睡覺的時候要抱著他這件事毫不抵觸,喬簡覺得陸了之這個人大概是有點兒缺愛,無論是心靈上的還是肉體上的,但是他又不太想讓喬簡看出來。

  偏偏藏的也不是那麼太好。

  喬簡親夠了,在他嘴唇上輕輕吸了一下就與他分開,陸了之舔了舔嘴唇,若有所思,喬簡摸摸他的臉,「沒親夠啊?」

  「我的樂高好像明天要、要到了。」陸了之說:「可是家裡沒人怎麼辦。」

  「……」喬簡黑著臉說:「那就別玩兒了!」

  「這個很難買的。」

  喬簡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拎著他坐起來,「陸了之,你能不能別整天想這種幼稚的事情?」

  陸了之窩窩囊囊地說:「不想了。」

  「你今晚最好給我小心點兒!」喬簡威脅他,「再惹我生氣你就去睡地板。」

  兩個人又躺下,喬簡還是氣不過,「你知不知道你這個人真的特別欠揍?」

  陸了之和他不在一個波段上,但是不想挨揍,只好隨口附和,「知道。」

  「你知道個屁。」

  「那就、就不知道。」

  喬簡深吸一口氣,下床從自己的行李箱裡拿了什麼東西扔到床上,陸了之湊過去看,是兩個套子和一管潤滑劑。

  他抬頭去看喬簡,喬簡也看著他。

  「褲子脫了。」

  ……

  喬簡射過一次,又意猶未盡地來了第二次,陸了之跪坐著往後仰,被他的手緊緊捂著嘴,半睜著眼睛悶哼。

  「陸了之。」喬簡拿另外一隻手掐著他的腰,重重頂了幾下,壓低了聲音說:「我看你不是欠揍,你是欠操。」

  陸了之腿軟的跪不住,前面一直不斷地流前列腺液,喬簡根本沒碰一下,他就忍不住要射,又過了一會兒,陸了之幾乎要瘋了,因為完全不能出聲,他甚至流出了一點生理性的眼淚,喬簡停了動作,鬆開了手,問他:「還想你的樂高嗎?」

  陸了之拼了命的搖頭,喬簡頂了一下,他叫了一聲,又緊緊閉著嘴,喬簡讓他躺著從正面來,他更是受不了地緊緊夾著喬簡,直到最後,喬簡被他緊緊抱著,他則口齒不清地求饒,「我錯了,我、我不敢了,哥哥我真的錯了……」



第八章

  因為那一聲哥哥,陸了之又被按著折騰了大半個鐘頭,等快要結束的時候他已經快要把枕頭咬破了。

  喬簡爽過了,坐在床邊抽煙,隨意看了一眼陸了之,「嘖」了一聲,伸手去抬他的下巴。

  陸了之脖子上幾個再明顯不過的吻痕,紅的有些發紫。

  「帶了高領的衣服來嗎?」

  陸了之動動手指都嫌累,過了會兒才說:「沒帶。」

  喬簡抽完了煙帶他去洗澡,陸了之一直往地上滑,喬簡在他屁股上狠狠拍了一下,「好好兒站著。」

  「……」陸了之扶著牆,「哦。」

  「哦什麼?」喬簡說:「明天不用去了,在家待著吧。」

  陸了之鬆了口氣,「知道了。」

  喬簡抱著他只睡了不到兩個小時就起床了,陸了之根本沒醒,喬簡塞了個枕頭在他懷裡,低頭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陸了之沒帶高領的衣服,在衣櫃裡翻了翻,找了一件喬簡的高領毛衣穿上了,家裡沒別人,陸了之坐在沙發上吃麵包,因為覺得後邊兒還有點疼,坐了一會兒又站了起來,想去冰箱裡拿水喝。

  門被打開的時候,陸了之以為是喬簡回來了,他回頭看,陸敏行叼著煙站在門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呦,喬簡不是說你沒回來嗎?」陸敏行說:「躲我啊?」

  客觀來說,陸敏行和他的關係應該比喬簡近多了,畢竟陸敏行是陸陽的親兒子。當年出了那檔子事兒,陸敏行也知道一點兒,喬簡說以後陸了之他負責,負責到哪兒就是喬簡的事兒了。

  陸了之怕他,原因很簡單,他小時候總是打陸了之,因為陸敏行覺得陸了之很煩。再長大點兒,又覺得他窩窩囊囊的不男人,更煩,陸了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陸敏行覺得他廢物的要死,能搭上喬簡也是奇了怪了。

  陸敏行回來替喬簡媽媽拿東西,拿到了也沒急著走,他本來是想問問陸了之現在在幹什麼,走近了一看,又挺諷刺地笑了一聲——陸了之穿喬簡的衣服有些大,從上往下看,隱約能看見一塊紫紅色的印子。

  他笑完了,突然伸手把他的衣領往下扯,那些隱蔽的曖昧全被暴露,陸了之臉上沒什麼表情,低著頭沒說話。

  「你最好給我注意點兒,別讓我姑姑看見,聽見了嗎?」陸敏行說:「喬簡願意操你,那是他高興,改天他不高興了讓你滾,你別再真以為他和你談戀愛鬧脾氣呢,這些爛事兒要是被我姑姑知道了,把她氣出什麼毛病來,你出門小心點兒。」

  陸了之點點頭,看起來沉默而溫順,陸敏行推了他一把,他站穩了,仍然低著頭。

  陸敏行突然伸手抓著他的頭髮讓他抬起臉,陸了之太熟悉他這個動作了,幾乎是下意識的,陸了之說:「別打我。」

  不是懇求,也沒什麼別的感情,很平靜。

  「喬簡晚上會回來。」他解釋道。

  陸敏行鬆了手,又把煙叼進了嘴裡,在他臉上拍了拍,「知道搬救兵了?」

  「不是。」陸了之說:「他看見了會很麻煩。」



第九章

  「麻煩?」陸敏行似笑非笑,「是我有麻煩還是你有麻煩?」

  陸了之不知道該說什麼,乾脆閉了嘴,但是他並不緊張,實際上,他只在喬簡面前緊張。

  陸敏行突然做了一個令人匪夷所思的動作,他湊過去,在陸了之的脖頸上聞了聞。

  「你噴香水了?」

  「……沒有。」

  「是嗎?」陸敏行鬆了手,又去摸他的下巴,「那哪來的味兒?」

  陸了之有些迷惑地看著他。

  陸敏行抽了一口煙,又重重吐出去,陸了之捂著嘴咳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其實我早就看出來你喜歡男的了。」陸敏行咧著嘴笑,眼睛裡滿是嘲弄,「你和喬簡那次,是你主動的?」

  「不是。」

  「你撒謊。」

  「我沒有撒謊。」

  「哦——那就是喬簡主動,他喝多了,強姦你。」陸敏行說:「我知道你這個人愛犯賤,沒想到賤到這個地步,換一個人強姦你,你是不是也會跟著別人走?」

  陸了之的臉唰地一下子就白了,他默不作聲地掙扎,陸敏行卻沒鬆手。

  「你被我爸帶回來的那天,我怎麼就沒看出來你是個婊子呢?」

  「我不是!」

  陸敏行理了理自己的西裝,漫不經心地說:「你說不是就不是?那你猜喬簡怎麼想?」

  他轉身走了,陸了之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

  喬簡回到家時已經將近十一點,他爸媽要和親戚們玩兒麻將,只他一個人回來,拎著給陸了之做夜宵的野菌鴛鴦時蔬和海皇炒飯開了門。

  一樓沒人,喬簡去二樓臥室看,還是沒人,他皺著眉頭喊:「陸了之!」

  恰巧吹來一陣風,喬簡看見窗簾動了一下,陽臺的竹制搖椅上隱約有個人影,他拉開窗簾看,陸了之縮在上面睡著了。

  「你還挺會找地方的……」喬簡捏了捏他的臉,「別睡了,起來吃點兒東西。」

  陸了之睜開眼睛,眼白裡許多紅血絲,喬簡嘖了一聲,「怎麼搞的你?」

  陸了之怔怔地看著他。

  喬簡拍拍他的臉,「睡丟魂兒了,不認識我了?」

  陸了之突然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為什麼喬簡會那麼自然地說出「我總不可能一輩子不結婚吧」這種話,大概是因為喬簡沒有考慮過他們的未來,雖然陸了之也沒考慮過,但他知道這是完全不一樣的。

  他強迫自己忘掉了第一次那噩夢般痛苦的回憶,因為他一直覺得喬簡是無意識的,但他這麼想,不代表喬簡也這麼想,客觀來講,他就是如同陸敏行所說的那樣,和強姦過自己的人在一起了。

  他甚至根本不敢細想,每次喬簡不耐煩地對他發脾氣的時候,到底是因為他做錯了,還是因為喬簡打心底裡就覺得他是個毫無底線的婊子。



第十章

  喬簡見他不說話,還以為他是睡累了,拎著他坐在客廳的地毯上,把餐盒打開讓他吃,陸了之根本吃不進去,喬簡從後面抱著他,「吃啊你。」

  陸了之一直在深呼吸,他真的特別想鼓起勇氣問清楚,可是他嘗試了無數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陸了之第一次恨自己的膽小和懦弱。

  「陸了之。」喬簡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你再不說話我就揍你了啊。」

  陸了之回頭看他,突然之間變得垂頭喪氣,他抱著喬簡的脖子,伸手脫了他的外套,又去解他的領帶。

  「我想你了。」陸了之痛苦地說出了這四個字,他第一次知道原來表達自己的感情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如果你的感情對別人來說一文不值。

  喬簡只覺得自己的骨頭都酥了,雖然他很累,但他還是很快就和陸了之摟抱在了一起,兩個人跌跌撞撞地往床上蹭,喬簡伸手按了燈,屋裡漆黑一片。

  陸了之一點兒興致也沒有,他疼的厲害,喬簡最開始還沒察覺,直到伸手摸了他的下體才發現根本沒硬。

  陸了之在疼痛中想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喜歡上這個人的呢?是他第一次帶自己去過生日的時候,還是他第一次吻自己的時候?

  太可怕了。

  為什麼他那麼輕易地喜歡上對方的時候只顧著強迫自己忘掉那件事,卻從來沒有想過對方是怎麼看他的。

  燈開了,喬簡驚呼一聲,手忙腳亂地把自己抽出去,因為陸了之流血了。

  「你他媽怎麼不說啊?!」喬簡心疼的要命,讓他趴著,把另外一盞燈也打開,抓著他屁股上的軟肉小心翼翼地往兩邊分開,「操……你穿衣服,去醫院。」

  陸了之使勁搖頭,喬簡沒管他,抓著衣服往他身上套,陸了之說:「我不想去醫院。」

  「又沒人認識你,你怕什麼?」

  「……我害怕。」陸了之說。

  喬簡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什麼?」

  陸了之回頭看他,「我害怕去醫院,很疼。」

  那晚喬簡沒和他起爭執,思來想去,問了個嘴嚴的醫生朋友,對方倒是沒多問,只指導著他買藥上藥,又告訴他注意觀察,說實在不行趕緊送醫院,喬簡應了,回頭看陸了之,對方好像已經睡著了。

  「陸了之,你到底怎麼了?」喬簡心煩意亂地說:「我真的煩死你這樣有事兒憋著了,你今天要是別說以後就少和我提這茬!聽見了嗎?」

  陸了之很難受,從裡到外的不舒服,他閉著眼睛說:「你總這麼凶。」

  喬簡愣了,過了會兒才撇了撇嘴,「還不是因為你太氣人了。」

  「你是不是很討厭我?」陸了之仍然閉著眼睛,「如果是你喜歡的人,你就會對他很溫柔了,是吧。」

  喬簡聽了,皺著眉頭說:「你再說一遍?」

  陸了之突然覺得很委屈,他從小到大經歷過那麼多委屈的事情,加在一起也沒有這一刻來的厲害,他甚至覺得自己的鼻子很酸,只差那麼一點就要哭出來了。

  他拼命地告訴自己不可以哭,因為眼淚要有人懂才有價值,雖然他並不是很想糾結於什麼價值,但他不想讓喬簡看不起他。

  然而睜開眼睛的時候,他還是沒忍住哭了出來,他第一次露出那種執拗的表情,又重複了一次,「如果是你喜歡的人,你就會對他很溫柔了,是吧?」

  喬簡突然抓著他的手腕按在枕邊,黑著臉說:「我他媽怎麼對你了?!」

  陸了之的眼淚越流越多,他活了二十多歲第一次沒忍住當著別人的面哭,喬簡不知道自己又怎麼惹著他了,鬆了手,表情越來越慌張。

  「你哭什麼啊你?」喬簡敗下陣來,「又瞎琢磨什麼呢?我……我哪兒得罪你了,我改了還不行嗎,別哭了,你別哭了!我操!」



第十一章

  喬簡生平第一次這麼手足無措。

  他根本不會哄人,因為對別人他懶得哄,對陸了之他不需要哄。

  他從來沒想到看起來根本沒脾氣的陸了之還會在他面前哭。

  喬簡手忙腳亂地拿了紙巾給他擦眼淚,然而陸了之好像真的很傷心,以至於他的眼淚根本擦不乾淨,喬簡頭都大了,彎下腰摟著他,「你別哭了好吧?一個男的怎麼眼淚說來就來啊?!」

  陸了之抽噎了一下,好像很努力地想把眼淚止住,然而沒什麼效果,自從他意識到喬簡可能不喜歡自己以後,他就一直在想之前的事情——他不想都難,因為喬簡很多時候對他的態度實在是很糟糕。

  他拿手背在眼睛上用力蹭,覺得自己真的很愚蠢。

  「……對不起。」陸了之抽噎著說:「要不然我去別的房間睡吧。」

  喬簡崩潰到:「我不是那個意思!」

  陸了之突然做出了一個決定,這在他逆來順受的人生中是非常稀罕的事情,然而這個想法來的突然又強烈,以至於壓過了他的恐懼。

  「喬簡。」他說:「我們還是不要在一起了吧。」

  喬簡愣了一下,鬆開了抱著他的手,坐起來看他。

  「你說什麼?」

  「反正我總是惹你生氣,也沒什麼好的……你還是、還是找個喜歡的人在一起吧。」

  喬簡有那麼兩三秒根本沒反應過來。

  「你覺得我不喜歡你?」

  他看起來很可怕,雖然和平時嚴肅的樣子沒什麼區別,但那個眼神讓陸了之覺得背後發涼,他又開始結結巴巴地解釋,「可能、可能也有一點喜歡吧,但是我覺得,你和真正喜歡的人在一起,說不定會更開心一點……你總和我發脾氣,和我在一起應該也不是一件開心的事兒,對不起。」

  喬簡站起來,拿過床頭櫃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又無意識地走了幾步,去衣架的外套裡拿了煙和打火機出來。

  陸了之防備著他突然發火,然而喬簡看上去還算冷靜,他抽了半根煙,隨手按在桌面上,又走了回來,還算是平靜地開了口。

  「總和你發脾氣是我的錯。」喬簡說:「不是你的錯,你不用和我道歉。」

  陸了之沒說話。

  「但是我沒有不喜歡你,我從來沒騙過你,也犯不上騙你,如果你覺得我脾氣不好這點讓你覺得很受傷,那我可以改,我說到做到,你以後不要再說這種話了。」

  陸了之茫然地看著他。

  「陸了之,說話。」他摸了摸陸了之的頭髮,「答應我以後不會再說了。」

  「……」陸了之往後躲了躲,「反正我們倆也、也不會一直在一起的,你要結婚,我也不想、不想再這樣了,而且你不用改,如果你和一個真正喜歡的人在一起,你就不會總是生氣了,你不是總說很受不了我……對不起,我還是想讓你開心一點兒。」

  喬簡從未有這種失重的感覺,他以為陸了之的心是個洞,什麼也不裝,對方脾氣太好了,讓他得寸進尺,以至於根本沒有想過陸了之也是一個有感情的人,還是一個心思很重,感情很內斂的人。

  喬簡捏著煙盒,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來,語氣卻還算平靜,「你想好了嗎?」

  陸了之點點頭。

  「你先睡,有事明天再說,好不好。」喬簡摸了摸他的臉,「用我陪你嗎?」

  陸了之還沒回答,他就起身往外走,「算了,你自己睡,有事兒叫我,我後半夜會過來看看你的傷,你睡你的,別害怕。」

  他起身去了客房,對著牆上的掛畫點著了一根煙,抽了幾口,突然一腳踹翻了靠在牆邊的置物架。

  一直到他們離開這裡,回到家之前,喬簡都保持著這樣的態度。

  陸了之都覺得有點害怕,但是喬簡又什麼也沒對他做,他沒有躲著喬簡的理由。

  兩個人回了家,陸了之想去收拾東西,喬簡攔著他,讓他洗個澡先睡一覺再說。

  「急什麼?」喬簡說:「我還能攔著你不讓走嗎?」

  陸了之只穿著一條內褲倒在喬簡的被窩裡,他覺得這樣不對勁,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

  「睡吧,睡醒了再說。」喬簡摸了摸他的臉。

  陸了之暈機又暈車,實在是困意難捱,聞著家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很快就睡了過去,還做了一個雜亂無章的夢。

  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快要天黑,陸了之頭很疼,他坐起來茫然地看著周圍,在衣櫃裡隨便找了身衣服穿好。

  客廳裡烏煙瘴氣,喬簡也不知抽了多少煙,他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陸了之走過去,他抬起了頭。

  「醒了?」喬簡說:「過來坐。」

  陸了之坐下了。

  「你要走,是吧?」喬簡說:「我當然不可能不放你走,這是法治社會,我總不好搞非法拘禁那一套,但是在你走之前,咱們倆把該算的帳算一下,可以吧?」

  陸了之啊了一聲,有點疑惑地說:「什麼帳?」

  「你別緊張,我供你讀書是我應該做的,再說你很爭氣,獎學金拿了不少,根本沒用我花多少錢,當然不是算這個。」喬簡說:「但是除此之外還有別的,我覺得有必要和你說說。」

  「去年你出差,也不知怎麼就生病了,大半夜打電話給我說想回家,我連夜飛過去找你,在那兒陪了你一天又把你接回來,你吐出來的東西裡有紅血絲,我很害怕。在醫院裡你說能不能再陪你一會兒,我關了手機陪你到第二天早晨才走,你知道那幾天我公司出了多大的事兒嗎?但是我兩三天都沒去,損失了多少錢我也懶得算了,不過這個不怪你,因為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我要是說我有事兒,你肯定馬上讓我走,所以我沒說。我真的不怪你,怪我自己快三十了還做事不計後果,但是我覺得要是再來一次,我也不會走。」

  「……」陸了之說:「對不起,我當時真的不知道。」

  「我都說了不怪你。」喬簡的語氣很平靜,「還有別的很多事……算了,我也懶得說了,說來說去還是怪我自己傻逼,我也不是來和你算錢的,我就是想問問你,你就當看在我為了你幹了一些蠢事的份兒上,看在我也算是對你好過的份兒上,能不能別這麼急著走,在家裡多住一個月?我就算養個貓養個狗這麼多年還有感情在,更何況你一個大活人?」

  陸了之抬頭看他,剛要說什麼,喬簡就把他抱住了。

  「就一個月。」喬簡說:「我知道你脾氣好,不會拒絕人,我也不為難你,就一個月而已。」

  他緊緊抓著陸了之的胳膊,拿臉貼著他的脖子,「我在和你好說好商量,你一定要答應,別逼我。」



第十二章

  「啊……」陸了之猶豫著說:「為什麼?」

  「捨不得你走。」喬簡果斷到,「那你說還有什麼原因,我準備把你養胖一點賣了?」

  陸了之從他懷裡掙出去,低著頭想了半天,「我以為你很討厭我。」

  「我沒有討厭你!你怎麼突然就這麼想了,誰和你說什麼了?」喬簡深吸一口氣,又把聲音放低了,「我——我很喜歡你,但是我做的不好,就是這樣而已。」

  陸了之低頭玩自己的手指頭,哼哼唧唧,「哦。」

  喬簡又去摸煙,卻發現煙已經被抽完了,他捏著煙盒,不太自在地說:「我不會去和誰結婚,我亂說的,你別放在心上。」

  他說完了,自己都覺得有些慚愧,如果他是陸了之,絕對忍不了這麼久。

  陸了之滿腦袋漿糊,搞不清楚他哪句真哪句假,心想自己是不是說的太突然了,他一時之間接受不了,在編瞎話哄自己,然而又覺得喬簡不是那樣的人,搞得他內心很矛盾,恨不得拿個烏龜殼把自己套進去,睡個十年八年再出來。

  如果喬簡一直都像這樣和自己好好講話就好了,但那大概是不可能的。

  陸了之磨磨蹭蹭地被喬簡帶去了廚房,喬簡準備了材料,讓他動手做了一鍋海鮮飯,陸了之稀裡糊塗的又把去腥用的料酒倒多了,成品不算好吃,喬簡盛了一大盤,陸了之一邊吃一邊偷看他,喬簡突然伸手把他的臉捏住了。

  「你總偷看我幹什麼?」喬簡說:「好好吃飯。」

  陸了之說:「可是這個飯不好吃。」

  「……」喬簡伸手把他盤子裡的飯撥給了自己,「那你訂個外賣吧,我覺得挺好吃的。」

  陸了之訂了一份鱔魚炒麵,趴在桌子上看著他,心裡一直在想他剛才說的那句「我很喜歡你。」

  真的假的?

  反正喬簡撒謊他也看不出來,其實誰撒謊他都看不出來……不過喬簡是那種會撒謊的人嗎?他要是不喜歡我為什麼要撒謊?不對,他撒謊了就說明他根本不喜歡我,那他為什麼要為了留下我撒謊?

  啊啊啊啊啊啊——陸了之在心裡呐喊,眼睛裡全是小圈圈在轉。

  喬簡忍了一會兒,伸手把他的臉轉到了另外一邊去,陸了之只好盯著廚房的抽油煙機看。

  「以後不許這樣了,聽見了嗎?要在一起吃飯,不能總是訂外賣。」

  陸了之說:「哦。」

  「好好說話。」

  「我知道了。」

  陸了之眨了眨眼睛,又轉過去盯著他,喬簡懶得管了,繼續吃自己的飯。

  「你喜歡我的樂高嗎?」陸了之說:「我要是拿不走可以送給你。」

  他說完了,覺得自己在找罵,喬簡大概不喜歡聽他提起這個話茬。

  「謝謝你,你自己留著玩兒吧,我都快三十了,不喜歡玩玩具了。」

  陸了之揉揉眼睛,「那個不是玩具。」

  「你說不是就不是吧。」

  「我覺得你、你嫌棄我玩那個很幼稚。」陸了之說:「但那個不是玩具,我也沒有很幼稚,那個就和打遊戲一樣,是、是很正常的愛好。」

  喬簡咽下了最後一口飯,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起身去倒水,路過的時候隨手在陸了之頭上摸了一把。

  「我沒有嫌棄過你。」

  陸了之搞不懂了。

  吃過晚飯,兩個人照例坐在客廳裡,喬簡在沙發上拿著電腦辦公,陸了之坐在地毯上拼樂高,他把事情從頭開始想,但還是想不出一個結果,如果喬簡說的都是真的,一直都很喜歡他,沒有嫌棄過他,那為什麼自己總是挨駡呢?

  但是喬簡好像沒有對哪個人特別溫柔過,至少他沒見過。

  一想到喬簡抱著一個面目模糊的人溫柔地說情話,他就覺得很接受不了。

  不過如果喬簡真的那麼做了他也只能看著,反正他這麼慫,什麼也不敢做。

  陸了之抬頭看了看貓,心想如果自己真的走掉了,喬簡會把貓送給自己嗎?這個貓本來就是自己撿回來的,喬簡又不喜歡,大概不會和自己搶的吧。

  喬簡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他知道陸了之在想什麼。

  「陸了之——」他說:「貓我不會給你的,你別想了。」

  陸了之啊了一聲,緊張地問:「為什麼?」

  喬簡深吸一口氣,放下了筆記本,走到他面前蹲下了。

  「因為如果你敢不經過我允許就走,我就把你扒光了扔出去,一條內褲都不讓你帶走。」喬簡說:「害怕嗎?」

  「……」

  「嚇唬你的,把貓留下你還有可能回來看看,反正在你心裡貓比我重要。」

  「不是的!」陸了之皺著眉頭,「你怎麼這麼說?」

  「逗你玩。」喬簡捏了捏他的臉。

  陸了之抱著樂高轉過去,不想看他了。



第十三章

  回公司上班的第一天,依舊是他一個人吃午飯,喬簡不在公司,微信給他問吃了什麼,陸了之拍了一盤醬油炒飯發了過去。

  飯吃了不到一小半,他又收到一條微信消息,磨磨蹭蹭點開一看,是林長宇。

  「你怎麼又自己吃?」

  陸了之左右看看,林長宇坐在他斜後方。

  「怎麼了你?」林長宇端著餐盤走過來,坐在他對面,「這麼沒精神。」

  陸了之說:「我沒睡醒。」

  「我看你每天都睡不醒。」

  陸了之的記憶體不足,不知道這話怎麼接,只好拼命往嘴裡送炒飯。

  「和你男朋友吵架了?」

  陸了之震驚地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我隨口一說……」林長宇抽了抽嘴角。

  陸了之覺得這些人實在是太奸詐了。

  「嗯……」他想補救一下,結結巴巴地說:「你不要告訴別人。」

  林長宇忍不住笑,「你說你這個脾氣,怎麼和別人吵起來的啊?」

  「我也不知道。」陸了之低著頭,「我覺得他可能不喜歡我,但是他說他喜歡我。」

  說完了,陸了之想端著餐盤溜了算了,這是什麼問題,別人肯定覺得他很幼稚。

  「你為什麼覺得他不喜歡你?他對你不好?」

  「挺、挺好的。」陸了之說:「但他總是和我發脾氣,還罵我。」

  「……我覺得這算不上好吧。」

  陸了之也懵了,怎麼又多了一個新問題,煩死了。

  他倒是很想把所有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一遍,但是又覺得太麻煩了,還怕對方聽出來,只好專心吃飯。

  「你覺得你們會分手嗎?」

  「不知道……」

  「嗯——如果你有什麼麻煩,可以隨時聯繫我。」

  陸了之終於反應過來,「為什麼呀?」

  林長宇看著他,忍不住笑了,「沒有為什麼。」

  自從上次他發了三個兔斯基過去以後,林長宇就沒再發微信給他過了,但平時在公司裡見面了對方會主動找他說話,陸了之面對他已經不太緊張了。

  「你週末要不要和我出去玩兒?」林長宇說:「放鬆放鬆心情也好。」

  「不、不要了吧。」陸了之第一次這麼直截了當地拒絕別人,「我和他住在一起,瞞不過的,我怕他知道了會不高興。」

  「你不是和喬總住在一起嗎?」

  「……」

  「……」陸了之端著餐盤站起來,「我走了,你慢慢吃。」

  那一個下午他都有點魂不守舍,很怕林長宇和那個女同事一樣大嘴巴,好在林長宇沒這麼幹,陸了之自己都要受不了自己了,怎麼這麼沒腦子呢?

  讓他更緊張的是,晚上回家的時候喬簡好像已經知道了這件事。

  喬簡的態度倒是很好,摟著他坐在沙發上,一邊刷手機一邊問他,是不是中午和別人一起吃的飯。

  陸了之點點頭。

  喬簡語重心長地說:「你知不知道你很單純?」

  「……還、還可以吧。」陸了之說:「我知道你想說我傻。」

  「你也不傻啊。」喬簡笑著親了親他的臉,「但是你確實很好騙。」

  「哦。」

  「哦什麼哦?」

  「沒有哦什麼。」

  「你知道為什麼男人都喜歡單純的人嗎?因為好騙。」

  陸了之心想,就像你騙我一樣。

  「我不會騙你的。」喬簡好像有讀心術一般,「你有什麼可騙的?」

  陸了之琢磨了一下,也對,他既沒有錢,又沒有色,好像確實沒什麼可騙的。

  「可是我、我總不能一點優點都沒有吧。」陸了之小聲說。

  「你屁股很翹。」喬簡扔了手機,「腿很長,皮膚還特別白。」

  陸了之無語了。

  「你知不知道這個圈子很亂?不要隨便和林長宇搭話,或者答應他出去玩,聽見了嗎?」

  「你、你是不是覺得我很隨便啊。」陸了之捏著自己的手指頭,「會隨便和別人在一起什麼的,是嗎?」

  他很緊張,怕喬簡說是,如果喬簡真的說了,他可能一秒鐘都呆不下去了。

  「不是。」喬簡捏著他的下巴親了他一下,「你挺難追的。」

  陸了之還沒想明白喬簡什麼時候追過自己了,就被他按在沙發上親吻,喬簡握著他的手腕往上摸,與他十指緊扣,挺溫柔地舔了舔陸了之的舌尖。

  陸了之很快就硬了,微微挺著腰蹭他,喬簡沒滿足似的又親了他一會兒,才坐起來,伸手脫了他的短褲和內褲,看了他一眼,把頭低下去了。

  陸了之叫了一聲,腳趾頭都蜷縮著,他喘著粗氣說:「不行不行,我……」

  喬簡不知道做了什麼,他話都說不俐落,抓著喬簡的頭髮掙扎,只過了不到兩分鐘,他又艱難地說:「不行了,我、我——」

  喬簡過了會兒才坐起來,抽了幾張紙巾把嘴裡的東西吐出去,隨手扔進垃圾桶裡。

  「你怎麼這麼快?」

  陸了之慢吞吞地穿上了內褲,沒有理他。

  他也搞不懂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快。

  喬簡說:「你要是做1沒人受得了你。」

  陸了之不說話,走到次臥去,把門反鎖了。

  「……」喬簡過去敲門,「陸了之,開門。」

  裡面沒動靜,喬簡只好說:「我開玩笑的,你把門打開,快點。」

  還是沒動靜。

  「陸了之。」喬簡說:「我有鑰匙,就在書房的抽屜裡,如果你自己把門打開,我就不會生氣。」

  哢嗒一聲,門開了,喬簡推開門,抱著他倒在了床上。

  「我沒鑰匙。」喬簡親了親他的臉,「說你好騙你還不信。」



第十四章

  陸了之總提防著喬簡突然衝他發脾氣什麼的,因為這種平靜的日子實在是太不尋常了,不過喬簡沒有。

  也沒有態度明確地和他把事情說清楚,不讓他離開之類的。

  陸了之很糾結。

  他過生日這天,喬簡照例帶他去吃拉麵,買了新出的遊戲機送給他做禮物,又包了一個紅包給他,讓他去買喜歡的樂高。陸了之坐在副駕駛上昏昏欲睡,看看窗外,又看看喬簡,不自覺地打了個哈欠。

  「困了嗎?」喬簡打了把方向盤,「別睡,要不然晚上又睡不著了。」

  陸了之嗯了一聲,微微皺著眉頭看他的手。

  他才發現喬簡手上戴了個戒指。

  喬簡發現他在看自己,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看什麼?」

  陸了之說:「戒指……」

  「嗯?好看嗎?」喬簡隨手放了歌,「這個不能給你,別看了。」

  陸了之的心忽地沉了下去。

  喬簡雖然很注重外表,但從來沒見他戴過什麼飾品,頂多買幾隻手錶罷了。

  更何況是戒指這種曖昧的東西。

  陸了之今天本來挺開心的,但看到了那枚戒指以後,他就一直沒說話,晚上洗澡的時候他反鎖了浴室門,坐在浴缸裡發呆。

  喬簡不是說不會和別人結婚嗎?

  但是如果我走了,他就可以了。

  陸了之想去問問,也不知道問什麼,喬簡已經說的很明白了,這個不能給他。

  伸手抹了一把臉,陸了之站起來,穿著浴衣濕答答地走進了自己的次臥,看著快要把房間擺滿了的樂高,陸了之心想,喬簡肯定不會再找一個像自己這麼幼稚的人了。

  真是一團糟。

  雖然是自己提出分開的……嗯,好吧,是自己提出分開的,他就是想讓喬簡和一個更喜歡的人在一起,如果喬簡能過的開心一點兒也好。

  他拿袖子擦了擦眼睛,坐在地上把新買的遊戲機拆開了。

  「陸了之——」喬簡喊他,「過來睡覺。」

  陸了之放下了遊戲機,把它好好地擺在枕頭上,又用力擦了擦眼睛。

  喬簡坐在床邊聽歌,見陸了之過來了,讓他坐在自己懷裡,抱著他一起聽。

  「不要對他說,夜裡會害怕,別說你多晚都會等他的電話,別說你只喜歡他送的玫瑰花,因為這些是我僅有殘留的夢……」

  「……」陸了之崩潰地說:「你能不能換一首?」

  喬簡只好換了一首,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安安靜靜坐著聽,一直聽到hebe唱,「夜長夢還多,你就不要想起我,到時候你就知道有多痛……」

  陸了之突然站起來往外走,喬簡攔著他,很疑惑地說:「怎麼了你?」

  「我不想聽了。」

  喬簡關掉了歌,拉著陸了之上床,「快睡吧,明天不是要搬出去嗎,不用請假了,不扣你工資,要我留下來幫你收拾嗎。」

  陸了之說:「不用你。」

  他等了很久,看喬簡睡了,小心翼翼地坐起來看他手上的戒指,伸手摸了摸,又躺下了,在喬簡臉上親了一下。

  第二天他起的很晚,發現喬簡還沒走,正在廚房給他做飯,煎了幾個看上去還不錯的雞蛋,又煮了一鍋粥。陸了之根本吃不下去,但是一想到自己可能是最後一次吃他做的飯了,還是坐在餐桌前努力吃。

  喬簡看他眼睛裡全是紅血絲,有點於心不忍,「陸了之,其實——」

  「我吃飽了!」陸了之扔了勺子站起來,跑去次臥了。

  他坐在地上發呆,過了會兒才起身把自己的櫃子打開。

  亂七八糟。

  樂高,遊戲機,遊戲機,樂高……一大半是喬簡送的,陸了之把它們拿出來挑,想把喬簡送的都帶走。

  喬簡知道他喜歡玩遊戲,但是不太懂這個,聽說出了什麼新的就會給他買,有時間就自己去日本,沒時間就讓人幫忙帶,陸了之很珍惜,所以它們都還算新,他把它們擺整齊,心想以後再也收不到了。

  他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倒不是後悔自己提了分開,如果喬簡能過的開心點,他永遠也不會後悔。但是一想到以後喬簡會帶著別人過生日,給別人準備禮物,他就覺得很接受不了。

  他縮在房間裡整理了很久,這個也捨不得,那個也捨不得,喬簡想進來,發現他又把門反鎖了。

  喬簡靠在門口等,聽著裡面的聲音,「你好好收拾,聽見了嗎,收拾乾淨一點。」

  陸了之嗯了一聲,拿起自己的短袖下擺在一個遊戲機的螢幕上擦了擦。

  他收拾了一半,突然覺得累了,趴在床上休息,喬簡聽到裡面沒聲音,又敲敲門,「開門。」

  陸了之覺得自己有點討厭他了,因為喜歡不到,所以就覺得討厭。

  「幹什麼?」陸了之說:「我還沒收拾好。」

  「差不多就行了,開門。」喬簡說:「你有個東西落在主臥了。」

  「我不要了。」

  「你把門打開啊,陸了之。」喬簡敲敲門,「我懶得去找鑰匙。」

  「你沒有鑰匙,你都騙過我一次了。」陸了之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擦掉了,「不想開。」

  喬簡的腳步聲去了又回,門鎖輕輕響了一下,他真的拿鑰匙把門打開了。

  陸了之拿被子把頭蓋上,他再也不想看見喬簡了。

  「陸了之,你怎麼了?」喬簡在他身邊坐下,「捨不得走啊?」

  陸了之拿牙齒咬著嘴唇,又在枕頭上蹭了一下臉。

  「喏,這個給你。」

  喬簡拉起他的手,陸了之猛地把手抽了回去。

  喬簡又拉起了他另外一隻手,陸了之這次沒有掙,他覺得有個涼涼的東西在自己手指頭上劃了一下,卡在他無名指的根部,喬簡捏著他的手看了看,「還挺合適的。」

  陸了之愣住了,還沒等他坐起來,喬簡就掀開了被子,湊過去看他。

  「怎麼又哭了?」喬簡捧著他的臉親了一下,「這麼捨不得我?」

  陸了之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和喬簡的是一對。

  「我就是想逗逗你,還以為你不在乎呢。」喬簡說:「你把遊戲機擺那麼整齊幹什麼,都要拿走嗎?」

  他看陸了之不說話,還以為自己玩笑開的太過分,正想拉著陸了之坐起來,卻突然被他抱住了。

  喬簡摸摸他的頭髮,覺得他肩膀都在抖。

  「你不是、你不是開玩笑的。」陸了之抽噎著說:「你故意的。」

  「我不是。」

  「你說過你不騙我的!」

  喬簡無奈到:「好吧,不騙你,我就是故意的,我很生氣你莫名其妙說分手,雖然我知道都怪我,是我做的不好,但我小肚雞腸,脾氣又壞,就是很生氣你說分就分,對不起。你看你也很捨不得我,是不是?原諒我吧。」

  「我、我沒有莫名其妙的說。」陸了之使勁擦眼淚,「你總是對我發脾氣,我以為你很討厭我,但我不知道為什麼,陸敏行說、說我能和你在一起,是因為我是個沒有底線的婊子,他說大家都覺得是這樣的,你也是……我想問你,但是我不敢,我怕你真的是這麼想的……」

  喬簡沉默了很久才說:「我從來沒有那樣想,誰也不會那麼想,我都說過了,我對你發脾氣是我自己的問題,我以後會改的,你看我最近不是很好嗎?我喜歡你,特別喜歡你,你不要哭了,聽話。」

  陸了之哭的停不下來,喬簡抱著他躺在床上,伸手幫他擦眼淚。

  「下次再見到陸敏行他會給你道歉的,好不好?你想讓他跪著道歉也可以,你打他他也不敢還手。」喬簡說:「以後別人欺負你,你要和我說,因為我是你男朋友,如果誰都能欺負你,我會覺得自己很沒用。」

  陸了之抽泣著看他,冒出來一個小鼻涕泡。

  喬簡沒有笑話他,反而去衛生間擰了熱毛巾幫他擦乾淨臉,一邊擦一邊說:「我也不會欺負你了,你想幹什麼都行,這個臥室的床搬出去吧,專門給你放樂高,好不好?你還想養狗嗎?也可以養一隻。」

  陸了之紅著眼睛看他,「你怎麼突然這麼好了。」

  「怕你覺得和我在一起很委屈,真的收拾東西走了怎麼辦?」

  「也、也沒有。」陸了之吸了吸鼻子,「你發脾氣也可以。」

  喬簡看看他,「我不會了。」

  陸了之身心俱疲,覺得自己解決了一件很重要的大事,他拿膝蓋蹭了蹭喬簡,喬簡說:「收拾房間辛苦了,還挺乾淨,我早就想讓你把這些東西好好理一遍了。」

  「……」陸了之悶悶地說:「哦。」

  「親我一下。」喬簡低下頭,「快點兒。」

  陸了之親了一下,喬簡摸摸他的臉,偏著頭與他接吻。

  兩個人過了很久才分開,陸了之看著喬簡,覺得他挺帥,又要親,喬簡把他推開了。

  「再親我就走不了了,老公要去上班賺錢……」喬簡說:「你在家自己玩遊戲機吧,記得吃飯,晚上帶你出去吃——嗯,和你約會,你可以稍微打扮一下。」

  陸了之說:「我怕我眼睛腫。」

  「怕眼睛腫就不要哭了。」喬簡幫他蓋好被子,把新的遊戲機遞給他,「我都心疼死了。」



第十五章

  那一年喬簡做了兩件讓人跌破眼鏡的事情,一是當著很多人的面打了陸敏行,二是按著陸了之在他辦公室裡接吻,被留下來加班的同事看見了。

  陸了之無數次地想辭職,喬簡堅決不讓。

  他總覺得別人會在背後偷偷議論自己,喬簡說他想多了,大家都忙得很。然而喬簡自從開了那個頭以後就越來越不避諱,陸了之之前擔心他罵自己,現在又擔心他單獨叫自己去辦公室。

  喬簡真的非常執著於這種惡趣味。

  好在陸了之是個很好脾氣的人,平時能少說話就少說,工作也很認真,別人對他實在是討厭不起來,還有人覺得他可能是因為太單純被喬簡給騙了,最後免不得要傷一次心。

  然而第二年他們都收了紅包吃了喜糖,雖然沒有明說原因,但大家都知道怎麼回事兒——喬簡好像是帶著陸了之去國外領證了,於是大家又覺得陸了之比喬簡心思還深,實在是深不可測。

  深不可測的陸了之還是活的像一隻慢吞吞的烏龜,喬簡問他有沒有想過如果不和自己在一起會怎麼辦?會不會被人騙的一塌糊塗?陸了之當時正坐在地上拼一個非常有難度的樂高,隨口說:「我不會被人騙的。」

  喬簡問為什麼,他說別人又不喜歡我,為什麼要被別人騙?

  喬簡搞不清楚他的邏輯,覺得他看起來又聰明又笨,還真的是深不可測。

  過年之前陸了之如願以償地抱了一隻小金毛回家,那隻狗剛來的那天叫了一夜,喬簡休息不好,陸了之怕自己挨駡,脫了衣服去蹭喬簡,讓他有個不睡覺的理由。於是喬簡又覺得這狗買的很好,非常好,無與倫比的好。但是後來狗適應了環境就不叫了,喬簡又覺得這狗真的很一般。

  兩個人領證的第三年,陸了之終於被喬簡帶回了家,他也不知道喬簡怎麼和家裡說的,陸了之非但沒挨駡,還收了兩個大紅包,喬簡媽媽找他聊天,陸了之緊張的要命,以為要聽到「拿著這些錢離開我兒子」之類的臺詞,沒想到喬簡媽媽只是想帶他去逛街。陸了之給她拎包,又陪她去美容院,喬簡媽媽說他貼心,因為喬簡從來沒陪她逛過街。

  陸了之也是第一次發現自己其實還是挺討人喜歡的。

  雖然他非常幼稚,有時愚蠢,完全不懂這個社會的規則,嚴重社恐,最大的愛好是拼樂高,沒有什麼崇高的追求與理想,但喬簡還是覺得自己特別愛他,陸了之曾經很疑惑這件事,問他:「為什麼喜歡我啊?」

  喬簡想了想,「沒有為什麼,有理由的喜歡叫什麼喜歡?不要總琢磨這種問題,你又不懂,瞎琢磨什麼。」

  陸了之沒聽他的,抱著狗琢磨了很久,才想明白他的潛臺詞是「沒有理由的喜歡才是真的喜歡」。

  這是陸了之自己想明白的第一個比較複雜的問題,他決定把這個答案銘記在心,並且投桃報李,跑去和喬簡說:「雖然你、你脾氣很壞,總是罵我,又凶巴巴的,但我還是很喜歡你。」

  喬簡拎著他去床上折騰了一晚上,陸了之怎麼求饒都不管用,他決定再也不要考慮這種複雜的問題了。

  真的是很麻煩,後患無窮。

  他知道喬簡喜歡自己,這就夠了。



  -全文完-


  番外

  喬簡坐在椅子上看一份合同,身邊的煙灰缸裡已經堆了七個煙頭,身後的窗半開著透氣。他看到一半,又重新回到第一行開始看。

  然而聽到陸了之咳嗽了一聲,他突然決定放棄——根本看不下去。

  「吃藥了嗎?」喬簡把合同扔到一邊,看著他因為發燒而微微酡紅的臉。

  陸了之點點頭,又伸手捂著嘴咳嗽了幾聲。

  喬簡起身去拿自己的外套,從裡面數出一疊錢遞給陸了之,陸了之接過,小聲說謝謝,又看著他,用眼神詢問自己可不可以走。

  喬簡假裝沒看到那個眼神,伸手去摸他的額頭,熱,因為出汗有一點兒潮濕,很光滑。

  「去睡一覺。」喬簡指著那扇紅棕色的門,裡面是他的休息室。

  「不、不用了。」陸了之說:「我回學校再吃點藥睡一會兒就好了。」

  喬簡沒多廢話,帶著他走了進去,推著他坐在床上。

  陸了之像個膽小的蝸牛,沒再提出異議,低頭把自己外套的拉鍊往下拉,喬簡很自然地抬起他的小腿,幫他把鞋脫了。

  陸了之的皮膚很白,體毛也很少,喬簡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三年前他見到的那具趴在浴室裡的裸體,對方腿間也沒什麼毛髮,看起來很冷感,卻總是出現在喬簡遺精前的夢裡。

  把駝色的毯子蓋在他身上,喬簡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陸了之眨了眨眼睛,拿那種要人命的眼神看著他。

  喬簡的手往下,摸他的臉,在脖子上停住,他與陸了之對視了半支煙的時間,果斷地站起身來離開了。

  外面的天迅速暗了下去,喬簡關了窗,繼續一邊抽煙一邊看合同,助理拿了退燒藥過來,喬簡看了看,讓他走,又低頭從抽屜裡拿了一盒艾司唑侖。

  拿著藥走進去的時候,陸了之還沒睡,喬簡把退燒藥喂他吃了,又拿了一片艾司唑侖,輕聲說:「張嘴。」

  「這是什麼?」

  「安眠藥。」

  陸了之看看他,把藥吃了,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他睡著的時候很安靜,側過身蜷縮著躺,喬簡心滿意足地看了一會兒,低頭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幫他蓋好毯子,起身出去了。

  外面很快就下起了雨,且越來越大,喬簡關了窗,把聲音隔絕在外,繼續工作。

  陸了之醒來的時候已經快要六點,外面的天陰沉的嚇人,他還暈乎乎地沒清醒過來,想去看看怎麼回事,只覺得腿一軟,就坐在了地上。

  喬簡聽見聲音走進來抱起他,是那種抱小女孩兒的抱法,一手搭著背,一手搭著腿彎,陸了之沒掙,他盯著窗外很愁苦地說:「什麼時候能停啊?」

  「你有事兒?」喬簡開玩笑似的,「女朋友等急了?」

  「……我沒、沒有女朋友。」

  喬簡當然知道他沒有,但是聽到這個答案還是覺得滿意,他把陸了之抱回床上,又給他量了一次體溫。

  「退燒了,再躺一會兒和我一起回家,明早送你去學校。」

  陸了之又像個蝸牛似的慢吞吞地說:「哦。」

  「你哦什麼哦?」喬簡摸摸他的頭髮,「我還不願意帶你回去呢。」

  陸了之說:「那我就回宿舍去吧。」

  喬簡沉著臉看他,陸了之終於反應過來,「我還是、還是和你回家去吧。」

  雨一直下到天黑,兩個人坐在喬簡家的餐桌前吃飯,陸了之有些懵地看著擺了滿桌子的菜,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在碗裡,喬簡拆了個螃蟹喂給他,問:「好吃嗎?」

  陸了之點點頭,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小聲說:「你是不是準備今天請朋友吃飯啊。」

  喬簡的笑僵在嘴角,過了會兒才說:「是,雨太大了他們沒來,就讓你過來幫我吃。」

  陸了之如釋重負,心想我就知道是這樣。

  吃過了飯,陸了之去洗了澡,還沒到九點,他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喬簡坐過去和他一起看,兩個人誰也沒說話。

  節目演完了,喬簡轉身想問問他要不要換台,發現他已經坐著睡著了。

  喬簡覺得自己可能天生就有一點兒暴虐,因為他越是看到這樣安靜的陸了之,就越是想做出一些事情來撕碎他的安靜,但他只是抱著對方回到了臥室,把他放好,又在他身邊躺下。

  陸了之本來就因為發燒難受,吃了退燒藥和安眠藥,下午那一覺讓他渾身無力,晚上吃飽了又洗了個澡,更是困意難捱,他恍惚中覺得有人抱著自己,也知道是喬簡,但是那個懷抱很溫暖,很舒服,他沒力氣往外掙。

  喬簡根本睡不著,只好一邊抱著陸了之一邊看手機,他心猿意馬地看了一會兒,沒忍住叼著陸了之的耳朵舔了舔。

  陸了之動了一下,躲開了,喬簡沒再動作,但是沒過多久,喬簡就覺得有什麼硬硬的東西在自己腿上蹭,他伸手去摸,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

  「陸了之。」喬簡叫他,「醒醒。」

  臥室的燈被打開,陸了之捂著眼睛,把臉埋在了枕頭裡。

  然而下一秒他就完全清醒了,因為他覺得有一雙手隔著他的褲子摸他,陸了之坐起來,喬簡一副事不關己的口氣,又有些揶揄,「多久沒打過了?」

  陸了之也說不清自己是怎麼又躺下去的,他只記得喬簡的手在伸進他內褲之前停了一下,摸了摸他的肚子,才挑開了他的內褲邊緣。

  然後的記憶就有些混亂了,陸了之喘的很厲害,喬簡還把他的內褲給脫了,從後面抱著他給他打,他捂著自己的嘴,喬簡把他的手拿開了,非要聽他叫。

  喬簡終於看清了他夢中的裸體,還是那個樣子,白皙,冷感,除了那一截因為興奮而變得通紅的東西。喬簡的手上都是透明的「水」,他忍不住笑了一聲,「怎麼流這麼多啊?到底是多久沒弄過了?」

  陸了之搖搖頭,抓著他的胳膊,扭動,懇求,喬簡終於讓他射了,淋漓地射了喬簡一手,也滴在他自己的大腿上。

  射過了,陸了之才清醒過來,他慌忙地轉過去看,卻只看見喬簡一雙陰沉的眼睛。

  「陸了之。」他慢而武斷地命令:「你不許在學校裡談戀愛,聽見了嗎?」

  陸了之滿臉通紅,喬簡又說:「聽見了嗎?」

  「聽、聽見了。」陸了之像是做錯了什麼事一般,低著頭,盯著自己腿上的精斑。

  喬簡俯身在他腿上親了親,把那幾滴東西舔掉了。

  「聽見了就好。」喬簡拿手背蹭了蹭他已經軟下去的性器,「聽話。」

  ……

  陸了之那次離開之後大概有半個多月沒去找喬簡,喬簡打過一次電話給他,他沒接。

  那天晚上的情形總是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甚至做夢也會夢到,陸了之從來不知道這種事對人的影響會那麼大。

  喬簡第二次給他打電話,他還是沒接,第三通電話不到半分鐘就過來了,陸了之深吸一口氣,把電話拿了起來。

  「幹什麼呢?」喬簡的聲音很平靜,「怎麼不接我電話。」

  「我沒看到。」

  「今晚有事嗎?」

  「我們晚上有課……」

  「你們今天不是只有上午的課嗎?」

  陸了之不知道他什麼時候知道自己課程安排的,撒謊被抓包,一時之間很尷尬。

  「對不起……」陸了之有點怕他生氣。

  喬簡可能在抽煙,啪嗒一聲把打火機扔在桌上,「晚上去接你。」

  陸了之沒辦法,只好答應了,喬簡又說:「以後不要和我撒謊,聽話。」

  那天兩個人見面的時候不到六點,陸了之去學校側門坐他的車。

  喬簡讓他坐在自己身邊,告訴司機開車,陸了之有些拘謹,低著頭不看他。

  正值夏天,天氣很熱,陸了之穿了條很寬鬆的短褲,他坐下來的時候短褲往上蹭了點,露出了白淨的大腿。

  喬簡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陸了之,「怎麼不穿我給你買的衣服?」

  「這個、這個就是你給我買的啊。」

  喬簡伸手把他的短褲往下拉了拉,「好好坐著。」

  車裡一陣尷尬的沉默,陸了之很想和他說說話,但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麼,這讓陸了之更加緊張,越緊張越說不出來,簡直是惡性循環。

  喬簡不知從哪拿了張面巾紙,伸手在他額頭上擦了一下,陸了之往後躲了躲,喬簡突然側過身,與他挨得極近,捧著他的臉把他額頭上的汗珠擦乾淨了。

  「……」陸了之大氣都不敢喘,「我、我自己來吧,謝謝哥哥。」

  他叫喬簡哥哥,雖然客觀來講喬簡就是他哥,但陸了之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只是不知道換個什麼稱呼才合適。

  喬簡覺得有一根羽毛在自己心上蹭,那句哥哥叫的他心裡癢癢的,恨不得把人緊緊抱在懷裡才好。

  又是一陣沉默,陸了之滿腦袋漿糊,緊張地舔了舔嘴唇。

  終於到了目的地,是一家火鍋店,生意很好,大堂已經坐滿,喬簡帶著他去了包間,外面的喧鬧全被隔絕。陸了之坐在座位上,想倒酸梅湯喝,喬簡說:「別喝那個,我給你要了鮮榨果汁。」

  陸了之的手又縮回來,眼巴巴地看著那壺酸梅湯。

  喬簡又覺得心裡癢癢的,他摸了摸陸了之的頭,「這麼想喝啊?」

  「沒有……」陸了之說:「那就喝果汁吧。」

  喬簡本來不太想對他太親近,因為知道陸了之有點內向,看見他會緊張,但他總覺得陸了之幹什麼都有潛臺詞,哪怕眨眨眼睛動動手指也像等著他來親一口似的。

  鍋底煮開,喬簡下了一點肉,等肉熟了,他夾到陸了之的碟子裡,「吃吧。」

  陸了之吃了沒幾口就停了。

  真的很辣。

  他喝了半杯果汁,還是被辣的臉通紅,喬簡回頭看他,「怎麼了?」

  陸了之也不知道是自己太不能吃辣了還是這個火鍋有問題,他喝了果汁也沒見好,喬簡微微皺著眉看他,「辣著了?再喝點果汁。」

  陸了之點點頭,紅著臉去拿杯子,喬簡也不知怎麼想的,把他的手腕按住了。

  「有這麼辣嗎?」喬簡摟著他的肩膀,看著他的嘴唇,突然低頭親了上去。

  這是兩個人第一次接吻,也是陸了之的初吻,喬簡不太溫柔,餓了很久似的舔他的舌頭,咬他的嘴唇,一隻手攬著他的肩膀,一隻手摟著他的腰,在那把對男孩子來說有點細的腰上來回揉捏,陸了之完全懵了,過了會兒才掙扎了一下,喬簡卻沒放開,反而得寸進尺地又把人抱緊了一些。

  陸了之是等辣的痛覺過去之後才覺得有一點舒服的,喬簡的吻技很好,他又什麼也不懂,只能張著嘴承受,聞著對方身上時有時無的香水味,陸了之閉上了眼睛。

  兩個人分開的時候他已經有點腿軟了,喬簡看上去反而比他冷靜,喝了他剩下的半杯果汁,喬簡沉默了一會兒,「換個骨湯鍋底吧。」

  「啊?」陸了之一臉懵。

  「我說,換個骨湯鍋底。」喬簡摸了摸他的臉,「我不知道你不能吃辣。」

  陸了之也不知怎麼了,突然覺得很不開心,他低著頭說:「我不想吃了,你、你吃完送我回去好不好。」

  「怎麼了?」

  陸了之站起來要走,喬簡拉著他的手腕,沒怎麼費力就把他拽到了自己懷裡。

  「你是真的生氣了,還是在和我撒嬌呢?」喬簡摸了摸他微微硬起來的下身,「就這麼出去啊?丟人不丟人。」

  陸了之腦袋裡的漿糊快要被煮開了。

  與喬簡對視了幾秒,陸了之說:「我沒有生氣。」

  喬簡又捏著他的下巴親了上去,並且如願以償地摸到了陸了之的腿,他在那片細膩的皮膚上來回摸,含糊到:「那就好好吃飯,聽話。」

  那絕對是陸了之吃的最坐立不安的一頓飯,他都不知道自己吃了什麼。

  火鍋吃完了,喬簡問他:「要去我家睡嗎?別多想,我怕你宿舍太熱了,你可以睡次臥。」

  今天確實特別熱,而且陸了之的宿舍沒有空調,也不支持大功率電扇。

  陸了之看看他,「真的可以睡次臥嗎?」

  「可以。」喬簡攥著他的手腕,「你想睡哪裡都行。」

  晚上陸了之一個人在他家的次臥睡,喬簡果真沒來打擾他。

  那個夏天陸了之總是被喬簡叫出去,他的吻技終於有了一點點不太顯著的提升,暑假結束之前,喬簡問他:「下學期要不要搬過來住啊。」

  沒等陸了之說話,喬簡又補充了一句,「要和我一起睡主臥。」

  陸了之想了很久,喬簡也不急,反正無論如何他都會讓陸了之搬進來的。

  「嗯……」陸了之緊張地說:「可以。」

  喬簡終於對他笑了一下,是個挺親密,又有些不懷好意的笑。

  「你這個小孩兒……」他摸著陸了之的頭,「怎麼這麼好騙啊?」

  陸了之盯著他的領帶看了半天,鼓起勇氣在他嘴上親了一下。

  他也沒想到自己會在那個房子裡住很多很多年。


  -番外完-


 八千桂酒

Comment

H_  

中間莫名被虐哭
有種很難形容的感覺
就覺得 啊這就是愛?

2018/04/26 (Thu) 21:15 | EDIT | REPLY |  

萌萌噠  

我跟樓上一樣,中間也被虐哭了…
這種戀愛中的患得患失感覺描繪得很棒
不過我很好奇,陸了之的性格是天生如此還是有類似社交障礙的問題?
還有簡喬在我心目中就是會強迫別人喊他哥哥的怪叔叔(笑

2018/04/27 (Fri) 16:49 | EDIT | REPLY |  

jum  

受哭的時候我也忍不住哭了
有些話很有感觸
😭😭😭

2018/04/28 (Sat) 15:37 | EDIT | REPLY |  

P  

No title

⋯⋯本來想吃小甜餅但餅餅有點酸

2018/05/01 (Tue) 19:29 | EDIT | REPLY |  

哈哈  

到底為什麼受會喜歡攻阿....

2018/05/03 (Thu) 04:12 | EDIT | REPLY |  

小矮人  

說好的小甜餅呢?!

2018/05/07 (Mon) 00:50 | EDIT | REPLY |  

Yiayia  

原來大家都覺得有點小虐嗎?
那我在前面加個酸甘甜好了😂😂

2018/05/07 (Mon) 01:09 | EDIT | REPLY |  

-  

中間被虐哭+1
不懂受怎麼喜歡上攻的,攻的很多行為看了很怒=皿=
不過又好像可以理解攻的那些行為,其實也是暴露內心的不安🤔
簡單來說就是兩個情商低又不肯好好溝通的誤會故事,不過這種狗血我愛(乾

覺得有點像早年藍淋的文《難言之欲》,那個調調也很像,總覺得懷念XD

2018/06/11 (Mon) 04:09 | EDIT | REPLY |  

于恩  

說好的睡前讀物呢?
睡前哭著看完的我如何能好好睡啊?

2018/07/07 (Sat) 05:07 | EDIT | REPLY |  

化貓  

腫著眼睛來這邊留言 說好不虐的睡前讀物呢⋯⋯

2018/07/10 (Tue) 04:03 | EDIT | REPLY |  

呆呆綠  

看完睡不著,是甜文但為何,眼睛腫腫的。

2018/08/01 (Wed) 00:32 | EDIT | REPLY |  

Labecar  

中間真的心疼到默默流淚了

2018/09/02 (Sun) 01:31 | EDIT | REPLY |  

sylvia  

很好看呀~~我覺得不會虐啊XD
就是可愛的小甜餅嗷嗚<3

2018/09/30 (Sun) 17:22 | EDIT | REPL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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